《小说男主李向阳全面完结》 第1728章 到时候,必然要研发部门进行结构的及时调整! 也就是说,一个研发部的组建,那是肯定的! “我明白!这需要钱,大量的钱!”李向南显然心中有计划,看向刘志远道:“刘叔,你按照我今晚的想法,拟定一个详细的生产建设方案,向冶金部要资金,要政策,看看是采购设备自己生产还是找代工厂,我们再想办法去根据上头的反馈想对策!” 李向南是个人,自然不可能在现在的政策之下自己组建工厂,必须要挂靠在国营工厂才行。 但不管哪条路,得先摸摸石头过过河再说! 而且,这事儿牵扯到学校,宋家,机修厂,吉春光机所,他必须要照顾到几方面的利益。 “还是在忧愁卫东的事情?” 晚上,秦若白打来了洗脚水,坐在小板凳上给李向南洗着脚按摩,瞧他抱着胳膊瞅着盆里的水一言不发,便笑着问道。 “卫东的事情解决了!现在邓阿姨和二丫相处的很好,就等着二丫养好身体跟卫东完婚了!”李向南回过神来回答道。 “那你愁啥呢?回来就瞧你有心思!” 秦若白拿了布给他擦干净脚,放在腿上揉着搓着,关心无比。 “在想CT机的事情,得搞钱!”李向南实话实说。 “我跟家里要吧!我爸这些年......”秦若白马上便想主意。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李向南摇摇头,目光锐利,“冶金部如果不愿意出这笔钱,或者说只愿意出一点,那就得进行三方融资了!” 秦若白眼睛一亮:“还是宋家?” 李向南点了点头,问道:“之前爷爷说结完婚去拜访拜访宋家是吧?” “嗯,有这个事儿!你在交趾那一个月,宋老爷子来家里坐过一次,也邀请过爷爷!宋怡也请了好几次,那个时候爷爷直说没什么心情,现在事情都完成了!也该去感谢一次了!宋家帮了咱们两这么大忙,明天周六,要不我请个假陪你们去?” “也好!” 李向南说完又靠在竹椅里,无奈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这想办点事情,就得不停的求人!” “那不然呢?”秦若白笑了笑。 “不然就得咱自己有钱!”李向南掷地有声道:“得加快搞钱的路子了!” 瞧着丈夫一脸的认真模样,秦若白灿烂的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领着秦若白带着礼物和李德全准备去叫人力车去宋家,却在出巷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宋家的那辆红旗轿车刷的停了下来。 宋怡急匆匆的从车上跑了下来。 瞧见她这么失态,李向南倒是挺意外的。 宋怡可是大家闺秀,一般没啥事根本没人能瞧得出来她的心情。 “李爷爷,若白!”简短招呼之后,宋怡安排两人上车,一把拉住了准备钻进去的李向南。 “爷爷,你们先坐!我看看是不是有啥礼物没拿!”李向南心领神会的慢了一步,往家里走去。 “我去帮你!”宋怡喊了一句,便急急的跟上了。 “怎么了宋怡?” 路上,李向南轻声的问道。 “慕焕雄在我家!正跟爷爷下棋呢!” “慕焕雄?他是谁?慕家人?” 第1章 “这三年你遵守承诺没有碰我一下,我林楚乔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不管这次高考你能不能成功,我们林家答应你的工作都会兑现!” “至于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等你在燕京稳定下来,我们就离婚!”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在耳畔,李向南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睁开眼睛。 少女特有的体香随着热风扑面而来,一张精致明艳的脸蛋忽然撞入眼帘,灿烂的明眸掩映在一道微蹙的柳叶绣眉之下,清冷高贵的气质很是陌生,李向南怔了怔,有些发懵。 这是谁?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李向南!” “如果你考砸了,即便你在燕京稳住脚跟,我也看不起你!” 少女瞧见李向南榆木疙瘩般站立着,琼鼻微微耸起,怒其不争道:“算了,对牛弹琴!” 哒哒哒。 平底皮鞋叩着有节奏的清脆声逐渐远去,少女窈窕的身姿却在李向南视线里越发清晰。 滴答滴答。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李向南额角的汗水坠入地面,溅起蓬乱的尘土。 李向南疑惑的望向四周。 两侧低矮的建筑物组成了一条不长的街道,理发店、副食店、供销社等大大小小的店铺镶嵌其中,单调陈旧的年代感气息扑面而来。 灰蒙蒙的高墙外头,熙熙攘攘的站着很多年轻身影,他们穿着灰色或蓝色的衣服,啃着馒头喝着军绿色的壶水,神情专注的抱着书本。 也有很多穿着老旧衬衫的中年人,握着铅笔小心翼翼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人群拥挤的簇拥着一扇封闭的铁门,林楚乔茕茕孑立的站在门前,仿佛成为了人们无法逾越的两道鸿沟。 “1978年红山中学高考示范点”几个鲜红的大字贴在关了门的中学大门顶上。 炽烈的温度轰然来袭,李向南的脑袋忽然一刹那的宕机,随即海量的记忆画面如波涛撞入脑际,他晕眩的跌向墙角。 我不是正在接受柳叶刀国际医学研讨会的采访吗?怎么来到了这里? 擦!我这是穿越了? 在消化了海量的信息之后,李向南哭笑不得,他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而且这人的身份跟他后世高尖精的医学专家倒也符合。 只不过前身这水平多少有点二吊子,只能跟着他爸在红山县四周当个游方郎中。 凭借李家祖上传下来的医术,李家在当地也算是个不落魄的大家族,虽说不能恢复祖上的中兴富贵,但受人尊敬没的说。 “所以,我这是开局就遭遇了退婚是吗?” 在融合了前身的记忆之后,李向南搞清楚了刚才的那位少女究竟是何人! 林楚乔,燕京人,五年前上山下乡到红山县红山村支援农村建设的女知青。 她的到来,几乎轰动了十里八乡,成为了所有年轻小伙子和城里知青暗恋的对象,甚至一度被人评为了红山县最美女知青。 追求者自然排起了长队,可时间一长,大家伙却反而望而却步了。 为什么,太冷了! 林楚乔明艳动人,可那副冷到极致的气质,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打碎了不少青年爱慕的梦。 可偏偏,她身上那种河对岸盛开的海棠般的清雅气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隔河而望的人们她的绰约与妍丽,疯狂吸引着所有人的注视。 前身自然不能免俗,跟所有适婚青年一样,对她展开了含蓄而执着的追求。 都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当前身使出万般解数最终铩羽而归,几乎痛彻心扉,只能选择跟所有人一样选择远离。 可这个时候,林楚乔却找到了他,说要嫁给他,让李向南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美的嘴角的笑容连AK都压不住。 只是很快前身就被泼了一盆凉水。 结婚可以,同居也行,不能同被。 理由是,她对前身观感不错,但人不了解,可以先买票,但车不能上,还得考察一番。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能睡一个被窝。 得到女神的垂青,李向南欣喜的早就失去了理智,想也没想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后来李向南才知道,林楚乔之所以跟自己结婚,完全是因为对那些追求者不厌其烦,恰好李家在当地人丁兴旺受人尊敬,便选择了李向南当做挡箭牌。 直到今年,高考恢复第二年,林楚乔的父亲这个时候恢复了原职,林楚乔找到了他,对李向南说出了一个交易。 他们离婚,林楚乔回燕京去,林家会给李向南在燕京寻一个工作,解决掉户口问题。 这几年李家对林楚乔照顾不错,林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会让李向南有所损失,有了这份工作和户口,他完全可以寻到另一个伴侣,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这是林楚乔的口吻,自然也是林家的态度。 李向南能怎么办! 自己钟爱的娇妻就要回城,他这种水平只有半吊子的乡下郎中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自己,如果不同意,那么这一别便是一辈子。 他这五年的付出,一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所以,李向南决定抓住高考这次契机,让同样参加高考的林楚乔帮着自己复习,企图拿出看得过去的成绩,考入燕京,得到林家的认可,重新走入他们的视线。 自己争取到的机会,和林家施舍的工作,这完全是两码事。 当当当! 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四周的脚步声如潮水一般蜂拥向红山中学的校门。 “小伙子,入场的铃声都响了你还发什么愣啊?”街边的小贩叫醒了兀自想心思的李向南。 “谢谢您了阿姨!”李向南揉了揉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在人群里搜寻着,很快找到了那道身旁如若有真空一般的身影。 他快步追上去,与冷艳高贵的少女并肩,惹来不少歆羡的眼神。 “谢谢你的放手!” 李向南说完,不理会少女愕然的眼神,步伐稳健迈步走入教学楼。 身后,林楚乔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道坚毅的身影消失在考场里,人有点懵。 她察觉到,方才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习惯了成为别人眼中焦点的林楚乔敏锐的发现了李向南这时的不同。 随即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自己是他的世界中心,他像是土卫六,睁开眼睛就是围着她这个土星转动。 可现在,他离自己而去的背影那样的斩钉截铁,好像恨不得逃离自己。 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瓷裂声,那是属于她林楚乔独有的骄傲。 “李向南,你把话说清楚,喂......”少女的骄傲开始瓦解,破天荒的第一次反追着李向南而去。 第2章 可不等林楚乔找到对方,李向南已然从她视线里消失了。 少女涨红了脸,身上特有的清冷,第一次因为李向南的轻视而被击穿被打碎。 手足无措的她赶紧趁人不备钻进了自己的考场,攥紧了指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叮玲玲~ 随着一声开考铃声打响,78年高考的第一场语文考试,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 “请给下面一段话加上标点符号......” 当李向南展开了语文试卷之后,差点惊喜的叫出了声。 作为后世九年素质教育的高应试人才,面前这张试卷实在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但他也明白,按照目前国内的文盲率以及学校普及程度来看,这样的高考水平已经是非常符合当下的环境的。 78年的这次高考,是在去年恢复了高考制度之后,充分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之后的再次尝试,总共语文数学历史政治地理五门学科考试,题目更加丰富,选材也更加广泛了一些。 其实真正的科目应该是六门,外语科目李向南并没有报考。 是以,在李向南很轻松的花了四十分钟完成了整张试卷之后,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课桌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桌面上用刻刀写满了‘王二狗爱李冬梅’类似的告白,看来不管哪个年代,爱情总在各个年龄段蠢蠢欲动。 土坯的平房里,这样的桌子二十来张,每张桌子后头都坐着一个焦急的身影,看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得心应手,这也难怪。 教室里看不到亮丽的颜色,似乎灰色才是主旋律。 觉得无趣的李向南挪动了一下屁股,分散了一下缺了一角老旧板凳的压力,趴在课桌上眯起了眼睛,耳里听着钢笔在卷面上划出的沙沙声,总感觉自己有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80年代啊,黄金时代,大有可为啊!” 李向南感慨了一声,浑身的细胞都在雀跃。 “这位考生,不要发出声音,干扰其他考生,注意考场秩序!就是你,卷子都写完了没?不要东张西望!” 这时讲台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监考老师,他推了推瘸了脚的厚厚眼镜片,背着手严肃的朝李向南呵斥了一句,打着补丁的的确良裤子便出现在了课桌前。 “要珍惜你这个年纪的机遇!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你怎么睡得着的啊......”监考老师有着林楚乔同样的口吻,哀其不争的拍了拍桌子,但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接着扫了扫李向南的试卷,将他的钢笔往旁边拨了拨,咦了一声,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向南,眼底有惊讶迅速变浓。 随后他背着手绕到前面,推了推眼镜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向南,似乎想不通这小子怎么与周围人如此格格不入。 四十分钟的时间,这小子不光完整的答完了题目,而且准确度极高,心态也极好,与周围那些咬牙切齿苦思冥想的考生完全不同。 这小子莫非是个人才? 这样的疑虑很快在第二场考试得到了验证。 数学考试现场,注意到李向南的监考老师,特意在他开始呼呼大睡之后过去瞅了瞅,发现七个大题的考题这小子早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度和准确度相当不错。 再观察其余抓耳挠腮的考生,与游刃有余的李向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小子叫李向南! 监考老师王学良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 7月20号,考试第一天很快顺利过去。 李向南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林楚乔,直到第二天中午政治考试结束之后,他才在食堂见到了独自一人的林楚乔,只是他没上前打招呼。 花了三两粮票和一毛五分钱打了三只白面馒头,他便寻了个角落吃自己的去了。 “你心情挺好,看来考的不错?” 只不过事情似乎事与愿违,李向南没去找林楚乔,她却反而注意到了自己,主动端着饭盒找了过来。 李向南抬起脑袋,视线不卑不亢的落在面前的少女脸上,嗯了一声便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这是前身的老婆,虽然从未与前身有过夫妻之实,但那与他李向南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嗯?就这么嗯了一声就没了? 他什么也没想,但这般冷淡的态度却让林楚乔大为惊讶。 从前热情似火,如今却冷淡如冰,前后迥异的态度让林楚乔瞬间觉得落差极大。 在一秒钟的思考之后,林楚乔觉得自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其实我感激你,无论你对我怎样,我始终谢谢你!离婚,我知道你不舒服......” “???” 李向南还没应声,林楚乔便盖上了饭盒红着眼睛起身离开了。 喂,我可没给你甩脸色,我这人就这样,对不熟悉的人很慢热! 他张了张嘴,终归是没将人叫住。 我大概......也没必要解释吧? 摇摇头,李向南继续干饭。 下午考的是历史,他也是手拿把掐。 “那小子哪儿来的妖孽,怎么又这么快做好了?红山村的?” “好像姓李,李家屯的,我看过他跟他爸来我们村子治病!” “一个郎中又不愁饭吃,跑来跟咱抢饭吃干啥啊!” 第三天的地理考试结束后,他不光被监考老师惊讶的拍了拍肩膀,也收获了同场考生的嫉妒。 作为第五次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考生,李向南表示我也不想的啊,实在太简单了。 但他的高调到底是引起了隔壁考场林楚乔的注意。 “李向南,我高考前跟你说要离婚,那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不希望你自暴自弃!而是希望你能得到力量,好好发挥!” “人生的挫折坎坷有很多,如果我的话这么轻易将你击垮,那我真的瞧不起你!” 看着失望满满的林楚乔站在自己面前,鼓着腮帮子极其不满的样子。 李向南耸了耸肩膀,诧异道:“所以,你认为我每次第一个出考场,实际上是交了白卷?” “不然呢?”林楚乔摇摇头,冰冷的嗤鼻了一声,“李向南!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的直线,过去不可能相交,未来也永远不可能相交!我们的人生,从来都是将就。幸好我没有把自己交给你,去了燕京,我们就抓紧时间离婚,我对你很失望!” 说完,她捂了捂嘴,低头轻轻擦了擦眼角,抬起头云淡风轻的一笑,转身离去,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那一刻已然是稀松平常。 “小乔!” 远处一辆212吉普车旁边站着的青年摇了摇手,迎向了林楚乔,似乎是发现了她与李向南的谈话并不融洽,草草交谈了几句,便快步走到李向南面前。 “向南,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我爸有话让我跟你说!” 林卫民冷淡邀请,礼貌的语气之下藏着大院子弟特有的傲气。 迎向这位大舅哥,李向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第3章 “小乔,有了去年的真题经验,这次高考应该挺有把握的吧?” 开着212,草草跟李向南寒暄了一阵,林卫民便笑着看向了后视镜里头的林楚乔。 “还可以!”林楚乔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冷淡,似乎不愿意多谈。 “那就好!”林卫民余光扫了一眼李向南,敏锐的察觉出车内迥异的气氛,联想到即将回城的林楚乔,一瞬间就分析了个大概,便笑着拍了拍副驾驶的李向南,笑道:“向南你呢?” “我马马虎虎!”李向南抿嘴一笑,却也没多的言语。 这个大舅哥之前他见过几次,其实对林家人他并没有多余的情分,完全属于是熟悉的陌生人。 本来以为后面还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可林卫民等了半天,发觉李向南已经抿上了唇一言不发的坐着,心中隐隐觉得这家伙的态度比之前可是大不相同。 之前每次见到自己,李向南可是殷勤又热情,即便楚乔要跟他离婚,那也犯不着跟自己无话可说,毕竟去了燕京,很多时候这小子还要仰仗自己呢! 但这份疏离感,让林卫民觉得诧异。 “到了!” 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好车,林卫民领着两人走入其中。 红山县的国营饭店只有三家,这家迎宾楼规模算是最大,此刻店里已经坐了几桌,林卫民熟悉的带他们坐在了窗边,让两人看一下写了菜品的黑板,然后从兜里摸出了肉票、粮票,随时准备叫服务员。 “小乔,选点你爱吃的!终于考好了,哥犒劳犒劳你!”林卫民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瓶牛栏山放在桌上。 林楚乔摇摇头,平静到极点的脸上并没有考试过后的轻松,“哥你随便点吧!” “那怎么行......”话虽这么说,林卫民还是决定照顾一下李向南,“来,她不点你点,向南选点你爱吃的!” “卫民哥,我都行的!”李向南与林卫民林楚乔两人成掎角之势坐着,从进门到现在几乎从未与后者视线接触,说话之时也没有从前那般对林楚乔的殷勤。 这样的改变,瞬间就让林卫民察觉到了不对,可很快就释然了。 这小子以前可是一口一个大舅哥的,如今称呼都变了,也没对妹妹表现的前呼后拥的,看来离婚对他的打击很大,父亲预料的不错,李向南心中是有怨气的。 “那成,我来点!一道小葱拌豆腐,小乔你最爱吃,上次向南特爱吃蚂蚁上树,咱也来一道,预祝你们这次高考顺利,咱再来一道鲤鱼跳龙门,齐活了!”林卫民笑着说完,便心里记着菜名去找服务员去了,故意给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李向南这时才微微打量起这位大舅哥,跟前身记忆中的形成了对比。 做事为人果然滴水不漏,而且举手投足都有大院子弟身上那股傲气,可你偏偏又挑不出来刺,只能默默的承受这种与生俱来的差距。 他没注意到,圆桌斜对面坐着的林楚乔一直拿眼偷偷的瞧着自己,眉头始终微微的蹙着,似乎对他没有见缝插针的跟自己说话很是不满。 “嗳?”林卫民这时点完菜回来,看到沉默坐着的两人,诧异道:“咋都不说话呢?要我说,没必要啊向南,咱做不成亲家,以后还是亲戚啊!这哥可就要说你的不是了!” 李向南笑笑,抬眼仍旧未看林楚乔,“卫民哥说笑了!” 难道亲戚都做不成了? 林卫民愣了愣,瞧见妹妹蹙眉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不满,语气故作轻松道:“向南,你卫民哥永远是你大舅哥!你可别拿我当外人啊!来,哥给你倒酒!” 忙站起捂住杯子,李向南下意识道:“卫民哥,开车不喝酒啊!” 说完他才一愣,这可是后世的规矩,其实现在这个年代这方面遵循的并不严格。 便听到林卫民笑道:“向南说的是,不过下午咱不开车!本来就是借的县政府的车,我们下午就要取道回燕京了!你和小乔的行李上午我已经去李家屯全拿回来了,招呼我跟李叔他们都打过了!介绍信这些手续都办齐了!” “这么快?” 听到下午就要去燕京,李向南很是诧异。 这个大舅哥行事可真是雷厉风行,而且林家的能量是真的大,竟然连县政府的车都能借出来用。 似乎是为了打消李向南的疑虑,林卫民将车钥匙拍在桌上,“下午县政府的人直接来饭店取车,我都说好了!钥匙丢给前台就行了,向南,咱敞开了喝,没事的!” 他这才松开手,抱歉的笑了笑,点头应允。 菜肴很快上到桌上,林卫民一看就是酒场上的老手,很快拉着李向南二三两酒就下了肚。 席间,李向南注意到林楚乔的眼眶始终红红的,吃菜也不积极,几乎对两人插科打诨不搭话。 “我去个厕所!”林楚乔吃到一半擦了擦眼角起身离开。 林卫民这时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手搭在李向南的肩头。 “向南啊,卫民哥其实一直没拿你当外人,说句真心话,小乔这几年在李家屯插队,多亏了你们李家的照顾!我们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你们李家和你,万分感激!她是我们林家最对不起的人,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家里希望她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所以让她回京,实在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会不舒服,但你放心,老爷子临出门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你进了燕京,有任何需要和要求,我们林家都会尽力的满足你!” 林卫民这话情真意切,李向南直视那双眼睛,他明白如果不是有林楚乔这份关系存在,对方根本不会拿正眼瞧自己。 林家能做到这样,林卫民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实属不易了。 李向南心里一清二楚,所以他趁着林楚乔还未回来,笑着握住林卫民的手。 “卫民哥,你们为我找了燕京的工作,替我解决了户口问题!现在农转非,人人都求之不得!我照顾了楚乔,楚乔做出了回报,我们之间并没有谁欠谁一说,你们林家完全没有必要觉得亏欠我!如果可以,我和楚乔还是朋友!下午正好有空,我们可以直接去民政局把婚先离了......” 闻言林卫民诧异万分,更觉得李向南身上忽然多出了无穷的魄力,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使不得使不得,离婚这事儿啊,其实并不急......” 林卫民赶紧解释,忙给李向南倒酒。 转角处,林楚乔死死攥着拳头站着,冷艳的脸上表情僵滞着,心脏却好像错漏了一拍,让她不知所措。 难道他就这么等不及要跟我离婚吗? 第4章 “你去燕京,走的还是小乔的关系,毕竟名义上你是她的家属,离婚这事儿,还是要等到你工作稳定下来,几个月之后,你们双方再悄悄的把婚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林卫民压低声音细细的解释了一番,李向南这才再次领会到林家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 林楚乔显然对家里的安排早就提前知晓,回到座位上坐下时,表情也未有波澜。 “成,我时刻等待着,想离婚随时找我!”李向南平静的笑了笑,主动敬了林卫民一杯酒。 “我看出来了,向南你很有觉悟!”林卫民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中的诧异却波涛汹涌。 这小子竟然一夜之间,对林楚乔的感情仿佛天翻地覆一般改变了,这可真是奇怪。 坐在一边的林楚乔默默的垂下了脑袋,尽管嘴角含着礼貌的笑容,但她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这份感觉,就好像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心爱布娃娃,忽然之间被送了人,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到失落。 两人的情绪,李向南并未察觉,他喝着酒,在乎的只有面前这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说实话,啃了三天馒头就咸菜的他,着实是馋坏了。 学校食堂里的菜着实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他身上只带着临出门前老李给的十二斤粮票和十元钱,说是让他好好的在高考期间别怠慢了自己。 并非李向南不舍得用,实在是这票也只能买买馒头,光啃馒头把胃顶的慌。 好不容易能在国营饭店吃上鱼肉,还有蚂蚁上树里的肉沫,他已然是求之不得。 在这个年代,能够满足口腹之欲,李向南清楚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真香嗳! 李向南默默的多夹了几筷子入嘴,然后又是几筷子,接着又是几筷子。 “......” 这一幕,看的林卫民和林楚乔一阵愕然。 相比与他们林家攀关系,李向南这小子好像只对吃的感兴趣。 兄妹两对视了好几次,频频的交换视线,越来越对李向南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林卫民抓紧时间将进燕京的事项都聊完了,主要是消除李向南对林家可能存在的怨气和偏见。 直到上了火车,他这才确定对方似乎压根心里头没有任何不满。 一间卧铺车厢里,林卫民打开门钻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只黄桃罐头打开递给看着窗外风景的林楚乔,“小乔,吃吧,看哥给你买了什么!我买了两罐,向南那小子刚才嘴都合不拢了!” “哥,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林楚乔收回视线,手枕着脑袋的动作并未改变,又看向了窗外。 “还有7个小时哩,时间还长,你多少吃一点!我给你放这了!”林卫民重新盖上罐头盖,坐在了对面下铺。 见妹妹的情绪一直不高,林卫民又下床来到门口瞧了瞧,重新关上门凑到窗户旁,拍了拍林楚乔的肩头,等她回过神来,笑道:“这几天你把离婚的事儿跟向南说过之后,他有没有什么过激行为?” 知道二哥这是关心自己,林楚乔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不卑不亢、疏离、冷漠......”林楚乔抬眸看着自己的二哥林卫民回答。 “嘶,那就奇怪了!”林卫民挠挠头坐回下铺,视线古怪的在自己妹妹脸上逡巡了一阵,“说实话,我感觉他对吃的比对你都有兴趣!” “噗嗤!”林楚乔忽然笑了下,车厢里顿时明媚了不少。 林卫民哭笑不得道:“你还能笑的出来!哎,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 “那我能怎么办呢?求他对我态度好点?哥,不用这样的!” 摆了摆手,林卫民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开由头道:“爸这次给你安排进了卫健系统,在东城卫生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兄妹两交谈之时,李向南在另外一间卧铺车厢,已经旋完了一只黄桃罐头。 “没有添加剂的食品,吃着就是又香又放心!” 意犹未尽的李向南枕着脑袋舒舒服服的躺下,拍了拍肚子,回忆着中午林卫民的交代。 因为他本身有些赤脚医生的本事,林家将他安排到了红山口机修总厂的厂医院,有编制,入职就是二级医生的工资水平,一个月41.5元。 这水平相对他在红山县四处跟着他老爹当个游方郎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收入,简直不要太好。 而且最主要的是,户口问题也解决了,这就意味着李向南马上就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燕京人士了。 至于林卫民说的,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去找林家解决,实际上李向南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身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可他并不是。 在后世,四十多岁的他,医科大科班出身,从业二十多年,在医疗领域颇有建树,多项医疗科研成果在柳叶刀这种国际一流医学杂志上刊登,获得了国际医学组织的认可,奖项拿到手软。 可以说,正值中年的他,已然是后世医学领域的佼佼者。 凭借那些医疗技术,在70年代末的厂区医院,简直是蛟龙被困浅渊,一旦得到机会,势必会一遇风云便化龙。 等待的只有一个机会。 “醒醒,醒醒,向南,咱到了!” 迷迷糊糊之间,李向南发觉腿被人掐了好几次,睁开眼睛林卫民焦急又期待的脸蛋出现在视线里。 “到了?”揉了揉眼睛,李向南发现列车已经停靠在了站台,行色匆匆的人群出现在车窗外,他赶紧从床底拖出行李,随着林卫民挤出车厢。 “小乔,小乔!这里!” “妹妹!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呜呜呜,小姑,我好想你啊!” 站台上,李向南刚刚跟着林卫民下车,三人就被林家人给围住了。 看到林楚乔被几个大哥嫂嫂模样的人簇拥拥住哭泣,李向南微微站开了些。 林家人果然对林楚乔感情深厚,怪不得一心一意要让她离婚也得回京。 “大哥,嫂子,团团,我回来了!”林楚乔擦着泪一一跟林家人打招呼,泣不成声。 林卫民笑着束手站着,等到人寒暄了一阵,这才拉着李向南介绍道:“这是李向南!” “......”林家人滞了滞,脸上的表情各有起伏,虽然诧异于这个素未蒙面的帅气妹夫,但几人都是尴尬的笑了笑,草草的打了个招呼,“是小李啊!” 大哥林卫国礼貌的上前握了下手,邀请道:“小李,我是你大哥,走,车就在外面,林叔叔可交代了要给你接风洗尘的!” “大哥好!”李向南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不卑不亢道:“替我向林叔叔问好,你们忙着,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在一片愕然的眼神当中,他提着行李转身便离开。 “这小子......”林卫国震惊对方的态度,递给林卫民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赶紧快步追了上去,“向南,你等等,等等我啊!” 第5章 拗不过李向南的坚持,前来迎接林楚乔回城的人们最终只能在九点多分道扬镳。 大哥林卫国开车领着一干家属回家给林楚乔接风洗尘,二哥林卫民开车带着李向南前往红山口机修总厂去报道。 到了厂门口,让李向南意外的是,负责总务后勤的副厂长邢春来竟然亲自等在了门口。 212吉普车一停下车,邢厂长就迎了上来,与林卫民亲切的握了握手,“小林,你们总算到了!” 林卫民一脸歉意,重重拍了拍邢厂长的手,“太感谢了邢厂长,这么晚了还亲自等在门口接应,劳驾了!” “嗨,咱什么关系,说这话见外了!”邢厂长嗓门极大,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指了指从副驾驶下车的李向南笑问道:“这位就是李向南?果然是一表人才!” “向南,这位是红山口机修厂的副厂长邢厂长,你可要好好跟人后头学习学习!”林卫民笑着拉过李向南介绍。 “邢厂长好,初来乍到,往后请多多指教。有任何做的不到位的,您请一定劳烦指正,小李感激不尽!”李向南谦虚的上前与他握手,漂亮话也不吝啬的抛出来。 “小李严重了!我看的出来,你很实在,咱们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走走走,我们进去!”邢春来爽朗的笑着,将两人迎进厂区,带往厂区医院附近。 “你爸身体还好吧?”路途中,邢春来特意快上了半步,与林卫民攀谈了起来。 李向南心领神会的落后了两步,让出了他们交谈的空间,打量着将来大展拳脚的厂区。 夜里九点,偶尔的蝉鸣落在树梢,空无一人的厂区里静悄悄的,零星的路灯点缀着写着生产大建设、狂干一百天的标语厂房,一座四层楼高的建筑物横亘在道路尽头,即便是夜晚,也点了稀稀拉拉的小灯。 邢春来交谈了一阵,忽然停下身子,略带歉意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一边带着他们朝旁边走去,一边说道:“那边就是厂区的医院,事出突然,厂区宿舍全都满了。小李啊,我已经跟卫民说明了一下,你的住处厂里会尽快的安排,只不过要等一等,下一批分房才能有你!得先委屈你了!” 林卫民悄默默的朝李向南挤了个眼色。 “邢厂长您多虑了,我农村出身的,只要有个地方睡觉,都能对付的!房子不房子的,不能带你们为难不是!先紧着厂里的安排!”李向南琢磨出了味道,刚才林卫民怕是一直在跟邢春来说房子的事情,所以当着他的面,邢春来才会郑重的跟自己解释。 “小李能替厂里考虑,不错!”邢春来欣慰的笑了笑。 这时林卫民看了看表,有些焦急的朝着邢春来笑了笑,“邢叔叔,我还得尽快赶回家吃饭,我跟向南嘱托两句。” 说完他将李向南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二十斤的粮票,以及一些细碎票据,布票、油票、面票、肉票等等,以及五十元钱一并塞进对方的手里。 “这些票和钱你拿着,你爸给了十五元和十斤粮票,其余都是我给你备着的!你别拒绝,初来乍到免不了要用这些,开工资你还得下个月了!” “邢叔给你安排在哪里你就住在哪里!别有抱怨的,房子的事情,我会尽快的给你张罗安排,这你放心!只要有空我就会过来看看,你有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今晚的饭你没吃,老爷子那边最近肯定会安排见你一面,到时候你可别推脱了,这一顿饭肯定免不了!妹夫,记住了,你在燕京人生地不熟,我们林家就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笑了笑,过去跟邢春来握了握手,“邢叔,劳烦您多照顾一下小李了,我走了!” “赶紧去吧!”邢春来目送他离去。 “卫民哥......”李向南握着票据和钱,着实有些感动,还想说些什么,对方摆了摆手已然快步朝大门口走了。 “小李!”这时邢春来饶有深意的瞧着李向南,笑道:“林家对你这个女婿,不错的!” 李向南笑了笑,并未深说,跟着他来到一处两间平房。 “今晚你可得收拾一下,这是医院的医疗备用品仓库,这一间原来是废料间后来标准提高了,就弃之不用了!你将就一下!”邢春来开了门,将钥匙塞给李向南,将灯打开。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里头摆着七八条板凳,一张桌子,还有三只一人高的柜子,就是没床,家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积年的岁月痕迹随处可见。 “你先收拾着,我给你打瓶开水去!”邢春来从旁拿来笤帚递给李向南,拍了拍他肩头,“辛苦一下了!” “邢叔叔,没事的,这点苦没什么!您告诉我在哪打水,我自己去也行!” “你小子这么怕麻烦人?我反正没事,你待会儿还要多忙一会儿!”邢春来指了指两百米开外的食堂交代了打水地,人就走了。 李向南拗不过只能任由他去了,放下行李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扫了只柜子出来反过来铺在地上充当床铺,睡的地方便解决了。 “哟,你小子还挺聪明,我想着还得去给你弄张床呢!”邢春来提着开水瓶进门的时候,颇有些诧异,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已经擦干净的桌上,“去食堂给你弄了三馒头,你先垫着点!” “谢了,邢叔!”李向南擦了擦鼻头上的灰感激对方的无微不至。 左右看了看,邢春来说道:“明天上午你去厂医院四楼行政科报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报完道也不用急,采买一点生活用品,下午再去上班。” “邢叔,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李向南将他送走,这才拾了条板凳坐下,倒了杯开水,一边啃着馒头犒劳肚子,一边打量着这犄角旮旯的里里外外。 二十平方的房间,就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大本营了。 斜对面的四层大楼,就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困龙池了。 燕京,我来了! 第6章 “妈,您进去歇着吧,我们在楼下等就行了!小乔肯定会回来的,她还能跑了不成!” 二姐林慕鱼搀扶着林母王秀琴站在家属楼下,身旁几人都是翘首以盼的样子,她拍着母亲的手背轻声细语的宽慰着。 王秀琴笑了笑,却是摇摇头,看了看自己几个儿女,心疼道:“今天的饭是最晚的,耽误你们几个吃饭了,你们都上去吧,我一个人在这等着!魏兰,弄点热的让圆圆先吃吧!” “奶奶,我不,我就要在这等姑姑!”圆圆只有五六岁,奶声奶气的样子十分惹人疼爱,小家伙平时只在大人的谈话里了解过二姑,现在其实心里好奇着呢。 “妈,圆圆没事的,我傍晚弄过东西给她吃的!”林卫民的家属肖晴体贴的说,“咱们就一起等着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跳了起来,口中惊呼道:“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说完,竟率先从台阶上跳了下去,跑向了家属院门口。 汽车的轰鸣声果然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心头一震,纷纷激动起来。 “幼微这孩子,耳朵就是精!”大嫂魏兰笑了笑,跟林慕鱼两人搀着身子微微颤抖的林母王秀琴走下台阶。 吱呀! 吉普车刹停在院门口,大哥林卫国的身影快速的跳下了车,招手喊道:“妈,小乔回来了!” “好,好,好......”王秀琴激动的早已说不出话来,对于这个五年未见的二女儿的思念早已如洪水般泛滥,脚步却破天荒的定在了原地,心中竟生出了近人情怯的愧疚。 大嫂魏兰早已抱着自家的儿子团团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喊道:“小乔,妈和妹妹们都来了!你下来吧!” 众人心头又是一震,热闹的喊声霎时间停止,所有人都翘首瞧着后车厢,期盼着那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哒! 一条笔直的大白腿先是点在了地上,随后一袭摇曳的淡蓝色连衣裙便扑荡在车门上。 “姐!” 那道身影还没下车,林幼薇便扑进了对方的怀抱,将自己的小脑袋扎在了林楚乔的心口之上嘤嘤的哭泣起来。 “幼微,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林楚乔揉了揉小妹的脑袋,抬起头眸中已然是泪水连连,张了张口,喉咙发紧的喊道:“妈,大嫂,大姐,我回来了......” “二姑!”这时小圆圆也学着林幼薇的样子扑了过去,死死抱住林楚乔的大腿。 “这是......”林楚乔愕然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王秀琴已然激动的走了过去,拉住了林楚乔的手,轻声细语道:“是你二哥的孩子,圆圆......女儿,你受苦了!” “妈!”林楚乔点点头,轻轻揽过母亲的肩头,将脑袋放了上去,她发现母亲从前乌黑的秀发已经被剪短,其中夹杂了不少白丝。 呜呜咽咽,众人纷纷为这全家相聚的时刻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吱! 一道刹车声再次响起,林卫民的身影很快从车上跳了下来,瞧见家属院门口这一幕,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走过来,揽住了自己妻子肖晴的肩头。 历经五年艰苦岁月,大哥林卫国大嫂魏兰,二哥林卫民二嫂肖晴,老三林慕鱼,老四林楚乔,老五林幼薇,终于回到了两位老人的身边,实现了林家的团圆,这是千载难逢的时刻。 恰如林卫国和林卫民的两个孩子,一龙一凤,取名团团圆圆的寓意。 林家团圆了。 “妈,我爸呢?”哭了一阵,林楚乔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手挽起母亲耳边的碎发轻声问道。 王秀琴擦了擦泪,微微一笑,拉起女儿的手道:“你父亲到底是要面子,在屋里等着呢!走,吃饭,咱吃饭去!” 林楚乔抬起头,恰好看到一楼客厅的窗帘后头闪过一个脑袋,莞尔一笑,跟随母亲上了台阶。 王秀琴回身望了望,吉普车里再没有一个人出来,心口顿时一松,步伐也轻快了些。 林卫国林卫民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母亲的神态众人瞧在眼里,竟都心知肚明。 李向南没跟着一起来到林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伙都心照不宣的觉得庆幸。 “回来了?!” 进门后,林建州早已坐在了餐桌正位,一副长辈的威严做派,不苟言笑的看向林楚乔。 “爸!”林楚乔乖乖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林建州指了指餐桌,“秀琴,小晴,兰兰,把菜都热一热,别让小乔吃冷的!卫国,去把我那瓶西凤酒拿出来!” “爸,十五年那瓶?”林卫民诧异不已,他可知道那酒可是林家的宝贝。 “有你什么事儿!卫国还不快去!”林建州眉头一皱。 “好的爸!”林卫国急急忙忙去了书房。 王秀琴去端菜,招呼道:“小乔快坐,慕鱼、幼微,赶紧都坐下,咱马上吃团圆饭!” “好嘞!”林幼薇美滋滋的拽着林楚乔的手晃着,开心的要死。 林慕鱼身为三姐要稳重的多,拉着林楚乔坐下,小声道:“爸虽严厉了点,但今天已然是和蔼了不少,你别往心里去,他开心着呢,不然也不会喝西凤酒了!” “我知道,姐,你快坐吧!”林楚乔找到了从前的座位坐下。 但还没落屁股,林建州就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今天坐这!” 林慕鱼眼睛一亮,慌忙拉起妹妹,“赶紧去!” 林楚乔没办法,只好从桌子另一端挪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陪坐在父亲身旁。 菜肴很快端上桌,林家人一个不少的坐满了长桌,有团团圆圆两小孩的嬉闹还有林幼薇古灵精怪的穿插,席间热闹非凡。 可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高声诉说着过往,林楚乔总感觉距离自己好像很是遥远,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李向南今晚会吃什么,会在哪里吃饭,会不会饿着肚子。 随即李家屯李家晚饭时,李母悄默默从桌下塞给自己一颗剥好鸡蛋的场景便撞入了脑际,让她浑身一震。 她看向了长桌的另一头的虚位,心忽然一疼。 如果顺利的话,李向南应该坐在那里的吧? “卫民,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威严的话打破了自己的沉思,林楚乔蓦然发现,饭局早已接近了尾声,饭桌上大大小小的面孔全都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 她闭了闭眼睛,低下脑袋,更感觉到胸中一点郁意如泼墨般化开,几乎压制着她无法呼吸。 “我去下卫生间!”林楚乔逃了。 林卫民叹了口气,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转身进了书房。 “爸,您找我?” “关上门!”林建州捧起茶杯,语气中透着无法言说的难过。 第7章 “说说看!怎么回事?你妹妹今晚的状态可是差劲到极点,你们应该全都发现了!” 林建州指了指书桌前的位子,示意林卫民坐下来。 “爸,确实发现了!小乔才回来,大概是不习惯吧!”林卫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毕竟她在红山县支农了五年,艰苦的日子过惯了,猛然一回来,谁都接受不了!这有个适应的过程......” “行了行了,别说官话了!我那一套你倒是学会了!”林建州还没等二儿子说完话,便摆了摆手,“是李向南的原因?” 林卫民张了张嘴巴,看着父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终于是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承认道:“是的!” “这事儿不是解决了嘛,我们林家给李向南安排好工作,解决掉燕京的户口问题,他李向南就不再纠缠我们小乔!难道我让你去接他们回来,你这事儿办岔了?”林建州凝眉瞪向自己的儿子。 “那可没有!爸,您可别瞪我,我哪儿敢啊!”林卫民脸上一苦,赶紧双手搭在书桌上,忙解释道:“我觉得是恰恰相反,李向南非但没有纠缠小乔,相反还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气魄大度量和大宽容......” “怎么说?”林建州诧异的咦了一声,“你小子别卖关子!” “爸,我这两天跟他两在一起,我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年轻人的可怕!你要说以前这李向南我也见过,他哪次不是对小乔热情又殷勤,忙前忙后的生怕小乔受了委屈,可这一次,我非但没见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反而发现两个人跟陌生人似的,半句话都不说,李向南似乎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对小乔的兴趣,不再爱她了......” 林建州皱眉道:“是不是对我们林家的安排他有怨气?他不想离婚?” “爸,还真不是!”林卫民矢口否认,“李向南亲口说的,我们林家不欠他的,他跟小乔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既然没有感情,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与其两个人在一起别扭,这样的结果对双方都好,相反他很感激林家给他一个来到燕京的机会。我反复确认过,他心里真是一点怨气都没有!” “......”林建州很是诧异的沉默了,摩挲着半天下巴,“看来症结在小乔自己身上,你去把她叫来!” 林卫民心里一紧,挠头道:“爸,您可别给她压力!多少让她适应一下......” “我心里有数!”林建州摆摆手。 两分钟之后,林楚乔乖乖的进门站在了门边。 看到女儿这幅紧张的样子,林建州心里一疼,“小乔,是爸爸对不起你!当初让你跟李向南假结婚就是我的主意,现在让你跟他离婚也是我的主意,但你要知道,爸爸都是为了你好,做出的决定,都是迫不得已的!” “爸,这些我都知道的!”林楚乔平淡的说。 起身倒了一杯茶,林建州怜爱的瞧了一眼女儿,轻声道:“你过来坐!喝点茶!” 等到女儿捧着茶杯小口的啜着,林建州这才语重心长的说:“卫生局的工作你哥跟你说了吧?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一阵,然后好好工作!你跟李向南离婚的事情,我跟你妈来操作,用不着你担心!他肯定会跟你离的,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你的另一半,你也无需操心,你爸爸妈妈还有些人脉,那些青年才俊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爸会替你把关的!” “女儿啊,当初你替你哥哥姐姐去上山下乡,你的好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绝对不会让你深陷李向南这个泥潭,你也不必因为有这样的小经历就妄自菲薄!李向南,甚至李家终究不是良缘!并不是我贬低他们李家,但说实话,我们两家的差距用一句鸿沟形容都不过分!你们不是一路人,你犯不着难过的!” “爸,我知道的!”林楚乔点点头,视线却黯淡下去。 看到女儿不悲不喜的模样,林建州又说道:“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我相信你,慢慢来,你的未来会很光明的!” 此刻,客厅里,大哥大嫂二姐小妹全都将林卫民围住了。 “哥,什么情况?我姐今天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林幼薇咬着从团团手里抢来的山楂,腮帮子鼓鼓的,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二哥。 “咳咳!”林卫民捧着茶正跟林卫国说着事儿,听到这话转过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脸上。 林慕鱼握着水果刀在削苹果,闻言温和道:“幼薇,你三姐是在农村,条件艰苦的很,在那个地方待了五年,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嘛!一时不习惯是对的,慢慢就好了!你吃的山楂,我削的苹果,乡下完全是吃不到的!将心比心吧!” 林幼薇撅了噘嘴,倒没反驳,深以为然。 林卫国点点头,“不错!慕鱼说得对,这几年小乔真的受苦了!当年要选一个去上山下乡,她背着我们就去街道报道去了,可以说是替我们受的苦!她现在不习惯家里的环境,也都是我们的锅!我可跟大家伙提个醒,接下来一段日子,一切以小乔为主,让我们好好的关爱一下小乔同志!” “那必须的!”林幼薇第一个响应。 大嫂肖晴却发现林卫民嘴角含笑好像不以为然,便捣了捣自己丈夫,又笑问道:“卫民,不对啊!你这表情好像对你三妹和大哥的话不认可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猜猜,是跟李向南有关对不对?” 众人扭头望去,果然发现林卫民唉声叹气直摇头的样子。 “成吧,我就勉为其难的说说我的看法吧!”林卫民瞧了一眼书房的位置,确认林楚乔没有出来,才说道:“小乔这样子,完全是因为李向南那家伙!” “什么?!”众人诧异不已,全都惊呼出声。 “嘘!别惊到小乔,不然我不说了!”林卫民嘘了嘘声,众人都捂住了嘴。 朝着厨房里伸着脑袋的妻子,林卫民摆了摆手让她搞定同样在里面忙活的母亲,这才说道:“你们真不了解小乔,她是什么人啊?有思想有主见独立自主,她的韧性比咱们任何一个都要强,你们谁见过她吃苦皱一个眉头的?今天这样,完全不是不习惯两边环境的差距。她不高兴,那都是因为要跟李向南离婚了!” 林卫国大惊失色,拉住弟弟道:“你可别胡说,我可听爸说了,离婚小乔也是同意的,而且她并不爱向南,回燕京也是非常自愿的......” 闻言,林卫民抬起头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圈人,最终拍了拍自己大哥的肩头,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你们是真不了解小乔!过去她为了林家做出了牺牲,如今为了林家的脸面和前途再次做出了牺牲,我们永远欠她的......我真心疼我妹妹!” 身后山楂掉在了地上,水果刀割破了手指,沙发上指关节掐的发白......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 第8章 入夜,躺在久违的闺房里,林楚乔却始终无法安然入睡,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窗户外头的蝉鸣时而响起,她便跟着一遍一遍的数着羊儿。 可奈何不管如何想方设法,她都没办法让自己的心灵得到平静。 脑海里经常闪过在李家所住的那间小小的房间,每当夜晚降临时,李向南悠扬的安眠曲总是适时的响起。 他的嗓音并不动听,总惹得林楚乔娇呻怒骂。 可今夜身旁再无那个睡在另一张床上的李向南,她却觉得身边好像缺少了什么,很不习惯。 半个小时之后,她将枕头抵在背后,强迫自己将窗外的蝉鸣当做睡眠曲。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悄无声息养成的习惯多么的可怕。 可林楚乔辗转难眠,此刻已经躺在仓库木柜搭建的简陋木板床上的李向南却睡的安安稳稳,无比香甜。 甚至偶尔传出两声梦呓,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话语。 一夜就这么平静又安详的过去。 第二天睁开眼睛,窗外的骄阳已然射进了房内,落在床头板凳上捆扎还未解开的解放鞋上。 穿好衣服,将解放鞋解下来丢在地上穿上,站起来跳了跳,李向南神清气爽,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收拾好牙刷和搪瓷缸子,端着铁皮脸盆便打开门准备出去洗漱。 昨晚邢厂长介绍了一下厂里的设施,最近的水房就在食堂后头,那里有一排水龙头,可以平时用来洗碗洗衣服,他便准备过去解决自己的卫生问题。 结果刚开门,差点踢倒人,一个中年人影咧着嘴便站了起来。 “你是?”李向南吓了一跳,这大早上的就被堵了门,瞬间让他心生警惕,不自觉的后撤了一步。 “你好同志!”来人裂开一嘴白牙,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十分抱歉的打招呼:“我叫孙杰,是厂里保卫科的副科长,幸会幸会!” 李向南打量着来人,这才发现对方穿着一身蓝色模样的制服,看样子的确像是保卫科的同志,便松了口气,让开了身子,“孙哥,你等在这是有事儿?要不进来说?” “嗨,我没事儿没事儿!”孙杰摆摆手,弯腰从旁提了个煤球炉子,咧嘴笑道:“我这不是怕你早上没热水洗脸嘛,给你送了个煤球炉子来,里面我搁了一只煤球,你点着了马上就能用了......” 眉头跳了跳,李向南不动声色的谢道:“孙哥,你劳心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初来乍到,他在这红山口机修厂就认识邢春来副厂长一个人,跟这个孙杰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 对方不光一早就等在这里,而且给自己送来了煤球炉子。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寻常必有妖。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李向南可不是什么受万人追捧的花姑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嗨,小哥你别绷着,这不是啥大事儿!这煤球炉子是保卫科退下来的,闲置不用的,多了我就给你拿过来了......”瞧见李向南脸上犹豫,孙杰笑着将煤球炉子搁在了门边地上,拍了拍手道:“你还有啥需求,可以跟我说,我在保卫科,还是能说上话的!” 点了点头,李向南很懂事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牡丹烟给对方散了一根,不动声色的问道:“孙哥,你跟邢叔说一声,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些反正我自己都要采购的!” 果然孙杰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囧迫的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小哥,这还真不是邢厂长的意思,是我自己擅作主张的!您可别跟邢厂长说!嘿嘿!” “这我多不好意思!对了,叫李向南,不用叫我小哥,叫小李或者向南都可以!”李向南划动火柴给他点烟。 孙杰受宠若惊,心中对李向南的好感立马上来了,见他说话不卑不亢懂礼貌又很实诚一点也没架子,自己便十分不好意思道:“小李,其实昨晚上吉普车送你来报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巡逻呢!恰好看到邢厂长给你张罗住处,人家领导都亲力亲为了,我这个小兵不也得向他看齐呀!炉子你尽管用着,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懂了! 这小子眼力劲很是活泛,但心思倒也纯净,一般人也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这是琢磨出来我跟邢厂长关系莫逆,以及那位开吉普车的人背景深厚,所以是真心实意的想攀关系,且心怀坦荡,敢做敢说。 微微一笑,李向南点点头,“那以后就仰仗孙哥照顾了!” “嗳,不敢当不敢当!你看得起我!”孙杰摆摆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向南走了两百多米,绕到食堂洗漱好,瞅了一眼食堂,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班了。 可惜,食堂只管午饭,和厂里晚上一些领导的应酬,早饭他还得想着去外面吃。 回来锁好了门,便满怀期待的朝厂门走去。 他没有手表,看了一眼太阳只能大概的估摸出现在的时间在七点左右,看到门卫室,便想着过去问一嘴。 结果人还没进去,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便披着衣服钻了出来,瞧了一眼李向南,说道:“六点五十了,你还有一个小时吃早饭!早点回来!出厂门口右拐走五十米,有一家国营早餐店,那儿可以吃到燕京一些特色!” “嘿,大爷,您可真神,我要干啥都知道!”李向南大吃一惊,着实被吓到了,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牡丹烟恭恭敬敬的散了一根烟过去。 入庙最可怕扫地僧,厂区勿小瞧门房神。 这话可一点没错。 “你小子不错的,比一般小伙子有眼力劲!”接过烟,门房秦大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要问我为啥知道你要干什么,都在这双眼睛里瞧着呢!赶紧去吧!今儿你事可少不了!” 李向南心头一凝,再次谢过大爷,带着小小的疑虑走出了厂房大门。 都说燕京城里,一板砖下去就能砸到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儿,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他这才第一天的光景,就接连遇到了一位眼力劲活泛的孙杰和洞察人心的门房老大爷。 燕京......真是有趣极了。 第9章 迈步走在四九城的大街上,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有后世的行色匆匆,也没人赶路的时候抱着手机,上班时间还早这个点并不仓促,来来往往的人步伐都很稳健,遇到相熟的人也会热情的打起招呼。 一家副食店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挤在一起的人们交谈着待会该打几块豆腐,又不想一次性将积攒的豆腐票给用完了。 斜对面的煤铺外头,穿着围裙的年轻伙计正在起磅给排队的人们称煤。 路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兴冲冲的相互追逐着,被骑自行车的大人差点撞到,怒骂了几声小兔崽子倒也没真往心里去。 纺织厂的女工结伴哼着歌,甩着手上的挎包相互打趣着哪家的对象长的俊。 记忆中只能从影视剧中看到的场景,活生生的出现在李向南的眼前,一下子让他的头皮瞬间发麻。 看着这幅烟火气升腾着,他不知不觉的放慢了脚步,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这个年代虽然艰苦,物资也不够充分,买啥都要凭借票据,但人都有种国家托底的靠山感,不管再饿再累都有国家管着的幸福,是真真切切的让人感受到小确幸般的温暖。 “焦圈两只,白面馒头五只,四两粮票~” 沉思着,一声呼唤叫醒了李向南,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门房秦大爷说的国营饭店,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 他笑着跨进门,十来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大半了,于是靠近点菜区瞅了一眼。 包子豆浆、馒头豆汁、焦圈面饼,应有尽有。 在一块黑板上,写着相应品类的价格。 油条六分钱两根,一两粮票。 肉包子一毛钱两只,一两粮票。 面条一毛五一碗,白皮无卤。 浇卤面两毛钱一碗,量大管饱。 饺子两毛钱一碗。 看到这里,李向南眼睛一亮,立马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就这个了。 可看到前面那人买了份水饺,听说是素菜的,立马没了兴致,只好要了一碗浇卤面,又花五分钱买了个馒头,给了三两粮票。 “豆汁来一份儿?新鲜的!”里头的服务员拿笔准备记上一笔。 新鲜发酵的?那我更受不起了! 李向南赶紧拒绝这种黑暗料理,不是这东西不好喝,实在不是他的菜,忙逃离到窗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专心致志的吃起了自己的面条。 足足半个小时,解决掉早饭的他已然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国营饭店。 算一算时间,回去的话差不多机修厂行政科也该来人了,便背着手一边打量着街景,一边慢悠悠的去厂里。 到了门卫室附近,秦大爷正好挥别送报纸的邮差,回头瞅了一眼屋里的挂钟,笑道:“时间正好!你小子观念还挺强的!” “大爷,来根烟!”李向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辞别秦大爷,李向南这才快步赶往厂区医院。 昨晚上这栋四层的建筑,他就打量过,估摸着行政科的所在,如今上来也是水到渠成,很快就在四楼走廊靠里的一间找到了行政科。 门开着,瞧见里头已然坐了个人,李向南便站在门口敲了敲,平静道:“你好同志,我是过来报道的,请问我该怎么办手续呢?” “......” 这栋四层的建筑其实真正当做医院的只有下面三层,最上面一层则是医院的后备科室,比如医院的行政科、后勤科、医务部、办公室、科教科、病案室、财务科等等,科室虽然多,但人员倒没有多少,走廊里安静的很。 李向南万分确定自己的话,对方能够听到。 但这故意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懂了! 都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这怕是个喜欢鸡毛当令箭的小人了。 他也不生气,又重复了一句,“你好,我是过来报道的......” “我说你烦不烦!看不到我正在忙嘛,一个劲的问问问,你哪儿来的野小子,这么不懂规矩!?” 可却没想到对方抬起头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阵牢骚,还装模作样的摔了摔手里的文件。 李向南看的清楚,这位看上去油头泼面的小子手里拿着的是秦大爷一样的报纸。 这就是忙? “一边等着去!”崔兴建白了一眼李向南,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泡了杯茶,拿起了桌上的报纸,将双脚翘到了桌面上,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成!”李向南也不跟他计较,他准备看看,这个行政科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人,放了长线才能钓到大鱼,于是摸了把椅子,什么也不干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崔兴建。 五分钟过去,崔兴建的小眼睛从眼镜片后头扫了眼李向南,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这报纸是越看越看不进去,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脑门上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 “咳咳!”假模假式的旋开杯子喝茶,崔兴建吹起热茶,琢磨着让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吃点苦头。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道皮鞋声响在走廊里,崔兴建心头一喜,冷哼了一声,连忙起身跑到对面的桌子上拿起茶杯,跑到开水瓶旁倒起了开水。 很快一道头发有点谢顶的中年人身影走进了办公室,瞧见李向南也像是没看到似的。 “马科长,您早!您的茶,刚给您泡的高沫!香着呢!”崔兴建赶紧笑哈哈的凑了过去。 “嗯!”马英点了点头,啜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斜了一样旁边,问道:“怎么回事?” “嗨,说是来报道的,不怎么懂规矩,早上一来就吼了我两嗓子,差点没把我吓着!这可怎么成,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没有职场规矩!”崔兴建低声干笑了两声。 “那是得整顿!”马英吹了吹茶,慢条斯理道:“最近一段时间知青们回城的多,全是七大姑八大姨塞的,名额给塞满了都!哎,咱厂成什么地方了?乌烟瘴气的,一个个不懂规矩,不知道从哪儿沾惹到的歪风邪气!”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还不小,显然是说给李向南听的。 崔兴建的眼力劲他是清楚的,既然对李向南这样,八成也是看出来对方是走后门进的这里,这样的人该晾一会儿就得晾一会儿,不然回头进了厂子里不懂得规矩,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他也拿起报纸,一边看一边喝起茶来。 “哼,咱行政科什么地方?那就是咱厂长的左膀右臂,可不是给你们这些口气不小本事不大的小屁孩服务的!没有规矩,就给我学!”崔兴建见主任这样,底气立即足了起来,斜眼看着李向南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李向南耳廓一动,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于是也不作声,只是笑着拍了怕肚皮,一边消食儿一边等待。 果然,没几秒钟,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在了门口。 “向南,你怎么还在这?报个到不是快的很吗?怎么回事?我在底下等了你半天了都!” 听到这声音,马英抬起头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赶忙站了起来。 “邢厂长,您怎么来啦?” 声音讨好又充满了忐忑紧张,还有强烈的不安。 他们齐齐看向李向南,发现对方的嘴角泛起了微不可查的笑意,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第10章 邢厂长亲自来了这里? 一听就知道是专程为了这个叫什么向南的人来的! 他竟然有厂长这层关系! 妈耶,怎么不早说啊! 这可是给人来个下马威,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马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还有强烈的愤怒,连带着看向崔兴建的眼神都变了味! 玛德,要不是这小子给我来了个先入为主,我怎么着也不会得罪这样的人啊! 回头再好好收拾这小子! 能让邢副厂长亲自来过问报道的事情,怕不是这年轻小伙子的背景很是雄厚啊! 马英可是机修厂医院的老人,迎来送往了小二十年,眼神飞速的在李向南身上打量了一番便琢磨出了味道,脸上已然是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而一旁的崔兴建脸上的表情僵硬着,额头上都是冷汗。 马英这里他算是得罪了,邢厂长那边自然也讨不到好了,至于李向南......那是直接把人得罪死了,这个情况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来头不小,我算是栽了啊!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摸不准李向南的性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马上说些讨好的话,表现的太过明显。 却没想到邢厂长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眸光锐利的狠狠瞪了一眼马英和崔兴建,转头问道:“小李,你才找到行政科的吗?” 他可不是傻子,刚进来就瞧见李向南在门边坐着冷板凳,而马英这位行政科长和崔兴建这个办事员在相对的办公桌边,茶气腾腾的,报纸摊开着,一眼就瞧出来了两人正晾着李向南。 心中的怒意便膨胀了起来,可这还当着李向南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毕竟李向南的岳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不能让李向南对厂医院产生不好的映像,说了句话算是给两边人一个台阶下。 至于马英和崔兴建,回头再好好的收拾一下。 “我刚到,我刚到,邢厂长,还耽误您专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报个到,我自己可以的!”李向南瞧见邢厂长这幅横眉冷对的模样,心中已然有数,便借坡下驴了。 听到他的话,马英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微微的松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来报道的啊!嗨,小事情,小事情!”马英这位行政科长赶紧上前,接过了李向南的介绍信。 “马科长,我来我来,我给这位同志仔细的办手续,您放心吧!”崔兴建哪里还敢耽搁,凑上前一把将材料都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来到办公桌前。 邢春来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李向南同志是投亲靠友来到咱们厂医的,他的家属上山下乡为了国家做出了贡献,小李同志的工作是调过来的,是名正言顺的,跟那些回城的知青安插进来工作的人可不一样,你们可别想多了!要是欺负人家......” “是是是,我们一定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牢记厂长的教诲!”马英擦着汗心有余悸的说,幸亏刚才骂的不是很过分,这个年轻人也十分有分寸,否则一旦吵起来被邢厂长撞到,他非得喝一壶的。 这时李向南也微微一笑,给邢厂长马英和崔兴建分别打了烟,“邢厂长,哎呀,科长他们刚才的确是在忙,倒是一点都没有耽误我,态度对我也如春天般温暖,要说欺负的话,那纯没有的事儿!” 马英和崔兴建感激的投来视线。 第11章 “那就好!”邢厂长叼着烟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汽车的轰鸣声响了起来,邢春来走到窗户前一看,笑了笑道:“向南,你先在这里办手续,我下去跟你二哥说道说道,估计是来找你的!” 他怎么又来了? 李向南默默的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待会儿下去!” 马英和崔兴建来到窗户边,朝下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吉普车里钻了出来,就站在厂医院的门前,躲进了树荫抽烟呢。 等到邢春来离开,马英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亲自过去给李向南打了一根,态度已然跟刚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笑着给对方点火道:“小李,刚才你没跟邢厂长说我们的不是,你可真给咱们两省了不少事情,不然厂长怪罪下来,我们两可吃不了兜着走!谢谢你了!” 听到这话,崔兴建诧异无比。 要知道马英马科长可是厂医的行政科科长,下面还管着后勤科,算是实权人物了,手里的权柄很大,可没见过他跟一个年轻人这么掏心掏肺的说话。 马英如此了,他崔兴建这个马前卒还能不低头? 于是赶紧踱了过去,将接收的手续递给李向南签字,陪笑道:“小李,你真是真人不露相,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啊,这段时间知青过来报道了几个,确实让咱们科室里外不是人,我跟你解释一下!” “嗨,这有什么!” 闻言,李向南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你说你们对我不客气,我又对你们不客气,这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跟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犯不着!再说了,后面我有些事情怕是还要麻烦两位了!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有难处嘛!” 别的不说,只怕分房子的时候,还要从这二位手里过,万一跟他们惹的不快,给自己搞什么小动作,耽误了分房或者生出什么恶心的事情,他李向南是吃闷亏。 小鬼啊,就得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好好的养着。 刚才邢春来给了他们一巴掌,那自己给点糖,已然足够了。 “哎哟,小李,你的觉悟真不是一般高!”这话说的马英瞬间心花怒放的,“将心比心!你的话听的我心里暖暖的,要是那些个知青有你这么懂事,我就烧高香了都!你放心,后面你有啥困难,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了!” 你瞧,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了! 李向南笑而不语。 “小李同志,你的话真是让我惭愧!哎,啥也不说了,我给你倒杯高沫去!这可是今春的好茶!”崔新建赶紧给他倒茶去了。 你瞧,连茶水都有的喝了。 这时,马英拿过签了字的接收单,又从旁边拿起了各个科室的名单,有心道:“小李,漂亮话就不多说了,就凭刚才的恩情,你想选哪个科室?我给你参谋参谋?” 李向南闻言再次一笑,十分感慨。 正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帮两人在邢春来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 “选哪个科室......”李向南眯了眯眼睛,真诚的问道:“马科长,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不?” 第12章 看到李向南对科室去向这么上心,马英闻言便是一笑,朝崔兴建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心领神会过去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马英见李向南的烟抽完了,便又将烟包在手上拍了拍,挤出一根递了过去,笑道:“小李,你为人不错,我马英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主!这选科室啊,我还真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里面的讲究可大着呢!” 李向南闻言一笑,将烟往嘴里一叼,便掏出了火柴一划拉起身凑了过去,马英往前凑了凑,等到香烟点着,便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表示谢意。 “马科长,愿闻其详!”李向南这时才做出洗耳恭听的作态。 “你看看这表!”马英将手里一份各个科室的考勤表递给李向南,“咱机修厂的厂医院,其实是总医院,下面还有各个分厂,厂里也设有相应的医务室,不过规模要小得多,人也只有个把两个!但在总厂里,科室就设置的多了,跟外头的医院差不多,什么外科、内科、呼吸科、内分泌科、妇科!” 作为这个年代的厂医院,能够设置五大科室,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这足以说明,机修厂目前的生产规模巨大之下,工人兄弟们生的病也水涨船高,厂医院的科室设置,也在经过前期的摸索和实验后,进行了人性化的增设和调整。 当然,这也只是个厂区医院,想要达到跟协和、人医那样的医院规模,是不现实的,也没必要。 “没想到咱厂医的科室还挺齐全的,那马科长,您看我能去哪儿?”李向南微微沉吟,对崔兴建过来续茶也报之一笑。 马英笑道:“小李,你先听我说一说这各个科室的情况,你自己再做决定!这五个科室啊,各有讲究!你比如这外科,主任姓钱,六十多岁了,手里就一个叫吴大用的医生,年纪三十多岁,医术还行,但钱主任从年轻的时候就爱喝酒,现在他上手术的时候仍旧喜欢术前喝两口......” 听到这话,李向南嘴角微微抽了抽。 做手术还喝酒,这老爷子也不怕出事儿! “我看你表情就知道你肯定要骂人家喝酒耽误事儿,可还真是奇了,钱主任这半辈子酒是越喝越少,手却是越来越稳,从没出过事儿!厂领导听说这事儿,还专门派我过去了解过,他倒是不贪杯,术前也就是抿上一口,给自己提神,你猜为啥?” 这么点剂量倒也确实不会醉酒,李向南好奇道:“为啥?” “因为钱老头胆子小,还会晕血,几十年都喝酒给自己壮胆!这事儿他当个秘密守着,实际上大家伙全都知道!”崔兴建在旁边没忍住笑了起来。 李向南愕然。 他想过钱主任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可没想到真相却是这样。 “钱主任倒是挺可爱的!”李向南微微一笑。 “可你要是听说这事儿就觉得外科能去,那可就错了!”马英话锋却是一转。 “为什么?”李向南有些好奇。 “因为钱主任不上手术的时候,就喜欢骂人,吴大用一个礼拜六天班都要被骂哭五次!”马英摇头有些心有余悸道。 崔兴建贱兮兮的补充道:“为这事儿,吴大用在一次开会的时候竟然当众哭了,说自己太委屈了,可大家伙都知道,钱老骂他那是为他好,这家伙的手术技术一言难尽!看病是把好手,要是上手术,只能给钱老当副手!” 第13章 李向南哭笑不得,“那这外科确实不好待着!” 回头连我都骂,那我可在机修厂出名了! 马英说完外科又说内科,“这内科主任啊叫周峰,虽然科室就他一个,但特喜欢加班,有时候甚至拉着底下两三个护士陪着一起加班,昨晚上还搞到十来点钟呢!” 那这不能去!以后自己要是有啥事儿想下班去办,在内科完全不可能! “呼吸科呢,算是整个医院最忙的了,有三个医生,六个护士,毕竟平时感冒发烧的都爱来这,别看每周一天假,但他们基本上没休息过!他们科长前些年老婆生孩子都没能看上第一眼,呼吸科虽然事儿都不大,但是特杂,这是我最不建议你去的科室!” “马科长有心了!”李向南记下这一点,其实他倒是不怎么抵触,毕竟事情多的话,自己也能得到锻炼,医术这事儿不操练指望纸上谈兵是不行的。 “这内分泌科啊,我也不建议你去,为啥,他们科室算是在厂医最清闲的,可正是因为这样,不管外联有啥活,那都是他们去!大热天的去北戴河义诊,大冬天的去农村支农,都是他们的活,这科室能把人闲出屁来,工资别看稳定,但是增长的是最慢的!” 李向南点了点头,略有所思,“那这妇产科呢?” 崔兴建嘴角抽了抽,赶紧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惊愕道:“小李兄弟,没想到你对女人也有研究?” “略懂,略懂!”李向南咧开嘴笑了笑,丝毫不见尴尬。 但马英这个地中海主任年纪在这,直接摇了摇头,带着老旧思想道:“男女毕竟有别,咱还是不凑热闹了!妇产科就没男医生的先例,小李你虽然挺有本事,但听句劝,你可别当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倒是实话,目前这个年代,人们的观念还没有得到改观,妇产科有男医生,其实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还没到接受这个的开放程度,这事儿恐怕九十年代才能有所改观。 可李向南还没表示不去,马英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神神秘秘道:“就算你能去妇产科,我也不建议你去!她们科室女医生多,四个女医生,而且科室主任离异带两娃,我看也是风韵犹存,厂里有些闲言碎语,你去了怕是有些招不住这主任的架势!” 崔兴建的脸上都有些兢惧的神色,悄默默的捣鼓了一下李向南,“小李,咱男人嘛,虽然爱看美女是没错,可真到节骨眼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知道嘛,听说梁主任以前把一个男都给坐坏了,这得多饥渴啊!” “虽然事情可能不是真的!但我劝你一句,尽量少招惹姓梁的!”马英郑重的嘱咐。 连姓名都不敢说完整,马科长他们这是对那位主任有多大的心里阴影啊! “记住了!”李向南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厂医院,竟然有这么多讲究,可听来听去,他越听越是不对劲,那按照这意思,马主任是一个科室都不想他进去? “马科长,这五个科室我都听完了,有点糊涂了!这是哪个科室都不能进啊!我选哪个,您给点建议?”李向南是真的麻了,他再有主意,也得听一听别人的肺腑之言。 闻言,马科长拿出了另一份名册,微微一笑道:“这五个科室我确实不劝你去,想建议你去的,是这个急诊科!” “急诊科?” 第14章 急诊科室! 李向南身为后世高精尖的医学人才,自然对医疗事业的发展熟稔于胸。 国家第一个急诊科室的成立在1983年,是燕大人民医院创立的。 目前这个阶段,急诊科的称呼虽然出来了,但绝不是后世那个真正意义上的急诊科。 听到李向南如此诧异,马英压低声音道:“之前我跟刘厂长和邢厂长去上头的卫生局开过会,上头就说起过在各个综合医院和厂区医院开设急诊科室的想法,目前还在探索阶段!就在两个月前,咱们机修厂的急诊科室也拉扯起来了!一时间也受到了厂区职工的欢迎!大家伙不管身上有啥毛病,只要去急诊科,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救治,哪怕后来分科出去治疗,也在病情开始的阶段就得到了遏制,咱们厂你是知道的,机修单位免不了磕碰擦伤的,你要等去外科,碰上个手术,那就得白在外头等着受罪了,可有了急诊科就不一样了!丁大夫那边首先就给你处理一下,再去安安静静的等着外科那边接收,就好多了!” 崔兴建也感慨:“所以,咱这个急诊科室,特别的受欢迎,我的建议也是,小李你该去!” “这地方要求全科,的确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李向南眼睛也是一亮。 但这里面显然还有诸多讲究,马英压低声音道:“这也就是你李向南问我,一般人我还真不告诉他!目前急诊科这边是成长阶段,主任的人选还在考察中,他们虽然可能会面临着忙碌和事情繁杂,但现在是有补助的,额外还有粮票等餐补,比其他科室多多了!将来在突出贡献上,厂里有什么奖励,那也一定是你李向南进入领导的视线!” 这种鲜为人知的信息差,如果不是在马英这个行政科长的职位上,是根本不会知道这么清楚的。 他能说出这些秘辛,以及有助于李向南本身发展趋势的主意,都归功于李向南在刚才邢春来一事上大度的表现。 所谓人都是相互的,李向南此刻也为刚才深思熟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对着干而感到庆幸,否则,他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既然急诊科的福利待遇以及发展前景如此雄厚,而且,现在的时机刚刚好,他也没有再犹豫。 “好,马科长,崔干事,万分感谢你们告诉我这么多!虽然急诊科还在事业探索阶段,但前景却是一片光明,我也愿意投身到这样的事业中去,充分发挥自己的光和热,咱就选急诊科了!这样,回头等我稳定下来,我做东,请两位东来顺涮羊肉去!”李向南大方的......给人画起了大饼。 “哎哟,小李,你看你这觉悟!就是高,那咱可就等着了!”马英喜出望外,顿时觉得李向南很是懂事。 一番话说完,已经过了十来分钟,李向南便辞别两人下了楼。 “向南,报道手续弄好了吗?”林卫民正和邢春来抽着烟聊着天,看到他过来赶紧递了一根烟过去。 “嗯,卫民哥办好了,我选了急诊科!”李向南没隐瞒,大方的将去向告知两人。 “急诊科?”闻言林卫民脸色微变,他是301医院后勤处的副处长,自然清楚这个科室意味着什么,医院里早有传言马上就会设置这方面的科室,还有专科人才的补给之类的,要论发展,急诊科在未来的确是医院前沿科室的重中之重。 他原本以为李向南不过是乡下的一个游方郎中,能够在燕京有份工作,既然已经被安排到机修厂厂医上班,随便选个清闲一点的位子待着,平时喝喝茶看看报钓钓鱼,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很显然,李向南的选择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第15章 而且,林卫民感觉到,对方的眼界和卓识,绝不是一个乡下农民那样浅显,他恐怕是真的想要干点什么动静出来的。 “小李,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你能选择急诊科室!这可是个新鲜科室,目前一切都不完善,可能需要你付出在其他科室更多的精力和汗水,你却主动迎难而上,令人敬佩!这是面对前沿第一线的全面科室,对人的医术要求也极高。你能毫不畏惧的选择它,这证明你对自己的医术也是十分自信的!”邢春来很是欣慰,拍了拍手道:“小李,你不错的!我有点好奇你接下来的工作表现了!” 刚才他就和林卫民在楼下猜测李向南会选择哪个科室,两人一致觉得他可能会选择相对轻松一点的内分泌科,虽然有时候外联要出差,但跟其余科室相比还是简单一些。 换句话说,在这个科室摸摸鱼,就很贴合目前李向南的个人情况。 可万万没想到李向南却选择了这个襁褓当中的新鲜科室。 “邢厂长,您过誉了!我只是不想浪费了自己的一身武艺!”李向南不想说太多,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重重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邢春来笑着大步离开了。 “走,小李,我陪你买东西去!”林卫民这时打开车门招呼他上车。 李向南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打量自己的视线,叹了口气道:“卫民哥,我自己可以的!你还要上班呢,哪儿能天天过来照顾我!太让我不好意思了,还有,咱开车出去,是不是太高调了啊?” “我特么还是不是你大舅哥了?不对,咱回燕京了,在红山县叫一叫就算了,回来了得叫二舅哥,别给你大哥听见!”林卫民笑了笑,一拍副驾驶,“赶紧上来,我陪你买完东西还要去给小乔办手续呢!你快点!” 说着话,林卫民竟然还叭叭的按了按喇叭,来来回回进出医院的人全都往这边瞧了一眼。 李向南扁了扁嘴,吐了一口气,便乖乖的上车。 他知道,林卫民这么高调的开着一般人根本没可能接触到的吉普车来厂医,实际上是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的,是不希望他受到欺负。 不然他咋可能会在八点多一点就赶过来了? 这个二舅哥虽然傲气,但李向南承认,接触到现在,他发觉那些大院子弟有些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对了,卫民哥,昨天走的太急,我还没跟家里打声招呼,我想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留意一下高考成绩。”李向南坐在副驾驶,拽着把手轻声说。 林卫民诧异的转头瞧了他一眼,心中再次掀起了波澜。 李向南是高中毕业生不错,可那都是几年前了,就算是复习,也很仓促,成绩必然是很差的,别说本科大学了,怕是中专都够呛,这么在乎高考成绩干嘛? 难道考的很好? 摇了摇头,林卫民驱散这个不现实的想法,不露声色道:“向南,你放心,我们单位有电话,回头我给你专门打到你们村委会去找你老爸说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第16章 “呼,马科长,幸亏刚才咱们没跟李向南起什么冲突,不然回头还真要在邢厂长那儿喝一壶的!” 楼上行政科,崔兴建和马英扒着窗户看到林卫民带着李向南扬长而去,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可在马英这儿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小崔,你特么差点害惨我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非得把你皮扒了不可!”马英回身便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的心里直突突。 “科长,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李向南他这么有背景啊,连邢厂长都亲自过问他的事儿,他还有这么有背景的亲戚,我这不是以为他是那些回城的知青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我真的错了!”崔兴建眼巴巴的看着马英,忐忑不安的束手站着,已然是做好了被针对的打算。 他自己的科长什么脾气,是一清二楚的。 “算了,要不是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特么说什么也得把你调去翻砂车间当苦力!!”马英气呼呼的说。 “马科长,谢谢您网开一面,我以后再也不敢瞎判断人了!您放心,再有下一次,我保准自己跟邢厂长申请主动去翻砂车间!”崔兴建赶紧过来给马英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极近谄媚,翻砂车间可是整个厂最苦最累的车间之一,他去了不得脱层皮啊! “哼,让你去翻砂车间都是轻的!” 这时邢春来背着手大踏步进了办公室,刚才在底下的笑容已经全都不见了,只有铁青的脸和无法抑制的火气。 “邢厂长,您怎么来了?!”马英又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狠狠的瞪了一眼崔兴建。 不用怀疑,这次李向南不在这,邢厂长去而复返,八成是要找他们算账了! “厂长,都是我的锅,跟马科长没关系,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造成的误会,是我的错!”崔兴建瞬间满头大汗,低着脑袋怕的肩头都在颤抖。 “哼,我告诉你们,也就是李向南脾气好不跟你们计较,这要是我,让你们晾在这,当场我就得发飙!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甩脸色,你们这些年的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你们这是脱离群众队伍,你不是群众还是马英不是群众?闹什么呢!”邢春来气呼呼的踢了踢板凳。 马英苦着脸兢惧的摇摇手,“邢厂长您息怒息怒,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了!” “是是是,邢厂长您息怒,我甘愿受罚,您想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崔兴建也怂了。 “人家李向南肚量大,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否则连我都要跟着喝一壶!要不是看在你们平时管理厂医的后勤有点贡献,我早特么把你们赶到分厂扫厕所去了!就此一次,再让我听到你们故意为难像李向南这样的人才,我绝不饶你们!”邢春来一拍桌子,狠狠瞪了一眼两人,转头就走。 “看什么看,都忙自己的去!” 走廊里传来邢春来的吼声,继而脚步声逐渐远去。 马英这才瘫倒在桌位上,拿袖子狠狠的擦了擦额角的汗,有气无力道:“小崔啊,你个杀千刀的,害苦我了!” “马科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李向南心里有怨气的!我给他服务好了,咱也不会在邢厂长心里留下疙瘩!” 第17章 说着话,崔兴建拿起李向南的报告单就起身道:“科长,我去给急诊科打个招呼去,绝不会让小李同志再受到半点委屈!” “赶紧滚蛋!”马英呵斥了一句,捏了捏快抽完的大前门烟,又补充道:“小李昨天刚来,咱厂里宿舍都满了,肯定是住在哪里犄角旮旯的,你再去厂区办公室问问李向南的住处,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着采买一点,这以后就是咱厂医的人了,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事儿,咱都要照顾好他!” “得嘞!”崔兴建一听这话,就知道马科长心里的气消了不少,屁颠屁颠的冲出门去了。 ...... 临近中午,李向南才跟林卫民从供销社采买东西回来,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没等李向南下车,林卫民又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粮食本,一本副食本,一本煤本交给他。 “这些东西都是一户一册的,但你跟楚乔回来,按道理你应该也算在我们林家的供应计划内,老爷子跟街道办那边打过招呼,给你的一份独立出来了,是按照两口子份量供应的,你别推脱就拿着吧!迟早的事情,别的不说,就光是煤球供应,你要是没有煤本,总不能一天早晚全下馆子吧?别看事小儿,但这玩意你一天没有,生活都是问题!” 李向南知道推脱不了,索性也不矫情了,果断的拿着,说道:“谢了卫民哥!我会尽快和楚乔离婚的......” “小李啊!”林卫民哭笑不得,只好解释:“我这不是催着你和楚乔离婚!也不是巴不得赶紧让你和林家断绝关系,你真别误会!” “卫民哥!”李向南平静道:“咱们打交道这么久了,我们双方都清楚对方的为人,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我看的出来你人是不错的!我知道你并没有害怕我不跟楚乔离婚的心思!但岳父岳母呢?楚乔呢?我是不想他们心里有负担。你替我转达一下岳父那边,我李向南说到做到,绝不会耽误楚乔的人生,让他们放心吧!我在厂医这边,会好好生活的!”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李向南他这是不希望跟林家人牵扯太多,尤其是他林卫民,别没事总往这边跑。 林卫民琢磨出来了味道,知晓李向南除了让爸妈安心之外,还有不希望承受林家蒙荫太多的意思。 他想靠自己的实力,在燕京扎根。 啪! 车门关上,李向南下了车。 “向南,我希望你过的好一点,没有其他意思的......”林卫民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却看到李向南背着他摇了摇手,说出了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举目无亲的感觉,他设身处地的想过。 只是,以前他想的是自己的妹妹林楚乔在李家屯的时候,而此刻,却是将自己放在了李向南的位置。 第18章 “东西都买好了?” 门房秦大爷瞧见李向南从车上下来,大包小包的提着,赶紧过来接了两包,还踹了个盆在腋下。 “秦大爷,可使不得,还要你帮忙,我力气多着呢!”李向南见状赶紧去拉扯,他可不希望刚到厂医就被人构陷个使唤人的毛病。 “这有啥!我还年轻着呢!明年春我才六十岁,你小子看不起谁呢!”秦大爷乐乐呵呵的,将包在身后甩了甩,大踏步的领着他往前走着。 “得,谢了您嘞!”拗不过他,李向南只得由着他去了。 开了锁,放好东西,李向南给大爷倒了杯开水,赶忙塞烟过去。 “成了,水我就不喝了!你歇着吧,蒲扇给你!这屋里也没个风扇,忒热了点!老邢也不知道给你找个背阴的地儿,哎!” 说着话,秦大爷将蒲扇丢在桌上,转身出了门。 李向南略有些感动,抓起蒲扇走出去秦大爷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邢厂长背着手已然踱到了近处。 “老秦又说我什么了?”邢春来皮笑肉不笑的瞪了一眼秦大爷的背影。 咧嘴一笑,李向南扇了扇风,倍感清凉,笑道:“老爷子说你挑的地儿好,接地气,冬暖夏凉!” “屁话!准是揶揄我不给你找凉快地儿!他也不想想,这夏天过了就是冬天,真要找个背阴的,冬天不得冷死!”邢春来骂了两句,无可奈何道:“这老爷子就是关心下一代!呵!” 李向南笑了笑没说话,进屋从一边地上包里找出个新搪瓷缸子拿开水冲了冲,又翻出个高碎茶叶冲了,放在长条桌上,“邢厂长,只能买到这高碎茶了,高沫我是买不起,您将就一下了!” “嗨,我不也在办公室喝这个!”邢春来笑着坐下,看了一圈,看到李向南脚上的袜子口碎了不少线条,又起身出去了,“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去就来!” “???”李向南蹲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邢春来就出了门,他挠挠头,满脸不解,但也没放在心上。 将大包小包都打开,开始将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 搪瓷缸子两只,高碎茶叶一盒,大小脸盆一只,暖瓶一只,凉席一条,洗澡毛巾一条备用,汗衫两件,一只简陋小座钟,还有些七七八八的零碎物品。 拢共花了六块八毛钱。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生活必需品迟早都要买。 他又不是过两天日子就回红山县了,这里还要做长期战斗的准备。 “还真被我找到了!”这时邢春来进了屋,手里握着一叠尼龙袜,兴冲冲道:“上次去参加什么国营厂展销会,人家厂长送给我和老刘一人六双,我拿回家三双给家属了,这三双你拿着穿!” 尼龙袜! 这可是当下的时髦货!易洗易干,结实耐用,而且透气性非常好。 第19章 一双袜子现在卖一块五,比一斤猪肉还要贵! 李向南顿时受宠若惊,摆手道:“邢厂长这可使不得,这么珍贵的东西,穿我脚上算是浪费了!我又不是没有袜子穿!” “你拉倒吧!拿着吧,你袜子松紧都没了,还能穿几天!我不爱穿这个,脚臭,家属老说我!”邢春来见他不接,直接丢在了床上,看他还要说什么,赶紧岔开话题道:“行政科那两货我刚才去教训了一顿,老实多了!” 李向南刚刚松了口气,这又提了上来,讪笑道:“您都知道了?” “厂医这边以前我来的不多,对马英和崔兴建略有耳闻,没过分就没怎么管这事儿!但今天惹到你头上来,我能不生气嘛!差点让他两滚去分厂扫厕所去了!”邢春来说起这事儿还很生气。 “嗳,那可使不得!邢叔,这要是处罚了,回头我准得被他两憎恨死!”李向南赶紧摆手。 “嗯?小李,你怎么还向着他们两说话了?”邢春来一肚子奇怪。 李向南摸出烟给邢春来递了一根,自己也抽上,正好休息一下,“其实也不怪他们!人情世故嘛,在哪里都会有!我看上去年轻,可经历的事情多!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自己的真本事,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外部因素!” 邢春来眸光震动,颇为诧异,吃惊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让我都有些惭愧!” 他抽着烟,对李向南多出了不少敬意,“如果是我的话,当场就得跟他们发飙,我邢大嗓门的脾气真不是盖的!老子就是血性,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可向南你说的没错,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而不是我比别人厉害的脾气和嗓门,你这是给我上了一课啊!” “不瞒你说,我刚开始还以为你去报道啥的,肯定会搬出我,或者林家来,其实这都没什么的,没想到你只字不提,这么低调,很让我佩服!小李,你给我上了一课啊!” “邢厂长过誉了!”李向南笑了笑。 “一样米养百样人,你这么年轻,肚量就这么大,实在是难得!”邢春来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马英和崔兴建的样子,又说道:“那两货对你还挺感激的,刚才还跟我保证来着,我看的出来,这不光是慑于我的淫威,还有你李向南个人的魅力!你的驭人之术也很精湛嘛!” “邢厂长,我是真没想这么多啊!”李向南摇头苦笑。 邢春来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屁股,踩灭了烟头,“行了,下午你去上班,在厂医的工作就正式开展了,小李,你好好干,我真的很看好你!” 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他笑着离去,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握着蒲扇,瞅了一眼床上的尼龙袜,李向南对接下来的厂医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至少到目前为止,林卫民、邢春来、门房秦大爷之间的相处,都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温情。 当然也有小小的不和谐,但都被他潜移默化的化解了。 他有个预感,下午的急诊科一行,恐怕不会太顺利。 毕竟万事开头难。 但潜龙在渊,他有信心在这小小的池塘里腾飞。 收拾了一阵,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关上门,他抬脚朝食堂走去。 第20章 机修总厂是有两万多人的国营大厂,员工众多,即便大部分职工中午都是吃家里带的饭,厂里的食堂也有两个,但当李向南走进第一食堂的时候,里面还是挤的乌央乌央的,哪哪都是人,热闹非凡。 他打眼瞧了一下,不少人的铝制饭盒里,其实并没有花里胡哨的菜肴,反而只有简简单单的老几样,白面馒头配上一点咸菜,或者带一点自制的老豆腐乳,就能坐在餐桌上美美的解决掉午饭。 很无奈,但也是很能饱肚子的过日子方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接地气的实诚。 只有小部分职工,饭盒里会多一两样素材,是从窗口打的,看穿着基本都是车间领导之类的,胸口都别着标志性的钢笔。 厂里人多,虽然都不认识李向南,但也对这个陌生的面孔投来了好奇的视线,尤其是一些女工,频频看向他帅气的侧脸。 从兜里摸出三两粮票,李向南找了个队伍排起了长队。 “听说了没有老罗,你们急诊科好像来了个医生哩,你见到面没有?” 这时队伍前头传来两声议论,引起了李向南的注意,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熟妇模样的护士,跟自己这一排隔了几个身位的一个地中海大脑袋男医生低声交谈。 “切,见了怎样,没见着又怎样?像那种走后门安插到咱厂医院的垃圾,我才不屑与他为伍!”叫老罗的医生嗤鼻笑了一声。 “哟,罗医生,你这连面都没见着就说人家垃圾,说不定人家医术比你还高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你也不怕人听到!”膀大腰圆的熟女护士掩嘴偷笑。 “我还怕他咋滴?我可是正经考进来的,不像他,进咱厂医还要走后门,你看这情况也知道人家没多大本事,要我说用不了一个月,他就得乖乖的打辞职报告回家种地去!咱急诊科室是没本事的人混日子的地方吗?”老罗这话一点不客气,还特意提高了嗓门,像是生怕没人听见似的。 熟妇护士摇了摇饭盒,哂笑道:“不见得吧!我可听行政科崔干事说人家是自愿进急诊科室的......可不像是混日子的人!” “哼,走着瞧吧!”罗医生哼了一声,扭过头像是挺气愤的。 “......” 怎么走哪儿都有这种人? 我招你惹你了? 咱还没照面呢,你就给我下定义了? 是怕我抢你位子还是我吃你家锅里的饭了?犯得着嫉妒我吗? 李向南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瞅了瞅姓罗的医生,悄然记住了这个罗大脑袋。 “三个白面馒头,打点盐水白菜!”递了三两粮票过去,李向南捧着饭盒寻了处桌子坐下,结果还没吃两口,一个女医生模样的人就凑了过来。 “同志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抬起头,一张清秀而精致的脸映入眼帘,大大如葡萄般的眸子扑闪着,两条马尾辫挽了个揪揪被发夹卡在了后脑勺上,一股青春靓丽的气息扑面而来。 “嗯,可以!”李向南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吃起自己的饭。 “同志,你不是咱们机修厂的吗?”女人左手夹着饭盒里唯一一只馒头,右手夹着饭盒里的韭菜炒鸡蛋好奇的问。 李向南抬起头,这才发现对面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看,微微笑了笑。 “我看你没穿工人制服,也没有咱医院的服装,所以好奇问问,你别介意!”女人笑了笑,不等李向南回答便低头匆匆吃起了饭。 第21章 “丁医生!”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向南抬头一看,嘴中的馒头便咬了一大口。 罗大脑袋! 本来还浅笑着的丁医生瞧见罗大脑袋,像是没听到似的,将身子错了错,脑袋埋的更低了。 看到丁医生脸色微变的模样,李向南猜测面前的丁医生跟罗大脑袋的关系不怎么好。 “嗨,丁医生,我叫你呢!”罗大力顶着秃顶的脑袋讨好的直接坐了下来,直接从自己饭盒里拿出一只馒头硬往丁医生那儿塞,“你看你,又吃这么少!” “打住,不用!”丁雨秋连忙捂住饭盒,清秀的脸上腾的起了一层红雾,怯怯的瞧了一眼李向南,呵斥道:“你吃你自己的!” 罗大力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杵着,发现李向南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白了对方一眼,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说道:“那成,我自己吃!但你得注意身体啊,前两天你在妇产科那边体检我都听说了,你贫血呢!” “用不着你管!”丁雨秋的脸蛋腾的一下紅的更狠了,一双秀眸都不敢看对面的李向南,臊的不行。 太害臊了,这罗大力啥都说,这里还有外人呢! 贫血,我生理期刚好去体检的,能不贫血嘛!你这大舌头非得让人知道我大姨妈啥日子是吧! 李向南扁了扁嘴,搞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看来这个罗大脑袋对这个丁医生有点意思,想跟她搞对象啊! 罗大力见丁雨秋语气隐隐带着怒意,便顾不得李向南这个年轻人在这里,只当他是哪家厂区派过来的业务员,在这里公干吃喝的,便笑了笑,说道:“丁医生,崔干事可说了,咱急诊科下午要来个医生,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是龙就得给我盘着,是虎就得给我卧着,甭管他以前多牛批,在急诊科,都得听你和我的......” “打住!”丁雨秋愠怒的扫了他一眼,“我可没你这样的想法,既然来了大家伙都是同事,和睦相处,共同进步,一起搞好咱们厂的卫生事业才是正道!其他事情,我劝你也收起那份心思......” “丁医生,你是真不知道啊!”罗大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悄默默的问了一嘴崔干事这人的来头,你猜怎么着,他说那人最好咱别得罪,虽然他没明说,可你知道我罗大力是什么人,我就特么不会惯着这样的关系户!你看吧,急诊科的歪风邪气,我得给他遏制住,好好的让这小子知道我的厉害!” “......”李向南嘴角抽了抽。 你是挺厉害的,至少这张嘴是挺不错的! 丁雨秋闻言正色道:“罗大力,我劝你收起那份整人的心思,厂医院是让你治病救人的,不是让你整同事的,你可真有意思!” 说完,她气呼呼的盖起盒饭,转身欲走,却看到崔兴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丁医生,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为了你能当主任,我让那小子半个月就滚蛋,你别感激我,都是我应该做的......嗳,崔干事你怎么来了?” 罗大力奇怪的看着崔兴建,却发现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后。 崔兴建的脚步停在桌前,擦了擦汗,眼睛一亮道:“嗨哟,我还担心你们没那么容易接纳新同事呢,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我就放心了!小李,我把你的白大褂听诊器和相应的医学材料都给你准备好了呢,你跟丁医生罗医生聊的咋样啊?” 丁雨秋:“???” 罗大力:“???” 第22章 他就是下午要来急诊科报到的医生李向南? 丁雨秋和罗大力瞬间愣住了。 这脸上的表情也是立即变幻莫测起来。 丁雨秋的脸比刚才可是更红了,心中的窘迫和尴尬油然而生,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口无遮拦当着人的面说人坏话的罗大力。 同时又生出不少的庆幸,幸亏她一直坚守本心,十分不齿罗大力想要整人给人下马威的做法,就没在态度上同意罗大力的建议,也几次三番呵斥他的主意。 而罗大力此刻,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便是愤怒。 玛德,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在这里坐着,一个招呼不打,我特么还以为是谁呢! 结果没成想,他就是下午要来急诊科报到的医生! 你要是提前打个招呼,我犯得着说这些有的没的话嘛! 那可是我跟丁医生的体己话,你不配听! 他对李向南莫名其妙跟丁医生坐一桌吃饭本来就有些醋意,想起之前看到李向南似笑非笑的样子,更觉得这小子是故意的,觉得这小子阴的很。 崔兴建是行政科的干事,要是李向南把刚才自己的话透露给他,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且不说急诊科主任的人选是不是他能干预,就冲这些说辞,厂里也能定他个徇私舞弊的罪过。 想到自己对李向南说了些不客气的话,必然会引起对方的反噬,罗大力瞬间眯了眯眼睛,露出危险的光芒。 “崔干事,原来他就是咱的新同事啊!可真有缘!没想到咱竟然坐一个桌上来了!”丁雨秋虽然有些尴尬,但毕竟是急诊科的‘老人’了,又诧异崔干事对李向南的态度,于是赶紧朝崔兴建笑了笑,同时朝着李向南递了个眼色。 “啊?你们还不认识?哎哟,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相互介绍认识了!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小李,这是急诊科的主治医师丁雨秋,这位是主治医师罗大力,二位,他就是你们的新同事李向南李医生,你们赶紧握个手!”有了之前行政科的小插曲,崔兴建在李向南面前可谓是殷勤又熟络,做事也滴水不漏了。 “丁医生好!请多多指教!”李向南大方的站起来走过去与丁雨秋伸手握了握。 柔弱无骨的小手有些冰凉,在炎炎夏日有着别样的感觉,他的手一触即开,已然瞧见了丁雨秋通红的耳根。 “你好李医生!”丁雨秋略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同时仍旧略有内容的眨了眨眼睛。 李向南心领神会。 他清楚对方的意思,丁医生大概是不想自己将刚才罗大力的话传到崔兴建耳朵里。 他侧过头,看向了眼神中威胁意味十足的罗大力。 呵呵,人家丁雨秋是不想我生事怕伤了和气,以后我在急诊科不好混,你这家伙倒好,得罪了我反而威胁起我来了? “李医生是吧?机修厂急诊可是个炼金之地,在咱这那都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知道他以前是金子还是废铜......” 这时罗大力皮笑肉不笑的伸出了手,一边说着不屑的话一边用眼神嘲弄的看着李向南。 “嗳?”可李向南伸出的手却在半空改了道,在面门前挥了挥,疑惑道:“老崔,食堂的环境我看也挺好的,怎么还有苍蝇在乱叫?嘶,咱赶紧吃口饭,别叫苍蝇恶心咱的胃口,你吃了没?” 他说完,不理会罗大力愕然的面孔,以及僵滞在半空的右手,侧身回到了桌边坐下,还拍了拍凳子,跟崔兴建说起了话。 你特么骂我是苍蝇! 行,真有你的! 第23章 李向南,今儿你算是得罪我了! 罗大力尴尬的脸立即铁青起来,牙关子死死咬了咬,收回伸着的手掌捏成了拳头,忿恨的摆了摆,看到丁雨秋快要憋不住的表情,冷哼一声,扣起了饭盒噔噔噔的就要走。 “老罗,你饭吃完了?” 崔兴建眼力一直很活泛,看到罗大力这个表现立马就察觉到可能跟李向南之间有些过节,便想着转圜一下,“我打两菜咱再将就一下吃些?” “有苍蝇,我特么吃不下!”罗大力没回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噗!” 这时丁雨秋才彻底没崩住脸上灿烂的笑容,捂起了嘴巴,“李医生,可真有你的!能把他气成这样!” 实际上她也有些好奇,从刚才李向南的表现来看,好像并不愤怒,甚至一点都没有因为罗大力说的话而感到情绪有波动。 她严重怀疑,李向南根本就没有将罗大力当回事情。 这样的态度,说明他有极高的仰仗,或者......本身有极强的本事。 所以,李向南漠视罗大力,并没有将他当做对手,至于对方说的话,他李向南甚至都没有放在心上。 气量这么大?不,这也许是城府深? 丁雨秋悄默默的打量着李向南,心中揣测着对方的性格。 “小李啊!”可这时崔兴建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像有难言之隐。 李向南斜眼看了一下丁雨秋,笑道:“崔干事,你要打两菜?我帮你端去,丁医生你在这等会儿!帮我看着点饭盒!” “好......好吧!”丁雨秋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小李啊,我看出来了,你刚才跟罗大力有些小冲突是不是?”崔兴建一离开桌子,便将李向南拉住了,小声的嘱咐道:“我真得提醒你啊,罗大力那家伙有些人脉背景的!你小心一点啊,这小子阴着呢!” 崔兴建的好心提醒,李向南用心记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崔干事,谢谢你的好心!我会防着他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向南也懂得这个道理,更何况,他的底牌很足。 “哎,小李,燕京这地儿你不知道,砖头砸下来躺一地的官儿,我吃了不少亏的......”崔兴建没好意思说在你身上我就吃过亏,“罗大力这个人,你一定要小心!” 李向南点点头,跟崔兴建端着盘子回到桌边,却发现这里又多了一个人。 一头乌发披肩,一枚浅红色的发夹将她的刘海卷起叩在发顶,露出其下一张温婉动人的精致面孔,比丁雨秋略微丰腴的身材有着恰到好处的黄金比例,她的唇瓣上添了点微红唇彩,与发顶的发夹形成了呼应,让人根本没办法忽视她知性妩媚的脸。 丁雨秋赶忙站起给李向南做介绍:“李医生,这是301医院定点援助厂医的领导,林慕鱼同志!她刚从医院过来给咱们送点物资。林医生,这是我们急诊科才报道的李......” 李向南的手刚伸出去,丁雨秋的介绍还没结束,他与林慕鱼还没来得及认识,便看到一个护士模样的小姑娘急匆匆的跑向这里,额角的秀发、白皙的脖颈全被汗水湿透了。 “丁医生,不好了,急诊科来了个病人快死了,罗医生让咱们快回去!” “什么?!” 听到这话,丁雨秋瞬间变色,林慕鱼崔兴建也忽然心急起来。 李向南也顾不上跟林慕鱼相互寒暄了,反而当先一步蹿了出去,跟护士询问道:“具体怎么回事?赶紧跟我说说!” 第24章 过来找丁医生回去帮忙,她还没反应过来,反而从旁边冒出来个不认识的人询问自己具体事项,小护士懵了懵,随即看向了丁雨秋。 “他是咱们急诊科新来的医生,跟他说是一样的!”丁雨秋连忙盖好饭盒,朝着林慕鱼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脚步一动便跟了上来。 “这......”小护士脸蛋僵了僵,有些难为情,也有些怀疑道:“新来的医生......丁医生,他能行吗?” “你怎么还不信我的话?那你就赶紧跟我俩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丁雨秋这时指了指饭桌,一边急急的要走,一边对崔兴建说道:“崔干事,麻烦你带着林医生先吃个饭......” “交给我,交给我,你们快去吧,真出了人命可是大事儿!”崔兴建这点还是分得清的。 “好!”丁雨秋拉着小护士饭也不吃了,揣着饭盒便快步跟上李向南,“李医生,我们一起过去!” 三人快步离去。 身后,林慕鱼脸上还有着没反应过来的诧异,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对于她这样的医生来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救人,忙说道:“崔干事,你自己吃吧,我过去看看!” “那怎么行!”崔兴建可不敢得罪这么个上头指派给厂医的定点援助领导,“您来我们就没有好生接待,饭都没吃,回头马科长知道了非得骂我不可......” “人命都出来了,还吃什么饭!我饿一顿没大事的,崔干事,你吃饭吧!”林慕鱼心忧急诊科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快朵颐,将自己的饭盒揣进随身的包,脚步匆匆的追了出去。 “得,我也甭吃了!”崔兴建瞧见李向南的饭盒还在这,里头的馒头就啃了一半,白菜也没夹几筷子,索性将端来的两盘子菜,倒进自己和他的饭盒,急急收进了包,拿了只馒头在嘴里咬着,提着包就冲了出去。 周围人听了他们刚才的三言两语,也都纷纷猜测急诊科这边是出了啥事情。 话分两头说,这边李向南和丁雨秋已然跟着小护士王芹赶到了急诊科,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来龙去脉。 刚才罗大力从食堂回来,外头忽然就来了四五个工人抬着个年轻人闯入了急诊科,小伙子一直捂着肚子叫疼,满面大汗,不停的挣扎几个人都按不住,挣脱了一阵,后来虚脱了躺在床板上才略微的消停。 王芹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急诊科正在换班点,吃饭的吃饭换班的换班,人本来就少,她见罗大力按不住人,赶紧听了他吩咐跑来找丁雨秋。 几个人急匆匆来到科室里,就见几个人正准备拿皮带将床上的小伙子给绑缚在上面,罗大力正在旁边举着针吸着一小瓶药水。 “罗医生,怎么回事?”丁雨秋进门就问。 斜眼看了一眼她,又瞅见李向南跟在她屁股后头进来,罗大力嗤鼻了一声,咬着针帽,冷淡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大概是阑尾炎!我给他打一针安定,镇定下来再送内科去等着开刀就行!” 闻言,丁雨秋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病床边,朝几个动手压着病人手脚的工人呵斥道:“那也用不着绑着他啊,这不难受嘛!既然要打安定,一针下去也老实了,该开刀开刀去!” “那可不成!这小子刚才已经踢了我一脚了,要是把周主任他们也踢到,我可就罪过了!按住喽,让他老实点!”罗大力转身冷笑着过来,一手也揉了揉眉头附近,那里还有半枚脚印的痕迹。 李向南忍住没笑,注意力却不在罗大力身上,而是放在了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他的病理表现,眯起了眼睛。 病人年纪二十出头,牙关紧紧的咬着,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一脸的痛苦,整个人都在床上蜷缩着,被周围人拉着的双手极力的想要捂住自己的腹部。 这不是阑尾炎! 只瞧了一眼,李向南就判断了出来对方的状态。 第25章 这时脚步咚咚,被崔兴建跟着的林慕鱼的身影出现在急诊科门口,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急诊科内。 身为301医院的定点援助医师,在具体病症上尽量的不去干预属地医院的决策,充分给与他们相应的自主权,当然如果是疑难杂症,她也会给与相应的指导建议。 她的到来让罗大力眼前一亮,立马谄媚的笑起来,“林医生,您今天也过来了?饭吃了没有?” “没空跟你贫,赶紧救病人!”林慕鱼看都不看他,冷淡的回应着。 屋里几个年轻工人相互看了一眼,偷偷笑起来。 他们知道指导医院来了这么个援助医生,没事总会找理由往厂医跑,就是想看一看林慕鱼的风采。 都是男人,自然也懂得罗大力这个男医生的心思。 闻言,罗大力笑了笑,举针上前给病人注射了一剂安定,说道:“他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阑尾炎!送楼上开刀去就行了!” 挣扎不修的年轻工人痛苦的将脑袋抵在枕头上,虬起的青筋很快消散下去,安定的作用正在发挥。 可痛苦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减缓,他仍旧捂着肚子蜷缩着。 看到这一幕,林慕鱼皱了皱眉,快步走到病床前,疑惑道:“不对啊,这好像不是什么阑尾炎!罗医生,你确定你诊治的是对的?回头一送手术,周主任那白忙活不说,这工人也得白受罪啊!” 这话一说,周围的工人师傅纷纷抬起头看向了罗大力。 丁雨秋也快步走了过来,探身检查了一下病人的眼皮瞳孔以及脉搏,琼鼻微耸,开始沉思,直觉告诉她,林慕鱼的话有一定道理。 “罗医生,病症应该不是你说的阑尾炎......”她也怀疑了。 “林医生丁医生说笑了,他就是阑尾炎!你看这小师傅的样子,肚子急性发作,出现疼痛,位置也在腹部,我问过他的痛点,他自己都说了,感觉腹中有扯痛迹象,随着脉搏一跳一跳的!这不是急性阑尾炎是什么?当然,腹膜炎也不排除,但可能性极小!” 罗大力十分自信的笑着,轻松道:“林医生,丁医生,你们可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 这话说完,崔兴建默默的瘪了瘪嘴,林慕鱼和丁雨秋对视了一眼,也同样疑虑起来,不是阑尾炎但病人的病情显然又很急促,一时之间要判断出准确病情的确困难,还要亟待观察,去反驳罗大力的话又没有强烈的证据来佐证。 “错了!错的离谱,这位小兄弟不光不是阑尾炎,而且更不需要去开刀!”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门边。 林慕鱼和丁雨秋同时扭过头去,眼睛便是一亮。 罗大力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小李,我叫你一声医生,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在这班门弄斧,治病救人这是件严肃的事情,容不得你开玩笑!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丢人现眼!” 李向南离开靠着的门扉,摊了摊手道:“那你还先开玩笑!” 林慕鱼丁雨秋:“......” 罗大力:“???” 第26章 瞧见李向南往病床前走,罗大力顿时激动起来。 “小李,你干什么?我可听说了,你以前可是小地方的赤脚医生,咱燕京是什么地方,你可别拿以前那一套不入门的三脚猫功夫来这里瞎胡闹!出了事情你负责啊?真是大言不惭,竟然说这工人不是阑尾炎,而且不需要开刀,你真以为你火眼金睛啊!” 听到这话,丁雨秋立马脸上一沉,很不爽道:“罗医生,都什么年代啊了,你竟然还有这样的门第观念!都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确定的病情目前还不明朗,别的医生有意见难道不正常?你刚才也说了,治病救人是件严肃的事情,你刚说出来,就不让别的医生参与到救援当中,你这不是双标嘛?” “丁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丁雨秋言辞激烈的怼自己,罗大力脸上有些难堪,他自然不想与丁雨秋起冲突,忙解释道:“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这个拉关系走后门的人破坏了我们急诊科的口碑,他话说的漂亮,又说不是阑尾炎,又说不需要开刀的,合着他就能信口开河吗?我们急诊科怎么来了这样的人,真是败坏了风气!” 林慕鱼却转过身,冷冷的注视着罗大力,“你确定这位工人得的是阑尾炎?” 罗大力不知道为什么,被对方直直的盯着,破天荒的有些心虚,不过还是强提精神,重重点头:“林医生,我万分确定,他就是阑尾炎!” “那你紧张什么?如果不是阑尾炎,打的也是小李医生的脸,你不是更高兴?你阻拦他过来干嘛?心虚了?” “我没有......”罗大力摆了摆手,有些紧张。 “其实我也想听一听这位小李医生的高见!如果真如他所说,这位工人兄弟并非是阑尾炎,而且不需要开刀,不是皆大欢喜?你难道没听出来,小李医生好像有办法救治他!”林慕鱼狠狠瞪了一眼罗大力,转头看向李向南,“小李医生你过来吧!” “这......”罗大力一怔,没想到林慕鱼这个大美女也支持李向南的救治,心里更加不爽了,但林慕鱼是下派的领导,他一时也不敢违逆。 “嗨,老罗你干什么呢!赶紧让一让!”后面一直猫着看着这一幕的崔兴建赶紧过来将他给拉住,朝着李向南挤了挤眼色。 李向南根本不搭理罗大力,看都不看他一眼,来到病床前,看着林慕鱼说道:“之所以判断他不是急性阑尾炎,其实很重要一个依据,就是这个位置!他捂的地方不对!” “地方不对?”丁雨秋伸了伸脑袋看了过来。 林慕鱼循着李向南的手指方向看过去,这时才注意到病床上的小伙子捂着的位置,便摇头抱歉道:“我主攻的方向是妇产科,小李你赶紧说一说,愿闻其详!” 罗大力捏着拳头站在旁边,微微皱眉,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惊慌。 同时也有些诧异,这小子莫非真的看出点什么名堂? “急性阑尾炎,出现的位置,一般在右下腹的位置,那里是盲肠的拐角,以前医师总会判断这里是盲肠周围炎,其实就是阑尾惹的祸!而你们看,这位小兄弟捂着的位置确实肚脐下方,这已经是远离盲肠的位置,显然并非是阑尾炎导致的腹痛!” “嗳,确实是这样!我想起来了,阑尾炎的位置确实有讲究!哎呀,我也是粗心了!”丁雨秋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林慕鱼琼鼻上也微微有些汗水,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斜了一眼僵住脸的罗大力,“幸亏有你指出来,否则我们贸然判断出这是阑尾炎而开了刀,肯定是犯错了,让这小伙遭受无妄之灾!” 一旁的工友们看向李向南自信的脸庞眼色也变了。 “李医生,那你瞧瞧看他到底是发了啥病,咋肚子疼呢?” “是啊,刚才在车间,吃好饭正休息呢,这家伙就开始打滚了,可吓坏我们了!” “李医生,你说的话很有道理,能不开刀救他,那真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他得的到底是啥病?” 一屋子人都期待的看向了李向南。 第27章 一旁的罗大力嘴部的肌肉都嫉妒的在颤抖。 李向南却没急着回答,而是探身坐在了床沿,微微按了按小伙子的腹部,感受了一下肚子的柔软程度,看着小伙子投来求助的视线,便问道:“昨晚上和今天吃的什么?” “李医生......是,是螃蟹!我跟我弟下河捞的螃蟹......昨晚上吃了一点,中午也带了点,李医生......不会吧,难道是我螃蟹吃多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心中便有了数,正要说话。 罗大力便嗤笑道:“小李,你可别说螃蟹吃多了坏菜,咱四九城到了夏天,哪家馋嘴的小孩不去前海抓点那玩意儿吃,你可别唬我们啊!还能是吃螃蟹吃坏的?我看你是没理由说了!” 林慕鱼白了他一眼,丁雨秋更是撇过了头。 李向南不搭理他,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出口道:“这个季节......早上摘了你家的青柿子吃了吧?” “嗳?神了哎!李医生你怎么知道?早上我妈就弄了点稀饭,我大小伙子出门的时候还饿得慌又不好意思说,路过前院撸了一袋子青柿子走路上全给吃了......”小伙子诧异万分,看李向南的眼神都变了。 而林慕鱼和丁雨秋却一头雾水,“小李,这青柿子又咋了?” 微微一笑,李向南解释道:“青柿子吃入肚中,会产生大量的鞣酸和黄酮苷,而接触到螃蟹中高量的蛋白质后,和鞣酸这些纤维素发生化学作用,便会结块,产生极强的化学作用,继而引发胃胀胃痛,引起肠胃急剧的生理性反应,这也是螃蟹中毒的表现!” “螃蟹还能中毒?!”工友们纷纷诧异,可李向南的话却又不得不让他们信服。 如此专业性的术语,林慕鱼和丁雨秋虽然不理解那些名词的含义,但化学反应导致的腹痛这倒是瞬间听懂了,两人都很震惊李向南的医学专业知识,心中立即燃起了敬意。 “那李医生,你刚才说不开刀,他这病症应该如何治呢?”林慕鱼不动声色的问道,隐隐间已经没有了将他当成急诊临时工的想法。 “简单!抑酸、补液、止泻、止吐就行了!崔干事!”李向南招了招手,从兜里摸出二两粮票和一角钱递过去,“麻烦你去食堂那边买三个皮蛋过来!” “得嘞!”崔兴建听的入迷听到吩咐屁颠屁颠的就跑了。 “丁医生,麻烦你准备一点蒙脱石散,待会要跟皮蛋一块让他服下!”李向南又吩咐道。 “皮蛋还能治病?” 刚才脸上一直僵滞的罗大力,讪讪的挠了挠头,声音已然小了不少,不过还是不屑道:“你可拉倒吧!” 他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很快就被打了脸。 当混合着蒙脱石散的皮蛋开水粥被灌进病人的肚子里,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弃了挣扎,铁青的脸也开始缓缓恢复神色,仅仅过了十分钟,随着李向南缓缓在他腹部按摩片刻,已然能够坐了起来。 看到他这么快恢复自如,罗大力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林慕鱼和丁雨秋则在一旁瞪圆了两只大大的秀眸! 第28章 “我的天,李医生你可真能妙手回春,这才没一会儿,小王他就痊愈了?” “怪了嗨,这肚子就不疼了?也太神奇了吧?” “怎么就吃了几个皮蛋,还喝了一点那啥散就治好了?”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自己的工友小王已然从病床上坐起来,脸上痛苦的神情早就消失了,纷纷惊愕不已,看向李向南的眼神也充满了佩服。 “哼,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运气好罢了!” 然而一旁看到工友们对李向南态度上有很大的变化已然敬重他了,罗大力心中酸酸的,尤其是林慕鱼和丁雨秋这两位女神都对李向南频频投去欣赏的视线,他更是嫉妒的要死,于是便张口嘲讽李向南的医术。 这话一出,林慕鱼的绣眉立时蹙了起来,丁雨秋也小脸涨红,两人似乎都想要与他理论一番。 “罗医生,你也好意思!要不是小李医生,刚才咱们要是听了你的话把小王绑了送内科手术去了,人家准确无误的判断出了小王的病情,还顺手这么快给解决了,你倒好,不光没诊断出他的病情,反而做出了错误的救治措施,我们没找你算账就算好的了,你还说风凉话!” “就是,我刚才可算是看出来了,你本事倒不大,脾气倒不小,一直在揶揄小李医生,我要是他非得削你不可!也就是李医生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你在咱车间你试试!” “庸医!完全是庸医,罗医生,你穿着白大褂,我都替厂医感到丢脸!你这人不光医术不精,医德也残缺!你看看小李医生,再看看你,垃圾!” 林慕鱼和丁雨秋不快的话还没说出来,一旁的工友们便七嘴八舌的数落起罗大力的不是。 一番毫不客气的话瞬间戳中了罗大力的痛点,他张牙舞爪的指着这帮人,愤怒导致他的嘴唇不停的颤抖,眼睛中的怒火如果要喷出,那瞬间就能将这屋内的一切都焚化了。 “你,你,......你们,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们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原本还想咒骂两句这几个工友,可看到对方五大三粗的,一个个朝着自己横眉冷对的秀出了肌肉,顿时蔫了蔫,愤然甩了甩手。 丁雨秋冷淡道:“罗医生,这次医疗事故,我会如实向厂医领导进行汇报,现在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还没吃饭吧?赶紧吃饭去吧!” “丁医生,我......”罗大力尴尬的挠挠头,十分不情愿的跺了跺脚。 “罗医生,这幸好是没出什么事情,要真出了事情,可就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误诊能解释的!”这时林慕鱼也冷冷的走到前面,“我希望你给这次事件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报告,我会跟你们厂领导仔细汇报这件事情!” 一个丁雨秋要汇报给厂医领导,一个林慕鱼要汇报给厂区领导...... 罗大力整个人都麻了! 他气的整个人的脸色都变的惨白无比,嘴唇翕动的甚至无法完整的说出任何一个字,只是粗暴的踢了踢自己的板凳,气呼呼的冲出了急诊科。 “呼!”丁雨秋这时捂着心口,很是心有余悸道:“小李,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否则遇到这样的疑难杂症,我们的知识还不足以支撑起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幸好有你啊!” 林慕鱼也由衷的点点头,很赞同丁雨秋的说法,“的确,小李,你不光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竟然还能用皮蛋掺杂蒙脱石散这样的奇怪方法治疗病人,这叫什么,中西医结合呀,你可真是个人才!” 第29章 闻言,李向南笑了笑,道:“倒也不是中西医结合,我没想那么多,皮蛋是碱性的,以前搁农村的时候,我也是用这土方法给同样症状的人处理的!小王这次,确实很凶险,所以外加了一点蒙脱石散稳固肠胃的酸碱平衡,减小肠胃的刺激!” “小李医生,甭管啥方法,反正你就是比罗大脑袋那家伙牛!以后咱看病可都找你了!”周围的工友纷纷笑起来。 林慕鱼和丁雨秋同时忍俊不禁起来,能够得到工人同志的夸赞,那就是对医术最大的认可。 这时一旁的工友小王伸了伸手握住李向南的手,感激道:“李医生,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病不光没能好,还要平白挨一刀!结果你让我饱了一餐肚子,还把我病给治好了!我算是服了!” “哈哈哈!”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小王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一角钱硬往李向南手里塞,“小李医生,皮蛋你花钱买的吧......” 闻言,李向南顿时弹开,摆手道:“你可别给我钱啊!我也算是给你抓药,厂医这边有报销的!你自己收着吧!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十来分钟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下午就别干重活,多注意休息!” “听到没有?你们几个可看着点这位小同志,别让他干重活!”这时崔兴建笑呵呵的呵斥几人,看到他们点头应允,便哈着腰凑过来,拉着李向南道:“我说小李医生,这事儿也算告一段落了,你赶紧吃饭吧!我都给你带着了,天热,咱菜还没凉呢......” “嗨哟,你瞧我这个记性!”丁雨秋一拍脑袋,十分抱歉道:“李医生,真是不好意思,害得你还没吃午饭!” 林慕鱼晃了晃包,从里面掏出饭盒,笑颜如花的看着李向南道:“那咱们就一块儿吃个工作餐吧!” “好嘞!”崔兴建屁颠屁颠的将桌子收拾好,赶紧将饭盒都掏了出来,一边张罗,一边道:“小李医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有本事的!你来急诊科,真是物尽其用啊!咱厂区有福了!” 瞧见他们到现在还没吃饭,那几个工友很是抱歉的笑了笑,随后扶着小王赶紧跑了。 等到大家伙开吃,崔兴建发现林慕鱼一直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向南,哎哟了一声一拍脑袋,“你瞧我这个记性!林医生,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厂医新来的人才李向南李医生,咱们这下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李医生的实力了,林医生,怎么样,咱们厂的人才没话说吧?” “李向南?” 崔兴建没发现在自己说出了李向南的名字时,林慕鱼的眼神一阵古怪。 “林医生,让你看笑话了!”李向南微微一笑,主动伸手。 “李......医生,你的确很不错!”林慕鱼精致的脸上由衷的笑着,尽量压制着眼角的波动。 她看似平静,可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就是她亲妹妹林楚乔假离婚的对象,李向南?那个农村死缠烂打的泥腿子? 不!怎么可能?! 现在的李向南给人的印象,完全是自信阳光、气宇轩昂、惊才绝艳之辈啊! 第30章 一道茭白清炒,一道葱白青菇,简简单单两个素菜。 李向南、崔兴建、丁雨秋和林慕鱼四个人,各人咬着自己的馒头,吃着两饭盒的小菜,再就着丁雨秋饭盒里的一点豆腐乳,李向南饭盒里的小份咸菜,解决了急诊科方才的一桩小病症,大家伙现在都没什么压力了,倒也吃的清闲自在。 “小李医生,罗大力这人以前是外科出身,所以对内科方面其实不怎么擅长,你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太计较他有些小气的做法......” 席间,丁雨秋小心翼翼的说道。 李向南抬眼瞧了瞧她,微微一笑,将面前的饭盒往前推了推,“丁医生,这治病救人啊,就跟吃饭是一样的,只有将这菜吃到嘴里,大家伙才会知道这饭菜究竟可不可口,到底好不好吃!” “罗医生的人品怎么样,医术怎么样,我没空去跟他计较什么,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慕鱼咬着馒头品尝着这些话,眸光幽幽。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就拿刚才那事儿来说,罗大力的医术如果高超,也不会出来李向南打抱不平却反而轻松诊断的事情,谁医术高谁医术低,就连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工人师傅都心知肚明。 李向南的话是没错的。 “嗯,我知道的!”丁雨秋笑了笑,欲言又止。 李向南一眼就戳破了她的心思,“你是怕我刚来就得罪了罗大力,引起他的报复,又伤了急诊科的和气是吧?” 丁雨秋眼睛一亮,诧异的点了点头。 “丁医生,你没必要操心这事儿!”李向南微微一笑,“我心里有数的!” “丁医生,你放心,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对罗大力的了解也更深了一层,回301后我会跟领导申请,多到你们厂医走动走动,以后我可能除了来送医疗物资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在你们厂医,帮着照顾一下!我就不信,我在这,他罗大力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林慕鱼很有正义感的说。 “使不得使不得,林医生,您本身有事业,哪儿能耽误您的时间,我们厂医的事情自己会解决的!”丁雨秋赶忙摇手。 “林医生,丁医生,我看哪,你们这样就是不了解我们小李医生的能耐了!”崔兴建这时却笑着摇摇头。 “嗯?”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崔兴建,希望他解释一番。 可崔兴建却笑而不语,对她两的视线视而不见,将饭盒碗筷都给收了,站起来道:“行了,我去帮你们洗洗饭盒,你们坐着......” “你打住!”李向南见状赶紧将他拉住,笑着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崔干事!这么见外干啥,中午这顿饭可是你请的!我们开了胃不说,吃的也特饱,我去洗吧,几个碗哪能劳您大驾!” 说着话,李向南便拽下他手里的饭盒,一股脑堆在餐盘里,笑着朝林丁两人打招呼,“您两位歇着,我洗碗去了!” “小李,你这......”崔兴建挠挠头,“我多不好意思啊!” “得嘞,你抽抽烟吧!”李向南微微一笑,走出了急诊科。 瞧见几个护士从外头吃饭回来,小护士王芹心有余悸的在门旁伸着脑袋看,她刚才叫回丁雨秋几人之后,就赶紧去楼上内科协调手术的事情去了,回来发现人已经全走了,正诧异着呢。 “进来吧,都已经结束了!”林慕鱼笑了笑招招手,让这个小护士进来,便朝丁雨秋笑道:“护士们都回来了,下午马上就要工作了,你先准备一下,我去帮帮小李医生去!” 第31章 “成!”丁雨秋不疑有他,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上班了,是得准备一下!” 崔兴建瞧见林慕鱼快步出了门,诧异了片刻,跟丁雨秋辞别,也飞速往楼上跑去。 “丁医生,怎么就结束了?我都快吓死了,那么急的病症,人怎么不见了?”小护士王芹的鼻头全是汗水,显然是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艰险时刻。 丁雨秋一笑,“是那位才过来的李医生解决的!工人小师傅吃了螃蟹中毒了,听李医生的意思是,中和一下腹中的酸碱平衡就解决了!怎么样?你还怀疑他的医术吗?” “啊?真的假的?”王芹诧异不已,小碎步跑过来,小小的脸上全是兴奋,“丁医生,那你这么说,岂不是他的医术比罗医生还要厉害?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才听到内科说取消手术准备,病人都走了!我都惊呆了!” 刚才是崔兴建跑上楼跟内科说了一嘴取消手术的事情,王芹才下楼的。 “想知道啊?”丁雨秋扫了一眼逐渐聚拢过来的小护士们,有意宣扬一下李向南的医术,便兴致勃勃道:“这次我真是开了眼了,刚才小李医生在看到罗医生执意要送患者上楼的时候,站了出来......” 在丁雨秋在急诊科宣扬李向南事迹的时候,林慕鱼已然来到了食堂后头,看到了正在洗碗的李向南。 “我来吧!”林慕鱼挽了挽袖子,上前直接接过他的活,从一旁小盒里摸了些皂角粉,涂抹在略有些油腻的饭盒上,动作看似麻利,却特意放慢了速度。 “林医生经常到机修厂厂医来吗?”李向南对这个援助医生不怎么熟悉,不过想起刚才她仗义执言替自己说话时的慷慨激昂,心中微微有些感激。 “也不是经常,自从一年前卫生部开始让大医院和各个厂区形成联动帮扶开始我才下来的,三五天一次吧,多数是送物资!” 林慕鱼解释了一下,心中却在想着其他的问题,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对了,李医生,听崔干事说,你不是燕京人士?是哪里人啊?” “我家挺远的,一个叫红山县的地方,距离这里好几百公里呢!火车都得坐七个小时!” 红山县! 林慕鱼手顿了顿,眸光恍惚。 果然是他,妹妹的丈夫! “我看李医生年纪二十五六了吧?应该比我小一点!你这个年纪在农村差不多孩子都打酱油了,结婚了没有啊?怎么到燕京来工作了?”林慕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李向南淡然一笑,只当林慕鱼是在拉家常,“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也是身不由己,说来话长了!” 看到他仰头看着苍天,半晌没有说话,林慕鱼微微怔了怔。 “像我这种农村出身的,来到城里工作已然是奢望,又怎么敢奢求感情呢?”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林慕鱼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手里的饭盒早已空了,扭头望去。 李向南的背影迎着诸多过来洗碗的工人师傅身影,逆流而去。 孤独却坚毅! 第32章 “马科长,马科长,绝了绝了啊!” 人未到,声先至。 听到这标志性的公鸭嗓子,马英翻了个白眼,将盖在脸上的报纸揭开来,团成一个球,等到那道身影冲入门扉,出现在门口,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喊什么喊,中午不让人睡觉啊!” “哎哟,怪我怪我,科长您息怒,打扰您休息了!”崔兴建点头哈腰的笑着,赶紧跑到桌前端起马英的茶杯去续了一杯拿来了木头沙发前,“您喝茶,消消气!” 瞧见这幅倒霉催的模样,马英哼了一声没去接,两手搭成枕头放在脑袋底下,眯着眼啐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还要睡觉呢!还有半小时就要上班了!” “马科长,李向南在急诊科救了个人!” 噗通! 这话刚说话,马英的身子就吓得滑到了地上,他挣扎着坐起来,瞪圆了眼睛瞧了瞧崔兴建,又瞧了瞧斜对面墙上的挂钟,“这特么才十二点半,还没上班呢,李向南就救了个人?他怎么做到的?” 闻言,崔兴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骄傲道:“马科长,不瞒您说,李向南救人的全过程,我这双眼睛那是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全都了然于胸!那可真是艰难险阻,跌宕起伏,要不是他,急诊科就差点出了大事哩!” “啧,”马英嘴巴一砸,吃了一惊,顿时来了兴致,“这李向南还真很有实力啊,连班还没来得及上,就已经救了个人,这要是真上了班,那岂不是要起飞啊......” 说完这话,他跟崔兴建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庆幸。 这小子实力这么强,幸亏特么之前没跟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不然等他真的起飞了,那他们两人真得完蛋! “你特么愣什么呢?赶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你想馋死我啊!”马英见崔兴建这憨嘻嘻腆着脸笑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栗子砸了过去赶紧催促起来。 “马科长,我听了您的吩咐,去急诊科打招呼,说李向南要去报道的事儿,然后抓紧时间给他准备听诊器白大褂......” “叫你说李向南的事儿,不是你自己的事儿!赶紧的!”马英听到这小子此时给自己脸上贴金,立时有些怒意。 “得得得,我赶紧说!中午咱正在吃饭呢,当时林慕鱼林医生到了咱饭桌上......” “啥?”马英瞪圆了眼睛,扯了扯嘴角,不可思议道:“林医生也从301过来了?你可别说正好看到这一幕?” “是啊!马科长,你说咱是不是运气太好了?刚让李向南去急诊科,就被上头的领导发现了他的本事,你说咱算不算伯乐啊?咱给上头医院的印象岂不是要更好了?艾玛,咱两是不是真要飞黄腾达了啊......” “瞧你那点出息!” 马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话虽然这么说,可心头那点火热也被带了起来,站起身来回踱起了步,搓着手道:“你还在等什么,快,赶紧说,把细节都告诉我!咱就这事儿,赶紧写份报告交上去,一定要浓墨重彩的写出李向南的本事,我有个预感,咱可能真的发现了金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道理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