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蛊江山》 第一章 传说中的贱人VIP 在拿到——不对,确切的说,是看到傅刚的结婚请柬的时候,骆晓飞的第一感觉是:这一天,终于来了! 心上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这大概是人世间每天都会上演的悲剧,只是她更悲催一点:她的心上人,连结婚请柬都不会送给她!哪怕她爱了他15年——就像他讨厌了她15年。 从13岁起,骆晓飞就想尽一切办法抓住傅刚的心;到25岁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原来她的白皮肤、瓜子脸、微微上挑的大眼睛就是原罪——在傅刚眼里,她的脸,只能让他联想起那个害死他妈妈夺走他爸爸的恶毒女人! 说出这一切的那天,傅刚喝高了,拍着桌子对杜锋说: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平,但没有办法,我太讨厌她的眼睛了,我太讨厌她笑起来的样子了! 坐在隔壁桌的骆晓飞泪如雨下。 杜锋丢下傅刚过来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杜锋,是骆晓飞人生的另一个悲剧:他们在一个大院里长大,读着同一所小学和中学和大学,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比傅刚帅得多,而且对她好得无可挑剔……骆晓飞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她能爱上杜锋该多好! 她甚至真的跟杜锋交往过两周,却在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落荒而逃——那黏糊糊的感觉太恶心了! 与杜锋无关,是她自己的心魔。看过半年心理医生之后她才知道这个原因,并因此更加绝望。 现在,傅刚的结婚请柬就在骆晓飞的手上,这片大红艳丽得让她晕眩。请柬邀请的对象杜锋就站在她身边,眼神看上去比她还伤心。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啊!骆晓飞想,这倒霉的一幕就像她悲催人生的浓缩,她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坏事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天,在哭着睡着之前,骆晓飞似乎看见一片无尽的红色向她席卷过来,有一个声音问她: “你真的愿意一切重新来过?” “愿意!当然愿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是的!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很久之后,她还会想起她的回答,然后明白了一个道理:无知者无畏啊,难怪世界上只有傻子最开心! ————————————————————————————— 是下雨了吗?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骆晓飞的脸上、手上。 帐篷漏雨了?不对,怎么好像还有好几个人在哭?下雨有什么好哭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骆晓飞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却沉得像上面站了好几头大象,然后,一种火辣辣的痛开始在她的感觉里蔓延,额头、嗓子、肩膀,就像有人拿烙铁在上面炙烤一样。 靠!当年她为了追傅刚在楼梯上失足摔下来摔裂了脚踝骨也没这么痛啊!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雨突然停了,一堆人在叫。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下一秒钟,骆晓飞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白光:难道,难道她真的中奖了?!穿越!还是公主!不知道是回到汉唐元明清,还是架空?不知道这个公主受不受宠,美不美貌? 作为一个跑了5年社会新闻的知名小强型记者,骆晓飞从来不缺乏敏锐的直觉和死缠烂打到底的毅力,想到中奖的可能,她本来疲惫疼痛的身体里迸发出新的巨大力量——眼皮被撑开了! 短暂的模糊和晕眩退去后,骆晓飞眼前出现了一堆乱晃的女人脸,还有一顶挺漂亮的蚊帐,不对,是纱帐。 信息有点少,不过,不妨碍骆晓飞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眼前的人个个都是一副含泪带笑的鬼样子,说明她刚才大概病得很重,说不定已经快挂了(废话,不挂你能穿来吗?);她们大多都梳着双丫髻,说明是侍女或宫女身份,那么她的便宜皇帝爸爸和皇帝老婆(不知道是大老婆还是小老婆)娘亲显然不在,说明这个公主不大受宠;这些小姑娘们长得都挺不错,看来本尊大概也错不了,前世好歹也有美女一枚,骆晓飞不大能接受这辈子变成个丑丫头,哪怕是丑公主…… 骆晓飞正在胡思乱想,眼睛最大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擦了擦眼泪,轻声说:“谢天谢地,公主终于醒了,如梦,你去把药热了端过来,如梅,你去跟李妈妈说一声,打发人请太医过来,公主,你感觉怎么样?” 骆晓飞心说,丫头你错了,是谢天谢地,你家公主终于挂了,本人现在感觉很疼,而且很乱……不过她谨慎的没有开口,看着帐顶,保持茫然状: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脑子没有身体前任所有者的任何记忆,说不得要祭出穿越女第一常用法宝:失忆。只是目前朝代不明,身世不明,环境不明,敌情不明,还是谨慎第一、少说少错的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哎,头顶上这顶纱帐看来真不便宜呀,轻如云霞的薄娟质地,绣的几支荷花鲜丽得似乎能散发出清香来……原来古代纺织技术,真的比现代要强! 因为喜欢古代工艺品,骆晓飞原来也看过不少古代染织作品的图片与实物,但当其中的珍品洗去时光累积的暗沉,鲜活的出现在眼前,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骆晓飞暗暗握了下手,尖利的指甲划过手心,疼痛似乎在以另一种方式提醒她:此刻的她与前世真的已经隔了无数的时光,她和傅刚已经在两个世界里,永远再也看不见对方。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个特大喜讯吧。 “公主,别伤心了,身体要紧。”有人带着哭音在耳边说。骆晓飞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湿了,泪水顺着鬓角流向耳朵,然后被一块轻柔的帕子拭去。 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她强忍眼泪的样子看起来比骆晓飞还要难过,顿时让骆晓飞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条件反射的想说“对不起”,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疼痛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哎呀,好险! 大眼睛小姑娘显然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公主说不出话的状况,强忍的眼泪顿时滚滚而落,一面还要安慰她:“公主别说话,太医说了,你伤了嗓子,要静养几天才能好。” 伤了嗓子?那就是失声咯,还要不要失忆呢?骆晓飞警惕的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脖子那里是从里到外一圈都疼得厉害,不像是感冒生病,倒像是……上吊? 可上吊会把肩膀和额头也吊得这么疼吗? “咣当”一声巨响,骆晓飞吓了一跳,所有的丫头也都回头去看,大眼睛的小姑娘突然张开双手,紧张挡在骆晓飞面前,然后她的身子一个趔趄,一个比她高了整整一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骆晓飞的床前。 “公主殿下,你终于醒了!不过是碰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昏上十天半个月呢!现在可以让敏儿从佛堂里出来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呃?这是什么状况?骆晓飞看着眼前这张应该挺清俊,但现在却被怒气搞得有点扭曲的脸,发自内心的茫然起来——好像还挺眼熟的,可她认识这么龇牙咧嘴的男人么? “二爷您别这样!公主她才醒,这次她是真的伤得很重,不信您问太医!”大眼睛的小姑娘扑通跪下,哀求这位“二爷”。 骆晓飞眼珠转了转,这个情况么,根据穿越文狗血定律,“二爷”似乎像是本尊的丈夫,他嘴里的敏儿就该是该瞎眼负心汉的心头小妾了,她接手的这个倒霉公主应该是被自己丈夫推倒撞伤丢命的……但是,公主的老公不应该叫“驸马”么?驸马会揍公主也就罢了,醉打金枝么,怎么还能纳小妾?而且他把公主都快打死了居然不害怕不请罪,还理直气壮的来为小妾找场子? 慢着,“这次是真的伤得很重”,难道以前还有假的不成? 骆晓飞简直茫然得不能再茫然了,但下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头发腾的立了起来,因为这位“二爷”已经一脚把大眼睛小姑娘踹了出去!打女人!畜生! 如果不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骆晓飞估计自己能扑上去把这个衣冠楚楚的人渣咬死! 大概是被她眼里的怒火吓了一跳,这位“二爷”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冷笑起来:“怎么,我踢她一脚你心疼了?你踢敏儿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 废话!女人打女人,而且是正房踢小三,有什么好稀奇?算了,搞不清状况,又没有力气打架,只能忍下这口气,不过这张脸太讨厌了,她决定闭上眼睛生气。但随即,脸上一疼,一只手用力戳上了她的鼻子:“你别给我装死!去跟夫人说你没事了,让她把敏儿放出来!” 我靠,是可忍孰不可忍!骆晓飞怒视着眼前这张同样怒火万丈的脸,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她绝对会一口咬掉那根混账手指头! 突然间,眼前一花,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而那个“二爷”已经踉跄着退到了门口。随即这个瘦小的身影转身跪下,磕了个头:“奴婢不遵公主吩咐,对二爷动手了,求公主处罚!不过您就是打死我,我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二爷伤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是个肤色微黑,五官清秀,却有两道浓丽剑眉的小姑娘,满脸都是倔强。 而骆晓飞满心都是个囧字,我的天,本尊到底是哪路神仙?这样忠心又给力的丫头也舍得罚,而且是因为保护了自己去罚她! 浓眉的小姑娘已经站起来,以一种小母鸡的姿态护在床前,那位“二爷”的脸越发青了,但没有再冲过来。 骆晓飞用力抬了抬脖子,想让自己坐起来,但不知道是接手的身体太弱,还是身体灵魂还没磨合好,居然转转脖子都很艰难,好在身边有以察言观色为生的专业人士:“公主,您想起来?”大眼睛的小姑娘赶过来,骆晓飞用力眨了眨眼睛,她立刻轻柔的将她扶起,她背后垫上靠垫,又伸手牢牢的扶住她。 骆晓飞长出了一口气,坐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这屋子不算太大,也就是二十多平方米的样子,屋里的陈设相当精致,一色黄梨木家具,配着雪青色的床帐与淡青的窗纱,在屋里七八只粗大蜡烛的照射下,显示出一种古色古香的雅致。 看着床边那张透雕花牙小几,又看了看梳妆台那柄金银平脱的鼎形铜镜,骆晓飞心里的郁闷与怒气消散了不少:这些东西,随便一样传到21世纪,都是老多老多的钱啊,记得前两年伦敦佳士得拍卖的一个铜镜,比这个品相可差太多了……打住!又走神了。 屋里一片寂静,“二爷”的喘息显得分外粗重。骆晓飞注意到,除了大眼睛的小姑娘和浓眉毛的小姑娘护在自己身边外,另外几个丫头都退到了一边,瑟缩的低头装作不存在。 妈的,我穿的到底是哪门子公主啊?病得快死了也没有正经主子过来探看,驸马一见面伸手就敢打,连身边伺候的人贴心率都这么低——听刚才浓眉毛小姑娘的话,似乎该公主宁可挨揍,也不让身边的丫头拦着驸马,谁拦就往死里罚谁…… 难道说,难道说,现在的我,就是传说中那种极品大花痴外加贱人? 第二章 传说中的夫人 “夫人来啦!” 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思维涣散中的骆晓飞精神一振。刚才还在努力缩小自己的两个丫头嗖的越过“二爷”、蹿到门口、打起门帘:“夫人请进!” 人才啊!就这速度这跨度,骆晓飞见过的人里,也就是刘翔能跟她们拼一拼。 “嗯,你们公主怎么样了?”和这把低柔而不失威严感的声音一道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珠钗高髻的端庄身影,身边拥簇着四五个丫鬟媳妇。 “见过夫人。”屋里的丫鬟们整齐的福了下去,大眼睛大小姑娘没有起身,依然小心的扶着骆晓飞,这让她心头一暖;而浓眉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才低头回答:“回夫人,公主刚刚醒了。” “起来吧,都怪你们不晓事,才让公主出了意外,好在公主福大命大,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贵妇人似乎没有看到坐着的骆晓飞,眼光先只在丫鬟身上一扫,又对“二爷”说:“宇儿,你矗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看看你媳妇!” 二爷却仿若不闻,向贵妇请了个安,便依然铁青着一张脸站在了旁边。贵妇人皱起了眉头,却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向床前走了过来。 骆晓飞放低了眼光,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泥金云纹的青色八幅长裙,心里拔凉拔凉地:看来前任的处境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不但丈夫是摆明了的厌恶,这个婆婆也不待见自己啊!搁现代,就相当于单位顶头小boss看见自己就生气,上头大boss看见自己也挺烦,这还混个p啊! 眼见大裙子已经到自己跟前两步,停住了,骆晓飞才条件反射挣了挣,还没想好要拿出副什么表情来,已经听见贵妇人道:“公主您别多礼,身子要紧,怎么样?可好些?” 骆晓飞张张嘴,发出嘶的一声,委婉而明确地表达出自己嗓子坏掉了的事实,身后的大眼睛赶紧解释:“夫人,太医说公主伤了嗓子,这几天都不能说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喔?”贵妇的眉毛优雅地皱了起来,“看来这次……”忙又转了脸色:“如玉,太医开的药给公主喝了没有?” 这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原来叫如玉,骆晓飞提醒自己要记牢这个名字,耳边就听见她回答:“回夫人,公主醒的时候药已经凉了,刚让如梦去热。” “好,那太医就在前院……” “已经让如梅打发人去请了。” “好。”贵妇人优雅的微笑着,脸色和蔼地对骆晓飞道:“公主这次是受委屈了,都怪宇儿不晓事,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他再不敢了的,袁氏也是个不省心的,我打发她去佛堂为公主祈福去了,你不好起来,断不能让她出佛堂一步!” 骆晓飞心里略微松了松,不管这话有多少可信度,至少大boss还有诚意摆出这副态度来,总比面皮撕破了好。她正努力要挤出点感激的微笑来,只听那位“二爷”冷冷的哼了一声。 骆晓飞条件反射的挑眼一看,这一次,烛光清晰的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色虽然还青着,五官却好歹没到处移位了,可这张脸!天哪!这不是杜锋的脸吗?刚才他一直背着光,自己初来乍到的又慌乱又生气,只觉得怪眼熟的,却没仔细看,才会一时没认出来。现在看看,这张脸跟印象里那张,虽然要年轻上七八岁、瘦了个二三十斤、加白至少四个以上色度,发型身段也颇了不同,但毫无疑问应该就是同一张! 难道他也穿过来了?我要不要跟他对个暗号?天王盖地府?飞雪连天射白鹿? 骆晓飞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只能呆呆的看着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神马夫人丫鬟的都变成了浮云啊浮云。 那“二爷”似乎也觉察到了骆晓飞的目光,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嫌恶,仿佛看见了一坨狗屎般断然转过头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看见熟悉的脸上露出这种完全陌生的神情,骆晓飞一震,脑子立刻清醒了几分,这才看见贵妇人也略略皱起了眉,骆晓飞心里一凛,却立刻发现对方的皱眉似乎仅仅是有点不快,并没有半分吃惊怀疑的神色。 看见骆晓飞目光回转,贵妇人笑了笑:“你这孩子。”又回头道:“宇儿,你还不过来跟公主认错?” “二爷”冷哼了一声道:“母亲之命,宇辰原不敢不遵的,但我若认错,不是更涨了她的气焰,今儿她敢踢敏儿,明儿就该踢我了!” 贵妇人脸色一沉,正想说什么,门外有人道:“太医来了。” 浓眉毛的小姑娘立刻上来放了床帐,又将骆晓飞的手放到帐外,在上面搭了一条雪白的绢帕,转眼间,几个丫头也早搀着贵妇避到旁边的另一间房里。 隔着床帐,就见一个瘦瘦的老头走了进来,低头走到床前,伸手便开始诊脉。骆晓飞原来也去看过中医,不过是诊个十几秒钟的脉、问几句症状便开药,却见这次诊脉的时候出奇的长,诊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又换了左手,又诊了半盏茶多的时间,才放了手来,骆晓飞还等着他问,却见他已经一言不发的就退了出去,从头到尾,不但一言不发,连头也没抬起来过。 骆晓飞正在纳闷,只见有个上年纪的媳妇已跟了出去,如玉拉开床帐,那媳妇一会儿工夫便回来了,先到里间跟贵妇人说了几句,骆晓飞耳朵尖,听着依稀是“先头有些凶险,”“如今平稳了”“吃药调理”。就听那二爷冷笑着说:“什么昏迷不醒,倒也要有些新鲜的把戏才好!娘您可以放心了,就让敏儿从佛堂出来吧,又是有身子的人,这都两天了,我怕她受不住。”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贵妇压着声音,音调却明显尖锐起来:“你以为我想委屈我孙子么?她虽然是大燕人,又为要嫁你跟父兄都翻了脸断了来往,但好歹也是正经的金枝玉叶,她愿意以平民礼嫁入杜家,是为了讨你欢心,你以为她就真是平民不成?没事也就罢了,真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你和你的敏儿就都得陪葬!我们杜家都要受牵连!你要宠敏儿也要有个度,我让她在佛堂里静静心,不为她冲撞了公主,就为让她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敏儿身份哪里不好了?金华袁氏的女儿,我看只怕比一个除了名的大燕公主还要高贵点!” “你糊涂!你以为我顾忌的是大燕?她原来虽说如何尊贵,但就嫁你闹的这一出,便在大燕什么也不是了。可别忘了得脸的是谁?是皇上!不然皇上会巴巴的自己出嫁妆把她嫁过来?若是没三年,说是杜家宠妾灭妻把她弄死了,皇上的脸往哪里放?我原以为你是明白的,这亲事又是委屈了你和敏儿两个,所以你们怎么闹我也不管,但到现在你居然还不明白?你是要害死我和你爹爹才放心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咚”的一声闷响,那边厢,“二爷”大概是跪下了;这边厢,骆晓飞含泪望苍天,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就知道这个公主是个傻的,没想到能白痴得这么奇葩,她把自己害死了不要紧,以后她骆晓飞可怎么办才好? 眼见这个杜家的二爷低头走了出来,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快步离开了房间。 贵妇人也慢慢走了出来,看见骆晓飞怔怔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郁,面上却笑着道:“公主放心,太医说了您的伤已经不打紧了,慢慢养着就好,你就好好歇着吧,明儿我再来看你。” 骆晓飞茫然的看着她,刚才的打击来得太沉重:本来以为混上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可以过过欺男霸女、混吃等死的逍遥日子,结果却是穿进了一个脑袋先进水后被门夹的绝世二百五,没有娘家的支持,没有丈夫的宠爱,婆婆也不待见,估计还没法和离。她以为她在21世纪的生活就够悲催了,可跟这处境一比,那就是天堂啊……骆晓飞欲哭无泪的看着眼前的贵妇人,只想跟她说:您赶紧给我毒药毒死我吧! 贵妇人显然没有听见骆晓飞的心声,看见她茫然又悲伤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边的如玉忙上前行了一礼:“多谢夫人。” 不大功夫,贵妇人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骆晓飞茫然的被如玉服侍着喝了药,又净了脸,茫然的听她在耳边唠叨了无数遍宽心、身体要紧什么的,最后,茫然的睡下了。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纱窗外隐隐透进月光的银白,可嘴里药的苦味却似乎越来越浓,苦得她恨不能放声大哭一场,连屋子里香炉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也越来越沉腻,腻得她透不过气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骆晓飞盯着床帐,生平第一次觉得:比起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迷茫和恐惧,永远再也见不到傅刚的悲伤,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第三章 传说中的杯具人生 接下来的三、四天,骆晓飞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猪样人生,头两天整个的昏昏噩噩,常常连自己在哪里都想不起来,从第三天起身体才似乎慢慢好转了,但心情却依然无法轻松起来。 首先,她确认,她真的是穿了,回不去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都满怀希望能看见自己熟悉的泛着黄带着水渍黑点的天花板,但映入眼帘的,却永远是那该死的藕荷色纱帐——连一根丝都没脱! 刚刚看到这顶纱帐的时候,她新鲜,她刺激,她慌乱,而忘记了对原来生活和原来那个世界的怀念,之后这几天,悲伤才如潮汐涌起,让她时时在认识到“再也回不去了”的那一刻,几乎无法呼吸。爸爸妈妈大概还好,反正很早以前他们就各自有了自己的新家庭、新孩子,但那些和她一起哭过笑过分享过秘密的死丫头们会怎么样了?还有傅刚、还有杜峰……不能想,不能想了…… 其次,她确认,大概因为人品问题,她不但没分配上啥穿越大福利,前任的记忆技能好像也没有接收到——也许这是好事,万一白痴这种玩意儿传染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显然没有近视眼,耳朵还特别好使——这也罢了,以前骆晓飞耳朵也很好(估计是因为眼睛从小就近视了,耳朵只好自行进化);目明,那可是骆晓飞的梦想,现在5米外的窗纱上落了一蚊子她都能看见!有这视力,不去当侦察兵真是太可惜了! 最后,也是最悲催的一点是,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她发现这具身体在府里的地位真的相当低。身边的丫头里,除了如玉、如翠(就是浓眉毛的小姑娘),还有那天出去热药、找太医的如梅和如梦,还算贴心,其余几个,说得好听是与她总是保持了一定距离,说得不好听,那眼里根本就没有她。 这几天太医倒是隔天会来请一次脉,其余就再没外人来过——估计她的情况自然有眼报去杜夫人那里回禀,但面上打发人过来看看会死吗?原来还以为杜夫人多少有点顾忌,现在她明白了,杜夫人顾忌的其实只有一件事:这个公主,必须得是活的;至于活得是好是坏,无所谓!而杜府别的主子——丫鬟偶然的交谈里会提到的什么三爷、大小姐之类,估计连她活没活着都不关心。 没人关心,就意味着没有价值,没有价值意味着……骆晓飞不寒而栗。 骆晓飞叹了口气,仔细看着眼前细心伺候着她的四个丫头——如翠大概是个有功夫在身的小丫头,做事也干干脆脆的;如玉则应该是她的首席大丫头,沉稳细致,一般的事情都是由如玉来分配指挥的;如梦是个长着雪白圆脸,永远笑摸样的甜美小姑娘,似乎对饮食药膳很是拿手;如梅呢,是一副满身消息的伶俐摸样,去院外的活计都是交给她的。 丫头都是好丫头啊,可惜跟了个傻得出血的主子!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听过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骆晓飞心里:所谓人生,就是改变可以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慢慢的咀嚼着这句话,骆晓飞闭上了眼睛:不能改变的,是她穿越的事实,是接收了这具身体的事实;那么,可以改变的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不,她不要把白痴继续当下去,猪一样的等着在这个院子里被人嫌弃死或者自己窝囊死。上帝造这个世界都只用了六天,难道我骆晓飞接收一个世界需要比上帝还多的时间? 终于,第五天,在骆晓飞醒来睁开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的是纱帐不是天花板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赶上来服侍自己的如玉、如梦说:“你们多说说话。” 两人一惊,如梦先笑了起来:“公主你能说话啦?”如玉静了静,却问:“您想让我们说什么?” 骆晓飞刻意把声音压得低沉些,本来已经只是略有些沙哑的嗓子越发显得干涩,含糊道:“太静了,闷,想听听,以前的事,随便说。” 如梦立刻点头说:“好啊好啊,说以前我们骑马打猎的事情可好?”骆晓飞微微一笑,她早看出来如梦是四个人里最爱说爱笑的,果然这提议正中她下怀! 果然,几天的沉闷大概把几个丫头都憋坏了,尤其是如梦和如梅,整整一天,两个人就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如玉如翠话虽少些,但看见说得越多,骆晓飞的表情似乎就越愉悦,也渐渐愿意插话了。吃过午饭,骆晓飞又特意让如玉如翠多去休息,晚上好守夜,如梦如梅越发说得高了兴,骆晓飞又总在关键地方问上两句,于是两个丫头该说不该说的都倒了出来。 虽然在半天多的闲聊里,得到的信息只是零碎的,但她骆晓飞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从零碎材料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还原新闻原貌啊!想当年,她看电视剧,只要看看主题歌里的镜头,就能把故事猜个八九不离十,何况现在有这么多信息!就像在白纸上一点点拼出一个轮廓,这具身体的故事慢慢展开在骆晓飞面前,还真就像一个茶几——上面只放着一个巨大的杯具! 话说本尊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公主一枚,还是大燕皇帝唯一的女儿,王室里的明珠,大燕最尊贵的公主。从小,该公主同志就聪明过人(骆晓飞注曰:比她还笨的人能笨成啥样啊),无论骑马、射箭、读书、绘画都是宗室女子里最好(骆晓飞注曰:估计是别人让着她,要不就是大燕贵女都是遗传性痴呆),还得到了天师的祝福,原话是:天生富贵,惜有大劫,多行善举,有缘重生(骆晓飞打了个哆嗦:这话说得怎么让人这么发冷呢?) 到了公主殿下13岁那年,大理的安然公主前来和亲,嫁给了皇帝,封为敬妃;公主从那时候似乎就对南方的大理开始着迷,缠着敬妃很是学了些南人的东西。16岁太子殿下来大理参加文安帝的寿宴,她也死活跟来了,先是在大理的接待晚宴上大出风头,后来又多次打扮成南人女孩的样子溜出使馆到处游玩,不知怎么地,看见了最新出炉的恩科状元杜二郎打马游街。在文成帝的寿宴之上,本尊以一曲地道的《高山流水》让帝心大悦,又知她喜欢南朝风物,便让她随便选一样自己喜欢的,结果她选了杜二郎…… 之后的事情如梦如梅再大嘴巴也是不会说,不好说;好在骆晓飞从那天杜夫人的话里能推断出一二:由于该公主脑子当时已经全部是水,不但没有借势就“要”了杜二,还要把自己打包成平民嫁进来,大燕自然不高兴,这不是在外交场合丢大燕的人么?大概干脆就不承认她的公主身份了;大理的皇帝却高兴坏了,欢天喜地的当了她的娘家人,然后就坐着看笑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公主殿下也就尽心尽力的出演着笑话女主角,到杜府混了三年,越混越惨,对杜二郎却依然痴心不改,直到被掐着脖子推到地上…… 原来骆晓飞多少对占了公主殿下的身体还有点内疚,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亏得慌:公主殿下这样活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只是难为她骆晓飞一个新时代的大好女青年,虽然爱情上不顺了点,工作上偷懒了点,但好歹也是每年做义工,每月捐钱给红十字基金,每天给流浪歌手乞丐零钱的善心人士啊,怎么就摊上这么巨大的一个烂摊子呢? 上世里,骆晓飞苦恋傅刚已经够执着够不计自尊了,只是跟这位公主殿下比起来么,唉。 脑子动了这么半天,骆晓飞也有些疲倦,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慢慢的,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有人在举着她欢笑:“朕的女儿,一样是有翅膀的雄鹰!” 仿佛是一场无比漫长的电影,骆晓飞看见了一个女孩的故事,从懵懂到长大,这个叫慕容洛妍的女孩所经历的悲伤喜悦都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时而就是这个女孩,用她的身体感受着北方山川草原上清新的风、痛快的雨,时而又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个雄鹰般的姑娘自己折断了翅膀。她看见她坐在酒楼的窗口,一眨不眨的看着楼下骑马戴花的文雅少年,眼睛里射出狂热的光芒;她看见她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满怀憧憬的说“我只要杜二郎”“愿以平民下嫁,与袁妹妹同事二郎!”;她看见她决然的告诉愤怒的大哥:唯我所愿,至死不悔;之后的一切迅速变得模糊跳跃了,似乎“她”也不愿意再回想这三年的生活,只有等待和屈辱、绝望的生活…… “公主,醒醒,公主,醒醒!”有人在轻轻的叫她。骆晓飞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如玉的脸,她的脑海里迅速出现了另外一个名字:天珠! “天珠?”骆晓飞试探的叫了一声,如玉一惊,随即笑了:“公主睡迷糊了,好久没叫我这个名字了呢。”骆晓飞的脑子里“靠”了一声:“老天你耍我!早不给晚不给我进行记忆输入,偏偏在我费尽力气套完话拼完图,你就想起来把以前的记忆全给我了!”最要命的是,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忆输入”,那么,她刚才还看到了两张脸,两张她应该无比熟悉、此刻却只能让她寒毛倒竖的脸……她需要一面镜子!!却听如玉问道:“太医要来诊脉了,公主可先要喝口水?” 骆晓飞摇摇头:“让他进来。”身体,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记忆,基本也有了(除了最近三年),问题是以后怎么办?这个,太医能告诉她么? 第四章 传说中的重生 太医依然是那个老太医,待他再次诊完退下,自有管事媳妇出去问他。这次不知道是因为老太医声音比平常大了,还是骆晓飞耳朵越发好了,她清楚的听见那老太医道:“公主底子是极好的,先看着虽然重,却好得极快,再按我新开的方子吃两天药就行,后天我再来看。只是,公主这几天的脉象十分古怪,肝郁的症状竟是好多了,但大起大落的,老夫以前也没见过,虽说伤是大好了,还是请公主莫要大喜大悲的好。” 骆晓飞心说,嗯,让你穿越到21世纪,我保证你老人家会比我更大喜大悲,要不我们赌一把? 不知道为什么,“脉象古怪”四个字在她心里又转了一圈,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偏偏又抓不住。 一会儿,如梦挑门帘进来,笑道:“这下好啦,太医说了,公主大好了呢。”骆晓飞也微微一笑,无论如何,身体总是革命的本钱,按亦舒师太的标准,她现在大概没有太多的爱,也没有足够多的钱,若再没个健康的身体,就真一点指望也没有了。看来这身体底子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以前郁闷成什么样子了,这几天她这样愁死百结的,居然还不如以前肝郁……杯具呀!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骆晓飞慢慢撑着身子坐起,如玉立刻走了过来,一面扶她,一面问:“公主想要什么?” 骆晓飞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铜镜,如玉便问:“您可是要照镜子?”骆晓飞点点头。却见如梦轻快的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桌上的一个首饰盒,拿了一面小小的圆镜过来。 骆晓飞心道:“原来古人还会做这么小的铜镜……”却见那镜子已伸到自己脸前。一时间,她的头顶仿佛有天雷炸响,所有的毛孔在一瞬间紧紧收缩——还好,骆晓飞从小就有怪癖,真正受到惊吓的时候,会立刻变得面瘫般毫无表情,因此,在别人眼里,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对着玻璃镜里的自己发呆。 没错,是玻璃镜,是前世里常见的精美小圆镜,骆晓飞自己的包里就常年带着一个。但更可怕的是,那圆镜里反射出的,是一张骆晓飞极其熟悉的脸:她自己的脸! 这一刻,她倒宁可这面圆镜里出现安吉丽娜·朱莉的脸,哪怕是吴君如杨千嬅的脸也行啊! 半响,她耳边的嗡嗡声才渐渐退去,脑子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镜子边上的蔷薇花仿安娜苏还仿得真像!第二个念头是:也许,总比看见一脸大麻子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实仔细看看,镜子里的少女比她看惯的那张要美很多,皮肤更白皙,五官也更精致,而且没有一点斑——骆晓飞虽然也是公认的美女,但脸颊上的雀斑有点多,又有几点痘痕,因为皮肤白,反而加倍的难以掩饰。现在好了,镜子里的女孩肌肤如雪,却毫无瑕疵,生生的就美了几个档次。 骆晓飞重重的往后一靠,叹了口气。如梦便把镜子收起,如玉道:“公主这是病了几天,颜色自然不如平日好,太医也说了,再吃几天药就无碍了呢。” 骆晓飞闭上眼睛,压下了满腹的心思,为什么现在会有玻璃?还会有看上去很像安娜苏的花纹设计?想起来了,这镜子是大燕皇帝给的,说是先圣皇燕太祖费尽力气做的,总共只得了三面……这说明什么? 更要命的是,既然这张脸真的就是自己的那张,那么,刚才在梦里反复出现的那张酷似傅刚的脸,也一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是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是三哥的最好的兄弟,是大燕的年轻将军,很多人觉得他会是驸马的好人选,可公主本人显然没这个想法。在本尊看来,这个叫澹台扬飞的男人,不过是大燕无数粗鲁武人中的一个,就算他从来都对她百依百顺又怎么样,就算父皇王兄他们都最爱拿他来打趣又怎么样?他不是她的梦想!偶然高兴了逗逗他也就算了,别的,他的火热,他的落寞,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以前骆晓飞只觉得慕容洛妍的死是活该,那么现在她很想亲手再掐死这个白痴公主一次——呃,实施起来难度有点大。而且更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个“她”恐怕还不能算是别人。 “你真的愿意一切重新来过?” “愿意!当然愿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的!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穿越前一夜的话从未如此清晰的出现在她脑里过,而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慕容洛妍,就是她骆晓飞的前世,就像杜二郎杜宇辰是杜锋的前世,澹台扬飞是傅刚的前世一样。前世的她欠了澹台扬飞,所以后来才注定为他痛苦。林黛玉不是还泪来的么?那她就是还债来的。至于杜锋,嘿嘿,谁叫你这辈子这样对我,你活该! 搞了半天,原来这不是穿越,是重生——就是重生得远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在确认了一切的这一刻,骆晓飞从所未有的心平气和起来,那是两辈子加起来将近50年都没有过的平和:人生原来不过是欠情还情,欠命还命,有什么可愤愤不平的呢?最不济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且,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重生的机会(看来多做义工多捐善款还是有用的啊),一定不是来让她把错误进行到底的! 此生,此世,没有骆晓飞了,只有慕容洛妍!而且,她的眼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选择项可供挑选:重生一次,她的挑战不是能不能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活下去,而是能不能回到大燕,在这辈子就还上澹台扬飞的情债。 无论从理智上,还是从感情上,这都是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唯一出路。 那么,问题只剩下一个:怎么回去?大理这边的人,大概都在看她的笑话,怎样才能让笑话变得不可笑?更严峻的是,大燕的父兄乃至子民,大概都已经以她为耻,她要怎样,才能取得他们的原谅? 第五章 传说中的情蛊 这一天的上半夜,升级重装版的慕容洛妍喝了八次水,出了两次恭,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她在记忆库里拼命翻找,似乎都没有找到太多对摆脱目前困局有用的信息,回想了无数网络穿越的情节,也没有发现可以借鉴的案例:她骑射虽然不错,却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经商这条路子,对她来说更是行不通;勾搭上前来看病的医生或者男主的兄弟?开什么玩笑!医术毒术仙术,统统的不会……她最擅长的,不过是见缝插针的搞采访,难道要去独家访问杜夫人,请问你是怎样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古代主妇的? 当如玉(虽然她更喜欢天珠这个名字),第九次问她:“公主您需要什么?”洛妍心里一声长叹: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自行车。 半梦半醒之间,两世生活的零碎片段似乎又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她看见美丽优雅的敬妃低头间,脖子里露出的那个玉佛挂件,“这个挂件是天龙寺高僧加持过的,不但能祈福驱邪,还能不沾蛊祸呢。”“蛊是什么?”“你们大燕地寒,没有这些害人的东西,我们大理那里可不一样,像你这样漂亮的年轻女孩子是不会在外面轻易吃喝的……”“为什么?”“万一被黑心人看见下了情蛊怎么办?” 一个激灵,洛妍睁开了双眼,梦里的对话再次在脑中流过,她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需要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当纱窗外透入第一丝曙光的时候,洛妍已经将计划书在心里默记了三遍,然后,放心的睡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如玉如翠(她原来应该叫青青)的眼神里有些担心,洛妍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不顾她们反对,她试着起来走了两步,脚果然还有点软,但在屋里走完一圈便好了很多。 早点是最简单的碧粳粥和四样精致小菜,洛妍足足喝了三碗——让如梅(原来是叫梅子吧)惊得睁大了眼睛。 吃过饭后,洛妍让人将她扶到梳妆台上,如梦(还是原来的“小蒙”更好听)动手为她挽了个简单螺髻,又在颊上、唇上略用了些胭脂,铜镜里的少女立刻变得明媚许多。洛妍一边把玩这妆台上的小瓶小罐,心道:“原来真有天从人愿这回事。”眯着眼睛叹了口气:“这些天骨子都躺软了,今天要出去走走才好。” 如玉踌躇道:“公主你身子刚好些……” 洛妍一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就在我们自己院子里走走,并不出去,可好?” 如玉这才点头笑了,与如梅一边一个扶着她,慢慢走到门外。 重生六天,这是洛妍第一次出了这间屋,第一次晒到太阳,空气清新,阳光温暖,她舒服得只想叹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古代阳光的味道,洛妍才仔细打量自己居住的这个小院——其实相当不小,布局类似于后来的四合院。自己所住的北房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东西各有有三间厢房,南面大约是门,不过站在院里是看不见的,因为院落里花木扶疏,东南角落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靠南边居然还有座两三人高的石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真奢侈啊!”洛妍心情愉快的鄙夷着自己。院落有丫鬟上来请安,洛妍胡乱点点头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袋已经放了两天小电影了,但与近来三年有关的却几乎没有。地方、人、事,统统空白——不过没关系,这对她的计划不但没有影响,反而更有帮助! 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太阳虽然还有热度,风却清凉宜人得紧。洛妍找了处花木繁盛的地方,让人拿了躺椅来,如玉忙给她加上了一条薄毯,又劝她还是回屋休息的好。 洛妍从善如流,只略躺躺便起身回屋了。只是午后又出来转了两次,几乎把每一处花木都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洛妍在外面的时间便更长了些,兴致也更高,又要喝茶,又要拿书,又要人把落花捡了埋在茶花树底下,又要人拿帕子去赶蜜蜂,却把如玉如翠赶回屋子,只把如梦如梅两个支使得团团转,自己玩得发髻也散了,回屋里又让如梦梳了头才罢。 午后醒来,洛妍喝了几口水,突然对如玉四个腰间的玉坠有了兴致,因看见有一个是菊花的,便让如梅到外面叫几个二等丫鬟,多采几支菊花进来插瓶。又问如玉道:“我记得敬妃娘娘原给过我一个玉佛的,找出来看看吧。”如梦就笑:“可不是,那可是好东西,敬妃娘娘也统共只有两件,倒偏了公主。”说着就回头去首饰盒里找,不一会儿便捧了一个小小的玉佛来。 洛妍凝视着这玉佛,跟记忆里果真一摸一样,绿得幽深的玻璃种翡翠,那佛像更是雕得生动圆润之极——自己原也是千方百计才求来的,到手了,挂过几天,也不过和那面跨时代小镜子一般随便放在了首饰盒里——从前那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公主,哪里晓得“珍惜”两个字? 一会儿,如梅带着两个面生的丫鬟拿着五六支各色菊花进来了,看见如玉几个都在围着看原安然公主、如今大燕敬妃娘娘的玉佛,又是让天龙寺高僧加持过的稀罕物儿,也都先放下菊花,看起玉佛来。 “给我挂上吧,我还真有点想敬妃娘娘了。”洛妍淡淡的道,袖子里的手却慢慢握紧了帕子。 玉佛落在肌肤上的触感格外的冰凉,洛妍只低头抚弄着玩儿。没一会儿,几个丫头刚刚把菊花插瓶整理好,却见她突然捂住胸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双手用手帕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干呕了几声之后,哇的一口吐了出来,随即一头倒了下去。 如翠一步抢上扶住她,没等她和如玉把洛妍放在床上,一个小丫鬟已经指着地上尖叫起来:“蛊虫!蛊虫!” 洛妍吐在地上的一滩清水里,赫然有一只鲜红的虫子! 一片混乱之中,几乎没有人注意躺在床上的洛妍了,丫鬟们或者惊叫、或者跳开、或者找火要烧了蛊虫,直乱了半盏茶功夫,如玉才冷静下来,叫如翠用帕子把虫子收起请太医来看,却听见背后传来洛妍清晰而冰冷的声音:“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第六章 传说中的第一次交锋 “咣”的一声,杜夫人手里的茶杯狠狠的搁到了桌上,人也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刚刚从洛妍院子里跑来的兰叶已吓得跪下了:“奴婢不敢撒谎!” 杜夫人盯着她,定定神才道:“你把这事儿从头到尾细细说一遍。” 兰叶道:“今儿午后,如梅姐姐说公主要在屋里多插几支菊花应季,我和桂华就跟她去摘了几支,到屋里时,看如梦拿了个玉佛,说是安然公主给的,在天龙寺开过光的吉祥物儿,我们都说好看,公主便戴到了脖子上,没想到没过半盏茶功夫,她就突然难受起来,一口吐出了条虫子便晕过去了,那虫子鲜红鲜红的,桂华原是南边的人,就叫起来是蛊,要烧掉,如玉却说要拿给太医看。正乱着,公主又突然醒了,开口就问,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整个人居然完全变了模样,如玉如翠的名字也不叫了,叫她们什么珠,什么青青。” 说到这里,兰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公主的变化实在太吓人了,怎么看怎么都不是那个一天到晚痴痴怨怨的女人,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她都不敢直视的光彩,那种气势,就算自家那么威严的老爷,似乎也比不上。 “后来呢?”杜夫人见她不说话了,立刻追问。 兰叶忙道:“回夫人,后来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公主让我出去,只让桂华和如玉她们四个留下,没多久就见如翠出来,把一些灰埋在了墙根下面。过一会儿,桂华也出来了,说是公主问她,虫子是什么,应该怎么处理?便听了她的话,把那东西烧了、埋了,后来却没让她在屋里伺候。我悄悄的去窗外听了听,公主似乎在问如玉几个这三年的事情,一件一件都问得很细,说到她自请以平民礼和一道袁奶奶嫁进来的时候,‘啪’的一声像砸了一个茶杯,我怕她们收拾的时候看见我,没敢再听,就赶紧过来禀告夫人。” 杜夫人的心里早是惊涛骇浪,她是江浙大家族出身,对巫蛊之事并不大当真,但大理朝权贵多有滇人,对蛊术极为相信,市井里也常有蛊术的传言,所以这几年大家也就渐渐的将信将疑起来。想了想便又问:“那东西,是桂华叫出名字的?又是她让烧的?” 兰叶忙点头。杜夫人沉吟片刻:“你做得很好,这事情千万别说出去,赶紧回去,留意一下她们在说什么做什么,然后让桂华过来见我。” 眼见兰叶步履匆忙的出去了,杜夫人长出了口气,转眼看看身边的郑妈妈与红樱绿蕉三个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口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还好红樱见机,看兰叶神色慌乱,便把闲杂人等都带出去了,她身边,也就这三个是最可信的,这事儿,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兰叶回到落云居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丫鬟也不见,她也顾不得别的,赶紧便去找桂华,只见她却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忙问:“你在做什么?院子里的人呢?” 桂华一惊,看见她才出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在找我娘给我的楞严咒护身符呢,我真糊涂,居然嫌麻烦收起来了……哎呀找到了,太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兰叶皱眉道:“什么护身符?夫人让你过去呢!”却见桂华已将一个石头挂坠小心翼翼的挂在脖子上,又摸了几下确信挂好了,才道:“夫人一般不是找你么?难不成你告诉夫人公主吐了情蛊的事情?” 兰叶赶上一步,压低声音喝道:“想死呢,夫人说了,这事儿绝不能外传,要找你问个仔细。”又指了指上房问:“我出去这阵子,可有什么消息?院子里的人呢?” 桂华脸上变色,半响才道:“那边一直关着门,没出来过人,小丫头大概都偷懒去了吧。”她可不敢说,刚才已经有两三拨小丫头来问她蛊虫的事情——先头她叫得声音大概太大了,有好几个小丫头听见了。这会子,估计全院的丫头们都和她一样,有佛的找佛,有符的找符,实在什么都没有,也正在找大蒜吃! 兰叶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等一下。”说着出门,悄悄到上房外听了一耳朵,里面似乎是如梦在说最近这次受伤的事情,只听公主道:“居然是这样,好威风的二爷!”声音煞气十足。 兰叶只觉得这声音都让她心里发冷,不敢多听,退到院子里,向桂华低声道:“你快去夫人那里,她们还在说这三年的事,估计快说完了。”桂华点头离去,心里打定主意回来好好吓唬下那些小丫头,不能让夫人知道自己把蛊虫的事情说了出去,不过也得说明先前乱的时候,院子里只怕已经有几个丫头听见了,以后万一有什么,夫人才不能怪到我头上…… 兰叶不敢走远,只在回廊上发呆,又觉得院子里静静的十分吓人,忙把几个打扫的小丫头叫出来扫落叶子,见这些小丫鬟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儿瞒不住了,便低声呵斥她们几句,令她们别出去乱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上房的门突然打开,居然是公主自己挑头便走了出来,明明还是平常的衣服,看着却似乎高了许多,锐利的眼光在院子里一扫,更是连最角落里丫头也不敢大声出气。只听她冷笑道:“好,很好。”回头便道:“天珠、青青,你们几个动手把屋子那些破烂瓦罐都给我扔院子里,砸了!” 兰叶吓了一大跳,却见如玉几个毫不犹豫,果然便将屋子里的一些花瓶、盆景、盘子碟子统统扔了出来,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不但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吓傻了,连兰叶都楞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她莫不是失心疯了?” 又听她道:“把墙上的字啊画的都扯下来,烧了干净!”兰叶心里愈发惊了,眼见没人注意到,悄悄的便溜了出去,一路奔向夫人的天禧居。 杜夫人刚刚听完桂华的回报,心里越发乱了,又看见兰叶满脸惊慌的跑了进来,撑不住一叠声问:“又怎么了?”兰叶慌道:“不好了,公主在砸屋子烧字画呢!”杜夫人“腾”的站了起来,身边的郑妈妈却道:“夫人别急,只怕这会子过去不好看,再说,高太医只怕也快到了。” 杜夫人重新坐了下来,沉吟道:“兰叶、桂华,你们赶紧回去,别让人看出来了,如果砸完了,便赶紧把院子收拾好,再打发个小丫鬟来找红樱。我看她身边那个如玉是个稳重的,兰叶你想法子提醒她别闹大了不好看。绿蕉你去看看高太医什么时候到,若到了,让他歇一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有小丫头来找红樱说落云院已经收拾好,杜夫人这才只带了红樱、绿蕉和郑妈妈三个,快步向落云院走去。院子里果然已看不出什么迹象,小丫头该做什么还在做什么,却个个显得有些心惊胆战的样子。兰叶便上来请安,又扬声道:“夫人来了。”桂华去挑起门帘,杜夫人定了定神,才慢步走了进去。 只见这间正房里如雪洞一般,字画装饰果然一件不剩,四个丫头脸色肃然的上来请安,洛妍却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那背影孤高落寞,似乎能散发出十二分的寒气来。 杜夫人暗暗心惊,胡乱向丫头们点点头,便向洛妍走出,却见她蓦地转身站起,深深看了杜夫人一眼,眼神竟如刀锋般明亮锐利,杜夫人脚下不由一顿,洛妍已垂下眼睑淡淡的道:“杜夫人好。” 杜夫人大吃一惊般退了一步道:“妍儿今天是怎么啦?怎么叫起我夫人来,莫不是生了母亲的气?” 洛妍瞪大了眼睛,仿佛比杜夫人受了更大的惊吓:“什么?平常我叫您母亲?” 杜夫人心里一冷,眼睛死死的盯着洛妍,洛妍毫不避让的与她对视,目光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没一会儿杜夫人便受不住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叠声道:“这是怎么啦?这可怎么好?快去请太医来!” 绿蕉应了一声,正在出去,却听一声:“慢着!” 洛妍目光漠然的在杜夫人身边三个人身上打了一转,看得她们都低下头了,才一句一顿道:“夫人放心,我已经问过天珠她们,这次大概是伤到头了,醒来后才会把这三年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太医那里,先问问他有没有治外伤失魂的药才好。” 杜夫人心里只觉微微一松,看来这位大燕公主也不愿让人知道“情蛊”,外伤失魂虽然也不好听,说不定还要牵扯到二郎,但总比巫蛊之事祸及全家要强得多。此刻她的心里,不知不觉已将情蛊之事信了七八成。她笑了一笑,看着洛妍想说些漂亮话儿,却见她眼角微微一挑,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冷如冰霜,顿时只觉得喉头一噎,什么场面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见屋里的气氛越发凝重,却听屋外有人通报:“太医来了。” 第七章 传说中的阴谋与真相 帐子放下的那一刻,洛妍暗中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才觉得全身都已经酸软了——原来演戏是个体力活! 不过说来也怪,砸屋子烧字画,其实并不是她计划书里的内容。只是当时听着几个丫头支支吾吾的说着这三年来的事情,似乎梦里那个烈火般的少女也随之在她心里慢慢醒来:她是大燕最高贵的公主啊,是神明般的天师都对她另眼相看的天之骄女!怎么会连最卑微的奴婢也都敢当面露出轻蔑的神色,怎么会因为踢了故意挑衅的妾室一脚,都能被人掐着脖子丢到地上?她的痴情,原来从来到尾都是一个笑话,一个注定只能带给她无穷屈辱的笑话! 说不出的悲郁和愤怒让她不假思索的下了这样的命令,没想到四个丫头居然比她还想搞破坏!在那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在熊熊烧起的火光里,洛妍清晰的感觉到:在她的心里,似乎有种毒药的似的东西也随之变得破碎、化为灰烬! 等洛妍心里理智的那一面重新占据上风的时候,她惊奇的发现,头脑一热加的这个临时戏码效果还真不错,不光是别人的眼光中的敬畏多了,她自己心里似乎也多了一份奇异的高傲——或者说,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尊贵,在这个身体里重新苏醒了。难怪以前的心理医师曾经告诉她说,对于一些长期抑郁的人,类似“打砸抢”这样的破坏性宣泄疗法,是一种最简单有效的心理纠正手段。而且看看天珠几个表情就知道,被这番破坏宣泄解放出来的,还不止她一个人! 不过,这仅仅是第一步。这两天洛妍早已想得很透彻,无论以前拥有什么,如今的她,除了四个还算忠心的丫鬟、一屋子价值不明的嫁妆,可以说一无所有,唯一可以仰仗的,大概也就是因为身为骆晓飞的那一世,当记者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久病成医又学了些心理学,对人心大概能洞彻得更深一些。回想刚才杜夫人的神情举止,她能肯定,自己这一步,的确走对了。 要知道人与人的相处,地位身份实力,固然起决定性的作用,但心理因素也绝不可小视。三年前洛妍所作所为,是自己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让人看不起的位置,而太傻太天真如她,突然发现牺牲一切换来的却不是爱情而是轻视,自我怀疑之下,又用了拼命模仿别人来表现、讨好的最佳找虐捷径,恶性循环之下,一个本来光芒四射的公主,生生变成了邯郸学步、不伦不类又哀怨刻薄的讨嫌鬼……不然的话,说到身份地位,她好歹也是大燕血统高贵的金枝玉叶,大理皇帝赐婚送嫁的嫡妻,何止于混到今天这种地步? 杜府上下人等,原本是最大的受益者,一方面可以享受着她的荒唐行为带来的传奇般的荣耀,另一方面,还可以理直气壮的以受害者自居,觉得怎么刻薄这位送上门来的公主都是应该。 可惜,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洛妍心里冷笑,因为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个公主其实不是自甘下贱的花痴,而是根本就是一个可怜的情蛊受害者——在传说的各种蛊术里,情蛊是最让人痛恨的,因为据说它不像别的蛊一样必须精通蛊术者才能使用,而是类似于一种长期有效的迷药,可以高价买到,下的时候只要弹进中意者的茶水饮食里,然后立刻凑上去讲两句话,成为第一个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的异性,就可以让对方神魂颠倒,誓死跟随。 人心是一种最古怪的东西,除了少数逻辑清晰、心志坚定的人,大多数人其实更愿意相信一些离奇的事情,大燕公主微服出游,在酒楼上一眼看中了游街的状元郎,固然浪漫,但显然不如洛妍如今写下的这个改编版——好歹也写了那么多年社会新闻,洛妍对群众喜欢哪一口还是相当有把握的。 相信现在杜府已经有很多人恍然大悟的明白了“真相”:原来当年这位公主不是花痴,而是因为无知,抛头露面地在酒楼吃饭(咱们大理哪有姑娘敢这么干的),结果中了情蛊。只是下蛊的人还没来得及搭讪,楼下游街的二爷就夺去了她的注意,好好的公主花就此迷了心智,才会那么不顾一切的要嫁他,没想到三年后,一块天龙寺的玉佛让蛊虫离体,公主居然完全忘记了这三年来的事情……有著名的主角,有可怕的情蛊,有卑鄙的小人,有无辜的受害者,有法力无边的佛器,有阴谋有转折,这才符合人民群众茶余饭后消磨时间的需要嘛! 更重要的是,因为洛妍适时的送上了“失忆”的台阶,一方面,杜夫人肯定已不好意思公然封锁落云院、断绝消息传递,另一方面,情蛊事件因为有一个明显不靠谱的“官方说法”也将得到更迅速有效的传播——下人们最爱传的消息,不就是主子们尽量想掩盖的事实么?相信以后洛妍在杜府下人们那里,将迎来广泛而真挚的同情:你说好好的一个金枝玉叶这几年过的是啥日子哟! 至于杜府的主子们,相信会为难一阵子了,自己送上门来的找虐者,自然可以理直气壮的鄙之、虐之、漠视之,但若是一个觉醒了的无辜受害者呢,大燕公主的出身,皇帝赐婚的嫡妻……自己掂量着办吧! 这不,杜夫人已经放下关心下属的高傲身段,一口一个“妍儿”了。原因无它,不过是她的心理优势已荡然无存而已:这个“醒”了的公主根本就不记得她儿子了,更不可能兴趣讨好她,对杜府大概还有一腔怒气,再跟这位高傲,不是逼着撕破脸么?身为诗书世家,还有什么比“脸”更重要? 反正现在自己也已经表明不愿撕破脸的立场,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这个杜夫人,又会用什么办法来安抚她? 思来想去之间,老太医已经诊完离开。跟着杜夫人的妈妈出去又回来了,天珠拉起帐子,洛妍便对青青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会意的走到门边竖起耳朵,一会儿快步走过来,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太医说您的脉象就像变了个人,原来一直是肝气郁结,现在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了,一直追问您吃了什么奇药;又说你伤了头记不起一些事情的症状他曾经遇见过,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看以后慢慢能不能记起来一些,说是不能强求的,若是记不起来身体才好,说不定忘掉更好。” 洛妍的嘴角不禁挂起一丝微笑,这太医还真是个妙人儿,“脉象像是变了个人”,这话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以后有机会了定要谢谢他才好。至于吃了什么药……洛妍的笑意更深了点,这叫重生大福利,二班的人我也不告诉他! 第八章 传说中的负心薄情郎 杜夫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手里一杯茶已经被她拨凉,却一口都没喝。她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桂华信誓旦旦的“我看清楚了,一寸多长的鲜红色蜈蚣,不是情蛊是什么”,郑妈妈面带惊恐的“太医说,公主的脉象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有洛妍起身送自己时那表情淡淡的“我自然会保重身体,就像您说的,以前的事情已无法改变,以后的路却还长”…… 以后的路的确还长,可如今该怎么走呢?杜夫人烦躁的放下茶杯,看了看身边,只有郑妈妈在低眉敛目的站在一边,丫头们大概已经都被她打发出去了,果然,还是她最明白自己。 “说吧,今儿这事,你怎么看?” 郑妈妈小心的答道:“我也琢磨不准,蛊术这东西如今常听人说,但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从没有过的,怎么可巧就闹出来了?但若说是假的,一则假装不记得事情了容易,脉象却不是假得了的,那高太医给我们家看了这么多年,是信得过的人;二则公主是大燕人,身边那四个也都是,我们都不明白的事情她们哪里知道?说吐的是蛊的,说要烧了的,偏偏又是桂华——她是夫人指到那院里的,又是家生子,难道不要老子娘的命了,搞这种鬼?再有就是……” 杜夫人皱眉道:“又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郑妈妈斟酌了一下,才答道:“我觉得公主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那股金枝玉叶的气势,竟是这几年从没见过,奴婢见识浅,猛然间有个念头不知对也不对——说起来那大燕公主,原本该是这样!” 杜夫人倏然一惊,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家宴后姐姐曾经说过的话:“我看你家那公主儿媳真像是中了邪,想当初她刚来我们大理,在皇后的晚宴上吹笛赋诗,是何等张扬高傲的人物,皇后还开玩笑说,跟她一比,我们大理的公主都像是宫女假扮的。怎么转眼间成了这副鬼样子?”公主刚来大理是什么样子,自己不曾见过,但姐姐是相国夫人,平日是最严谨的,连她都说是“中邪”…… 郑妈妈看她脸色不对,忙开解道:“我是胡思乱想的,夫人莫往心里去,公主自己都说了,是受伤得了失魂症,我们便相信是失魂症好了,兰叶桂华都是妥当人,又已经都说过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要不,我们今晚就把她们都送到庄子上去,或者是……” 杜夫人眼神一冷,想了想还是摇头:“今天这事儿那院子里若没传开,我们什么都不做也能慢慢掩下,不急着这一时,若是已经传开,难不成能把整个院子的人都送庄子上去?现在大家都知道公主身子好了,就算砸了些东西烧了两张画,又能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总不能把那院给封了吧?” 郑妈妈忙笑道:“可不是,还是夫人虑得长远,其实您也不用忧心,她虽说是大燕的公主,却是以平民礼嫁进来的,身边除了四个丫头再没什么人,外院的大燕护卫如今也只剩五六个,只拨在一个院子里当闲人养着,那大燕王室那年不说就是把她除名了的么?这几年也再没联系过,她能翻出什么花来?还能说和离了回大燕去不成?” 杜夫人冷笑道:“我倒巴不得她回大燕去才好,二郎好好的状元,我们杜家偌大的名声,难道是靠她这个除名的大燕公主不成?只怕如论如何也和离不成,那她便终究是宇儿的嫡妻。以前她痴痴傻傻的就知道缠着宇儿,最多也就找找袁氏的麻烦,又不敢真做出什么事情来,宇儿心里有气,怎么跟她闹,我不理也就罢了,反正到最后宇儿说东她绝不敢往西的。可现在她什么都忘了,我只怕她对宇儿也没了念想,那宇儿这屋里的事情谁说了算?袁氏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杜家的长孙,难道就只能做个庶子了?偏她这个身份,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郑妈妈眼神一闪,自然明白了杜夫人的意思,想了想道:“现下自然是不能,以后却难说,不如等等看,另外,她到底对二爷如何,是不是也该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杜夫人点头:“这话不错,宇儿今儿没有回来晚膳,说是同僚有宴请,你告诉门房一声,他若回来得早,便让他过来一次,若是过了亥时还没回来……罢了,明儿是休沐,早上我自会找他说。” 杜宇辰果然回来得晚,但这一夜,直到四更,杜夫人也没能睡去,三年来的事情不停的在脑子里翻滚,早起时便有点头晕乏力,想到要跟儿子交代的事情,又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来。 洛妍这时候心情却是极好,昨天晚饭的时候,她便特意交代了小蒙,挑了个院里最爱多嘴的小丫头拿钱到厨房里多要了个烤羊肉,那丫头足去了一个时辰才拿了食盒回来,到了早上,厨房送来的早点便比平日多了两样肉菜——虽然这里的羊肉实在太难吃,烤的都没法入嘴,别说冷盘。但想到这两盘肉菜背后的意义,洛妍简直要笑出声来:不论到了什么朝代,八卦的力量总是无穷的! 因此,当太阳刚刚升到秋千高度,杜宇辰眉头紧锁的走进的院子的时候,坐在紫藤架下和青青小蒙闲聊的洛妍,却先是饶有兴趣打量了他一番:原来杜锋最适合的是古装造型啊,难怪说杜二郎是“江南美玉”,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可换上这清爽的束发,这飘逸的长衫,就像奥兰多·布鲁姆打扮成了精灵王子,生生从普通帅哥变成了祸水……不过,本姑娘现在也是有王霸之气的人啦,虽然不指望我虎躯一震,你纳头就拜,但想捏软柿子玩儿,下下辈子吧! 只见杜宇辰习惯性还在往正屋走,跟在他身后的红樱似乎也没有往这边看,洛妍只好转头吩咐:“小蒙,再去端杯茶来,没看见杜二爷来了么?”自己先喝了一口——待会儿大概要说很多话,润润嗓子先。 茶杯放下的时候,杜宇辰已走到跟前,离她大概有三、四步远便停了下来,一脸嫌恶的冷冷道:“慕容洛妍,你跟夫人讲你忘记这三年的事情了,你又想做什么?” 洛妍坐在椅子上,一动也没动,扬起头来眯着眼睛沿着鼻梁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半响,杜宇辰脸色更沉了,怒道:“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么?” 洛妍似乎是看够了,垂下眼睛,淡淡的道:“忘记就是忘记了,大概是这次摔到了头吧,听太医说是离魂症,我能有什么意思?二爷的话我听不明白。” 杜宇辰冷笑道:“我劝你还是收起你的鬼把戏,这几年你出的花样还不够多么?夫人会相信你的鬼话,我却是不会的!” 洛妍心里大喜,面上却淡淡一笑:“二爷的意思是,夫人不如你聪明?” 杜宇辰语气一结,顿了顿才道:“你胡说什么?夫人是心善!” 洛妍点点头:“明白了,原来二爷的意思是你比夫人恶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杜宇辰脸色涨红,忍不住指着洛妍骂道:“你这个牙尖嘴利的贱人。” 洛妍心中已大怒,面上却越发风轻云淡起来:“嗯,原来在二爷眼中,皇上赐婚给杜家的正妻是个贱人,皇上眼光果然好得紧,杜家门楣果然果然高贵得紧。” 杜宇辰张口结舌,红樱忙抢上一步赔笑道:“公主误会了,二爷只是一时失口,没那个意识。” “那你说,二爷失口说什么了?我又误会什么了?”洛妍微笑着看着这个丫头,心道:“小丫头,若能被你掰过话来,我这几年当记者嘴皮子也就白练了!” 红樱一时语结,忙转过话头道:“夫人是担心公主身体,才让二爷来看您。” 洛妍眨了眨眼,奇道:“你是说,是夫人让二爷来骂我贱人的?” 红樱大惊,见杜宇辰脸又涨紫了,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又向洛妍赔笑道:“夫人怎么会有这个意思?二爷只是一时气急失口了而已,也绝没有藐视皇上的意思。” 洛妍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喔,原来不是夫人的意思,而且二爷骂的是我,不是怪皇上没有眼光,对不对?”眼见杜宇辰和红樱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她才不紧不慢道:“不过,我就糊涂了,姐姐不妨教教我,如果我这个正妻都是贱人,那这府里的侧室啊小妾啊又算什么?贱人里的贱人?她们生的孩子呢,贱人生的贱人?”——小样儿,我就不信气不疯你! 杜宇辰果然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你才是贱人里的贱人!装傻充愣,满口胡话,给敏儿提鞋都不配,还正妻,我就算死也不会当你是我的正妻!不管你耍什么花招,你这辈子也休想我碰你一下!” 洛妍冷笑道:“这位姐姐,二爷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我可误会什么了?”又冷冷看了杜宇辰一眼道:“二爷说得痛快,不过正妻不正妻的,这话跟我说却没用,不如跟你们大理的文帝万岁商量一下?你若觉得这样不敬,听说赐婚的时候文帝万岁也给过我一个什么封号,品级虽然不太高,但也是可以上题本的。不如我上个本,请皇上做主给我们和离了?只是要烦二爷转交一下,就不知二爷敢不敢帮这个忙?” 第九章 传说中的斗智斗勇 洛妍所住的北五东边那间便是书房,墙上原来的字画虽然都已经被烧了,但书桌上那些一看就很有品味很有实力的正宗端砚、徽墨、笔洗等等,却让颇练过几年书法的她实在下不去手。不过,当时最令她惊喜的还是看到了前身留下的几卷手抄佛经——笔迹居然跟她现在的相差不大,虽不完全一样,但只要留意写得棱角锋锐夸张一些,就很能混得过去了——现在可不就用上场了? 青青飞快的磨好了墨,眼见洛妍提笔就要写,跟进来的红樱便上去想拦,却被小蒙拖住:“红樱姐姐,公主最恨有人打扰她写字,不如您去劝劝二爷?” 红樱苦笑,她怎么能知道公主变得嘴有这么利,几句话一问,二爷已经快被气疯了,她哪里劝得动?只盼着兰叶快点去把夫人请来,千万别让这两个祖宗把事情真闹到皇上那里去了,只怕头一个她就会被夫人扒了皮。 这边洛妍的题本已经一挥而就,盖上印章,吹干墨迹,便让青青拿着走了出去。杜宇辰依旧铁青着脸笔直地站在紫藤架下,接过洛妍的题本,冷眼一扫,只见上面只有两行字:“三年孽缘,误人误已,唯和离是求,愿陛下矜悯。”而笔力刚劲,更是全然不符题本之例。 他刚想冷笑,却听洛妍道:“洛妍自知不文,但字字皆为心声,请二爷代转文帝万岁,若心愿得成,洛妍旧日的荒唐,今日的冒犯,在此一并向二爷告罪了。”说着,竟正式行了一礼。 杜宇辰嘴边的讥诮之词一时被堵在了胸口,只见洛妍神情肃然,眼神清澈,竟是从未见过的认真模样,心底忍不住一动:“难道她真的得了失魂症?竟是真的想和离?” 念头一动,他才注意到,洛妍身上穿的,竟不是日常的宽袖短衫、落地长裙,而是红色的翻领箭袖,白色收口长裤,标准的燕地女子装束,穿在她的身上便有一股罕见的明艳爽利——这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慕容洛妍? 洛妍见他神色阴晴不定的打量着自己,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大大方方的一笑:“洛妍所奏,相信也是二爷所愿,二爷现在可否就帮洛妍走这一趟?”心里默默念:快走,快走,如果走得快,说不定今天我的计划就能成功一半! 杜宇辰一怔,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红樱忙上去拦:“二爷三思,这么大的事,至少也告诉禀告夫人一声。”杜宇辰冷冷喝道:“你让开!”红樱却扑通跪下,拉住他的衣角:“二爷您不能去!” 正乱着,却听院门口传来杜夫人的一声怒喝:“宇儿,你在闹什么?”洛妍心里不由长叹了一声:早知道这位二爷这样经不得激,刚才就应该让青青封了院门不让人出去报信,果然还是棋差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见杜夫人扶着绿蕉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额角见汗,神色也是分外恼怒,杜宇辰怔了一下,忙上去搀扶:“母亲先歇歇。” 杜夫人怒道:“歇歇?我再歇一歇,只怕你们就要闹上天了!”劈手就夺过了他手里的题本,展开一看,脸色越发阴沉。 洛妍不紧不慢走了上去,微微行了一礼。杜夫人皱眉道:“公主气性也太大了,两口子吵几句嘴,也值得闹到皇上那里去?” 洛妍淡然一笑:“夫人误会了,洛妍原是不敢求什么,只是怕耽误了二爷,辱没了杜府,才不得不恳陛下开恩。” 杜夫人道:“你这孩子就是多心,二郎气性大,说错一句半句你多担待些就好了,夫妻本是一体,说什么气话呢!” 洛妍忙摇头:“这话洛妍可不敢受,二爷说了,我这样的贱人原是给敏儿提鞋也不配,他就是死也不会当我是他妻子,这话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夫人不妨问问二爷,我可胡编了一个字?” 杜夫人眉毛一竖,对杜宇辰怒喝道:“孽障,你胡说什么?还不去向你媳妇赔罪!” 杜宇辰倔劲顿时发作,头一扭,一言不发。洛妍走上两步,笑道:“夫人莫生气,哪里需要二爷赔罪?”却身子一转,对着杜宇辰道:“二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请你当着夫人说一句,刚才你说的,可都是真心,绝不更改?” 杜夫人忙喝道:“宇儿……”杜宇辰却已冷冷道:“那是自然!” 杜夫人已撑不住怒喝:“你还不给我跪下!”她虽然并不怕洛妍,也没想好以后该如何做,却知道现在绝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更别说闹到皇上那里去——总得做些准备,有了万全之策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杜宇辰走到杜夫人身前,扑通跪下,仍然是满脸的倔强。杜夫人心里恼怒,举起手就来想给他劈头盖脸两下,但这唯一的儿子却如何舍得?洛妍快步上去,拉住了她的手:“夫人息怒。” 杜夫人忙拉了她:“我就知道,妍儿最是大量的。”又骂杜宇辰:“公主如此宽宏,你还不赔罪?”一面又把题本塞给洛妍:“这东西还是赶紧拿回去烧了的好。” 洛妍却立刻退后两步,既不接题本,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杜夫人。 杜夫人一怔,微一沉吟便笑道:“妍儿今天气色却好,可见心宽是最要紧的。不知你这院子还缺什么,不如就罚他给你弄来,算是赔罪可好?”说着便把杜宇辰拉了起来,推他去赔罪——秋天地气已经转凉了,若跪久了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杜宇辰仍然倔着头,洛妍却恍若未见般笑得越发清淡:“多谢夫人关心,夫人一直待我亲厚,哪里能缺什么,只有一件……”脸上便带出了为难的样子。 杜夫人便笑道:“你先说说看,能办到的谅他也不敢不办。” 洛妍叹了口气,脸色也沉重起来:“说起来当年原是我不孝,父皇怎样发作我都是应该,如今我也不敢求什么,只是如今又快到我母妃的冥寿,她生我一场,我却……”想起两世为人,却都落得父母缘薄,洛妍眼睛倒是真红了,半响才接着道:“我这里只有几卷自己亲手抄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想着要托人送到我母妃陵前请高僧念诵回向,算是我现在唯一能尽的一点子孝心。”说着便泪如雨下——这话却不是谎话,前身那样一笔一划的抄着佛经,又是专挑了这卷,想来就是这个用途。 杜夫人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不由得也红了眼,半响才道:“这却是你的孝心,只一件,这事儿说大不大,但找什么人送去大燕才合适?” 洛妍拭泪道:“这却不用麻烦夫人费心了,听天珠说,我们外院里还有几个大燕的护卫,都是在宫里就拨给我的稳妥人,青青与他们最熟,夫人派个妥当人带她去院里把东西交给他们就成,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杜夫人心里微微一紧,却见青青已红着眼睛从屋里捧出一个木盒,双手捧着交到她手里,略略一翻,里面果然都是佛经,端端正正一字不错的簪花小楷,眼见是下了大功夫的。一边站着的杜宇辰也吃了一惊,忍不住又上下看了洛妍两眼,只见她眼泪簌簌而下,却紧紧的咬着嘴唇——这三年,她在眼前只怕哭过上百次,但这次看着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略翻了翻佛经,杜夫人又想了想,便道:“公主的一片孝心,我自然应该成全,不如回头我就打发管事婆子送去外院?” 洛妍心里明白她还是有些猜忌,便摇头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几个护卫都是宫里出来的,最认死理,若不是认识的人亲手交的,怎么肯送到大燕的皇陵里去?就请夫人多派两个妥当人跟着青青去,送了东西就回来,我也怕她胡说贪玩的。”看了看杜夫人的脸色,又加了一句:“等经文送出去,我便在这屋子里安心为母妃祈福,没事再不出门。” 杜夫人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却也觉得无从拒绝,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想想总不能让他镇日为后院的事情烦心,便点了点头道:“红樱,你带如翠去找杜福家的和杜新家的,吩咐她们好好带着如翠去外院送东西,那地方有点远,车要用新的,先让闲杂人等回避了,仔细别委屈了如翠。” 洛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成全。”眼见红樱领着青青走了,心里忍不住小小的雀跃起来,却怕脸上露出来,忙提起另一个话头道:“有个事情还应禀告夫人一声,这些天因要祈福,大燕的规矩和这里不大一样,这院子里原有个小厨房的,我想便开了火,也不用添人,只让梅子这丫头去大厨房按日拿了我的分例,给我做做就好。” 杜夫人便笑道:“这有什么?就依了你。” 杜宇辰站在一边,只见这个平日目光总是胶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如今却当真是眼角都不瞟自己,只是跟母亲客客气气说着话,言辞虽然恭谨,但态度里却有种掩饰不住的疏离,不知为什么,这态度让他心里隐隐的不舒服起来,便插话道:“母亲,儿子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杜夫人点点头,杜宇辰并不看洛妍,转头正欲往外走,却见一个纤腰云鬓的熟悉身影落入眼帘,忍不住奇道:“敏儿,你怎么来了?” 第十章 传说中的心机美女 云纹滚边窄袖纱衫,只能看出一点点淡淡的藕荷色,素净的白绫百褶长裙,浅粉缂丝的褙子,却系着一条雪青的软烟罗,让眼前的美人儿愈发显得肌肤晶莹如雪,腰肢盈盈一握。 洛妍便在心里叹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名词解释——‘我见犹怜’。” 美人儿向着杜宇辰嫣然一笑,眼波温柔得几乎能滴下水来,轻声道:“二爷。”杜宇辰已抢上两步,扶住了她,皱眉道:“穿太少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杜夫人也转头去看,那美人便盈盈的一福:“夫人万安。”又怯怯的看着洛妍低声道:“见过公主。” 杜夫人用余光扫了下洛妍的脸色,便道:“你身子弱,又是刚从佛堂里出来,怎么不在自己屋里多歇会儿?” 杜宇辰的眉毛便立了起来,狠狠的瞪了洛妍一眼,却见她脸上笑嘻嘻的,兴致盎然的打量着敏儿,眼光十分古怪——若是男人,那叫惊艳,但女人这样看女人……杜宇辰顿觉一拳打在了浆糊里,不但力气落了空,更有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感。 袁敏儿也被洛妍的肆无忌惮的眼光看得身上发毛,心里忍不住便想:“柳思听到的那个古怪传言莫不是真的?她看起来怎么这般奇怪。”这才发现,不知是因为换了燕人的装束,还是“那个”原因,明明是平日熟悉的眉眼,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却焕发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明艳光彩。心下一震,便去看杜宇辰,只见二郎也在看她,只是眼里却不见了平日的嫌恶,顿时就警惕起来。 洛妍如今眼神却是极好,袁敏儿神色变化虽然轻微,她却看得清楚,心里暗暗的叹息:“好一个水做的美人儿,可惜却是个有心机的对头。”想到这里,也就虚伪的笑了笑,一时却想不出该怎么称呼这个心机美女好,只能胡乱点点头“你莫多礼。” 袁敏儿便忙回答杜夫人的话:“是二爷忘记带他的扇子的,我便让木桃拿去夫人那里,她听如霜姐姐说二爷来了公主这儿,赶过来时二爷却好像在发脾气,那丫头胆小,便赶紧回来告诉我,我想着公主身子刚好些,担心之下就赶过来了,还好没事,看公主的气色,竟是大好了。” 杜夫人眼光微暗:这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二郎多久能来这院子里一次?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便笑了笑道:“你这孩子是个细心的,不过你是双身子的人了,这早晚已经凉了,还是多在屋里休息的好。只是你既然有了身子,二郎在你院子里,却得找妥当人照顾好才是。” 袁敏儿脸色微微一白,这却是明显在警告她不能多事了,若说之前进佛堂,原是二郎手重了,她得顶这个缸,现在看这样子,夫人待这个公主竟是和往常大不一样了!当下却不敢多说什么,好在找人伺候二郎这事情她原也想过的,只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便柔顺的笑道:“夫人说的是,我想着一定要摸样好,性子也好的,挑了挑去,不能委屈了二爷,便定了琼瑶,您看可还……” 一语未了,只听洛妍突然狂咳了起来,抬眼一看,只见她扭着脸捂着嘴咳得十分厉害,好容易停了下来,转过来的脸上居然类似于忍笑的古怪神色……见三个人都奇怪的看着她,洛妍忙拼命控制住脸上的肌肉,笑了笑道:“不小心岔着气了。”心里却大骂:“你个没出息的,有木桃自然有琼瑶,你脑子里没事浮现出一幅琼瑶阿姨搂着杜二郎调戏的猥琐画面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三个人一头雾水,只见洛妍已经垂目敛息,一副“你们继续,我不存在”的样子,只得又各自回过神来,却觉得说什么都似乎都有点无味。杜夫人便点头:“你看中的人自然妥当,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回屋休息的好。”袁敏儿应了声是,杜宇辰便欲扶了她一起走,却听杜夫人道:“二郎,你和我一起回去,我还有事情跟你说。” 杜宇辰一怔,忙应了声,又低声叮嘱了袁敏儿几句,杜夫人则回头跟洛妍道:“你身子刚刚好,我那里你这些天都不用去了,多多休息。”只见洛妍一楞,随即才露出恍然的神色,微笑应是,心里顿时明白:原来她根本就没想过早晚要去定省,心里顿时又是一沉,第二十次心道“原来真是不一样了”,面上却笑了笑,带着杜宇辰走了。 杜宇辰临走的时候,眼光却忍不住往洛妍身上一扫,只见她已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愉悦表情,心里也是莫名其妙的一沉,面上却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洛妍此时却哪有心神理会这对母子的脆弱的小心灵?青青那边能不能顺利才是要紧!正想转身,突然发现门边的茶树底下,似乎落了条白色的手帕,便轻轻咳了一声,给小蒙递了个眼色,低声道:看看,别动。小蒙会意,往门口转了一圈,回来时低声跟洛妍道:“只绣了枝兰花,看样子不是下人能用的。” 洛妍忍不住苦笑:原来那一对最拿手的却是落东西,这个落扇子那个落帕子,也得让她长长记性才好——虽然现在的她没有半分兴趣跟袁敏儿抢人玩儿,但听丫头们的话也知道,前身三年来过得越来越惨,自己固然有原因,但跟这袁敏儿的手段心机也大有关系。 “想办法让兰叶拣了那帕子,”洛妍低声对小蒙道,又吩咐了几句,方慢悠悠的踱回了屋子。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洛妍心里记挂着青青,做什么都不安宁,索性便练起字来,刚刚练完几张,便听院子里小蒙清脆的声音:“袁姨娘来了,姨娘小心,地上刚洒扫过,桂华,快去搀姨娘一把。” 洛妍便丢下笔,快步走到了院里,袁敏儿带着一个丫头已走到院子中间,桂华殷勤的在一边伺候,依然是弱柳扶风的摸样,但被小蒙一句一个脆生生的“姨娘”叫着——杜府的人都是称洛妍为公主、称她为奶奶的——自然脸色就不大好看。看见洛妍了,勉强笑了一下,正要行礼,洛妍便道:“桂华,快扶好了。” 见她果然福不下去,洛妍才淡淡的道:“可有什么事情?” 袁敏儿怯怯的道:“我回到屋里才发现,有条帕子丢了,原也不敢来麻烦公主的,只是,那是二爷前儿特特从杭州带的,那兰花又是他亲手画了让我绣的……丢了,只怕二爷怪罪我,又怕丫头冲撞了公主,这才来问姐姐一声。” 说着,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就看洛妍。洛妍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皱眉问桂华:“刚才院子里可有人拣到手帕了?”桂华忙道:“是有一条,兰叶看了说是不像我们的,便给夫人送过去了。” 袁敏儿只觉得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上不来——她丢帕子的时候,便算计清楚了种种可能和应对,必要让这慕容洛妍在二郎面前狼狈一番,却没想到这帕子居然会这么快就去夫人那里,夫人本来就有些恼了的,这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心头一闷,她的脸色又白了两分。洛妍忙道:“你脸色这么突然这么差,小蒙,你快去找夫人,请找太医来看看。”袁敏儿一听“夫人”,忙不迭就叫:“我没事儿,不敢惊动夫人,可能是走急了,我歇歇就好。”说着便站在那里轻轻喘息了一会,要走却不甘心,心里算算时间,杜宇辰应该是快到院门口了,便上前欲往洛妍身边走。 谁知洛妍却突然咳嗽起来,一面紧着退了好几步,“我大概是着凉了,万不能过了病气给你。”又道:“夫人刚说了,你要多在屋子里养着,桂华,快扶了她回去,好生看着路。” 桂华扶起袁敏儿欲往外走,袁敏儿忙道:“公主,我还有话……” 洛妍捂着嘴挥手:“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桂华,她是最妥当的,我要回去捂汗了,不送。”转身便进屋闭了门。 于是,当杜宇辰听说袁敏儿又来了落云院,气喘吁吁赶到时,只见桂华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道:“公主说得对,奶奶双身子的人最怕病气的,还是赶紧回去休息的好。”袁敏儿脸色却不大好,不由心中一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袁敏儿开口,桂华最是快嘴惯了的,便抢着答:“二爷来的好,您劝劝奶奶吧,她刚才有条帕子掉在我们院里了,兰叶姐姐看见觉得像是夫人的,便送了过去,奶奶说还有事跟公主说,但公主正伤风咳嗽,哪好走得太近?有什么事情比身子要紧?” 杜宇辰脸色便沉了下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条帕子!有什么事情派个丫头跟我跟夫人说不就行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袁敏儿心里暗暗叫苦,却见兰叶从杜宇辰背后走了过来,看见袁敏儿,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口中说:“奶奶却在这里,让我好找。我刚拣了个帕子,夫人看过,说定是你的,夫人说了,这帕子她一看就喜欢,让奶奶没事的事情多绣十条八条的,夫人等着要呢。”说着便把手里的帕子交给了袁敏儿身边脸色僵硬的雨霏。 杜宇辰一楞,急道:“夫人糊涂,敏儿有身子的人怎么能干这个?我找她去!” 袁敏儿忙一把拉住他道:“二爷千万别去,能给夫人做点事情,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杜宇辰看看她焦急的脸,又看看兰叶古怪的微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郁闷,一跺脚,转身便走。袁敏儿心里又苦又气又要强撑着不能落泪,心里实在不明白:今天有哪里做错了么?从前万试万灵的法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十一章 传说中的神圣处女 杜宇辰大步走向院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气。刚才母亲神色慎重的告诉他,“慕容洛妍的失魂症太医是诊过了的,多半做不了假,看今天这情形,她说不定是真心想和离——杜府固然不怕和离,但她真上了折子,皇上过问起来,只怕得理的却是她,就一条,你三年没在她那里过夜就说不过去!” 最让他恼火的是,看杜夫人的意思,居然是让他要洛妍“好”些!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里“呸!”了一声:“就算她是真的失魂了,但现在这样子竟比往日更可恶几分!回头还是多劝劝敏儿离她远点,敏儿也真是小心眼,自己如何待她她不知道?偏要试来试去,白白惹得母亲不快?” 正想着,只见前面脚步轻盈的走来一个丫头,杜宇辰眼角一扫便是一怔:正是先前去外院给大燕侍卫送佛经的那个丫头,这丫头似乎是有身手的,前两年他跟慕容洛妍发火,都是她上来护着,往往是不知怎么地自己就摔了出去,后来说是被狠罚了几次才不敢逾越了。可眼下……只见秋日的阳光照在这个瘦小丫头的脸上,虽说看起来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里却分明闪烁着一种令人惊心的明亮异彩! 青青这时也看见杜宇辰了,微微一怔,眼中光芒掩去,神色漠然的行了个礼,转身换了条路便走远了,杜宇辰只觉心口发闷:这丫头先头眼中的光彩,后来神色中漠然,跟今天的慕容洛妍太过神似!难道一朝不记得前事了,她们主仆眼里就完全没有他这个二爷了么? 杜宇辰生平第一次为被女人漠视而纠结的时候,杜夫人却正在细细的询问跟着青青去外院的两个婆子。那杜福家的便回禀:“夫人放心,我们按吩咐一步也没离开如翠姑娘,直接让小厮赶了马车到了外院的顶西北角,那院子虽旧却收拾得很干净,五个大燕护卫都在,如翠姑娘把匣子给了领头的,只说是公主给先王妃抄的,请务必送到上京在王妃陵前回向了。” 杜夫人便追问了一句:“再没说别的?”杜福家的摇头:“回夫人,如翠姑娘是个话少的,跟大燕护卫只说了这两句,路上跟奴婢们更是一句话没有。” 杜新家的心里却一动,想起一件小事:刚才她们才要从护卫院子里出来,不知怎么地,杜福家的脚下一滑,却撞到了院子里做粗活的一个小厮,打翻了他拿的食盒。那小厮脏兮兮的一脸傻相,似乎连官话也不会说,拉着杜福家的不放,满口都是含含糊糊的蛮子话,杜福家的便给了他一下,他竟满地打滚的撒起泼来!正不知怎么办,还是那如翠姑娘上去轻言细语的讲了几句蛮子话,小厮只是指着地上的饭菜不依,如翠才叹了口气,自己拿了小小一个银角出来,又指着她们两个说了两句,那小厮突然便哭了,又瞪了她们一眼,才接了钱欢天喜地的去了。这原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其实院子里那个大燕公主送佛经也是个平常事情,不知道夫人为何如此紧张?今早倒是听厨房里柳家的说了个古怪事情,看样子竟像是真的…… 这里杜新家的念头还没转完,杜夫人已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道:“你们也辛苦了。”红樱便上来,一人给了她们一个小小的荷包,杜新家的掂了掂,里面是两颗银豆子,也值个几十钱,便把话咽了回去——夫人眼见是累着了,这样的小事,说起来又是她们自己不对,何必说出来让夫人烦心呢?只是夫人对公主这态度的确十分古怪,回头要好好问问柳家的那事儿才好!这府里风向说不定会有变! 杜新家的自然不知道,此时落云院的上房中已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欢呼,洛妍双眼闪闪发亮——从杜夫人同意青青出去送东西时起,她便知道事情能成,但听到一切如此顺利,还是忍不住在自己心中大叫了一声“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杜夫人固然小心,还派了两个心腹婆子跟去,但她怎么会明白:有的事情,业余的和专业的完全就是天上地下! 大燕留下的人虽然不多,但有两个却是和青青一道受过专门训练的护卫。青青进门便和其中一个对了暗号,有紧急情况要回报。而另一个护卫——就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厮,立刻便去厨房端了刚做好的食盒,又故意让杜福家撞到他身上,他叫骂的是鲜卑语,大意是他们和大燕金陵城里暗哨联系并无中断,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立刻回报,要人摸进杜府也可以想办法。青青安慰的几句话却是洛妍早就想好的:公主是受了奸人的暗算,前天才吐出脏东西来恢复了神智,如今处境不妙,请务必转告给二殿下和三殿下,要救公主回大燕,另外要请教一下文敬王妃,她的玉佩是否真有除蛊之用,如何才能防止有人继续害公主?杜府最好能立刻安排自己人进来。至于给钱时的最后两句,洛妍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告知大燕王室的:蒙佛祖和天神保佑,公主虽然三年来迷失了神智,但却依然是冰清玉洁的处子,没有辜负天师的厚爱。 现下看来,这句话却是顶要紧的,据青青说,那护卫本是最冷静的一个人,听这句,呆了一呆竟哭了——洛妍自己听着都吓了一跳,回头一想,也对,大燕虽然佛教昌盛,但古老的天师地位却更尊贵,而她慕容洛妍正是得到天师祝福的公主,据说是和几十年前的“飞公主”一样能给大燕带来吉祥的处女使者。也正因如此,当三年前她突然一意孤行嫁到了大理,才会令皇室如此震怒。 想到三年前,大燕居然没有派人来杀了自己,洛妍只觉得有点后怕。不过现在好了,危险已经过去,相信大燕很快就会做出反应,接自己回国。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自己的说辞,并帮助自己向天下人证实它。 洛妍对此信心十足,前世她采访时就发现,无论是多么聪明多成功的人,照样摆脱不了人性的弱点——让屁股决定脑袋!情蛊之说再荒谬,难道会离谱过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犹太人都应该被毁灭?理智冷静如现代德国人,都能相信这种鬼话,原因也不过是,他们愿意相信。而但凡是大燕人,谁不愿意相信自己敬爱的公主不是自甘下贱的要嫁给大理书生,而是被小人所害?谁不高兴听到天神保佑之下,她虽然失了三年神智却没有让人玷污自己的清白?看看天珠几个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毫不犹豫、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自己“醒来”的事实,更别说有大把想像空间的那些人了! 不过古人对这层膜,看得还真是重!洛妍想到这里,简直忍不住感谢起杜宇辰来了:纯爷们啊这位,连儿子都快有了,可说不碰她就不碰,太有原则了!不过,他大概是不愿意接受情蛊之说的少数人之一,因为这否定了他的魅力呀!只是考虑到能给他那心上人正妻之位,给他们的孩子嫡子嫡女的身份,这位大概也能接受洛妍的“恢复神智”吧?倒是杜夫人那里要麻烦一些,如果如果面对皇帝和外人的追究,多半会引出名门之秀杜二爷宠妾灭妻的事情……只是真到那一步,杜夫人的意志已经不可能改变事情的发展——那将是重大的外交事件,杜家所有人高兴不高兴都是浮云! 只是在这之前一定要稳住,洛妍暗暗的警告自己: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低调再低调,谨慎再谨慎,直到可以安全高调出场的时候!至于情蛊,她并不担心自己一低调,谣言就会被扼杀在杜府里——谣言,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生命力的东西! 心情舒畅之下,洛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这都“过来”十来天了,她其实还没弄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