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完整版》 第1章 背叛 大齐,景丰三年,冬夜。 大雪纷飞,很快铺满了宫城每个角落。 通往景和宫的宫道上,留下一串血迹斑斑的脚印,在皑皑白雪映衬下,越发触目惊心。 榕宁疯了般朝着景和宫跑去,雪花不停落下沾在了她血污凌乱的发梢上。 清丽的脸颊上,横贯鼻梁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衣着单薄,只穿着里衣,被撕扯成了不能蔽体的碎布,露出的肌肤到处是鞭挞伤痕,左臂更是诡异的外翻耷拉着,显然被硬生生折断。 “啊!”榕宁跑得太快,脚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 她口不能言,张开的嘴巴里,舌头也被割去一截。 一定要逃到景和宫,逃到景和宫就能活命! 榕宁艰难的朝前爬着,眼睛死死盯着景和宫的方向。 她不是寻常宫女。 十年前老家遭了灾,为了给全家人一条活路,榕宁卖身进宫做了宫女。 她只盼着能跟一个好主子,熬到年龄放出宫,就自由了。 整整十年,她拼了命一路扶持着冷宫里那位身份低微毫无背景的温答应,一直走到如今温贵妃的位置。 她也成了温贵妃身边的红人,人人都尊称她一声榕宁姑姑。 贵妃娘娘答应过她,等她年龄到了,就放她出宫。 谁曾想三天前的离宫宴上,她着了道儿,喝下掺了媚药的酒。 一觉醒来,便躺在了总管大太监李来福的床上。 整整三天! 那就是个畜生,不是人!根本不是人! 景和宫的门缓缓打开,走出来裹着墨狐裘披风的盛装丽人。 榕宁眸色一亮,朝着那人爬了过去。 她一把扯住温贵妃的裙摆,抬起头呼救,刚一张嘴,满嘴的血流了出来,只能呜咽哀求。 温贵妃缓缓俯身,抚上榕宁的脸,血色琉璃护甲划破了榕宁的肌肤。 榕宁顿时惊恐万分的看向温贵妃,满眼的不可思议。 都是在宫里头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死的人精,此刻榕宁什么都明白了。 将她丢进深渊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亲如姐妹的温贵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十年,榕宁替她挡了多少次暗箭,扛了多少顿毒打,机关算尽,绞尽心机,处处为了她。 即便生死攸关,她也从未背叛过她。 她明明答应她的。 如今她已经是贵妃,皇后又不能生养,她距离那个位置也就一步之遥,她再也不需要她了。 为什么啊?她为何要这般害她? “榕宁,留在本宫身边继续帮本宫争宠不好吗?” 温贵妃淡淡笑道:“为何还要回乡下?呵!不就是你那乡下的爷娘老子和粗鄙的弟弟吗?难不成本宫在你心目中的分量还比不过他们?” “来人!”温贵妃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小太监拖着一只布袋躬身走了过来,布袋被血都浸透了。 咚! 布袋丢在了榕宁面前,从里面滚出三颗人头。 啊!啊!! 榕宁连滚带爬冲向了人头,抱着人头惨嚎了起来。 这可都是她的家人啊! 她当初进宫为了他们,十年苦心经营也是为了能出宫和他们团聚。 榕宁死死盯着温贵妃,眼眸发红,朝着温贵妃扑了过去。 “贱婢!找死!胆敢冲撞主子?”李公公带人跑了过来,一脚将榕宁踹倒在地。 榕宁被李公公死死踩在雪地上,她红着眼狠狠盯着温贵妃。 温贵妃眉头微微一挑,叹了口气。 “榕宁,本宫将你送给李公公做对食也是为你好,他虽然年岁大了,可年纪大懂得疼人,比小太监强多了。” “唉,你好歹跟了本宫一场,本宫心里还是有你的。” “如今本宫想要坐上中宫的位置,还需李公公在皇上面前运作一二。” 温贵妃弯腰凑到了榕宁面前低声笑道:“榕宁,你帮了本宫那么多次,就当是最后再帮本宫一次,嗯?” 温贵妃直起身看向李公公笑道:“李公公这便将她带回去慢慢享用,圣上那边就劳烦李公公了。” “奴才省得,娘娘慢走,小心脚下!”李来福躬身讪笑着目送温贵妃离开。 榕宁死死盯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心头恨极! 她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竟是扶持了一只白眼狼。 这一瞬,留给她的只有绝望。 李公公狠狠拽起榕宁的头发,拔出了长锥,抵在了榕宁的眼珠子上。 “咱家还没玩儿够呢,你竟是逃了,咱家这就废了你的招子,呵呵,到时候玩儿腻了,再把你丢给咱家那些徒子徒孙尝尝鲜!” 李公公如今是总管太监,执掌批红权,皇帝身边的红人。 他生性变态,死在他手上的宫女不计其数。 他早就觊觎景和宫这位端庄雅丽的榕宁姑姑,如今不玩儿个够怎么行? 李公公擒着锥子刺向榕宁的眼睛,不想榕宁乘机起身撞翻了李公公。 她当下夺过锥子狠狠扎进了李公公的胸膛,自己也被身后其他太监一刀捅穿身体。 嘈杂声!奔走声! 四周陷入一片慌乱,榕宁却大笑了出来。 雪越下越大,她仰头看着高深的赤色宫墙,终其一生也走不出去! 榕宁眼角渗出了血泪。 她真的好恨啊! ————— 耳边传来一阵阵乐声,宫女们低低的说笑声,偶尔夹杂着断舍离的哭泣。 “榕宁,你跟了本宫也有十年了,如今到了年龄外放出宫,本宫还颇有些不舍呢,来,本宫赐你一杯酒!” 榕宁猛然抬眸直瞪瞪看着面前身居高位的温贵妃。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榕宁一时间眼底的恨意差点儿没压住,她忙低下头。 怎么会这样? 榕宁惊讶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没有被扳断,胳膊上的肌肤光滑如玉,没有鞭痕,没有重伤。 难道她……重生在了离宫宴这一天? “榕宁?你怎么了?”温贵妃端着酒盏,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眼前的榕宁貌似有些不一样? 榕宁强压住心底的慌乱和狂喜。 还有机会,她还有机会! 此时弟弟陪着阿爹阿娘还候在宫门口等她。 此时的她也没有被李来福糟蹋,她好端端的就在这里。 榕宁忙冲温贵妃磕头道:“主子,离宫宴后奴婢就要离开主子了,颇有些不舍,心中难过,故而失态,还请主子赐罪。” 温贵妃脸色好看了些,牵起了榕宁的手笑道:“难为你这么多年的陪伴,罢了,你且喝了这杯酒,算是本宫为你饯行。” 榕宁低头看向温贵妃递过来的酒。 上一世所有的噩梦皆是从这杯酒开始,可如果不喝,温贵妃有的是一百种法子将她秘密送到李太监的手中。 此番温贵妃还觉得能骗到自己,全了双方的颜面,若是被她察觉出端倪,不是闹着玩儿的。 “榕宁,你这是何意?”温贵妃脸色阴沉了下来,“本宫的酒有问题吗?” 榕宁心头一跳,对上温贵妃那双锐利的眼眸。 今日这酒……得喝! 她缓缓接过酒,顿了顿,仰头饮下。 第2章 承宠 榕宁将酒饮下,温贵妃顿时眉眼染了一层笑意。 温贵妃冲一边站着的宫女递了个眼色,那宫女走出来扶着榕宁起身。 “姑姑,时辰不早了,我送姑姑出宫。” 榕宁给温贵妃磕头道别,随即跟着温贵妃的心腹宫女缠枝走出了景和宫。 刚转过景和宫的墙角,榕宁突然停下脚步。 “姑姑,怎么了?”缠枝忙问。 “我的簪子是不是掉了?我找这边,你去那边帮我找找,”榕宁四下里寻,缠枝忙低着头帮忙找。 主子交代一会儿李公公的人在太液池边等着,只要盯着榕宁到了那里便是。 此番绝不能节外生枝,找到簪子就快些带她走。 榕宁偷偷捡起了一块儿石头。 缠枝心头捉急,忙道:“姑姑,你确定是掉在这边吗?怎么找不……” 咚! 缠枝身体僵硬的转身看向身后的榕宁,那张曾经温柔明媚的脸,此时阴冷至极,像是地狱里走来索命的恶鬼。 温热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渗了出来。 缠枝张了张嘴,倒了下去。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既然你们选择不放过我,那就开始吧,你是第一个!” 沾了血迹的石头丢到了一边的草地里。 她将缠枝拖到了巨大的太湖石后藏起,随即转身朝着景和宫疾步折返了回去。 这座吃人的宫城,她再也出不去了,既如此,就留下来。 想来那温清绝对想不到,她又回了景和宫。 今日是宫女离宫的日子,大齐皇朝每到这个日子会放一批宫女出宫。 出宫前都会办离宫宴,故而各处都闹哄哄的,这也是榕宁活命的唯一时机。 媚药的药劲儿渐渐蔓延而上,榕宁走得快,发作的也快。 她狠狠咬破了唇,锐利的疼痛让她感觉好了一些。 她快步走进景和宫的后花园,她是景和宫的榕宁姑姑,便是来往的宫人心生诧异,也不敢拦下盘问。 宫人们都对她恭敬至极,一路畅通无阻。 榕宁一直找到花房里服侍花草的小太监小成子。 她对他曾有过救命之恩,关键时刻只能赌一把。 “姑姑!”小成子忙站了起来,惊讶的看向榕宁,“您不是出宫了吗?” 榕宁身体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小成子,将身上的金银细软通通塞进小成子手里。 “你别说话,听我说,两件事!” 榕宁脸色发白,语气严厉。 小成子倒是被吓住了,噤声聆听。 榕宁拿出出宫的腰牌道:“这里有我的出宫腰牌,第一件事,你马上出宫在东司马门门口告诉我爹娘,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能再回乡下老家,要一直藏到我主动找他们为止。这些金银细软是我给你的报酬,你可以拿回去给你老娘治病,此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告诉主子!” 小成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榕宁抬起手剥小成子的衣服。 “姑姑?”小成子惊呼。 榕宁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发颤,她咬着牙道:“我需借你的衣服一用,你回去再取一件换上,我出宫穿的衣服你绑了石头丢到太液池里。” “小成子,”榕宁定定看着他,“此间事若是说出半个字,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小成子都吓傻了,可榕宁姑姑救过他的命。 他为人老实懦弱,曾经得罪了李公公差点儿被打死,如果不是榕宁姑姑出面保他,他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榕宁换下自己出宫穿的衣服,换上了太监服,冲到花房一角的水池边,用清水一点点洗去脸上的层层伪装。 榕宁俯身看向池子,池子里的那张脸少了几分平凡,却多了一层国色天香的浓丽。 她那一瞬有些恍惚,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久违了的脸。 她从来都是一个美貌至极的女子,在这佳丽三千的宫里,能比得过她的人也寥寥无几。 整整十年了,她戴着厚厚的面具,隐藏惊天的容色,一步步谨慎小心不敢出错,就是为了能撑到出宫。 榕宁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她随即起身在小成子惊艳的视线里,走出了花棚,直接穿过景和宫来到御花园的藏书阁前。 她站定在偏僻的藏书阁外,此时晚霞褪去,夜幕降临,藏书阁里的烛火摇曳。 烛火的光尽数落在榕宁的眼眸里,她的眼睛亮的惊人。 榕宁缓缓抬起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一步步朝着藏书阁走去。 每到月初这个日子,景丰帝萧泽都会在此独自呆着,不带护卫,不带随从。 榕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大不了触怒龙颜被砍头,也好过被老太监折磨。 她定定瞧着那烛火越来越近,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温清啊温清,你不愿放我出宫,终将是你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与其送去做李来福那个老太监的对食,我宁愿选择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搏上一搏。 温清,你不愿我离开。 那么,我就留下。 我自能扶持你登高位,也能踩你下——地——狱! 藏书阁内,景丰帝萧泽斜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雕工精致的白玉酒樽,脚下散着些开了封的小巧酒坛。 他身着寻常贵公子穿的云纹锦袍,浑身染了一层淡淡的酒气,神色有些游离。 微醺的思绪早已经飘出这深深的宫墙,来到了少年时刚搬出宫封王建府的时候。 就在那个明媚的夏天,他遇到此生最爱的人。 他带着她游遍大江南北,无话不谈。 他甚至和父皇求了赐婚,彼时他是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她是将军府的小郡主,以为此生会与她结伴度过,哪曾想成婚前突发变故,那姑娘得了急症病故了。 今天便是她的忌日。 萧泽垂下醉意朦胧的眼眸,盯着手中的酒樽,眸色里多了几分痛色。 每到卿卿的忌日,他都会独自躲到藏书阁里小酌,思念佳人。 突然藏书阁的门陡然被撞开,却是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小太监的灰色衣袍,身形纤弱至极,裹挟着外面寒凉的晚风,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萧泽本来存了几分醉意,此番被来人一撞,越发头晕眼花,差点儿摔倒。 他刚要推开,却垂眸对上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卿卿?”萧泽脱口而出,脸色巨变,一瞬间紧紧掐住了怀中之人的肩头。 萧泽死死盯着那张脸,头疼得厉害,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掐着她肩头的手微微发颤。 “卿卿,是你吗?”萧泽声音都有些战栗,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十年了,他还是会梦到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此时此刻,这张脸就这么真真切切的闯进了他的视线,刹那间,萧泽的眼眶都红了。 难道他的卿卿真的回来找他了? “救……救我!”榕宁脸色微红,媚药的药劲儿再也无法压制,也多亏了温贵妃的媚药,才让她此时此刻的戏码如此真实。 年轻帝王身上的龙涎香气侵袭而来,榕宁仰起头眼神迷离,紧紧拽住他的衣襟,声音沙哑得厉害。 “帮帮我!” 第3章 宁贵人 藏书阁位置偏僻,此番外面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 藏书阁里笼着银霜炭,热气氤氲,令人有些许燥热难耐。 “是卿卿吗?”萧泽俊挺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个闯进来的女人,彻底乱了他的心神。 他今夜醉得厉害,可又怕这是一场梦。 “说!”萧泽显然心乱了,“你到底是谁?” 榕宁哪里能说?说了便是诛九族的死罪! 哪儿有什么失而复得,花前月下?她只是在赌命罢了! 榕宁这十年来扶持温贵妃在后宫沉浮,什么宫廷密辛没见过。 她偶尔随着温贵妃去过一次养心殿,见到过那幅画像。 她还记得回来后,一颗心都差点儿跳出腔子,自己原本的那张脸很像画像上的人。 故而她才更加行事低调,绝不在皇上面前显露真容。 因为她知道一旦入了皇上的眼,自己将再也走不出这座城。 如今,她什么都不怕了。 萧泽至从未婚妻子亡故,消沉了很长时间,后来渐渐养成了风流多情的性子。 可榕宁知道,人这一辈子,心底都有各自的求不得。 凡夫俗子如是,帝王亦如是。 萧泽看起来醉得厉害,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 榕宁知道,今夜爬不上这龙床,迎接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后宫佳丽三千,到底宫里头的妃嫔们还是恪守君臣之礼,这个男人估计需要些不一样的东西刺激。 榕宁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攀附而上,微微张嘴,贝齿轻咬那人的喉结。 “我……我是你的卿卿!帮帮我……”她声音娇糯轻喘。 “卿卿,卿卿,”萧泽眸色深邃了几分,声音沙哑,一声声喊着,沉沉得发闷。 他打横抱起了榕宁走进了内堂。 榕宁素白的手臂攀着萧泽结实的腰身,视线越过身上的男人,死死盯着夜明珠。 眼角渗出了泪。 这座宫城,她再也出不去了!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温贵妃和李公公发现她逃走,不知道几时才能寻来,她竟是莫名有些期待呢? 毕竟她来之前,可是留下很多痕迹作为提示。 温贵妃没有让她失望,两个时辰后藏书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是李公公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浓浓春色。 萧泽此番也酒醒了大半,再看向身下瑟瑟发抖的娇娘,顿时一阵头痛。 荒唐!实在是荒唐! 眼前分明就是个误闯藏书阁的小宫女,竟是被他宠幸了一夜。 可这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萧泽抬起手抚上榕宁的脸,榕宁的身子微微发颤,越是紧张害怕,越能激发这个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萧泽审视的目光缓和了几分,刚要说什么,外面的嘈杂声却是越来越近。 “贵妃娘娘,咱家瞧着榕宁那贱人,怕是就在里面!听小的们说,这里面有男子的声音!” 温贵妃冷笑出声:“秽乱后宫,其罪当诛!便是本宫身边的人,也绝不能姑息!来人!搜!” 藏书阁的门再一次被人踹开,温贵妃同李公公大步走了进来。 温贵妃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本来好好儿的谋划,谁曾想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盯着榕宁的心腹宫女缠枝竟是被活活砸死,尸体丢在了太湖石后。 榕宁的爷娘老子和她亲弟弟此番也躲得无影无踪,根本抓不到人。 关键李公公那里也不好交账! 她晓得榕宁这个贱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今夜绝不能让她到处乱跑,坏了她的好事。 只要赶在天亮之前抓到她,交给李公公玩儿乐,事情就还能回到正轨上来。 温贵妃和李公公瞧着外间没有人,转身疾步走向里间。 刚绕过隔间,突然一只美人觚朝着温贵妃砸了过来,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碎了一地。 “放肆!” 萧泽脸色铁青,扯过龙袍披在了身上,冷冷看着冲进来的二人。 温贵妃看到萧泽那一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儿吓晕了过去。 “皇……皇上恕罪!臣妾……臣妾……” 温贵妃噗通跪在地上,后面的话饶是她再怎么机敏也说不出来。 皇上怎么会在藏书阁? 李公公也趴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萧泽冷笑道:“好大的胆子!竟是搜到朕的身边来?” “皇上,”温贵妃声音发抖:“皇上,臣妾身边的榕宁,本该今日出宫,不想竟是私会情郎……”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眸看向了龙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榕宁?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贵妃因为太过激动都有些失了仪态。 榕宁忙躲在了萧泽身后,那惹人怜爱的眼眸浸了泪水,怯怯看着温贵妃,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 “你给本宫下来!滚下来!”温贵妃彻底气疯了。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贱婢!你居然敢爬龙床?”温贵妃瞧着躲在萧泽身后的榕宁,越发气急。 她现在只想将那个贱婢从萧泽的床榻上扯下来,她甚至忘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此时的温贵妃再也不是萧泽身边那朵解语花,而是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妒妇。 啪! 萧泽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温贵妃的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 温贵妃直接瘫倒在地,捂着脸依然死死盯着榕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贱婢!原来长得如此天姿国色,竟是平日里深藏锋芒,连她都被瞒过去了。 “榕宁?”萧泽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榕宁,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是贵妃身边的人?” 榕宁忙下了床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回皇上,奴婢刚才参加离宫宴,喝了点酒,醉得厉害,奴婢不该冲撞皇上,奴婢罪该万死!” 萧泽瞧着她娇俏的脸,想起方才的种种,慢慢回味,竟是意犹未尽。 只怪温清闯进来。 “起来吧,朕如今宠幸了你,自会给你一个名分,封宁贵人!” “什么?”温贵妃脸上血色尽失,刚侍寝又是宫女这般低微的身份,竟是直接越过两级,封为贵人?凭什么? 当年她从答应做到贵人,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榕宁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这一步,她赌赢了。 她忙磕头谢恩,却被萧泽扶着手臂站了起来。 “皇上!不可!”温贵妃身子前倾,忙拽住了萧泽的衣角。 萧泽眉头紧皱,这个温清平日里最是善解人意,总能温侬细语解开他的心结,今夜实在是令人憎恶了些。 温贵妃膝行到了萧泽面前,是真的急了。 “臣妾请皇上收回封赐,榕宁配不上皇上!” 萧泽气笑了:“朕说她配得上便是配得上!” “皇上!”温贵妃急声道:“她早已经是李公公的对食!此事传出去,皇上怕是会惹人笑话!” “你说什么?”萧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死死盯着温贵妃。 第4章 我的战场 温贵妃是鄞州县丞的女儿,门第不高,见识尚少,后来进宫备受排挤,甚至都被陷害进了冷宫。 如若不是榕宁拼了命替她谋划,哪里有她的今天。 此番她是真的急了,张嘴便是惊人之语。 李公公听到她说的话,瞬间一颗心凉了半截,额头都渗出汗来。 温贵妃瞧着榕宁微微一变的脸色,不禁心头得意。 她点着榕宁斥责道:“这个贱婢一向不规矩,到底是姑娘家岁数大了,心也大了。” “臣妾担心她惹出是非来,瞧着她与李公公有缘,心仪李公公,便将她配给李公公做对食,不想竟是在此勾引皇上,伤了皇上的龙体!” 温贵妃跪下磕头:“这都是臣妾管教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萧泽眉眼间笼了一层霜色,潋滟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 一边站着的榕宁之前脸上的惶恐表情收敛了几分,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离了她的提醒,温贵妃还真的是开始犯蠢了。 萧泽乃是大齐的君主,如今她已经成了萧泽的女人,温贵妃处处提及自己是李公公的对食,熟不知打得是萧泽的脸。 看来温贵妃这一次被她气疯了,显然乱了章法。 她忙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冲萧泽磕头道:“皇上,奴婢从未与李公公有过牵扯,不知贵妃娘娘为何有此一说。” “奴婢平日里住在景和宫当差,李公公在养心殿当差,给奴婢十万个胆子也不敢攀扯养心殿的人。” 萧泽脸色又沉了几分,即便是温贵妃也听出榕宁的意思了,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后宫嫔妃与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牵扯密切…… 李公公暗自怒骂温贵妃这个蠢货,再口无遮拦,今日会害死他们两个。 榕宁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萧泽,披在肩头的薄衫滑落,露出了萧泽方才情动时留下的痕迹。 此时这些红痕落入温贵妃眼里,温贵妃恨不得杀了榕宁这个贱婢。 榕宁道:“皇上,李公公的岁数都能做奴婢的爹爹了,奴婢一向敬重他,哪里敢有非分攀扯之想?” “只是……”榕宁轻叹了口气:“今晚奴婢喝了贵妃娘娘赐的酒,醉得厉害,便想来藏书阁醒醒酒,故而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榕宁重重磕头,却再没有起身,只是跪趴在萧泽的面前,请求惩处。 一边的李公公眼眸缩了缩,眼神阴狠了几分。 榕宁就是那天上的皎皎明月,他很想将她弄碎让她沾满污秽。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贱婢藏得可真深啊。 短短几句话便完全占据了主动。 若是寻常人一朝承宠,必然会恃宠而骄,对温贵妃赶尽杀绝,那倒是也好办一些,皇上最不喜欢这种恃宠而骄的女子。 可榕宁点到为止,还给温贵妃台阶下,在皇上面前倒是会演戏。 萧泽果然看向榕宁的眼神温柔了几分,抬起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已经是朕的宁贵人,以后不准再自称奴婢。” 榕宁福了福:“是,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萧泽看向了地上一直趴着的李公公冷冷笑道:“温贵妃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李公公忙磕头道“皇上!宁贵人高贵端庄,是天上的月,奴才就是那地上的泥,奴才哪儿敢同宁贵人有什么牵扯?贵妃娘娘今夜宴请宾客,一高兴怕是喝多了,都是醉话!都是醉话!” 萧泽冷笑了出来:“温贵妃在宫中身居高位,却不注重言行容德,当真是醉的厉害,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这些日子没事就不要出来了,好好待在你的景和宫修身养性!” 温贵妃顿时脸色煞白,此番已经吃了榕宁的亏,再不敢多说一句。 她缓缓叩首,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鎏金地板缝隙,磕头道:“臣妾谢主隆恩!” 萧泽再不看她,转过身牵着榕宁的手笑道:“正值冬日,宫廷修缮不利,先帮你物色一处住的地方,等开春另外安排寝宫。”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榕宁跪下道。 萧泽笑道:“你有什么不情之请?但说无妨!” 榕宁扫了一眼跪着的温贵妃,声音柔和温婉:“臣妾是贵妃娘娘的婢女,景和宫里出来的人,此番还希望皇上能允许臣妾继续住在景和宫。” 榕宁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温贵妃更是诧异莫名,心头恨毒了这个贱婢。 她倒是胆子不小,如今背着她爬龙床,还敢和她住在一起,不怕她磋磨死她吗? 这个贱婢身份低微,一朝得宠也改变不了她宫女的出身。 还敢亲自来送死? 温贵妃忙直起身,笑着顺势牵住了榕宁的手,看向萧泽笑道:“皇上,方才臣妾是真的醉了,如今酒劲儿过了,臣妾也知错了,还请皇上恕罪。” “榕宁妹妹能得皇上的青睐是她的福气,可她到底……到底是臣妾身边的宫女,一朝得宠便单独赐宫中主位,让这宫里的其他姐妹心里难免不好受,不若先让妹妹在臣妾的景和宫住着,等以后妹妹升了位分,再另外赐宫别居也是好的。” 萧泽微微沉吟,确实榕宁的出身太低,这突如其来的盛宠就怕她接不住,引来是非。 他点了点头,看向温贵妃,此番温贵妃一张娇媚的脸因为他的责难微微涨红,他倒是心软了几分。 “也罢,到底是你宫里头出来的人,你还需好好照顾一二。你退下吧!” 榕宁不露痕迹将手从温贵妃的手中扯了出来,却是小心翼翼牵了牵萧泽的手。 “皇上,”这一声娇娇怯怯的皇上,勾得萧泽心头微动。 想起来方才的一室旖旎春色,萧泽觉得喉头有些发紧,随即冷冷看向地上的李来福:“滚出去!” 李公公忙起身退了出去,温贵妃脸色惨白,她怎么不明白这一声滚出去也是冲着她说的。 她到底坏了皇上的好兴致。 温贵妃不得不退出了藏书阁,里面传来榕宁俏生生的笑声,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死死咬着牙,手中的帕子几乎被她搅碎了。 贱婢!这一次你必须死! 藏书阁里,萧泽仿佛中了身下女人的毒,俯身在她耳边呢喃着帝王不切实际的情话。 榕宁扶着他的肩,视线却看向了窗户外摇曳的烛火。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温清,这就受不了了吗? 景和宫,是你温清的景和宫,也是我榕宁的——战场! 你以为单单一个罚俸禁足就够了吗? 离你最近,才能伤你最深! 第5章 疹子 景和宫的宫女榕宁被皇上宠幸,一夜恩爱后居然连升三级,直接做了贵人。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后宫一片哗然。 好在宁贵人还算是个识大体的,主动推却了一宫主位的恩赐,愿意再住到景和宫里去。 不然怕是连前朝都要弹劾这位宁贵人魅惑君王,来路不正。 即便宁贵人低调,可皇上的赏赐却不低调。 虽然榕宁住着的是偏殿,可里面收拾得分外雅致,皇上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了进来,景和宫主位娘娘温清此番恨不得一把火全给她烧了。 除了皇上的赏赐,各宫的嫔妃们也纷纷送了礼过来。 榕宁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只将礼物收到,客人都推脱不见。 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兰蕊,是榕宁特地从皇上那边求来的赏赐。 兰蕊之前是在景和宫里干粗活儿的。 她老实巴交,性子沉稳,除了干活儿也不会巴结主子,后来因为遭人陷害洗坏了温贵妃一件衣服,被温贵妃打了一顿发送到辛者库。 如今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服侍着这位救了她命的新主子,小声提醒道:“小主,若是将那些贵主拒之门外,会不会显得不合群?” 榕宁捏着一只鎏金掐丝的芙蓉膏盒子,用小银勺子挖了一点抹在了洁白如玉的玉颈上,堪堪遮住上面的红痕。 整整十年对故人的相思,让昨天晚上的萧泽彻底失控。 她看着镜子里的粉装丽人,那张端丽的脸美得不可方物,只是眉眼间晕了一层寒冷清霜,更是平添了几分绝尘气韵。 榕宁抬起手缓缓抚过脖子上萧泽留下的吻痕,淡淡道:“真正吃人的兽不需要合群。” “我记得你有个表哥在太医院,你偷偷去一趟,弄点能让我暂时起红疹的药,这些日子我就借着这红疹不侍寝了。” “还有警告身边的人,低调行事。” 兰蕊顿时大惊失色,主子怎么要自毁前程? 她斟酌着劝道:“小主,这个时候皇上对小主恩宠有加,若是不乘机固宠,岂不是便宜了他人?”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凝:“一次盛宠算什么,这世上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走得小心翼翼才是。得意才会忘形。” 她缓缓道:“我一个宫女的身份,连升三级,前朝后宫怕是早已经沸反盈天,此番便是皇上都得掂量一二,平衡后宫,本宫再上杆子,怕是会死的很惨。” 兰蕊愣在了那里。 突然偏殿的门被人狠狠踹开,温贵妃带着人疾步走了进来。 榕宁起身冲温贵妃行礼。 “妹妹给姐姐请安!” 温贵妃一巴掌扇狠狠扇了过来,榕宁抬手挡住,推开了她。 “你敢挡本宫?” 温贵妃心头的火儿一直憋到了现在,当真是控制不住,昨夜回来气得都没睡着。 “贱婢,什么姐姐妹妹的,见了本宫还不下跪?”温贵妃高声斥责。 榕宁轻笑了一声,缓缓跪了下来。 “妹妹不懂规矩,还请姐姐责罚。” 温贵妃死死盯着眼前的这张脸,艳丽的护甲缓缓抚过榕宁的脸颊,护甲一点点摁在了榕宁娇嫩的肌肤上。 她咬着牙道:“本宫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你有此等本事?榕宁,你藏得可真深啊!” 兰蕊惊恐的瞧着温贵妃的护甲几乎要割破自家主子的脸,这可怎么好? 主子宫女出身,身边也没个其他的心腹帮忙递消息出去。 今日瞧着温贵妃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样子。 温贵妃冷冷盯着榕宁那张脸,心头嫉恨交加,怎么长了这样一张脸? 为何偏偏她和那个亡故了的女人极像? 怪不得这个贱婢以往从不愿意打扮自己,穿得也朴素,原来是为了遮掩。 这个贱婢顶着这张脸,怎么可能不受宠? 不!不行! 绝不能让这个贱婢越过她去,她不允许。 如果花了她的脸…… 多不过榕宁现在就是个贵人罢了,她可是盛宠正隆的贵妃。 依着她现在的身份处置一个低等妃嫔,根本不在话下。 温贵妃突然手上劲儿大了几分,刚要动手,却对上了榕宁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她竟是被那双眼眸里的恨意激得心头一颤,艳丽的护甲顿在那里。 榕宁缓缓起身,直视着温贵妃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甚至还上前一步凑到了温贵妃的耳边低声笑道:“姐姐,你不敢的。” “我这张脸若是毁了,你也活不了,别低估了先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温贵妃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一向嚣张跋扈的表情终于因为恐惧裂开了一条缝隙。 榕宁死死盯着她笑道:“当年邵阳郡主亡故,虽然没有嫁入端王府,可皇上依然追封她为皇后,即便是当今的王皇后也是选得先皇后的表妹,你说他到底有多爱那个女人。” 温贵妃脸色煞白。 为什么?她为何知道这些? 榕宁冷冷笑道:“你迫不及待让我做李公公的对食,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更是因为你早就发现我和邵阳郡主有些相似,你嫉妒她,连着我也一并恨上了?是吗?” 榕宁唇角溢出一丝苦涩:“温清,我是有多眼瞎才会跟了你十年?” 她深吸了口气,退后,恢复了镇定从容的神情,冲温贵妃行礼:“姐姐应该还记得昨天夜里皇上下令将姐姐在景和宫修身养性,如今若是姐姐再闹怕是没有昨天那般幸运了。” 温贵妃磨了磨后槽牙,冷冷笑道:“多谢妹妹提醒,也恭喜妹妹得偿所愿,一朝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山鸡终归是山鸡,再怎么掩饰妆点也是只鸡罢了。” 榕宁笑了笑:“姐姐说笑了,若妹妹是山鸡,姐姐生在鄞州县,怕是家鸡得道,全家升天了。” “你!” 温贵妃吸了口气转身愤然离去。 榕宁看着温贵妃离去的背影,抚过了方才被摁出红印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倒是撒了气走了,那现在轮到我了。 榕宁重新坐在了锦凳上,看向铜镜里的芙蓉面低声笑道:“多好看的一张脸,温清,你说这脸毁了得话,皇上会不会心疼?” “主子,”兰蕊惊呼。 榕宁笑了出来,笑容冷冽:“温贵妃既然亲自来磋磨本宫,本宫焉能让她全身而退?” 第二天一早,尖叫声传出了景和宫,随后萧泽亲自带着太医到了景和宫。 萧泽直接折过花廊走进了景和宫的偏殿,里面传来榕宁低低的啜泣声,隐忍,哀伤。 萧泽吃了一惊几步走了过去,却看到榕宁脸上蒙着绢纱,躺在床榻上哭得厉害。 四下里服侍的奴才跪了一地,一个个脸色恐慌失措。 “怎么了?”萧泽坐在床榻边,榕宁乘机扑进了萧泽的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哭得越发痛楚了几分。 “皇上!皇上救救臣妾!”榕宁哭着掀落了脸上的纱巾。 萧泽顿时神色剧变。 第6章 禁足 萧泽今早得了消息,宁贵人的一张脸坏了。 若是别的嫔妃,还真不值当他来此一趟,可那是一张和卿卿相似的脸啊! 萧泽紧紧抓着榕宁的肩头,因为太过用力,竟是将榕宁抓疼了。 榕宁眼角发红,越发显得凄楚可怜。 本来娇俏的芙蓉面上居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让人瞧着头皮发麻。 萧泽震怒:“怎么会这样?你们便是这般伺候主子的吗?” 兰蕊等太监宫女,甚至连同太医院的太医齐刷刷跪了下来。 “皇上!奴婢……奴婢不敢说!”兰蕊声音惊慌轻颤。 萧泽顿时来了气:“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敢欺瞒朕,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兰蕊连连磕头,抬起头哭道:“回皇上的话,小主昨夜回景和宫还好好的,只是后来被贵妃娘娘打了……” “兰蕊!放肆!贵妃娘娘岂是你一个小宫女随意编排的?” 榕宁狠狠扇了兰蕊一巴掌,随即滚下床榻跪在了萧泽面前:“皇上!臣妾治下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潋滟的凤眸一点点眯了起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得了消息的温贵妃疾步走了进来,看到萧泽的那一瞬忙跪了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她随即抬眸,脸上掠过一抹小儿女般娇俏的神态道:“臣妾就说嘛,今早起来枝头上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皇上来了臣妾的景和宫。” 温贵妃自认为能爬上高位,就是因为她的率真和可爱,渐渐入了皇上的眼。 萧泽说过和她相处,就像是寻常夫妻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礼仪规矩。 此时萧泽冷冷看着面前的温贵妃。 之前喜欢她是因为她与世无争的率真恬淡的性子。 后宫那些女人抢破了头的争宠,她像是一朵与众不同的解语花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心。 如今仅仅因为他宠幸了她身边的大宫女,便是如此暴戾。 萧泽冷冷笑道:“温贵妃好大的威压啊,竟是连朕亲自册封的宁贵人也非打即骂?” 温贵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萧泽对她一向温柔,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她脸上的血色尽失渐渐苍白了几分。 原以为他一大早来景和宫,是觉得昨夜对她太过苛责,便是来宽慰她的,没曾想依然是奔着榕宁这个贱婢来的。 温贵妃转过脸死死盯着一边跪着的榕宁。 昨天夜里的屈辱让她再也压不住性子,不禁抬高了声音道:“回皇上!臣妾没打她,她冤枉臣妾!况且她也该打!” “大齐立国,素来讲究礼仪规矩,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恃宠而骄,见了本宫也不跪,怎么就打不得?” “她身为本宫的大宫女,擅自爬龙床,又如何教训不得?” 四周服侍的人具是被温贵妃的话吓呆了,唯独跪在地上的榕宁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一个直爽可爱的温贵妃。 榕宁当年为了让温清得宠,依着她的性子帮她树立了这么一个率真敢言的形象。 可她太骄傲了,自视甚高,与后宫的女人争宠,她不屑一顾。 正因为如此才被人陷害,进了冷宫。 是榕宁一步步帮她出谋划策,才走到了今天。 所有的脏事儿全她榕宁做了,她温清却是人淡如菊,品性高洁,率真纯洁的解语花。 如今她要亲自撕碎她的伪装。 她要在皇上和温贵妃中间钉进第一颗钉子。 “好!好!”萧泽是真的气着了,点着温清的鼻尖深吸了口气。 “宁贵人脸上的红疹需要好好救治,给朕传太医,至于你……” 萧泽冷冷看着温清:“温氏还需修心养性,禁足景和宫,好好养一养你的性子!” “皇上!”温清顿时愣在那里,眼底的失望一点点沉淀。 这么多年的帝妃感情,他竟是如此不顾及她的颜面? 榕宁怯怯抬眸看向萧泽,待要说什么,萧泽拧眉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红疹,眼神阴沉了下来。 这张脸到底坏了,他随便敷衍了榕宁几句,甩袖而去。 直到所有的宫人都退下,温清依然呆呆站在偏殿正中。 这算什么? 她可是贵妃啊,是景和宫的主位娘娘,榕宁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她一句栽赃陷害的话,让她受此羞辱? 说出去,她温清在后宫的脸面何存?撤了侍寝的绿头牌子,这比萧泽打她还难受。 李公公咳嗽了一声,温清终于清醒了过来,狠狠瞪了榕宁一眼,转身踉跄着冲了出去。 殿里传来榕宁身边几个宫女的说笑声。 一声声像是尖刺一样,刺进了她的脑子里,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 温清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锋利的护甲刺破了掌心的肌肤,丝丝血线渗了出来。 榕宁身边的宫女们脸上俱是喜不自禁,来往行走,脚下的步子都带着风。 皇上为了自家主子,竟然禁足了贵妃? 这样的盛宠,在整个大齐的后宫都闻所未闻,偏偏是她们主子得了。 李公公目送温清离开,看向了坐在鎏金梳妆台前的榕宁。 纤细的背影多了几分娇俏姿容,就那么挺着身子,像极了寒风中的胡杨。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却多了几分贪婪狠绝。 这个贱婢越来越伶俐了。 迟早有一天,要尝尝这个贱婢的味道! 榕宁摘下了耳边的珍珠坠子,淡淡笑道:“李公公,本宫这里没金子孝敬你,退下吧。” 李公公冷冷笑道:“咱家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榕宁懒懒起身,转过身看向面前的李公公。 纵然是从来一世,瞧着李来福满脸的横肉,浓烈的恶心感还是一阵阵袭来。 榕宁轻笑一声:“既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就闭嘴滚出去!” 李公公顿时脸色一僵,他可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寻常嫔妃都对他客气得很,不想榕宁竟是如此待他? 李公公白净的面皮瞬间涨红,咬着牙道:“宁主子当真是得意,可扮得再像皇帝的故人,又能怎样?假的终归是假的!小主如今脸上起了红疹,又能得意几时?哼!” 李公公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寝宫。 身边服侍的兰蕊到底怕了,看着自家主子:“主子,这般得罪李公公,以后若是皇上翻牌子,李公公从中做手脚该如何是好?” 榕宁冷冷看着李公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清冷如霜。 “呵,便是不得罪他,这个阉人也不会放过我,既如此且看本宫与他好好演一出戏。” 榕宁冷笑:“李来福,呵,阉狗罢了!” 第7章 绿头牌 夜色沉暮,养心殿内,龙涎香的味道阵阵袭来,有些昏沉的感觉。 小太监端了嫔妃们的绿头牌子恭恭敬敬跪下,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皇上!请翻牌子!” 萧泽抬手掠过了八宝盘子,手指在新近得宠的几位贵人的牌子上游移不定,最终还是停在了宁贵人三个字上面。 那晚的一夜疯狂,让他回味无穷,毕竟十年的相思苦谁人能晓? 他修长的手指刚要按在宁贵人的牌子上,一边的李公公低声劝道:“皇上,宁贵人脸上起了红疹,如今病因尚且不明,若是沾染了龙体……” 萧泽眉头皱了起来,脑海中闪过那张满是红疹的脸,顿时心头厌烦。 他随意拿起了另一侧萧贵妃的牌子,翻了过来。 这些日子西北边患再起,萧贵妃的父亲柱国大将军很重要。 “摆驾启祥宫!” “是!”李公公笑着,越发身子躬了下去。 两个内侍忙跟了上去,李公公扫了一眼八宝盘子,捏起了宁贵人的绿头牌,狠狠丢到了一边。 “宁贵人养病中,绿头牌子暂撤了吧!” 端着盘子的太监双喜,脸色微微一变忙低下了头。 这李公公胆子越发大了,皇上都没说什么,嫔妃们的绿头牌子说撤便撤了。 怪不得这些年,后宫嫔妃们纷纷巴结,李公公的私库都放不下了。 榕宁的恩宠就像是夜间绽放的最美的昙花,盛宠到失宠也就是朝夕之间。 好在温贵妃这些日子也安分了些,没找她的麻烦。 可内务府送过来的碳却由银霜碳变成了普通的煤烟碳。 兰蕊端着碳走了进来,一脸霜色。 “主子,双喜公公递话过来,李公公果真如您所料,竟是把您的牌子藏了。” 榕宁凝神练字,淡淡笑道:“他那样的腌臜人,什么手段没有?这样也好,倒是帮了本宫的忙。” 她拿起刚写好的字,吹了吹墨迹笑道:“这男人啊,不能让他吃的太饱,得不到的……呵,才会心心念念想着。” 兰蕊放下手中的碳框:“主子,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明明知道小主病着,还送这种烟气大的碳,这不是存心的吗?” 榕宁低着头练字儿,她进宫时身份低微,最难的便是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只有拼命的上进修习才能在这万千繁花中争奇斗艳。 “放那儿吧,抱怨也没什么用,踩低就高,这就是宫里头的常态。” 榕宁缓缓站起身,吹干了手中的墨宝问道:“偏殿那边怎样?” 兰蕊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低声道:“接连几日温贵妃砸了好多东西,挑着由头打骂红绡和绿蕊出气,红绡的脸都被贵妃娘娘划伤了。” 榕宁眉头一挑,冷笑了出来。 她伺候了十年的人,怎么会不清楚? 对下人非打即骂,便是她这个受宠的大宫女也挨过她莫名其妙的耳光。 彼时她只当是她脾气暴躁一些,甚至觉得这样的主子没什么心眼儿,反而好相处。 她上一世真的是眼瞎了。 “兰蕊,你同本宫去挖一些野菜。” 兰蕊笑着接过话头道:“奴婢之前在花房当差的时候,就在御花园那边见过一些野菜,如今正好是冬芥长出新芽的时候。” 榕宁点了点头,收拾妥当带着兰蕊走出了景和宫的正殿,却看到偏殿门口紧闭,里面传来宫女们压抑着的惨嚎声。 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转身走出了正门,却听到又有女孩子的哭声从池边的灌木丛里传出。 榕宁冲兰蕊使了个眼色,兰蕊忙走进去不一会儿带着个小宫女走了出来。 “奴婢红绡给贵人娘娘请安!惊扰了贵人,还请贵人责罚!” 小宫女冲榕宁跪下磕头,单薄的身子瑟缩发抖。 “抬起头,本宫瞧瞧,”榕宁凝神看向了面前的宫女,她认得这宫女,正是温贵妃身边服侍的丫鬟红绡。 红绡的两只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砖,缓缓抬起脸。 脸上一道横贯脸颊的伤痕,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瞧着让人脊背发寒,这便是照着毁容去的,看来自己让温清气狠了。 榕宁曾经劝过温清,切莫苛待身边服侍的宫人,尤其是近身服侍的奴婢们。 如今温清可是犯了最大的一个错。 “怎么伤得这么重?”榕宁俯身挑着红绡的下巴,满眼的同情,“即便是好了,以后怕是也破了相。” 榕宁问道:“请太医瞧过没有?你家主子是嫔妃,以她的名义请太医过来瞧瞧不费吹灰之力。” 红绡紧紧咬着唇,声音中带着哭腔:“主子……主子说不碍事,不必请。” 榕宁的手缓缓缩了回去,叹了口气冲兰蕊拿了钱袋子,塞进了红绡的手中。 “你也知道她如今恨本宫,你是她的人,本宫不便明面儿上帮你,这些银子你拿着,多多少少太医院那边的太医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会给你救治的,剩下的银子给你老娘治病。” “温嫔一向假仁假义,克扣身边宫女的银子,却赏赐给养心殿那边的宫人卖好,大家心知肚明。” “你以后还是顺着她为好,免得自己受罪!” 榕宁说罢,带着兰蕊走远。 兰蕊的话却真真切切传进了红绡的耳朵里。 “主子倒是同情她?主子能救她一回,还能救她几回?跟着温嫔这样的主子,迟早被坑死了去。” 红绡紧紧抓着手中的锦袋,回首看向景和宫偏殿方向,眼神里渐渐渗出丝丝缕缕的恨意。 月初,便是宫中嫔妃给中宫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 大齐王皇后一向身体孱弱,后因为沾了几分表姐的荣光被选入后宫,短短时间内便被封了贵妃,半年后就做了中宫皇后。 王皇后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有身孕,好不容易怀了嫡子,没想到生下不久就夭折了。 她也因这一次极其凶险的生产,最后伤了根本,以后再无法怀有身孕。 至此王皇后郁郁寡欢,一心潜佛。 如今帝后也仅仅维持着面子上的和睦,平日里只有月中抑或是重大节日,景丰帝才会去凤仪宫坐一坐,维持皇后仅有的几分体面。 皇后身体不好,也只在月初和月末接受嫔妃们亲省请安,此外更像是超脱五行之外的仙人,不问俗世。 榕宁一大早起来梳洗打扮,兰蕊捧着一件淡蓝色裙子,裙角处绣了几朵梅花点缀,倒是清雅至极。 “主子,这裙子颜色是不是太素淡了?” 榕宁抬手将一支红玉珠钗插进了简单的半月髻上,在这一身清雅中点缀的玫红,分外夺目。 她淡淡笑道:“皇后一向节俭,又身子骨不好,我刚承宠就张扬起来,必定会陷入风口浪尖之中,反而对我们不利。” 榕宁不多时到了王皇后居住的凤仪宫,她特地早来一些,侯在凤仪宫的宫门口。 半炷香后王皇后来到了凤仪宫的前厅,各宫的嫔妃们陆陆续续赶来,将视线投向了站在宫门口的榕宁。 榕宁觉得四周的视线像是淬了毒的毒针扎进了她的肌肤。 王皇后身边的宫女秋韵掀起了金丝团绣的门帘请诸位娘娘们进去说话。 榕宁最后一个进去,抬眸看去,满屋的莺莺燕燕,华丽贵气。 唯独正位上的王皇后,身着一袭素色裙衫,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却感觉没有丝毫的生气,宛若泥胎木塑一般。 她板正着脸,容色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女子,倒像个饱经风霜的老妪一般。 王皇后的青春明媚毁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孩子身上。 榕宁也想不明白,这宫里头的嫔妃也有孩子夭折的,但自从那一次孩子夭折后,帝后总感觉离心离德,怕是不仅仅孩子夭折那么简单。 榕宁无心探究,上前一步跪在了王皇后面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金安!” 王皇后挑着眼皮看向了面前的榕宁,没有让她起来,许久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好大的胆子!来见本宫为何还戴着面纱?” 第8章 都是贵人 王皇后很少动怒,如今话音刚落,四周嫔妃脸上俱是掠过幸灾乐祸的笑容。 景和宫大宫女的得宠,让她们这些世家贵女的脸面往哪里搁? 如今便是皇后娘娘也要给她立威的。 榕宁跪着行了一个大礼道:“臣妾脸上起了红疹,担心冲撞了娘娘,这才戴了面纱以防惊扰了娘娘您。” 榕宁小心翼翼摘下了面纱,抬眸看向了王皇后。 王皇后突然直起了身子,脸上表情惊诧万分,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坐了回去。 不光是王皇后,便是其他的妃嫔看到榕宁的脸后俱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娇俏的声音冷笑了出来:“怪不得皇上被迷住了,竟是和邵阳郡主这般像?” 说话的是新近得宠的玉贵人,玉贵人生的娇憨可人,很受皇上宠爱。 不想还没有得宠几日,风头竟是被一个景和宫的宫女夺走了。 她可是正四品礼部侍郎的女儿,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身份低贱自卖为奴的洗脚婢? 此番说话带着气,竟是说漏了嘴,说了不该说的。 王皇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玉贵人,说话注意分寸,再胡言乱语本宫可要掌嘴了。” 玉贵人忙噤声不语,恨恨瞪了一眼榕宁。 王皇后眼眸间的诧异渐渐消沉了下去,视线里倒是多了几分轻松。 只要不是狐媚祸国之人,还好,还好。 她盯着榕宁道:“皇上宠你是你的福分,后宫嫔妃能为皇上尽早开枝散叶也是你们的责任,若是仰仗着君上的宠爱,生出不该有的事端,本宫也绝不姑息。” 这几句话是敲打榕宁的,毕竟她连升三级,还让皇帝为了她圈禁了贵妃,这恩宠实在是罕见。 榕宁规规矩矩磕头应下,王皇后赏了榕宁一只寻常玉镯,又和其他嫔妃闲话了几句,坐了这么一会儿,她也累了,就让这些人统统出去。 榕宁随着其他嫔妃走了出来,刚拐过官道,便迎面撞上了在此等候多时的玉贵人。 “贱婢!眼瞎了不成?敢挡本宫的道!”玉贵人抬手狠狠扇了过来。 榕宁猝不及防,脸颊都被打偏了,她抬眸看向了面前故意找碴儿的玉贵人,眼神冷了下来。 “瞪什么瞪?”玉贵人冷冷逼视着榕宁,“本宫的父亲可是正四品官员,你一个贱婢,不知从何处学了狐媚子的淫术,勾着皇上?本宫告诉你,后宫里绝容不下你这等货色!” 榕宁轻笑了一声,突然反手狠狠一巴掌也扇在了玉贵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分外响亮,榕宁是陪着温清从冷宫里走出来的大宫女。 她平日里干活儿的手自然劲儿大,这一巴掌抽过去,玉贵人小巧精致的脸顿时红肿一片。 玉贵人尖叫了起来,捂着脸点着榕宁的鼻尖哭喊。 “你敢打本宫,你这个贱婢敢打本宫?” 玉贵人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对上榕宁冰冷的视线,到底还是怕了,气得原地跺脚。 榕宁冷冷道:“你我位分都是贵人,你是皇上的妃子,本宫也是,你打本宫一巴掌,凭什么本宫不能还回去?” “你口口声声仰仗着你正四品的父亲,就敢打骂皇上的妃嫔,怎么?你父亲大得过皇上不成?” “你……”玉贵人彻底慌了神。 原以为榕宁就是一个宫女出身,偶尔被皇上宠了一回,这些日子因为脸上长红疹,都被皇上嫌弃了,哪里想到居然这般伶牙俐齿? 一道冷厉的女声袭来。 “呵!一个卑贱的宫女出身,如此跋扈,本宫也算是开眼了。” 宫道处缓缓走来一行人,几个太监抬着步辇走了过来,步辇上斜斜坐着一个盛装女子。 样貌浓丽至极,斜挑着潋滟的眉眼,满是轻蔑姿态。 步辇停在了榕宁面前,榕宁和玉贵人哪里还敢闹,齐齐跪在了萧贵妃的面前。 榕宁低头看着地面,今日受辱是她预料到的。 她以宫女的身份,为自己赌了一把。 可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怎么走,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今天确实运气不好,来的人居然是萧贵妃。 萧贵妃可是温贵妃的宿敌,之前若不是她帮着温贵妃险中求胜,加上皇上忌惮萧贵妃母族的兵权,温清怕是早被这个女人生吞了。 萧贵妃虽然没有生养一男半女,可家世显赫,甚至都盖过了皇后。 如今她连皇后的面子也不给,晨昏定省,去不去随她的心意。 萧贵妃冷冷看着榕宁,嗤的一声冷笑了出来:“果然是温清身边的大宫女,便是勾引皇上的手段都是一致的下作!” 萧贵妃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了榕宁的手上,钻心的疼袭来,榕宁忍住了快要溢出喉咙的闷哼声,眼底疼出了泪,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萧贵妃用力碾了碾,榕宁的手指顿时血肉模糊。 萧贵妃淡淡看了一眼玉贵人,又盯着榕宁道:“一个洗脚婢,也敢仰仗皇族的威压殴打嫔妃,你好大的胆子!” 玉贵人心头一阵痛快忙磕头道:“贵妃娘娘可要为嫔妾作主啊!” 萧贵妃冷冷道:“本宫看在你将温氏那贱人气得够呛,甚合本宫心意,今日饶你一命,赐你杖三十!” 榕宁心头一跳,三十杖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了。 萧贵妃出身军事世家,萧家执掌大齐近半数的兵权,她便是今日打死了她这个低等宫嫔,萧泽也不会说什么。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大仇未报,怎么能死? 之前她已经让自己的脸上出了红疹,希望低调一些,避开萧贵妃这些实力雄厚的宫嫔磋磨,可没想到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如今低调已然解决不了问题。 她连忙冲萧贵妃磕头:“贵妃娘娘饶命!今日是嫔妾脾气急躁了些,可玉贵人也打了嫔妾还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嫔妾也是担心玉贵人的话被皇上得知,情急之下才打了她,让她懂些礼仪规矩!” 玉贵人神色慌乱道:“你……你胡扯!本宫哪里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少胡乱攀扯!” 榕宁抬眸怒目而视:“本宫攀扯没攀扯,四周经过的宫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榕宁豁出去了,这事儿闹大了反而能让她活。 玉贵人脸色有些发白,若是刚才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皇上那里,她还真的说不清了。 萧贵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此番倒是不好打杀了这个贱婢。 若是杀了她,还是因为她维护皇家尊严而杀她,必然会让皇上多想。 萧贵妃缓缓退后一步,低头看向了自己镶嵌着珍珠的牡丹纹鞋面,上面因为刚才踩伤了榕宁的手,沾了一点血迹。 她眸色一动,缓缓伸出脚,杵到了榕宁的面前。 “弄干净本宫的鞋面,本宫今日就放过你!” 榕宁愣了一下,萧贵妃笑道:“你以前在主子跟前伺候,想来这种小事也得心应手吧?” 榕宁定了定神,抬起手拿出了帕子刚要擦去萧贵妃鞋面上的血迹。 萧贵妃却冷冷笑道:“用嘴!” 第9章 离人歌 榕宁猛地抬眸,直直看向萧贵妃。 一边的玉贵人愣了一下,随即拍手笑道:“怎么?不肯?你之前在温贵妃宫里可不就是洗脚婢吗?如今我们贵妃娘娘尊贵的脚给你舔,也是你的福分!” 萧贵妃死死盯着榕宁,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榕宁匍匐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只被她随意逗弄的小狗。 萧贵妃瞧着榕宁没动,眼眸间掠过一抹杀意。 如果不是她脸上起了红疹,这些日子不受宠,她必定会在她羽翼未丰满之时杀了她。 萧贵妃缓缓俯身盯着榕宁一字一顿道:“你一个小小的嫔妃,本宫今日便是在此打杀了你,皇上又能拿我怎样?” 榕宁身子微微一顿,是,萧贵妃有的是资本下手。 便是今天真的在此杖毙了她,萧泽多不过少了一个酷似卿卿的嫔妃罢了。 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低品宫妃得罪大齐的军事世家。 今天不低头不行,可真的低了头,注定是她这辈子的污点。 榕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主子!”兰蕊哭了出来,死死拽住榕宁的衣袖,冲她连连摇头。 榕宁挣开兰蕊的手,今天她得活下去。 这后宫,在羽翼尚未长成时,活着本身就是奢侈。 眼看着榕宁低下了头,萧贵妃自是得意,将脚更是伸到了榕宁面前。 不想榕宁突然连连后退,点着她的鞋面,神色慌张,脸色剧变。 “你什么意思?”萧贵妃脸色一僵,冷冷看着榕宁,“搞什么鬼把戏,当真要本宫杖毙了你吗?” “不是的,娘娘且看!”榕宁点着萧贵妃鞋面上的刺绣花纹道:“娘娘这鞋有问题。” 瞧着榕宁说的情真意切,萧贵妃也慌了神,不禁弯腰看去。 她的衣物鞋子都是母族萧家的绣娘送进宫的,萧贵妃养尊处优,吃的用的都要合自己的心意。 她一直缺个孩子,喝坐胎药像是喝水一样频繁,故而平日里的衣服鞋子花纹都绣的是求子求福图。 榕宁点着一个求福蝙蝠的造型道:“奴婢见过这个图,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真正的求子求福图的蝙蝠不是这么画的,这明显多了一双复翅,反而是大凶之兆!” “嫔妾实在不知娘娘的绣鞋上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有人故意……”榕宁忙捂住唇,低下头不语。 “你说什么?”萧贵妃声音尖利,此番哪里顾得上再磋磨榕宁,咬着牙冷冷道:“哼,今日算你识相,以后老实点。” “贵妃娘娘,”玉贵人没想到本来一场羞辱榕宁的好戏,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还待说什么,却被萧贵妃冷冷瞪了一眼,顿时闭了嘴。 萧贵妃重新坐回到步辇,带着玉贵人急匆匆离去。 榕宁看着远远离开的萧贵妃深吸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什么大凶不凶的,都是她编的,有复翅才更是福气成双的意思呢。 她低声呢喃:“本不想急着争宠,看来有些人委实坐不住了,既如此,那就争上一争。” 低声道:“你去找小成子,请他帮忙找找养心殿服侍皇上的同乡双喜,皇上今夜宿在哪里?银子不是问题。” 兰蕊脸上掠过一抹喜色忙道:“奴婢这就去,奴婢再将那恢复容貌的药给主子喝下。” 兰蕊明白,主子即便是想低调行事也会被人磋磨死。 这后宫没有了君王的宠幸,也就没有了生路。 榕宁止住了兰蕊:“恢复容貌的药,缓缓再喝。” 榕宁笑容淡淡:“以色侍人,哪能长久?本宫要的可是皇上的全心全意。” 她俯身凑到了兰蕊的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萧泽这些日子一直宿在启祥宫,萧贵妃的风头扶摇而上,还真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 王皇后彻底病倒,萧泽不能不看顾王皇后一些。 这一日清早便去了凤仪宫,嘱咐太医好好医治皇后的病,随即便起身离开。 他受不了凤仪宫里沉沉的病气和死一样的寂静。 启祥宫那里又太热闹了,闹得慌。 萧泽带着李公公出了凤仪宫,终于透了口气。 昨夜下了一场新雪,凤仪宫不远处的梅园倒是一个赏雪的好去处。 萧泽下意识朝着梅园走去,刚一进梅林,迎面便是一片红梅似火,配着满园的银装素裹,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萧泽脸色缓和了几分,不想刚走进去几步,竟是听得梅园的亭子里传来一阵阵丝竹曲调之声。 那曲子分外的哀婉,是一曲《离人歌》,这曲子萧泽听过,讲述的是少年男女互相爱慕却不能在一起的绝唱。 萧泽顿时脸色暗淡了下来,想起自己的卿卿与他何尝不是天人两隔。 他疾步朝着曲子传来的方向而去,走得太急,身后的李公公都有些跟不上。 转过林间积雪的小道,远远便看到梅林中的亭子间里,一个背对着他的宫装丽人。 此时正抱着琵琶弹唱,声音清雅,丝丝入耳。 光是看那背影,娉娉婷婷,幺幺多姿,穿着一袭大红披风,随着冬日的风鼓荡出一个绝美的弧度。 “谁在那里?”萧泽急声问询。 那女子没想到这里有外人进入,惊呼了一声忙抱着琵琶疾步离开,消失在茫茫梅林中。 萧泽一颗心被高高吊了起来,那人竟是跑了,不禁气笑了。 李公公喘着气赶了过来,萧泽却追着那丽影紧走了几步,到底还是没追上。 一边帮萧泽打伞挡雪的双喜眼神极好,躬身道:“皇上,您瞧。” 萧泽顺着双喜的手指看向了不远处皑皑白雪的路面上,落了一个东西。 “取过来!” 双喜机灵的窜了出去,捧着一个香囊回来,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香囊绣功精巧,水红的缎面儿上绣着一双亲密交颈的鸳鸯,在一旁绣了一个小小的宁字儿。 “宁贵人?”萧泽愣了一下,顿时触动了心里的那根弦。 她像极了卿卿,自己宠幸了她一夜便丢弃,总觉得像是负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摆驾景和宫!” 李公公愣了一下,忙低头应了一声,随即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另一侧服侍的双喜,眼神里掠过一抹阴毒。 双喜低着头也不敢再说什么,跟在了李公公身后。 榕宁抱着琵琶回到了景和宫,脚上的鞋子都湿透了。 这一次她在皇后凤仪宫外的梅林冒险,也算是兵行险着。 原以为只要自己低调,就不会招惹是非。 可低调必然是失宠,失宠后人人都会作践她。 既如此,那她便一直高调着走下去。 便是死,她也认了。 兰蕊拿着狐裘披风候在宫门口,将她紧紧裹住。 榕宁是真的冷,身子微微发抖。 兰蕊接过琵琶,将一个热腾腾的汤婆子塞进榕宁的怀中。 “主子,先回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不晓得皇上他……” 榕宁因为受了冷,脸色发白,唇色很淡,勾起一抹笑。 “他会来的。” “我们先回去!” “是!”兰蕊扶着榕宁走进了景和宫的正殿,刚进了门便发现红绡和绿蕊站在门边。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转过屏风走进了里间,抬眸看向了正位上端坐着的温清。 她衣着华丽,盛装打扮,像是庆祝什么节日。 此时看向榕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恨意森冷。 “呵!这不是如今宫里头传开了的洗脚婢宁贵人吗?” “这么冷的天,宁贵人去哪里了?” 榕宁抬眸对上了温清毒蛇一样的眼睛,眸色微微一闪。 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第10章 去哪里了? 温清之前刚被圈禁的时候,还是有些忌惮榕宁的。 毕竟她现在确实有些摸不清榕宁的底牌了。 可接连几天,榕宁因为脸上的红疹渐渐在皇上面前失宠。 温清的一颗心也活跃了起来,直到宫里头传出萧贵妃磋磨榕宁的消息,她彻底笑了出来。 萧氏那个贱人,她虽然看不上眼,这一次却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 她算是掂量出了榕宁的斤两,一个失宠的贱婢罢了,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她。 温清想到此,脸色越发沉下去几分。 榕宁定定看着面前的温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倨傲。 她伺候了温清十年,知道在她什么地方捅刀子最疼。 她早已经在红绡的身上埋了刀子,正好捅温清一刀。 榕宁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丝绦,东西应该被萧泽捡了,他会来的。 此时守门的就是红绡,让她猜猜看,红绡这一次会不会背主? 榕宁淡淡笑着福了福:“多谢姐姐关心,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正是赏雪的好日子。” “赏雪?”温清冷笑出声,“方才有人可是看到你在凤仪宫附近的梅园里私会情郎?” 榕宁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萧泽去看望王皇后,穿着一件寻常锦袍,许是被萧贵妃身边的人看到了。 萧清果然派人暗中监视她,可她毕竟是被圈禁在寝宫中,调派人手到底不方便。 跟踪她的人,也只能派个蠢货。 榕宁抬眸看向温清:“姐姐莫不是糊涂了?我只是瞧着皇后娘娘凤仪宫附近的梅林景色很美,便在那里赏雪弹琵琶,情郎?子虚乌有之事!” 温清冷笑了出来,看向榕宁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一个水性杨花的贱婢罢了,谁给你的胆子这般秽乱后宫。” 她高高仰起头,眼神里的杀意一晃而过。 “本宫才是景和宫主位,肃清景和宫的鬼魅魍魉,是本宫的责任!” “来人!上刑!” 温清话音刚落,红绡便守到了门口,绿蕊带着两个嬷嬷阴恻恻朝着榕宁走了过来。 榕宁想要躲,却被一个嬷嬷紧紧按住肩头,夹棍已经穿过了榕宁的手指。 “主子!主子!”兰蕊疯了般的起身拼命相护,被一个嬷嬷一耳光扇倒在地。 温清冷冷笑道:“好大胆的奴婢!拖出去!杖责!没有本宫发话不准停。” 兰蕊被拖进了偏殿,不多时凄厉的哭喊声传出,随后便杳无声息。 榕宁被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抬眸依然倔强的冷冷看着温贵妃。 温清被她这般瞧着委实不舒服,终于绷不住,点着榕宁声音狠戾:“给本宫重重的打,本宫倒是要瞧瞧是你榕宁的嘴硬,还是本宫的宫规硬?” “动刑!” 嬷嬷狠狠拉动夹棍,骨节碎裂的声音袭来。 榕宁这一下没撑住,闷哼了一声。 她好半天才喘了口气,脸上却挂着倨傲的笑容。 温清最见不得她脸上这个沉着自得的表情。 不就是个卖身为奴的贱婢嘛。 之前的十年,是她温清抬举她,她才做了景和宫的大宫女。 不就是把她配给太监当对食,还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哪里委屈她了? 这个贱婢当真是不识好歹,既然是一条没用的狗,那便宰了。 温清动了杀意,起身疾步走了过来,亲自拿起了鞭子狠狠抽在了榕宁的身上,鞭鞭见血,是真的要打死她。 榕宁死死盯着温清高声道:“果然无耻下贱之人看什么都是卑劣的。” “姐姐不问青红皂白,光听旁人之说就断定我私会情郎,姐姐是何道理?” “做出私会情郎这等污浊之事的,应该是姐姐你吧?” “你胡说什么?”温清陡然脸色剧变,隐隐中还有些心虚,鞭子更是劈头盖脸朝着榕宁抽了过来。 榕宁跪趴在了地上,透过屏风架子下面的缝隙,能窥视到那一缕明黄疾走掠进。 榕宁顿时心头松了口气,好红绡,果然关键时刻帮了她一次。 此番她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挪到靠床这一边。 温清听榕宁突然说起这些早已经慌了神,哪里还在乎什么宫规。 她现在只想杀了榕宁灭口。 这个贱婢跟了她十年,实在是知道太多东西了。 温清抓起了一边榕宁练字儿时用的砚台。 榕宁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癫狂。 她凑到温清耳边低声道:“温清,当年我和你亲手将你的情郎江太医埋进枯井里,个中滋味如何啊?” “我杀了你这个贱婢!”温清脑子一片空白,江太医是她心中永远不能对外人说起的痛。 此番被榕宁当众点了出来,温清那一瞬只想到了杀人两个字。 她手中的砚台举起,朝着榕宁狠狠砸了过去。 哪曾想榕宁拼尽全力挣脱开嬷嬷的束缚,猛地朝左边滚去,正好滚到萧泽的脚下。 温清抓着砚台的手哪里能缩得回去,狠狠砸在了萧泽伸出来护着榕宁的胳膊上。 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时间景和宫里只剩下了温清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她呆呆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萧泽,那一瞬宛若见了鬼一样。 萧泽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不喜欢长了红疹的榕宁吗,为何还会来,还是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那一瞬,温清突然慌了,是彻彻底底的慌了。 难不成是榕宁做的局? 当啷! 温清手中的砚台落在了地上,她直挺挺跪了下来,忙膝行到萧泽面前,抬起手想要撕扯萧泽的衣袖查看他的伤口。 “皇上!皇上!不是臣妾,不是,”温清这一次是玩儿脱了,居然伤了萧泽的龙体。 她忙指向浑身是血的榕宁,声音因为紧张甚至变得尖锐万分。 “皇上!不是臣妾,是她,是榕宁这个贱婢,她在凤仪宫附近的梅园里私会外男。” “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皇上……才会整顿景和宫,将这贱婢……” 温清的话还没有说完,被萧泽一脚踢开。 萧泽冷冷看着她道:“不用找了,朕便是你要找的宁贵人的奸夫!” “什么?”温清脸色一瞬间煞白,缓缓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不是的,臣妾不是要故意伤皇上!臣妾……” 萧泽气得发抖:“好歹也是大齐的两贵妃之一,状如疯妇,哪里撑得起皇家的颜面?来人!传旨!” 第11章 顶顶重要的事 萧泽声音冰冷如霜:“温氏德行有亏,善妒狂躁,实在德不配位,即日搬出景和宫着东四所居住。” “皇上……”温清脸色煞白,瞬间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上。 她刚入宫整整十年,不晓得吃了多少的苦才有了今日贵妃的荣耀。 便是因为今日一个错误,就被撵出景和宫。 东四所?那不就是形同冷宫的地方吗? 她不要去! 她好不容易从冷宫里爬出来,再也不想被打落尘埃。 温清疯了般扑向萧泽大哭:“皇上!是榕宁这个贱婢做局要害臣妾!臣妾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及皇上龙体!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皇上!皇上!” 萧泽眼底再没有丝毫的情意。 “拖出去!” 李公公眼底掠过一抹慌乱,忙带着宫人将温清拖出了景和宫。 萧泽弯腰将地上的榕宁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帝王身上的龙涎香袭面而来,榕宁这一瞬心境是踏实的。 她透过帝王的臂弯看向了哭天撼地,全然无一丝体面的温清,眼眸间的嘲讽一晃而过。 榕宁为了将戏码做足,方才挨得那几下鞭打,她根本没有躲,硬生生受了下来。 此时被萧泽抱着放在了床榻上,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瞬间洇了出来,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传太医!”萧泽大喊。 榕宁紧紧扯住萧泽的衣袖,声音虚弱至极:“皇上,臣妾再求皇上一个恩典,臣妾的婢女在偏殿受私刑生死未卜,还求太医也帮她瞧瞧。” “准了,”萧泽眉头紧皱,“你到底是个良善的,自己都伤成了这个样子,还体恤下人。” 一边的双喜忙自告奋勇带着人去查看偏殿兰蕊的情形。 不多时太医赶了过来,帮榕宁号脉后开了疗伤的方子后退了下去。 榕宁此时脸上的红疹也退了不少,露出了那张清丽绝色的脸,因为伤痛带了几分凄惶可怜,看在萧泽的眼里,让他莫名心头一痛。 “朕没有保护好你!” 萧泽看向榕宁,似乎又透过榕宁这张脸看向了岁月深处的另一个女人。 “皇上!”榕宁抬起手按住了萧泽的唇,挣扎着坐了起来,轻轻拽住了萧泽的衣袖。 “皇上,臣妾瞧瞧您手臂上的伤,”榕宁掀起了萧泽的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一块儿乌青,顿时红了眼眶。 “都是臣妾不好,臣妾连累了皇上,臣妾……” 萧泽轻抚着她的脸温声道:“朕无妨,不是你的错。” 榕宁忙拿起一边太医留下的膏药,用小银勺子挖了涂抹在萧泽胳膊的乌青上。 她动作极其轻柔,看在萧泽眼里,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萧泽也不拦着她,由着她在自己的胳膊上涂抹膏药。 榕宁声音轻柔缓缓道:“臣妾之前在梅园弹琵琶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萧泽笑着抬起手缓缓抚过她乌黑柔顺的发笑道:“宁儿的曲子弹得很好。” 榕宁脸颊染了一抹红晕:“让皇上见笑了,这些日子思念皇上,也恨自己脸上起了红疹不能陪伴皇上,这才赏梅寄托对皇上的点点念想,彼时臣妾不知道是皇上来了,还以为惊扰了旁人便匆匆离开了。” “朕都晓得,”萧泽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子,便是说话都这般小心翼翼,念及这些日子她的不容易,到底一颗心软成了水。 榕宁涂抹好了药,仍然紧紧抓着萧泽的手,冲他笑道:“其实臣妾去梅园不仅仅是去赏雪,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 萧泽眼底露出一抹诧异:“哦?什么要紧的事?” 榕宁挣扎着坐起,探出半个身子去够桌子上放着的五福攒金盒子。 她身体娇柔,擦着萧泽的身体探过,身上的香气很淡不似萧贵妃那么浓烈,有种淡淡的艾草香味。 萧泽不禁心头微微一跳,抓住了榕宁的胳膊。 榕宁一个不小心跌倒在萧泽的怀里,纤柔的手按在不该按的地方。 “皇上!”榕宁忙缩回了手,脸颊红得能拧出血来。 萧泽俊朗的眉眼间染了一层促狭的笑,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显得璀璨夺目。 他是少年君王,模样是一等一的,拥有着掌控天下,杀伐果决的权力。 后宫的女子哪个不倾心? 此番便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榕宁,也被眼前萧泽的容色看呆了几分。 萧泽唇角勾着笑,拿起了榕宁手上的盒子:“朕瞧瞧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萧泽说罢将盒子打开,露出了盒子里的一把野菜,顿时愣在了那里。 榕宁笑道:“皇上,臣妾小时候到冬日的时候经常挖了这种冬芥做馅儿做素烧饼吃,味道很不错。” “臣妾想皇上吃惯了宫里的大鱼大肉,这种东西全当皇上尝尝鲜。” 萧泽此时却愣在了那里,似乎没有听到榕宁在说什么,直瞪瞪看着盒子里的野菜。 榕宁也闭了嘴,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不知道萧泽会不会生气,她已经尽力了。 小小的一把野菜,足以勾起君王太多的怀念,比如那年那月与邵阳郡主一起在边地游历的时候,郡主给他做的那一张裹着冬芥馅儿的烧饼。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许久萧泽轻轻拿起一根野菜咬在唇齿间,苦涩微辣的感觉让他终身难忘。 “皇上?”榕宁轻轻扯了扯萧泽的手。 萧泽回过神,再看向榕宁时眸子里多了几分难得的真情。 他俯身凑到了榕宁的耳边,在她的耳垂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他近乎耳语道:“等你伤好了,朕好好疼你。” “皇上,”榕宁脸颊一红微微偏到了一边。 “皇上!”李公公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地行礼道:“凤仪宫的人送了消息来,皇后娘娘咳得厉害。” “什么?”萧泽站了起来。 榕宁愣了神,忙抓着萧泽的手急声道:“皇上,臣妾陪您一起去看看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出了什么事。”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转身拍了拍榕宁的手道:“你还伤着,不必去了。好好养伤,朕明日来看你。” 萧泽既然如此一说,榕宁也不便再说什么忙撑着起身冲萧泽跪安,目送他离开了景和宫。 李公公深深看了一眼榕宁,转身跟上萧泽的步伐。 榕宁看着李公公的身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萧泽在她这里刚待了一会儿,李公公便搬出王皇后将人请走,难不成这个阉人背后的靠山是王皇后? 第12章 盛宠 榕宁身上的伤虽然看起来狰狞可怖,好在是皮外伤,涂抹了太医院的膏药很快好了起来。 她带着皇上赏赐下来的新药,亲自去了倒厦看望兰蕊。 兰蕊伤得很重,温贵妃那边的人是奔着要兰蕊的命去的。 “主子!”兰蕊撑着身子起来冲榕宁行礼,被榕宁扶住了手臂。 “快躺下!不必起来,这些日子锦绣当值,你好好养伤。” 兰蕊瞧见榕宁手臂上的伤,不禁红了眼眶紧紧抓着榕宁的手:“主子,您怎样,伤得重不重?” 榕宁笑道:“本宫没事,兰蕊,今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那些伤我们,害我们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兰蕊紧紧抓着榕宁的手,点了点头。 这一遭,她们主仆拼尽性命终于给了温贵妃致命一击,也不枉受了这些磋磨。 锦绣疾步走了进来,脸上染着几分喜气。 “主子!皇上来看您了。” 榕宁神色一怔,也不敢怠慢,嘱咐了兰蕊几句,带着锦绣出了倒厦。 刚走出倒厦的门,迎面撞上了走进来的萧泽。 他身着帝王常服,银色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衬托着整个人越发气度非凡。 俊美的脸上染着笑意,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榕宁。 榕宁忙躬身行礼,礼刚行了一半儿,就被萧泽扶住了手臂。 “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榕宁笑着亲昵的扶着萧泽的手臂:“臣妾沾了皇上的龙气,便是那些病啊,伤啊的也不敢找上臣妾呢。” 榕宁知道萧泽素来风流,故而作出这种小儿女的依赖神情,果然让这位年轻的帝王很受用。 她携着萧泽进了正殿后,端来了自己做好的冬芥馅儿的烧饼。 “皇上,您尝尝。” “臣妾又去园子里摘了些,新鲜着呢。” 萧泽笑着接过榕宁递过来的烧饼咬了一口,入口生香,野菜的清香味与宫里头御厨做出来的点心自是不同。 他不免多用了两块儿,榕宁帮他倒了花茶,花茶的浓烈衬托着野菜的清香,让萧泽食欲大开。 酒足饭饱后,眼前伺候的人眉眼温柔可人,萧泽心头仿佛染了一团浓烈的火。 “朕许久没这么顺心顺意了,宁儿当真是朕的解语花。” 萧泽长臂揽住榕宁柔软的腰肢,送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吻了吻榕宁的发心,低声笑道:“好香。” “皇上……”榕宁的手紧紧攀住了萧泽的胸口,他衣襟上的金线龙纹膈着她手掌的细纹,一点点攀附牵扯在一起。 锦绣等小宫女笑着退出了寝宫,将暖阁的门关上。 这一夜,榕宁差点儿散了架。 皇帝正值盛年,又经常习武强身,情到浓处自然上头控制不住力道。 第二日一早,萧泽不准景和宫的人叫醒熟睡的榕宁,独自起身上朝。 直到日上三竿,榕宁才起身。 锦绣服侍她梳妆,满眼的欣喜:“皇上当真是宠着娘娘,早起吩咐奴婢们不能吵醒娘娘。” 榕宁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眉眼含春更显几分瑰丽。 洁白的颈项上几朵红痕,让人浮想联翩。 她拿起香粉盖了盖,脸上的笑容却很淡:“你吩咐下去,景和宫服侍的宫人切莫骄纵,若是谁出了岔子,本宫定不轻饶。” 锦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忙应道:“奴婢晓得轻重。” 随即心头却掠过一丝不屑,她之前在花房里干活儿,后来被调拨到景和宫服侍新进位的小主宁贵人。 原以为是个豁得出去争宠的,她也好跟着得些荣华富贵,哪曾想也是个胆小懦弱的。 锦绣也只敢心里想想,面上不敢显露。 榕宁正待梳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门的小宫女纷纷跪倒一片,萧泽大步走了进来。 榕宁倒是惊了一跳,昨天夜里折腾了一晚上,如今下了早朝又赶了过来,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得弄出个祸国妖妃的罪名。 她上前一步冲萧泽躬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不必多礼,”萧泽扶住了榕宁的手臂,细细看她的脸。 “随朕来,”萧泽攥着榕宁的手坐在了梳妆台前,捡起了台子上的螺子黛,轻轻挑着榕宁的下巴。 “朕为你画眉,”萧泽笑容温柔。 榕宁那一瞬有些晃神,她原本就不求帝王的真情,从始至终景丰帝都是她复仇的工具,此番第一次心头生出几分柔情。 一连几日萧泽都歇在了景和宫,甚至还升了榕宁位分,封她做了宁嫔。 泼天的富贵和赏赐络绎不绝的送进了景和宫,一时间景和宫风头无两。 景丰帝亲自为榕宁画眉的举动,简直让后宫那些嫔妃们羡慕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 榕宁身份抬高后,连带着景和宫的宫人们走路都能挺胸抬头。 兰蕊身为一个宫女,用的药也是太医院里极好的药。 她身上的伤好得快一些,亲自服侍榕宁梳头。 又到了给王皇后请安的日子,兰蕊挑了一件湖蓝色衣衫。 “兰蕊,将我那件水红色裙子拿出来。” 兰蕊顿时心领神会,既然自家主子承了皇帝的盛宠,打扮的再低调素净又能如何? “是,这水红色更配主子。” 榕宁换好衣服,带着兰蕊出了宫门,门口早已经停了一架步辇。 榕宁脚下的步子定了定,缓缓坐上了步辇,兰蕊跟在了一侧,脸上的表情也傲娇了几分。 只有高品级的嫔妃宫内出行才配备步辇,显然内务府给宁嫔开了先例。 景和宫去往凤仪宫经过东四所,是低等宫女居住的地方。 还有些不得宠的嫔妃也暂住在这里,虽然不是冷宫,里面的嫔妃可以随意走动,定期也得去凤仪宫晨昏定省。 但到底晦气得很,距离冷宫也差不多了。 榕宁的步辇刚拐过宫墙,便听得前面传来一阵阵的打骂声。 榕宁眉头一蹙,命内侍加快步伐。 步辇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红衣嫔妃正拿着鞭子狠抽面前跪着的小宫女。 正是温清责罚宫女红绡,红绡此时身上早已经落下了一道道血痕,此番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几日不见,温清的那张脸越发憔悴狰狞了不少。 “住手!” 榕宁缓缓走下步辇。 第13章 各有活法 温清直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责罚宫人被撞见了。 她这一次被赶到这里,很大原因是守着门的宫人在皇上驾到时没有及时通报,这才误伤了皇上。 红绡这个贱婢坏了她的大事,这些日子她来东四所居住,别的奴婢都被内务府带走重新分派任务,只给她留了近身服侍的红绡和绿蕊。 她也不笨,总觉得是红绡故意害她的,可这个贱婢不承认,说是困极靠着门边睡着了。 温清绝不是宽宏大量之人,这些日子独独磋磨红绡一个人。 此番没想到撞见她教训奴婢的竟是刚被皇上封为宁嫔的榕宁。 温清瞧着榕宁一身红衣,盛装打扮,说不出的明艳动人,一口气差点儿没顺上来。 她嫉妒的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攥着鞭子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恨不得手中的鞭子甩到榕宁这个贱婢的脸上。 榕宁堪堪站在温贵妃面前,唇角微翘,浅浅福了福:“给贵妃娘娘请安!” 温清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唇,恨毒了眼前的女人。 当初她不过是自己身边随意就能被她打杀的宫女罢了,此番竟是让她连连受挫? 一边的绿蕊帮自家主子出头,冷冷笑道:“一个贱婢爬上龙床,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金枝玉叶了吗?” 榕宁淡然一笑:“辱骂宫妃,按照宫规理应掌嘴!” 兰蕊命身边的两个内侍上前一步直接将绿蕊按在了地上。 温清惊怒交加,喊了出来:“榕宁,你这个贱人!你敢动本宫的人试试?本宫饶不了你!” 兰蕊上前一步左右开弓,狠狠扇了绿蕊几个耳光。 绿蕊顿时唇角都破了皮,脸颊微微发肿,却也不敢再骂下去了,求助的看向自家主子。 温清抬眸死死盯着榕宁,眼底的不甘愤怒交织在一起,恨不得将榕宁生吞活剥了。 榕宁丝毫不以为意,冷冷看着温清:“你若是再发疯,嫔妾就去告诉皇上,索性将你再打入冷宫好好静一静才行。” 榕宁点着红绡道:“她们虽然是身份卑微的宫女,可也由不得你随意打杀,还以为你是可以操控别人生死,高高在上的温贵妃吗?” 温清脸色惨白,缓缓低下了头,微垂的眉眼间藏起了恨意。 温贵妃只是不适应自己心腹大宫女的背叛,可她不是真的傻。 如今皇上盛宠榕宁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后宫,若是和她硬来怕是会吃苦头。 她深吸了口气,再没有说什么。 不得不说,自己之前低估了这个贱婢,等她有朝一日复宠,她一定要这个贱婢好看! 她的父亲这些年平步青云,加上她在宫内的运作,已经做了封疆大吏,皇帝身边还有李公公帮她。 如今只是暂时着了这个贱婢的道儿,此番绝不能再节外生枝。 榕宁瞧着她气焰终于被压了下去,转身看向一边的红绡。 榕宁眉头微皱,之前能这么快扳倒温清,红绡功不可没。 若是红绡再留在温清的身边,怕是性命不保。 终归是她将红绡引入局,此番理应护着她一些,这丫头也是个机灵的可以收为己用。 “红绡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去本宫的景和宫,本宫可以同皇上求个恩典,将你调拨至景和宫服侍。” 如今她盛宠在身,调拨一个宫女到景和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红绡一愣,榕宁如今盛宠在身居然还能想到她,她多少是感激的,可是太迟了,真的太迟了。 她有把柄在温清手里,她根本走不脱的。 红绡冲榕宁跪下磕头道:“多谢娘娘提携,只是奴婢在旧主身边待着习惯了,不愿意再挪动。” 榕宁顿时愣在了那里,她没想到红绡拒绝了她的好意? “红绡,你当真是……”兰蕊顿时气急,这不就是个白眼狼吗? 当初她被温贵妃打伤脸,还是自家主子给她银钱让她疗伤的。 如今还不是想将她拉出地狱,哪曾想有的人在污泥里呆久了,竟是不愿意出来了。 一边被按跪在地上的温清眼底一亮,看向红绡的神情多了几分复杂。 许久,榕宁淡淡笑道:“也罢,人各有志,本宫尊重你的选择。” 榕宁再不多说什么,坐回到了步辇上。 “主子,红绡她……”兰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居然这般忘恩负义。 榕宁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了宫墙外疏朗的天际道:“兰蕊,每个人活在这世上,必然有各自的命运和活法,我们不必干涉。” 兰蕊低着头道:“到底是个没福的。” 步辇不多时到了凤仪宫的门口,榕宁搭着兰蕊的手臂缓缓下了步辇。 刚要走进凤仪宫,便遇上了被众人簇拥而来的萧贵妃。 萧贵妃死死盯着榕宁的脸,眼底的恨意明目张胆。 “呵!妹妹脸上的红疹好了?” 榕宁躬身福了福笑意明媚:“托姐姐的福,好多了。” 榕宁这几个字儿说的漫不经心,大家却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萧贵妃极尽羞辱,宁贵人也不会这么执着的想要爬上高位。 现在的宁嫔可不是过去的舔脚婢宁贵人,谁也不敢在她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是齐刷刷看向了萧贵妃。 萧贵妃眼皮子微微一跳,护甲掐着掌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当初就应该在那条偏僻的宫道上杖毙了她! 失策了! 萧贵妃冷哼了一声:“怪不得皇上一连几日宿在妹妹的景和宫,这红疹好了后,果然像极了皇上的一位故人。妹妹以此得宠,也算是机缘巧合,毕竟一个洗脚婢罢了!” 四周的宫嫔齐刷刷看向榕宁,眼底俱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榕宁丝毫不恼,扬起下巴笑道:“老天爷赏饭吃罢了,嫔妾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喜欢我,这份儿福气旁人想要也要不得,毕竟容貌嘛,爹娘给的。” “你……”萧贵妃不想榕宁竟然这般无耻,还真将自己爬龙床的壮举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秋韵这时走了出来,冲外面候着的宫嫔福了福笑道:“诸位娘娘请移步。” 萧贵妃冷哼了一声,率先走进了凤仪宫。 这些日子的恩宠都被榕宁这个贱人占据了,她倒是学会了低调,皇后娘娘这边也会晨昏定省了。 榕宁只等其他嫔妃走进,刚要进去却差点儿和玉贵人撞在一处。 榕宁淡淡扫了一眼玉贵人,玉贵人脸上掠过一抹慌乱,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一边缓缓退后了一步。 榕宁抬头走了进去,坐在了玉贵人的上手处。 王皇后抬眸深深看了一眼榕宁,那张脸刺得她心底很不舒服。 她笑看着榕宁,缓缓开口。 第14章 小心镯子 “这些日子,宁嫔妹妹照顾皇上辛苦了,赏!” 王皇后笑容温和,可这样的笑容衬着她形容枯槁的脸,有点点阴森森的鬼气。 秋韵笑着端出来一个盘子,盘子上这一次放着的可不是普通糊弄人的玉镯,而是一只通体赤红极其罕见的血玉镯子,镯子上雕刻着突起的凤尾花花纹,颇有些异域风情。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全然没有什么喜悦得意。 皇后娘娘赏赐的这只镯子,好看不好戴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将她单独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儿,这不是拉仇恨是什么? 萧贵妃率先拉了脸下来:“呵!咱们可没有宁嫔狐媚子的本事,自然讨不到皇后姐姐的赏赐。” 王皇后笑容有些尴尬:“你这张嘴啊!本宫也是替皇上着急,皇上立朝已经五年有余了,除了梅妃身边有位小公主,你们可曾给皇上诞下皇子麟儿?” 萧贵妃顿时脸色垮了下来,说起大齐的后宫,最受宠的便是她了。 从温贵妃得宠之前,皇上便已经将她捧到了掌心里,即便如此肚子硬是不争气,坐胎药不晓得喝了多少,就是没有孩子。 哪怕像与世无争的梅妃一样生个公主也好啊! 自从三年前王皇后夭折了嫡子后,后宫再也没有皇子诞下。 萧贵妃脸色冷了下来,闭嘴沉默。 榕宁起身冲王皇后行礼,王皇后拿起了盘子上的血玉镯子,轻轻握着榕宁的手,将镯子顺到了她的手腕上。 “皇上喜欢你,你也争气一些,替皇上开枝散叶才是好的。” 王皇后的手指触及到了榕宁的手,榕宁只觉得冰得厉害,她不禁哆嗦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起身退后。 王皇后又看向了其他的宫嫔道:“除了宁嫔,你们也需得上心一些,都要为皇家子嗣出些力。” 玉贵人娇声笑道:“嫔妾们倒是想呢,奈何有人把着皇上不松手啊!” 玉贵人的话音刚落,四周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榕宁的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怨气。 榕宁淡淡笑道:“玉妹妹言重了,皇上乃九五之尊,可不是嫔妾们手中能把控的玩物,什么松手不松手的,说出去让人笑话,难道玉妹妹一向是这么想的?” 玉贵人顿时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你……” “皇后娘娘,”玉贵人噗通一声跪在王皇后的面前:“嫔妾绝无此意,还请皇后娘娘明察,嫔妾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嫔妾……” “好啦,都是为了皇上,何必针锋相对?”王皇后疲累的摆了摆手,随后示意榕宁上前。 “本宫有些话同你讲,其余人退下吧!” 萧贵妃起身,冷冷看了一眼榕宁,眼神的杀意清晰可见。 她擦着榕宁的身子而过,路过她的身边低声耳语道:“多不过本宫的一个舔脚婢罢了,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宫争?” 榕宁淡笑不语。 她明白现如今萧贵妃有多恨她,但今非昔比。 杀她,萧氏已然力不从心了。 凤仪宫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王皇后和榕宁二人。 王皇后缓缓起身:“陪本宫走走。” 榕宁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扶住了王皇后的手臂。 她跟着王皇后顺着凤仪宫院子里的长廊走到了后面的花苑。 凤仪宫是后宫中宫,四重院子套在一起,规模很大,修建的也气派。 虽然是初冬季节,可花苑的暖棚里四季如春,里面养着各色的花卉,以富贵牡丹居多。 榕宁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毕竟这可是中宫皇后,若是被挑出什么错处,自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王皇后虽然是靠着表姐邵阳郡主被选入宫,甚至做了皇后也是邵阳郡主的面子。 但是王家却是大齐的书香世家,天下三成的文官都是王家几任家主的门生。 王皇后能走到现在,那也是王家人在朝中的势力使然。 自古文官和武将不和睦,大齐掌控文官集团的王家和武将楷模的萧家,在后宫也是斗得你死我活。 榕宁不知王皇后为何将她单独留下,此番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主子!”秋韵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盘子送到了王皇后的面前。 王皇后拿起了上面的剪刀,却是将面前开到最艳的一朵粉色牡丹剪了下来,随意丢到了榕宁的手中。 榕宁不知道这是何意,只得抬起手捧着。 王皇后也不说话,似乎将榕宁当成了一个捧花的宫女。 一路走,一路瞧着好看的牡丹都剪了下来放在她的手中。 渐渐榕宁的额头渗出汗珠来,这样两只手虚空抬起捧着快要溢出来的花儿,手腕酸疼得要命。 至此榕宁算是明白了,这不是赏赐,这是地地道道的惩罚。 之前她怀疑李公公是王皇后的人,如今这怀疑更加深了几分。 终于在花苑里来来回回走了许久,王皇后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 王皇后突然转身一把扫落了榕宁手上的花,随即抬脚一下下将那些牡丹踩成了花泥。 榕宁此时捧着牡丹花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咬着牙硬撑着。 王皇后此番脸上的表情再没有之前的温婉柔和,反而像是地狱里索命的鬼。 她冷冷看向了榕宁,咬着牙道:“这满园的牡丹只能本宫一人享有,九尾的凤钗只能本宫一个人戴,这天下皇上的妻子只有一个便是本宫!” 榕宁一颗心攒紧,随后低下头:“皇后娘娘是天下国母,自然当得这些尊贵。” 她重生一回是要向温贵妃索命,实在是不愿意得罪皇后。 此番便是明白皇后娘娘在敲打她,她脸上的表情越发恭顺了许多。 许是被榕宁恭顺的姿态取悦,王皇后随即牵住了榕宁的手,轻轻攥了攥她的手笑道:“你虽然如今入了皇上的眼,可到底身份不高,宫里头若是再有人拿着这个欺辱你,你大可同本宫说,本宫会为你主持公道!” 榕宁心思一动,终于明白了王皇后的意思,便是要拉拢她对付萧贵妃。 她何德何能,能入了皇后的眼,只是如今自己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一出戏码唱下去。 榕宁退后一步跪在了王皇后的面前:“娘娘句句肺腑之言,臣妾感恩万分。” 王皇后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拿过了一边秋韵剪下来的七头山茶花送到了榕宁的手中:“以后有什么喜欢的花儿,就来凤仪宫找本宫,本宫花苑里有的定然给你准备齐全。” “多谢皇后娘娘!” 不一会儿,榕宁捧着山茶花走了出来,凤仪宫内种了太多的花草树木,总觉得遮天蔽日,阴森异常。 此番重新见到阳光,榕宁这一瞬有重见天日的感觉。 兰蕊忙上前将她手中的山茶花接过:“主子?” 兰蕊发现主子的脸色不好看,不禁声音有些急促。 榕宁低声道:“回景和宫!” “是!”兰蕊扶着榕宁坐上了步辇。 主仆二人刚走过了两条宫道,突然被眼前一个气质高雅的宫装丽人拦住了去路。 那位丽人缓缓转身,步辇上的榕宁顿时愣了一下。 “梅妃娘娘?” 榕宁忙下了步辇走到了梅妃面前行礼。 梅妃可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是皇上从潜邸带进宫的身边人。 她一向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此番却抓着榕宁的手腕淡淡道:“小心镯子!” 第15章 巧夺天工 梅妃一向在宫里不与其他嫔妃交好,孑然而立,宛若傲世的一朵清莲。 此时她竟然等在榕宁回宫的路上,就为提醒她这镯子有问题。 榕宁心里生出几分感动,冲梅妃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多谢姐姐提醒!” 梅妃神色淡淡,松开了榕宁的手腕,上上下下瞧了她一眼:“当真是像极了。” 榕宁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自己长得像邵阳郡主,这是她目前唯一的资本。 可是梅妃这话,榕宁没办法接,只得笑了笑。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最起码套套近乎,没想到梅妃再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轻蔑鄙夷,转身坐上步辇离去。 兰蕊上前低声道:“主子,这梅妃娘娘怎么感觉怪怪的?” 榕宁笑了出来:“不管怎样,终归是帮我们的,兰蕊,回景和宫。” 榕宁回到了景和宫,命小成子将宫门紧闭,他在二门处盯着。 榕宁趁着现在得宠,便着手将一些心腹和知根知底的宫人调到了自己的身边。 正殿内,榕宁将手腕间的血玉镯子撸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兰蕊也趴在一边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镯子,镯子雕工精巧,颜色也是罕见的血红色,纯粹透彻,上好的玉质。 一时间,主仆两个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主子,这镯子还挺好看的,莫非梅妃娘娘随便说说的吗?奴婢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梅妃也是的,已经提醒主子了,为何不把话说清楚了?”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世上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有毒,能在宫中升到妃位的人,哪一个是良人?能提醒到此种地步也算是尽心了。” 榕宁拿起了镯子在灯下来回照着:“兰蕊,端一盆水来。” 兰蕊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盆清水放在了桌子上。 榕宁将镯子放进了水中,凝神看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榕宁有些累了,难不成真的是梅妃逗着她消遣着玩儿? 也不至于啊!那么清冷高傲的一个人,断不会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罢了,水养玉,就让它在水里先泡着吧!” “是!”兰蕊将鎏金缠丝银盆端到了一边,接过了榕宁手中的汤婆子随意放在盆边。 她服侍着榕宁沐浴后,榕宁让她去倒厦歇着。 榕宁仰靠在迎枕上想王皇后的事情,当众赏赐她贵重的镯子,又独自留下她谈心,甚至拉拢她,无非就是想让她分走皇上对萧贵妃的宠爱。 榕宁想的多了,有些烦闷,坐起身来到雕花窗前看向外面的树影,视线却被窗前桌子上的水盆牵扯了过去。 “咦?”榕宁顿时脸色微变,转身看向了桌子上的水盆,却发现原本浸泡镯子的水,之前还清澈得很,此番靠近盆子的一侧竟是渗出一丝丝诡异的红线。 “兰蕊!”榕宁惊呼了一声。 隔间的兰蕊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主子?怎么了?” 榕宁点着水盆:“你瞧!” 兰蕊忙低头看向浸泡血玉镯子的水盆,随后下意识摸向了水盆有红线的一侧。 “主子,盆壁是温热的,”兰蕊拿起了紧贴盆壁的暖手炉。 榕宁道:“兰蕊,你将炭盆上的银吊子取下,水盆端在炭盆上面去。” “是,”兰蕊忙将水盆端到炭盆上,不想水盆里的那一丝丝红线竟是完全消失不见了。 榕宁这下子倒是看不懂了,莫非…… 榕宁摸向了自己用过的暖手炉,还有些余温,却没有炭盆那般火热。 她顿时心头有了计较,又让兰蕊将水盆端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将景和宫的所有暖手炉烧成方才的热度,绕着水盆贴了一圈。 榕宁将小成子也喊了进来,他进宫之前出身于花商之家,后来家族败落自己也卖身进宫为奴,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兴许了解。 小成子定定看向了水盆,不一会儿血玉镯子四周因为温度的原因,早已经布满了血线,看起来诡异万分。 小成子顿时惊呼了一声:“许久未见这种奇怪的东西了。”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根血线捞了出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顿时脸色剧变。 “是麝香的味道!” “你说什么?”榕宁也惊呆了。 后宫之地最忌讳的便是麝香这种恶心东西,这是要绝人子嗣啊! 榕宁脸色也变得整肃了起来,抬手捞起一根凑到了鼻尖下,果然有淡淡的麝香味袭来。 “主子,小心!”兰蕊忙抓过榕宁的手,用帕子将她指头上的脏东西擦了个干净。 小成子低声道:“这镯子当真是恶毒,不过雕工实在是了得,竟是将麝香粉雕进了镯子里,加上特殊的香料。不论是寻常温度还是高温里面的麝香都不会显示出来。唯独……” 小成子倒抽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榕宁:“唯独人的体温戴着这镯子久了,就会让里面的麝香不动声色缓缓渗出,再潜移默化的渗进人的肌肤里去,实在是用心险恶。” 榕宁深吸了口气,冷冷笑了出来:“皇后娘娘当真是待我不薄啊!” 兰蕊和小成子具是不敢说什么了,王皇后一直给人感觉还算温和正派,不想竟是手段更高一筹。 榕宁低声道:“这镯子是皇后娘娘赏赐本宫的,若是晨昏定省的时候不戴着,她终归会起疑心,到时候怕是会有更恶毒的礼物送本宫。” “主子!”小成子忙道:“奴才倒是能试一试,奴才可用克制麝香的草药药汤将这镯子浸泡在里面,十天后怕是就能将里面的麝香药性克制了,到时候主子再戴着也不迟。” 榕宁松了口气,让兰蕊和小成子将镯子拿走。 她此番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原本想的是报仇之后,想法子出宫带着自己的爹娘弟弟隐居,不曾想一入宫门深似海。 她早已经身不由己了。 十天后,宫里举办了庆祝初元节的宫宴,即便是病了多日的王皇后也抱病出席。 萧泽亲自牵着她的手坐在了正位上,萧贵妃一如往常的盛装夺目。 她本来不姓萧姓石,祖父从龙有功,替萧家皇族打下半壁江山,被先帝爷赐为国姓。 她本就有嚣张的资本。 梅妃坐在萧贵妃的对面,其余的嫔妃按品级分坐两侧。 榕宁是个特例,虽然是嫔位,却被安排在萧泽的近处,位置仅在梅妃之下。 萧贵妃冷冷看着榕宁,眸色一闪缓缓起身看向了兴致颇高的萧泽。 她端起酒盏:“皇上!今日有酒还需美人相伴,这些日子皇上独宠宁嫔妹妹,妾身都嫉妒了呢,不晓得宁嫔妹妹哪点儿入了皇上的眼,让我们也瞧瞧呗!” “宁嫔妹妹,今夜良辰美景,不晓得妹妹准备了什么才艺给皇上助兴呢?” 萧贵妃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里掠过一抹幸灾乐祸,谁都知道榕宁是宫女出身,靠爬龙床上位,自然不像寻常大家闺秀早早培养琴棋书画。 此时萧贵妃这般说,那便是将榕宁放在了火上烤。 榕宁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不得不缓缓站起。 第16章 绿腰 萧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看向萧贵妃的视线多了几分埋怨。 他晓得榕宁是宫女上位,哪里像后宫其他小主琴棋书画从小就养着。 尤其是能进宫选秀的,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 萧贵妃琵琶弹得好,梅妃诗词造诣很高,玉贵人吹箫那可是独一门儿的。 此番除了后宫的嫔妃还有前朝的一些世家大族也来参加宫宴。 萧贵妃这分明就是要让榕宁下不了台,可此时萧泽若是替榕宁挡下,又不晓得其他人怎么看? 难不成真的要给大臣们一个印象,他就是单纯喜欢美人的昏君? 榕宁看向了王皇后,王皇后唇角勾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丝毫不在乎榕宁的困境,看来今天她这个丑不得不献了。 榕宁起身走到了萧泽面前躬身福了福,笑容娇俏夺目。 “既然贵妃姐姐提议了,臣妾焉能不从,臣妾想要两块儿白幕,还请乐师奏一曲清平乐。” 萧泽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宠妃神情镇定,丝毫不慌,倒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随后萧泽笑道:“爱妃的这些要求,朕自会同意。” 萧贵妃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短短几日便被这个洗脚婢迷得有求必应,当真是恨毒了的。 她的家族替萧家扛下了那么多,之前被一个病恹恹的王皇后压一头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被一个洗脚婢处处占了先机,这口气她焉能咽得下? 好啊,贱婢,一会儿本宫看你怎么死? 萧贵妃缓缓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宫人们按照榕宁的吩咐搬来了两块儿半人高的绣花架子,架子上却绷着两块儿纯白的白幕。 榕宁一双手分别攥紧了毛笔,将笔头润进了墨汁里。 乐师手中的瑶琴声响起的霎那间,榕宁手中的笔同时落在了白幕上。 虽是同时落笔,可两边写出来的字儿竟然完全不一样。 左边写的是草书,右边写的是魏碑体的隶书。 固然宁嫔的字儿在书法大家的眼里不算什么,顶多是字迹润美,可边跳舞边写字儿,还能同时写出不一样的字体,倒也是难的。 宁嫔如今又是皇上身边的宠妃,在座几个翰林院懂书法的编修自然是高声捧场。 “好!极好!” “娘娘功底雄厚,见字如人,超然脱俗啊!!” 榕宁晓得这些人是过誉了,可这些日子她确实用心练字儿了。 舞蹈和琴技非一朝一夕的功力,画画又多了一层考究,况且画功讲究的是天分。 下棋更是榕宁的弱项,她只在私底下缠着萧泽陪她下,输给萧泽逗他开心罢了。 唯一能通过刻苦练出来的只有书法了,可短期内达到很高造诣也不是不可能,唯有投机取巧加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才能让人眼前一亮。 萧泽顿时满意地笑了出来,一边的王皇后端着酒盏冲萧泽敬酒道:“皇上身边的佳人多才多艺,本宫看了也欢喜得很。” 萧贵妃没想到榕宁居然这般会取巧,自己倒是帮她做了嫁衣,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她冲身后站着的内侍打了个手势,内侍缓缓退了下去。 本来乐师们演奏着清平乐,此番突然曲风一转,变成了蝶恋花。 四周的宾客齐刷刷愣在那里,难不成是乐师出了什么岔子?这可是宫宴啊,不要命了吗? 萧泽面上也露出一丝不愉,身边的李公公却点着太液池上的水榭道:“皇上您看那边。” 萧泽忙顺着李公公的手指看向了水榭,宫宴是在琼华殿内举行,对面便是太液池。 此番四周蒙着蜀绣细纱的水榭,竟是走进来一个身姿极其窈窕的女子,因为隔着一层细纱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 只觉得那腰肢极细,盈盈一握,身姿翩然,就像是一只萦绕在花丛中的蝶。 那曼妙的身姿随着鼓点翩翩起舞,舞姿夺人心魄。 李公公谄媚笑道:“皇上,这可是前朝失传的绿腰舞啊!” 绿腰舞三个字落进萧泽的耳中,他不禁身体僵在了那里,直瞪瞪瞧着那熟悉的舞姿。 天下舞姿之绝,当属绿腰。 “绿腰……卿卿……”萧泽低声呢喃。 眼前的曼妙与旧时的记忆渐渐融合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北国雪山之巅。 皑皑崖壁间,天地唯有那一抹嫣红姹紫,细腰如柳,在他的萧声伴奏下,腾挪辗转。 卿卿死后,世上再无绿腰! “卿卿?”萧泽下意识站了起来,朝着水榭的方向紧走了几步。 所有人都盯着水榭看,哪里顾得上榕宁这演了一半儿的局? 榕宁眉头皱了皱,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水榭。 水榭中的女子已经舞到了最高潮,突然水榭四周的纱幕落下,竟是几十只蝴蝶飞了出来,伴着异香格外夺人心魄。 这可是冬天啊,哪儿来这么多美丽的蝴蝶。 所有人都鼓掌叫好,只有榕宁发现那些蝴蝶刚飞出暖帐,便是一层层冻死在了湖面上。 水榭中的身姿窈窕,蒙着面纱的舞姬冲萧泽跪了下来,也不说话。 萧泽忙几步走上了曲桥,走进了水榭里。 “快起来,这边冷,”萧泽言语间已经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切和温柔,这温柔是给另一个早已亡故的人。 舞姬缓缓抬眸看向了萧泽,脸上的面纱也落了下去,露出了温清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你……”萧泽顿时愣在了那里。 其他嫔妃也是看傻了眼,萧贵妃更是眼底冒火。 不是这样的,当初温清找上她可不是说要跳绿腰舞的。 绝不是这样! 她怎么会跳这种舞蹈,而且她的腰肢那般细,显然是服用了什么秘药。 萧贵妃没想到今晚自己替两个最讨厌的人做了嫁衣,一腔愤怒无处发泄,脸都气白了。 温清跪在了萧泽的面前,重重磕头,再抬眸早已经是满脸的泪。 “皇上,臣妾上一次误伤了皇上,这些日子臣妾生不如死,只盼着皇上能原谅臣妾!臣妾在东四所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皇上!” 萧泽也没想到温清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瞧着这身形就晓得为了取悦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叹了口气,亲自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扶了起来。 温清一个踉跄摔倒在萧泽的怀中,萧泽忙将她扶住急声道:“来人,拿大氅来!” 李公公递上了大氅,萧泽顺势裹住了温清。 一场宫宴下来,温清是最大的赢家。 李公公路过榕宁时低声嘲讽道:“呵呵!村妇究竟是村妇!贱婢到底还是个贱婢!宁嫔娘娘,咱家可等着您呢!” 榕宁倏然侧过脸看向了李公公,李公公不露痕迹地笑了笑,跟上了萧泽的步伐。 榕宁的手缓缓攥紧,一点点松开。 她知道温清浸淫后宫那么多年,背后的势力也不弱,不会轻易被她踩在脚下,只是没想到她复宠这么快? 她带着兰蕊回到了景和宫,景和宫上下都不敢大声说话,做事也小心几分,更显得整座寝宫冷得厉害。 榕宁坐在了铜镜前,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小成子疾步走了进来,冲榕宁行礼后低声道:“奴才刚打听到的消息,温清没有回东四所,被皇上带进了养心殿。” 榕宁眸色一闪:“养心殿,她居然在养心殿里侍寝?” “小成子,”榕宁冲小成子招了招手。 “主子?”小成子凑到了榕宁面前,榕宁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17章 复位 养心殿内,红绡罗帐,数不尽的缱绻温柔。 温清靠在萧泽的怀中,眉眼含春,柔美的眼尾却挂着泪。 “清儿,怎么了?”萧泽将温清揽进怀中。 温清擦了擦眼泪,看着萧泽笑道:“没什么,臣妾就是高兴,高兴皇上能原谅臣妾,不再生臣妾的气。” 萧泽瞧着她是真的怕了,难免心软了几分,抬起手缓缓抚过温清的脸颊:“朕早就原谅你了,你不必再挂怀。” “臣妾多谢皇上,”温清笑了出来。 萧泽促狭的看着她道:“爱妃经此一遭倒是懂事了不少。” 萧泽牵起了温清的手吻了吻,突然愣在那里,随即定定看向温清的手指。 纤细的手指骨节竟是生了冻疮,许是他抓得紧,温清因着疼痛闷哼了一声。 萧泽脸色一怔:“清儿?” 温清眼角微微发红,低下了头:“皇上,没什么的,臣妾在东四所挨冻也无所谓,只要皇上能原谅臣妾,臣妾心中也是热的。” “挨冻?”萧泽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东四所虽然不比其他宫殿好,可也不是什么冷宫,即便是冷宫也不能将后宫的嫔妃们冻成这个样子? “李公公!” 外面候着的李公公疾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萧泽冷冷道:“将东四所那些没用的奴才处置了去!” “是!”李公公领命退了出去。 温清微垂的眼眸间掠过一抹快意,这些日子她在东四所住着,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都以为她温清完了。 一个个给她吃剩菜剩饭也就罢了,竟是连她取暖的炭火也要克扣,当真是找死。 萧泽心疼的拥住温清低声道:“明日就从东四所搬出来吧。” 温清点了点头,随后脸上掠过一丝苦涩,似乎有难言之隐,又不便说出来。 萧泽笑问道:“怎么?爱妃不愿意搬出来陪着朕吗?” 温清低声道:“皇上,臣妾犯了错该罚,东四所也是臣妾该去的地方,臣妾若是搬出来……”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那个温柔可人给他做冬芥饼的女子。 “你……”他竟是有些犹豫。 温清的一颗心沉了下来,她练绿腰舞的时候不晓得吃了多少苦,服用了多少难以下咽的秘药。 如今能不能比得过榕宁那个贱婢,就在此一搏了。 没想到临到头,萧泽为了榕宁竟然会犹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满是冻疮的手指轻轻抚过萧泽还残留着汗意的胸膛缓缓道:“皇上,切莫为了臣妾这般为难,臣妾便是住进了东四所,也没什么不好的,皇上为臣妾做的已经够多了。” 萧泽瞧着眼前女子的凄楚容颜,心头的那点子犹豫一扫而光。 “不必再回什么东四所,那里哪儿能住人?明日起搬回你的景和宫吧。” 温清眼底的惊喜一晃而过,随即惊慌道:“皇上万万不可,宁嫔妹妹怎么办?” 萧泽笑着轻轻掐住她的下巴:“你是贵妃。” 温清顿时惊喜万分,这是原谅她了吗? 突然窗外咚的一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萧泽眉头紧蹙。 不多时双喜跪在隔断外禀告:“回禀皇上,是宁嫔娘娘为皇上放的烟花,替皇上祈福的。” 萧泽一愣,忙看向窗外,榕宁紧紧裹着大氅站在不远处为他放烟花。 绚烂的烟花炸开在天际,将萧泽的思绪顿时拉回到那个塞北的夜晚。 一个姑娘也是这样站在烟花下冲着他笑。 萧泽眉眼间不禁染了一层笑意。 “皇上,宁妹妹胆子也太大了些,这可是养心殿,竟是在外面聒噪到此种地步?” 温清尖利的声音让萧泽眉头皱了一下。 萧泽笑容淡了几分,掐着温清的下巴:“你不也睡在朕的养心殿吗?” 想到此萧泽盯着那绚烂烟花,怅然若失缓缓笑道:“许久没有放过烟花了。” “皇上!”温清声音发紧,好不容易承宠,这宠爱的热度尚未升下去,竟然就这么没了? 萧泽似乎想起什么,开始穿衣笑道:“朕去瞧瞧宁嫔的烟花,那丫头胆子大得很,别把朕的养心殿给烧了,你回景和宫吧。” 温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是应了一声。 不多时李公公带着她走出了养心殿,远远便看到萧泽陪着榕宁放烟花,两个人开怀大笑,像两个顽童一样。 温清再也忍不住,红了眼。 贱婢,本宫要你死! 第二日,温清重新搬进了景和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各宫的嫔妃们纷纷送了礼物过来,王皇后虽然没有亲自来,可那株几乎一人高的珊瑚树到底是惹了太多人的眼热。 景和宫主位是温贵妃,榕宁身为景和宫里的人自然不能躲在偏殿里,况且她已经躲无可躲。 榕宁静静地坐在下手位,冷眼旁观萧贵妃和温清说话。 萧贵妃睃了一眼一边低垂眉眼坐着的榕宁,笑着握住了温清的手:“恭喜姐姐回来,这有的人啊饶是再怎么样得宠,也不过是皇上眼里的笑话罢了。” 榕宁淡笑不语,萧贵妃瞧着她的镇定自若不禁脸色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榕宁道:“宁嫔觉得呢?” 榕宁笑道:“不管是贵妃娘娘,还是温姐姐,亦或是嫔妾,多不过都是伺候皇上的。” “就像温姐姐别出心裁将皇上服侍得开开心心的,才是我们做嫔妾的榜样。” 萧贵妃顿时脸色僵了几分,松开了温清的手。 榕宁的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打压她一个小小的嫔又能如何,温清如今独宠养心殿,她萧贵妃才是最该着急的那一个。 温清眸色一闪,冷冷看了一眼榕宁,这个贱婢这是要让萧贵妃嫉妒甚至恨上了她。 她冷笑道:“宁嫔妹妹言重了,谁不知道你可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本宫哪敢比?” 榕宁玩笑道:“若论皇上心尖子上的,温姐姐怕是咱们后宫第一个在皇上养心殿里侍寝的嫔妃呢!” 萧贵妃脸上的表情再也支撑不住了,倏然起身,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她此番看向温清的眼神都冷了几分,淡淡道:“本宫还有事,告辞!” 萧贵妃几乎是逃出了景和宫,刚走出宫门口便停住了脚步回头死死盯着景和宫朱红色大门。 她咬着牙道:“这里面住的都是妖精,都去给本宫死!” 景和宫内的气氛也热络不到哪儿去,温清虽然是一宫主位,可之前萧泽对榕宁的感情很深,她便是要害她也得弃了明目张胆的手段。 演戏演得实在是太累,温清靠在了椅子上,再看向榕宁像是看一坨垃圾。 “滚出去吧!以后少在本宫面前碍眼!” 榕宁求之不得,躬身福了福后,却笑了出来:“娘娘当真是忘了两年前那个枉死的孩子了,竟是和仇人相谈甚欢。” 温清顿时变了脸,猛然站起死死盯着榕宁。 “贱婢!别以为本宫不敢再教训你!” 榕宁抬起手缓缓抚过手腕间的血玉镯子,温清眼神一闪,视线从榕宁的血玉镯子上挪开,这是王皇后赏赐这个贱婢的,她难不成靠上了皇后? 如此温清更不敢轻举妄动,榕宁看在眼里笑了出来:“娘娘两年前怀的可是皇子,不曾想被人下了毒,直接胎死腹中,萧家的手段厉害啊!” 第18章 成为你 “你闭嘴!”温清终于变了脸色,死死盯着榕宁,面部的表情狰狞了起来。 两年前的那个孩子不能提,她也不敢提。 榕宁眉头微微一挑,突然脑海中掠过一抹猜想,这个猜想之前从未想到过。 此时此景竟是让她越发深信不疑,两年前温清的那个孩子绝对有问题! 她不认为温清仅仅是为了同萧贵妃结盟一起对付她,才不愿意提及孩子的。 温清似乎本身更不愿意提及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死胎! 榕宁猛地想到了什么,探究的目光在温清的脸上一晃而过。 温清觉得榕宁的这个眼神像狼! 她恢复了几分理智冷冷看着榕宁道:“如今本宫的心腹大患可是你这个背叛本宫的贱婢,本宫绝不会让你活!” 榕宁轻笑了一声:“温清,恰好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呢!” 榕宁缓缓退后一步,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里面传来温清砸东西的声音,榕宁唇角勾起一丝嘲讽,低声道:“便是不论吃多少次教训,这个脾气怎么还不改一改?这就气着了?” 她抬眸看向了藻井上的天空,冬季灰蒙蒙的让人心情很不好,若是非要争个高低,就在这薄凉的冬季解决吧! 榕宁走下了台阶,迎面差点儿撞上端着紫檀木盒子的红绡。 红绡瞧着是榕宁,忙侧身避开躬身低头行礼。 榕宁深深看了红绡一眼,低声道:“红绡姑娘,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你的父亲是汉人,你的母亲好像是南疆的罪奴?” 红绡脸色一变,抿了抿唇应了一声是。 榕宁继续道:“南疆有很多秘术能让一个女子短期内改变容貌或者身形?” 红绡脸上的紧张肉眼可见,端着盒子的手也微微发抖。 大齐前朝圣祖皇帝曾经被宫中的宫女下咒术诅咒过,故而萧家皇族最恨的便是秘术之类的东西。 若是萧泽察觉出是红绡用非正常的手段帮温清争宠,怕是连她的爹娘都能诛九族。 榕宁看着红绡瑟瑟发抖的身体,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红绡的肩头。 “你别怕,本宫不会追究你这件事情,温清狗急跳墙用这种办法争宠,日后必然会自食其果。” “本宫只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为何要帮她?要知道你的身份她是不知道的,当年本宫是管着你们的大宫女,这件事本宫帮你在温贵妃面前瞒了下来,本宫那个时候准备出宫,自然不做这种告密害人的事情。” “可是你为何如此帮她?” 红绡连连后退,也不回话,低头急匆匆走开。 榕宁站在那里,定定看着那一抹瘦弱的背影。 透过那一抹背影,似乎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为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拼尽了全力。 难以言说的心酸丝丝缕缕地渗出。 榕宁苦笑了出来,整个后宫人人都以为她榕宁主动爬上龙床就是为了那点荣华富贵。 可她想求的只不过是拿着这些年在宫里头当差攒下来的银子,带着爹娘和弟弟在乡下买几十亩薄田,助弟弟考个功名,一家人安稳度日罢了。 她不是争宠,她是在挣命! 这些说与红绡,她又怎么能懂? 榕宁定定看着红绡,总觉得这个沉默寡言又倔强的女孩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她还是耐着最后一丝性子,算是对自己过往的救赎。 “红绡,如果你愿意出宫,本宫可以帮你!” 红绡站在门口处的背影僵了僵低声道:“多谢宁嫔娘娘。” 她不再多话,径直掀起了帘子,走了进去。 榕宁自嘲的笑了笑,罢了。 她不再与红绡多话,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兰蕊帮她摘下头上的发饰,瞧着榕宁的脸低声道:“主子,红绡那丫头说了什么气着娘娘了吗?” “奴婢这便和她理论理论去,当初娘娘待她是好的,她如今仰仗着温贵妃得了势,就不做人了吗?” “兰蕊回来!”榕宁深吸了口气,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何时变得这般的冷酷,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你吩咐小成子,帮本宫查一件事。” “主子,什么事?”兰蕊忙问道。 榕宁透过偏殿的雕花窗户扫了一眼正殿。 “去查红绡的娘亲!” “是!”兰蕊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小成子。 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锦绣趴在了门边,斜斜靠着门框看向正殿的方向,满脸的羡慕。 兰蕊眉头微蹙,锦绣听到身后的动静儿忙转过身看向了兰蕊,脸上掠过一抹慌乱整了容色笑道:“兰蕊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兰蕊心头的疑虑一晃而过道:“我去给主子当差,你去厨房瞧瞧那滋补的汤炖好了没有,别炖过了时候。” “好,我这便去瞧瞧!”锦绣不情不愿朝着小厨房走去,眼底的恨意倒是跃然而出。 兰蕊和她还有小成子都是花房里受苦受累的奴才,如今一起被调拨到主子身边服侍。 可主子更加器重兰蕊和小成子多一些,凭什么? 兰蕊木讷老实巴交,长得也不如她好看,就被这么个人压一头,多多少少心里不是滋味。 兰蕊将主子交代的事情吩咐好小成子后,回到了偏殿,此时天色已经向晚。 她走进了偏殿后,却发现主子穿了一件素色裙衫,外面照着一件黑色大氅,兜帽放了下来,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兰蕊一愣:“主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出去吗?” 榕宁缓缓道:“随本宫去一趟冷宫!带上银子!” 榕宁吩咐兰蕊:“还有,带上本宫收藏的那一罐雪山银针茶,罐子外面用丝绒包了,对了,再准备个精致的匣子装好。” “红泥炉子让小成子提着,煮茶用的小银吊子带上,吩咐小成子另外包一包银霜炭,你去拿点蜂蜜。” 兰蕊顿时来了兴致,笑问道:“主子,这是准备看望哪位故人,礼物都准备的这般用心?” 榕宁抬眸看向了外面的天际,淡淡笑道:“如今温清和萧贵妃大有联手之势,一个温清对付起来尚且不容易,更何况是萧贵妃?” 她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本宫必须找一个盟友,一个比本宫还恨温清的人。” 第19章 纯妃 冷宫地处后宫的最南端,靠近太液池的西南侧方向,四周都是荒芜的林子,林子深处错落着一片残破的宫殿。 院子的大门紧闭,门口靠着墙壁站着两个百无聊赖的守卫。 宫墙里面住着的都是前朝或者现朝犯了错的宫嫔。 一辈子不能出宫,活生生被困死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派在这里守门的也都是没门路的皇家护卫们,自然是精神状态萎靡不正。 这里就像是被人遗忘的孤岛,很少有嫔妃来这里,谁都怕惹上晦气。 两个护卫打着哈欠,身上的衣衫都有些破旧了。 冷宫这里当差哪里有什么油水可捞? 里面住着的都是疯子,傻子,还有失宠的宫嫔,翻出来的兜比她们的脸都干净。 榕宁站定在冷宫外,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冲兰蕊吩咐了几句。 兰蕊忙应了下来,拿着银袋子朝着那两个护卫走去。 不一会儿那两个护卫满脸堆笑地冲榕宁行礼,榕宁自不会让他们认出自己遮紧了容颜,紧了紧披风朝着冷宫走去。 “主子,小心,”兰蕊跟在榕宁身侧,每走几步就得替榕宁挡下疯子们的扑打。 瘦高个护卫躬身在前面带路,甚至一脚狠狠将那个闹得最厉害的老宫嫔踹倒在地。 “消停点儿,再发疯,赐你一顿好打!” 那个宫嫔看起来有六七十岁,满头的白发,是前朝一个犯了罪的宫嫔,此时被护卫一顿呵斥嘿嘿笑着躺在地上,裸着上身开始捉衣衫上的虱子,捉了一只肥的,丢进了嘴巴里大嚼了起来。 榕宁一阵干呕,兰蕊忙帮她拍着背。 榕宁定定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起自己曾经陪着温清在这里住过三个月,那三个月像是三十年那么久。 她深呼吸,忍住了心底的恶心,缓缓起身。 护卫忙道:“贵人,您这边走。” 榕宁点了点头来到了一处极偏僻的小院子,不曾想这里竟是没有前边那么闹腾,反而一片死寂。 榕宁让兰蕊带着护卫在外面等她,她独自迈步走进了满是蛛网和灰尘的正殿。 说是冷宫正殿,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松软的床榻,只是一堆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潮湿草垛。 靠着墙壁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只缺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已经酸臭不堪的浓汤。 窗户很小,外面的阳光穿过窗户显得极其吝啬,照在靠着窗边站着的高挑女子。 光看身形瘦得厉害,就是一个人形架子,外面披着一件泛黄的素白衣裙,头发散乱披着,像是一只鬼。 只是那头发已经稀稀落落挑了些许白发,她此番嘴巴里哼着丽人曲,身姿缓缓展开,竟是开始独舞。 她的动作不大,很是轻柔,举手抬足之间灰尘跌宕而起,在阳光映照下落下灰色光幕。 榕宁并没有打断她,直到她一曲舞毕,才轻轻拍了拍手道:“纯妃娘娘的舞姿不减当年啊!” 纯妃的身体显然僵硬了一下,她很久没有听到纯妃这个词儿了。 自从两年前因为谋害皇嗣被景丰帝打入冷宫后,两年多了,再没有人称呼她纯妃娘娘。 整整两年了,她的家人也彻底放弃了她,而是送了她的庶妹郑婉儿进宫,如今虽然不怎么受宠可也封了婉嫔。 皇上为了拉拢皇商郑家,自然也会去婉嫔那边歇几次,加上郑家不缺钱,婉嫔在宫里过得不错,甚至和温清很是投缘。 要知道当年将纯妃娘娘打入地狱的便是温清。 而且温清用自己腹中皇子的命做局,纯妃根本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萧泽似乎没有什么子孙缘,建朝五年,除了梅妃生的长公主,王皇后的死胎,温清所谓的被纯妃掐死的小皇子外,如今没有一个活着的皇子。 故而在萧泽面前不管做什么错事,都有可能被原谅,唯独谋害皇嗣这一条毫无机会翻案。 纯妃就这样被关进了冷宫,没有赐死是因为郑家掌控着大齐三分之一的财脉,而且纯妃心直口快,模样生得极美,萧泽还是有些喜欢的。 当初温清就是模仿纯妃的举手投足才入了皇上的眼。 榕宁当初替温清踏出的第一条路就选择和纯妃娘娘做朋友,走纯妃娇憨可爱的路子。 此番时过境迁,榕宁倒是有些恍惚。 纯妃缓缓转过身,看向榕宁,她憔悴瘦弱,身体的关节处都冒出了脓水,即便痛到极点也要跳自己最爱的丽人曲。 当年一曲丽人曲,让萧泽流连忘返,在她的昭阳宫住了半年之久。 如今却是曲终人散,不复从前。 纯妃死死盯着榕宁,许久才冷笑了出来:“哟!这不是温清的好狗吗?如今也承宠了?” 榕宁没有丝毫恼怒,缓缓走了进去,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茶具,一样样放在纯妃的面前。 纯妃倒是愣了一下,冷笑道:“温氏这是派你来嘲笑本宫的?也不怕沾了晦气回去!” 榕宁不说话,亲自替她沏茶,上好的浮山银针茶,一克茶叶价值千金。 之前纯妃娘娘最喜欢的东西,郑家养得起。 茶叶的香气瞬间让纯妃娘娘红了眼眶。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她甚至都不怀念萧泽那个不明是非的狗男人,梦回时分都会想起这一口银针茶的茶香味。 她母亲郑夫人是点茶的高手,从小爱喝银针茶,她喜欢极了,因为有母亲的味道。 榕宁端起白玉茶盏送到纯妃面前,纯妃愣了一下,接过茶盏仰起头饮下。 榕宁笑了出来:“娘娘不怕我这条温氏身边的狗给你下毒?” “哼!”纯妃冷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本宫一个冷宫里的弃妇,你杀我有什么用?” “杀不杀,本宫都已经死了。” 纯妃一饮而尽,榕宁继续帮她点茶,缓缓道:“温清当年怀的是死胎,那孩子在她腹中就已经死了。” “温氏买通了太医院的太医,产下死胎帮她隐瞒,你与她交好是好姐妹,即便是她生产,你都尽心尽力陪在她身边。” “结果她用自己的孩子陷害你,说你掐死了她的皇子!” “纯妃娘娘,你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懊悔为何没有保下那孩子,你即便是再恨温氏,孩子是无辜的,可那孩子根本就不是皇上的种,所以必须胎死腹中,还顺手除掉你,引皇上同情封她为贵妃!” 榕宁定定看着纯妃:“这连环局,娘娘懂了吗?” 当啷一声,纯妃娘娘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抬眸死死盯着榕宁。 第20章 一个都不能活 “你说什么?”纯妃嘶吼了出来,眼睛都红了。 她当初也就是掀开襁褓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当时就奇怪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乖巧,不哭? 不一会儿稳婆抱着皇子给萧泽看的时候,便说是纯妃娘娘掐死了皇子,甚至投身撞柱而亡。 温清当下便哭晕了过去,孩子的脖子上有拇指长短的印子,一切都形成了完美的证据闭环,纯妃必死。 萧泽当下便拔剑要杀了纯妃,结果纯妃身边的心腹嬷嬷替她挡下一剑,死在了萧泽的剑下。 浓烈的血腥味道终于让萧泽冷静了下来,两年前蛮族入侵,前线将士们的冬衣还需要郑夫人提供。 萧泽亲自挥动鞭子抽了纯妃郑如儿一顿,甚至都打断了她的腿,让她再也跳不了舞,又将她打入冷宫。 纯妃在这冷宫里,瘸着腿,忍着痛,每天跳着诡异的舞姿,一直跳了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 此番榕宁居然告诉她,这一切她有多么的无辜。 纯妃大口大口喘着气,声音发抖。 “本宫……本宫……” 榕宁继续为她点茶:“两年了,你可有郑家的消息?” 纯妃娘娘脸上掠过一抹恐慌,心跳得厉害。 榕宁脸上满是崇敬之色,双手捧着玉盏将玉盏里的茶水倒在了地上。 “这一杯敬令堂!” “令堂郑夫人是女中豪杰,两年前蛮族入侵,令堂亲自带着棉衣和粮食送到边关,解了将士们的困境。” “郑家能有今天,和令尊无多大关系,主要是令堂能力超群。” “可惜令堂错信令尊,将一切都交给令尊操持,结果你在宫里头出事儿,你的母亲愿意倾尽全力救你出宫,那时……一个月后……” 榕宁深深叹了口气:“郑家传来消息,郑夫人因为你的罪责羞愤难当,上吊自尽了!” “不!”纯妃脸色瞬间煞白,低吼了出来,“不!不会的!我娘不会死!她从来不是个软弱的女人!她怎么会死?” 榕宁同情地看着她道:“令堂死在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夜,大雪纷飞,死了后还被你父亲写了休书休妻出门,你娘的尸体被野狗分食!他抬了外室杜姨娘为正妻,你的庶妹郑婉儿便成了嫡女,代替你进宫安抚天家震怒。” “你的庶弟继承了郑家的爵位,如今在军中做到了将军级别,还是你母亲的人脉扶持他起来!” 榕宁突然笑了出来:“可笑啊可笑,你们母女两个努力了这么久,替他人做嫁衣裳。” 纯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突然狠狠扇自己的脸,脸颊隐隐扇出了血。 “娘!”她大哭出声,“娘!女儿不孝,让您死不瞑目!女儿不孝啊!” 榕宁静静看着她冲郑家的方向一次次磕头,直到匍匐在地,低声啜泣,再也没有了力气。 她才缓缓道:“如今你的妹妹是婉嫔娘娘,你的弟弟是大将军,杜姨娘名利双收,还与你父亲双宿双飞,成了京城人人羡慕的夫妻佳偶。” “其实杜姨娘早在你父亲认识你娘之前,就认识你父亲了。” 纯妃缓缓抬起头,额头受了伤,渗出了血,血迹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宛若两行血线。 “你为何得知?” 榕宁缓缓道:“我没有诓骗你,你有机会可以去查,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她自嘲笑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如今的婉嫔娘娘与温清是好友啊,我可是温清身边的狗,自然会帮她查清楚。” 榕宁看着纯妃道:“我只是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不知道的,你自己慢慢查,故事一定很精彩。” 纯妃的手指死死抠进了砖缝里,指甲一点点脱落,血迹蔓延。 她抬眸死死盯着榕宁:“你想做什么?” 榕宁缓缓起身蹲在她的面前,看着她道:“我替你报仇,将你从冷宫里捞出来,还能保证你复位,这笔交易怎样?” 纯妃愣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榕宁就喜欢这种干脆的女子,她当初助纣为虐,在冷宫里替温清谋划,将温清推到了这个女人的身边。 如今她要帮这个女人报她的血海深仇。 她也在帮自己。 榕宁看着她缓缓道:“我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 榕宁道:“郑夫人能打通江南槽帮航运,东海海运也能染指,江湖中人人尊称一声郑夫人,她不会不留后手。” “只是现在你在宫内,他们在宫外,而且所有的人都认为是你谋害皇嗣害死了你的母亲,羞辱了郑家的门楣。” “我需要你身上一样东西,告诉你母亲的心腹,告诉他们真相是什么,让他们帮我。” “我是个宫女,我没有银子,没有能用的人,我想弄死温清可我需要借你的力查很多东西。” 纯妃冷冷看着她:“空手套白狼啊!” 榕宁笑了:“因为只有我的空手能套你的白狼!” 纯妃看着她,似乎想从榕宁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你为什么帮我?” 榕宁脸色微微一僵,想到了什么不堪的过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我帮温清从冷宫里的弃妃,一直做到贵妃的位子,一个多月前本该是我出宫的日子,她却要将我送给李公公做对食。这个理由够和纯妃娘娘你合作吗?” 纯妃愣了一下:“呵!温清果然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心腹宫女也不放过,不过她是真的蠢,心腹宫女也敢出卖?” 榕宁缓缓起身:“纯妃娘娘考虑一二。” 她刚要转身,却被纯妃喊住了去路,转过身看去。 纯妃摘下了耳朵上的一只不起眼的银耳环,这只耳环一直戴在了纯妃娘娘的身上。 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唯独这只耳环没有摘下。 纯妃将耳环放在掌心里,稍稍一用力,耳环便被捋直了,竟是一把微型的钥匙形状。 “你拿去吧,我娘在江州还有些自己的私产,那里的人都是我娘的心腹,你去告诉他们真相。” 榕宁眸色一闪,准备接过纯妃递过来的钥匙,不想纯妃摁住钥匙定定看着她道:“本宫不该信你!毕竟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但是本宫只求你一件事,哪怕你利用本宫做成了你想做的事情,却并不想将本宫从冷宫里捞出来,本宫只求你一件事。” 榕宁脸色郑重了起来:“什么事?” 纯妃笑了出来,声音桀桀锋利,凑到榕宁耳边低声道:“记得,别让他们活!郑家的家主,杜姨娘,宫里头的温清,郑婉儿,郑拓小将军,还有……一个都不能活!本宫要他们死!” 第21章 夺宠 榕宁带着兰蕊回到了景和宫的偏殿,这些日子皇上虽然来景和宫,可也是去正殿瞧温清罢了。 她住的地方倒也僻静了几分,她将钥匙交给了小成子,让他想法子送出宫,送到郑家郑夫人的心腹手中。 小成子如今靠榕宁运作,已经拉拢了一批人。 他除了在景和宫当差,花房那边也负责着。 宫里头的内侍们定期要出宫采买,花房那边是一个月出去采买一次花肥,这个月初就是出去的好时机。 榕宁交代了小成子几句后,便命兰蕊焚香,准备练字儿。 这些日子,她正在练赵孟頫的帖子,刚起笔有些手生,倒是更专注一些。 以至于身后传来的轻柔脚步声榕宁都没有听见,突然一只修长的大手轻轻裹住了她的手。 她顿时惊了一跳,差点儿跳起来。 “别怕,是朕!”耳边传来萧泽促狭的笑意,龙涎香的气息从身后将她包裹。 萧泽的手裹着榕宁的手,在雪纸上细细划过笑道:“这个字得这么写,才能立起骨架,让字形更加好看。”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吐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 榕宁心跳加快了几分,耳朵红透了的。 萧泽最喜欢榕宁这种小儿女般的害羞情态。 此番暖阁里烧着银霜碳,将暖阁里的气温笼得暖烘烘的。 榕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将她玲珑的曲线显露无疑。 萧泽嗅了嗅她颈边兰花的香味,低声笑道:“爱妃笼的什么香,这么好闻?” “皇上!”榕宁到底不自在了些,不露痕迹偏了偏身子。 上一次家宴,所有人都嘲讽她被温清当众夺了恩宠,萧泽当下牵着温清的手离开,全然不顾及她的脸面。 后来甚至将她从景和宫的主位踢了下去,更是对她曾经被温清鞭打的事情只字不提。 从那以后,榕宁对萧泽稍稍有些寒了心。 原来所谓的帝王恩宠,都是萧泽的心血来潮罢了。 可她榕宁从来不敢奢求帝王的真心,她明白此时绝不能将萧泽从她的身边推开。 随即榕宁转身抱住了萧泽的腰身,将头埋进了他宽厚的怀里,低声嗔怪道:“皇上怎么悄无声息地来了,那些奴才该打,也不说通报一声,臣妾给皇上行礼。“ 榕宁忙朝着萧泽躬下身去,却被萧泽扶住手臂。 萧泽笑道:“是朕不让她们通报的,宁儿。” 萧泽抬起手,手指缓缓抚过她凝脂般的脸低声道:“这几日,朕没有来陪着你,是不是生了朕的气?” 榕宁忙笑道:“臣妾哪里敢?只不过……” 榕宁靠向了萧泽的怀,声音酸楚:“臣妾有罪。” “臣妾明明知道身处后宫,应该看得明白,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是大家的,可臣妾还是嫉妒,吃醋,臣妾喜欢皇上,所以才会有这样不该有的心思,还望皇上恕罪。” 萧泽果然被榕宁的话打动,脸上的表情难得多了几分动容,将榕宁紧紧抱住。 兰蕊抿唇笑着带着其他宫女缓缓退出了暖阁。 锦绣也跟在了兰蕊身后退了出去,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扫了一眼里面紧紧相拥的一双人。 她看着萧泽挺拔的身姿,眼底不禁微微一热,皇上这般的英雄人物,谁人不爱呢? 兰蕊脚下的步子停了停,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锦绣,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和锦绣都是花房里的奴婢,之前关系还不错,一起吃过苦,自然关系也同其他人不一般。 这些日子锦绣的心思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可主子再怎么仁厚也容不下这个。 她实在是没忍住,冲锦绣笑道:“锦绣,今儿这件裙子没曾见你穿过,颜色委实亮了一些。” 锦绣哪里听不出兰蕊言语里的警告意思,不就是嫌弃自己在主子面前打扮得太好看了吗? 她脸色冷了下来,淡淡道:“最近主子得宠,我们身为奴婢穿好看一点,也是给主子挣面子,让别的宫里的人不会瞧不起我们!” 兰蕊动了动唇,无话可说,她脸上的表情整肃了起来。 “锦绣,主子走到今天不容易,咱们做奴婢的切莫再给主子惹祸。” 锦绣本想呛白回去,倒也不敢,毕竟兰蕊如今可是宁嫔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婢女,她的地位稍许低一些。 “知道了!”锦绣应了一声。 兰蕊叹了口气,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屋子里萧泽轻轻咬着榕宁的耳朵,低声笑道:“怎得这般害羞,耳朵都红了?” 萧泽将她打横抱起,榕宁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皇上!贵妃娘娘改进了绿腰舞,请皇上过去瞧瞧!” 萧泽顿时愣在那里,绿腰舞是他避不开的魔咒。 他爱极了那腰身,像是再次拥有了失去过的爱人。 他将榕宁重新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笑道:“走,一起去瞧瞧。” 榕宁眸色微沉,脸上却染了一抹乖巧的笑。 “好!臣妾陪皇上去瞧瞧温姐姐的舞蹈!” 榕宁跟在萧泽的身后,走出了偏殿的暖阁,却看到红绡低垂着眉眼躬身候在门边。 她今天刻意打扮了的,一袭淡青色挑线裙子衬托着她的脸越发素白了几分,鸦色的发髻上却簪了一朵艳丽至极的茉莉,衬得人比花娇。 萧泽不禁停下脚步看了红绡一眼:“这景和宫的宫女都是如此出脱。” 红绡忙跪下谢恩道:“多谢皇上夸赞。” 萧泽笑了笑,移开视线朝着正殿走去。 榕宁随着萧泽走进正殿,迎面便瞧着温清穿着薄如蝉翼的艳红色纱裙扑进了萧泽的怀中。 她开朗大胆,笑容娇俏,倒是很让萧泽迷恋。 随即温清淡淡扫了一眼榕宁,凑到萧泽的耳边低声笑道:“皇上,臣妾不是不愿意让妹妹看,只是这支舞专门为皇上准备的,让妹妹瞧着笑话。” 萧泽愣了一下,自然懂得温清的意思。 温清又笑道:“不妨让妹妹在外面先候着,臣妾跳给皇上看?” 萧泽此番被眼前勾魂摄魄的温清迷了眼睛,哪里顾得上榕宁。 温清抬起手勾着萧泽的腰带,一点点将他带进了暖阁里。 榕宁便似个傻子般站在纱橱前瞧着里面温清的倩影,随着激烈的鼓点跳着这世上最放浪的舞。 榕宁站在那里,萧泽没说让她走,她便只能侯在这里看着。 她死死盯着里面的一双人影,渐渐融合在一起。 纱橱里面的鼓点也停了,传来令人耳红脸热的声音。 榕宁缓缓闭了闭眼,手指一点点攥紧。 第22章 秘药 三天后,小成子疾步走进了榕宁的偏殿,跪下磕头道:“主子,有消息了。” 榕宁示意兰蕊将门窗关好,兰蕊随后带着表情好奇的锦绣走了出去。 小成子这才压低声道:“主子,郑家派了人在宫中接应,说是要亲自见主子一面才信奴才传出去的那些话。” 榕宁点了点头,也是,光凭一个宫里头的小太监说的那些浑话,郑夫人手底下的心腹怎么能信? 她没想到郑家竟然有人在宫中? 榕宁随即起身,带着兰蕊去御花园散步,命小成子将身后温贵妃安排的尾巴挡开。 她沿着御花园的宫道绕了三圈转到了太液池边,刚在白堤上走出十几步,便看到一个皇家护卫焦急的来回踱步。 宫规森严,榕宁明白其中严苛,这个郑夫人送进宫的侍卫不晓得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和她见面。 那侍卫看到榕宁走来,忙跪下行礼。 榕宁定定看着他道:“贵姓?” 侍卫没想到榕宁这么干脆,忙回话道:“臣,二等侍卫张潇!” 二等侍卫好,一等侍卫在皇上面前露脸太多,宫里头的人都认识,办事反而不方便。 三等侍卫干的活儿最多,几乎没什么权力和自由,操作的空间小。 二等刚合适! 榕宁点了点头道:“张侍卫,不必多礼,平身,你最好长话短说,有什么要问的,本宫知无不言。” 张潇应了一声,捡着几个郑夫人身边心腹在意的问题问了。 榕宁回答得有理有据,张潇之前微蹙的俊挺眉头此番平复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悲切。 “郑夫人对家父有活命之恩,不曾想被奸人所害,原来纯妃娘娘竟是无辜的。” 张潇吸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瓶送到榕宁手边:“这是南疆秘药,正好克制温氏身上的南疆秘术。” 榕宁眸色一闪,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随即将玉瓶捏在手中。 她暗自感叹果然是郑家的大手笔,短短三天便是南疆的那些贵重秘药都能拿到手。 “怎么用?”榕宁手指缓缓抚过瓶身。 张潇忙躬身压低了声音道:“回娘娘的话,无色无味,只要沾染在她用的东西上,穿的衣服上,都会发挥效力。” 榕宁攥紧了手指,笑道:“果然是好药,希望能送她上路!” 温清!你活得太久了! 榕宁刚回到了偏殿,绿蕊便找到了榕宁躬身行礼道:“小主,娘娘请小主过去。” 榕宁心思一动,这些日子温清每次被萧泽恩宠后必然会使劲儿磋磨她。 只不过最近她也学聪明了,没有明目张胆,那些隐秘的折磨更令人身心疲惫。 “知道了,本宫换件衣服便去。” 绿蕊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红绡如今成了温清身边的红人,绿蕊显得较之前沉默了许多。 榕宁拧开了张潇给的玉瓶,将里面近乎透明的粉末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主子!”兰蕊没想到主子胆子这么大,“主子洒在奴婢身上吧,奴婢得空儿混进正殿也是可以的。” 榕宁脸上掠过一抹无奈,缓缓道:“温清对本宫身边的人可是防备得紧,尤其是对你,况且你一个奴婢怎么能近她的身子?” 榕宁缓缓起身,将剩下的粉末统统洒在自己的裙摆,袖间淡淡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药粉只对她身上的秘术起作用,对本宫无妨,本宫又不跳绿腰舞。” 榕宁说罢朝着温清的主殿走去,她眼神冰冷,神色坚毅。 温清始终摆脱不了她本身的一个最大缺点,那就是得意忘形。 榕宁迈步走进了正殿,转过十二道琉璃屏风,便看到温清斜靠在迎枕上。 一边的红绡替她捏着腿,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掐丝珐琅盅,里面还盛着热气腾腾的汤水。 榕宁定了定神朝前一步笑道:“温姐姐!” 温清没有起身,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榕宁,点着一边的双耳珐琅盅缓缓道:“本宫最近服侍皇上分外的疲累,皇上很挂念本宫,专门请太医院开了方子。” 她抬眸冷冷看向榕宁,言语间多了几分骄傲:“这可是皇上专门赏赐的坐胎药,让本宫按时服下好给皇上添一个龙子!你给本宫捧过来。” 榕宁眉头一蹙,不得不走到一边抬起手捏住了珐琅盅的双耳。 温清冷冷道:“聋了吗?本宫让你捧着!”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种瓷盅虽然很好看,可最大的缺点是底部太薄。 一般服侍的宫人用这个容器盛汤的时候,都捏的是双耳,只有那个地方不烫手。 如今温清却是要她双手捧着,榕宁深吸了口气,咬着牙端起了珐琅盅。 刚端起来便觉得手指都被烫伤,她只得忍住钻心的疼痛缓缓捧了起来。 温清轻笑了一声,却让红绡端了牛乳,倒了蜂蜜进去,一口口喝着。 榕宁被烫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伸出去的两条胳膊都微微发颤。 温清斜睨了榕宁一眼一口口喝着牛乳,淡淡道:“别动,这可是皇上御赐的东西,你这条贱命赔不起!” 榕宁捧着珐琅盅躬身道:“是!” 不想她刚应了是,突然身体歪歪一倒,手中的珐琅盅顿时摔到了地上,她整个人都朝前倒在了温清的身上。 这下子变故突起,榕宁几乎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趴在了温清的身上。 “温姐姐恕罪!”榕宁惊呼,挣扎着从温清的身上爬了起来,一个没稳当,又跌了下去。 温清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榕宁的脸上,抬起腿将榕宁踢倒在地。 “离本宫远一点!本宫觉得你恶心!” 温清高声呵斥。 榕宁虽然狼狈,雪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她低垂着眉眼,眼眸里渗出一丝快意。 她很确定,自己刚才摔在温清身上,那些粉末可是尽数蹭在了温清的身上,甚至还有她盖着的锦被上。 温清坐起陡然发作,点着榕宁呵斥道:“这可是御赐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胆敢给本宫泼洒了,来人!宫规伺候!” “什么宫规,朕倒是不知道景和宫还有专门的宫规不成?” 萧泽绕过屏风,缓步走了过来。 第23章 坐胎药暂缓 萧泽缓步走了进来,温清顿时脸色一白连忙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泽脸色发沉,缓缓坐在了榻上,视线看向了一边跪着的榕宁。 榕宁此番跪趴在地上,浑身都被汤水淋湿了,一双手已经被烫伤红肿不堪。 萧泽深吸了口气,起身亲自将榕宁从地面上扶了起来。 温清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心头暗道自己怕是又着了榕宁的道儿。 萧泽冷冷道:“究竟怎么回事?” 温清刚要说话,却被榕宁抢先一步。 榕宁又冲萧泽跪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惶恐至极。 “回皇上的话,都是臣妾不小心打翻了温姐姐的坐胎药,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坐胎药?”萧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温清。 温清脸色发白,不禁红了眼眶道:“宁妹妹这些日子许是嫉妒臣妾承宠,今日来臣妾这里更是将臣妾的坐胎药打翻,臣妾也是一时间气急……” 榕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脸上的表情越发自责拿起地板上碎了一半儿的珐琅盅,双手捧到萧泽面前。 “是臣妾不懂事,温姐姐让臣妾捧着珐琅盅服侍在侧,这等小事臣妾也做不好!臣妾当真没用!” 榕宁放下手中的珐琅盅残片,随即一巴掌狠狠扇向了自己的脸。 本来肿胀的脸,此番更是红了一片,看起来可怜至极。 萧泽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珐琅盏,顿时眸色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温清。 “你让她怎么捧得住?这么烫的热汤,珐琅盏胎底这般脆薄,你让她伺候你,在一边捧着?” 温清抬眸看向萧泽到底心虚,低声呢喃道:“不是的,不是的,臣妾……” 哗啦! 萧泽手中的珐琅盏朝着温清掷了过去,擦着温清的额角砸过,将温清的额头划破了一道口子。 “皇上息怒!”榕宁忙磕头。 温清捂着额头上的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渗了出来。 纤白的手掌遮挡着额头上的伤口,也遮挡住了她眼底的无边恨意。 果然萧泽对榕宁这个贱人上了心,竟是为了她伤及自己。 李公公明明告知她,皇上在养心殿处理江南冬汛带来的水患,绝不可能来后宫。 乘着这个机会,她这几天才会抽出时间磋磨榕宁,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最好自乱阵脚,怎么此番竟是赶到了景和宫? 还是选在她再一次动手打榕宁的时候。 之前榕宁是个宫女刚得宠的那阵儿,她都能被萧泽惩罚,如今榕宁更是得宠的宁嫔。 这些日子的恩宠,让温清的性子有些张扬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她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温清挪开手缓缓匍匐在萧泽的面前,声音微微发抖:“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头上的伤口更是挣裂开来,血迹都擦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萧泽瞧着她盈盈不可一握的细腰,想起了她的绿腰舞,想起和她共同度过的那些糜艳时光,心软了几分。 “罢了,不必磕了,你这几日的坐胎药缓缓再喝!” 萧泽本来今日在养心殿里处理公务,已经感到疲惫不堪,准备在养心殿里歇下,不想双喜无意间提及温贵妃的绿腰舞。 他顿时心底热辣辣的,竟是有些渴望。 此时早已经扫了兴致,若是再去宁嫔偏殿也没什么意思,随即冷冷道:“摆驾启祥宫。” “是!”李公公淡淡扫了一眼一边躬身跟着的双喜,眸色阴沉寒冷。 双喜肩头瑟缩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低着头跟在了李公公的身后。 他既然坐在了宁嫔娘娘的这条船上,就得风雨同舟,已然得罪了李公公,早已没有退路了。 宁嫔曾经和他说过,李公公必死。 若是李公公死了,他双喜便是总管太监。 榕宁被兰蕊扶着站了起来,看着一边依然跪在地上的温清,缓缓福了福笑容寡淡:“温姐姐,臣妾告退。” 温清死死盯着面前的地板,光可照人的地面上,映着一张扭曲的脸。 温清咬着牙道:“榕宁,别太得意。” 榕宁淡淡笑道:“一个人……居然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那得蠢到什么程度?” 榕宁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场发生在景和宫的风波在后宫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皇上有月余都没有去景和宫,反而在启祥宫里呆了足足一个月,让萧贵妃重新得意了起来。 眼见着到了元宵节,一直别居宫外礼佛的陈太后也回到了宫里。 陈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当年萧泽生母身份卑微是个宫女出身,后来生萧泽的时候难产而亡。 当时的陈太后还是贤妃娘娘,膝下无子便将萧泽养在了身边,不想这个孩子竟然能脱颖而出继承大统。 她一向性子淡泊,甚至都不愿意居住在宫中,反而去了皇家寺庙的别院居住。 每到初元节,元宵节,宫里团圆的日子,陈太后便会回来一聚。 只不过之前初元节的时候,陈太后病了,皇上体恤免了车马劳顿。 如今元宵节便是病好了,带着人回宫,求个阖家团团圆圆。 故而元宵节的宫宴甚至比初元节的宫宴还要热闹。 榕宁一早起来梳洗打扮,穿了一件湖蓝色裙子,外面搭着滚绣银边儿的罩衫,梳着半月发髻,只简单地簪了一支红玉簪子,看起来倒是端庄大方。 她收拾妥当缓缓起身,小成子突然疾步走了过来,跪在了地上道:“主子,郑家来信儿了。” 榕宁接过小成子捧着的一根小竹筒,竹筒外面用油纸封着。 她打开竹筒,抽出来里面的绢条,垂眸看向绢条里的字儿,顿时眸色一闪。 随即榕宁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玩味,她将纸条丢进了一边的炭盆,瞬间烧成了灰烬。 榕宁候在了景和宫的门口,正殿里的温清也不知道准备了什么,许久不出来。 就在宴会快要开始之际,温清才带着红绡和绿蕊走了出来。 她没想到榕宁居然等着她,眼底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你在这里做什么?” 榕宁躬身福了福笑道:“在这里等姐姐啊,姐姐是一宫主位,嫔妾应该与姐姐共进退!” 温清登时眼神阴沉了下来。 第24章 陈太后 温清脸色微变,她才不会觉得榕宁有这么好心,陪着她一起共进退。 榕宁想要她的命! 温清冷冷笑道:“什么时候一个贱婢居然这么讲规矩了?来本宫面前抖什么机灵?滚远些!” 榕宁也不恼,冲温清缓缓笑道:“嫔妾既然惹得姐姐不高兴,嫔妾这便告退。”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了脚步,折返回去看向了温清笑道:“今日太后娘娘回来,众姐妹一定会想着法子讨太后娘娘的欢心。” “姐姐舞跳的那么好,想必又是一曲舞姿动君心,妹妹还是劝姐姐一句,姐姐的绿腰舞实在是美艳动人,令人心神激荡,但是在太后娘娘面前跳这个怕是有些不合适。” 温清脸色微变,不过这个贱婢说的也对,她才不会傻到在太后娘娘面前跳绿腰舞。 可是如今她用了秘术,腰身细软,若是不趁此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重新将皇上的恩宠争取过来,哪儿还有机会让她如此接近皇上? 还不是因为榕宁这个贱婢,让皇上对景和宫都生出了几分厌烦。 温清冷冷笑道:“此间事情就不劳烦你惦记了,管好你自己吧。” “不必再像上一次在宫宴上讨别人欢心,别人都不一定看得上你,像你这种无家世,无背景,光靠写几个破字,容貌和皇上故人相似,就以为能争得恩宠,当真是可笑。” 榕宁但笑不语,转身离开。 兰蕊不禁气闷,看着榕宁低声道:“主子,何苦在这里等她糟践自己?” 榕宁仰起头看向天际,傍晚时分,天际间一点点的红霞晕染而起。 她淡淡笑道:“呵,宫里头的规矩,就在那里摆着,我和她毕竟都住在景和宫。遵守宫规,便是与自己方便,不落人口实。至于她温清怎样可以无视。” 步辇很快停在了朝华宫。 一般琼华殿的宫宴规模比朝华宫大,元宵节的宫宴便挪到了朝花宫。 元宵节不比初元节,很少招待上京的世家贵族。 元宵节的宫宴更像是皇家的家宴,除了萧氏皇族之外还有后宫的嫔妃,再没有他人参加。 榕宁坐在了萧贵妃的下首位,温贵妃并坐在萧贵妃旁边。 榕宁正对上了对面投过来的好奇视线,便是郑家的那位后来进宫的婉嫔娘娘。 郑婉儿冷冷看了一眼榕宁,眼底的轻蔑之色跃然而出。 虽然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妾室,可如今母亲成了郑家的正头夫人,她的哥哥也承袭爵位。 她如今早已经将冷宫里的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就在她饱受恩宠,却不想遇到了榕宁这么一个贱婢,将后宫所有的恩宠,都揽到了她自己身上。 让她们这些宫嫔根本没有法子,好在这一个月来皇上都歇在了启祥宫,景和宫终于败下阵来。 如今榕宁瞧着对面坐着的人,神情倨傲,鼻孔都有些朝天了。 榕宁冲对面的婉嫔点了点头,甚至还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杯。 婉嫔倒是一愣,自己也知道郑家是皇商,她在后宫做事,甚至比刚来的玉贵人都要低调。 可是这个宫女出身的宁嫔未免也太高调了些,这贱婢的笑容倒是颇有些深意。 婉嫔也来不及深思,殿门外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 陈太后在萧泽的陪伴下缓缓走进了朝华殿。 许是陈太后多年礼佛的原因,身上的气韵倒是安定沉稳,嫔妃们纷纷起身跪了下来。 陈太后的视线掠过面前的几位嫔妃,最后却落在了榕宁的身上,缓缓道:“听闻如今后宫出了一位容貌很像邵阳郡主的女人。”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邵阳郡主是皇上最忌讳提到的话题,即便是王皇后想要敲打拉拢她,也都是将她带到后宫的御花园里亲自点拨。 此番陈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及邵阳郡主,倒是令人意外。 提起昭阳郡主,榕宁只觉得四周的视线都看向了她,像一簇簇的利剑,刺得她浑身难受。 榕宁竟然被陈太后点到了名字,也不能就此轻易掠过,忙起身急步走到了陈太后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陈太后定定看向了榕宁,缓缓道:“抬起头来。” 榕宁之前照顾温清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关于陈太后和皇帝之间的事情。 皇帝不是太后亲生的,有很多意见和陈太后相背,却也逼得陈太后不得不让步。 当初陈太后对于皇上和邵阳郡主一起游历四方的事情,深感不满。 所有的皇子都在为了那个位置争的头破血流,唯独出宫建府的小王爷端王与众不同,困进感情的漩涡。 当时陈太后就劝解过萧泽,说什么情深不寿。 他还年轻,这般过早拘泥于儿女情长之间,哪里还像一个皇子。 萧泽为此和自己的母妃生出了几分嫌隙。 后来直到昭阳郡主生病离世后,萧泽才醒悟过来,参与了夺嫡,并且一举拿下太子的位置。 可母子两个因为邵阳郡主的那件事情到底生分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太后毫不客气的再次提起邵阳郡主,萧泽显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愉,却也不能说什么。 榕宁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容貌的事情,这是她手中的利剑,也是她无法掌控的未来。 陈太后缓缓道:“还算沉稳的一个人。” 榕宁这才松了口气。 可陈太后并没有让榕宁起身,就这么坐在了主位上,萧贵妃和温贵妃坐在陈太后的一侧。 萧泽陪坐在陈太后的另一侧,他贵为君主,不可能为榕宁这个身份卑微的嫔妃做出忤逆太后的事情。 太后没有让榕宁起身,她就得在这里趴着。 其他的嫔妃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皇后笑着起身行礼,亲自为陈太后布菜。 陈太后看着她笑问道:“这些日子吃了什么药?身子可好了?” 王皇后忙笑道:“儿臣好多了,多谢母后挂念。” 陈太后道:“皇上的事情,你也多操心一些,所有的恩宠都得雨露均沾,尽早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道。” 王皇后忙躬身笑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 所有人都纷纷同陈太后见礼,唯独榕宁像是被人故意冷落,她也不恼,跪在那里挺直的背绷得紧紧的。 第25章 蛇缠腰 萧贵妃也热切的起身将一碗刚剔出来的果肉,浇了金黄香浓的蜂蜜,端到了陈太后的面前。 “母后,您尝尝这个,是番邦进贡的新鲜果子,儿臣已经帮您将果肉剔出来了。” 陈太后自是高兴,笑着拍了拍萧贵妃的手:“一个个的都是好孩子,哀家很是欣慰。” 萧泽笑道:“今日元宵佳节,能与母后再次团圆,儿臣也很开心。” 萧贵妃忙将另一份儿果肉推到了萧泽的面前:“皇上也尝尝,臣妾许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果肉了,在这大冬季也难为那帮蛮子有心了。” 萧泽笑着点了点头,接过萧贵妃递过来的果肉。 萧贵妃的手指纤细柔白,衬着新鲜的果肉,倒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一边坐着的温贵妃哪里能让萧贵妃将这风头抢了。 她忙起身走到了陈太后面前,躬身福了福:“母后,儿臣编了一套新舞跳给母后看,祝母后福寿绵延,身体安康。” 陈太后惊讶笑道:“温贵妃居然编了一套舞,那哀家得瞧瞧。” 陈太后缓缓道:“哀家在盘龙寺礼佛,很少见着这般的热闹,今日你们都是孝顺的。” 萧贵妃眸色微微一动,神情里掠过一抹鄙夷。 这温清其他才艺都是寡淡,唯独这舞蹈近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来越夺人眼目。 萧泽也生出几分好奇:“清儿又编了一套新舞?朕倒是也想凑个热闹,清儿定会让朕大饱眼福。” 温清脸颊微红,含羞带怯地冲萧泽俯身拜了拜,窈窕身段也能让人多看几分。 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唯独跪在地上的榕宁,似乎成了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就那么灰暗暗的跪在一边。 甚至连萧泽都没有想起来,还有她的存在。 玉贵人冷哼了一声。 她坐在了榕宁的下手位,低声冷冷笑道:“一个宫女出生的贱婢,皇上只是被你一时迷恋。如今太后娘娘回来,看你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就在那里跪着吧,这才是你该呆着的地方。” 玉贵人的嘲讽,榕宁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低着头,玉贵人还以为自己的话刺伤了榕宁的心,神情越发得意了起来。 她再不把榕宁放在眼里,而是看向了正在跳舞的温贵妃,眼底掠过一抹愤恨。 这温清近来不知从哪儿学的邪术,便是这舞姿越来越妖娆了。 榕宁低着头,耳边传来了欢快的鼓点。 她没有看温清一眼,唇角一点点勾起了一抹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容。 榕宁唇角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淡下去,突然温清一声惨叫,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变故突起,甚至为他奏乐的乐工都被这一声惨叫吓了一跳,手中的乐器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温清这一声喊叫吓懵了的,纷纷站了起来。 温清此时疼得脸色煞白,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却是动也动不了。 温清的腰间渐渐有血迹洇出,疼得她额头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啊,那是什么?快看!”玉贵人离得温清比较近,此番竟是慌的尖叫了出来。 萧贵妃即便是见多识广,此情此景也让她看呆了。 萧泽脸色顿时发白,死死盯着地上像蛇一样来回扭动的温清。 温清腰间的血越来越晕染而出。 像是一条血色的带子,缠绕在温清的腰间,几乎要将她的腰给勒断了。 “太医!快传太医!” 萧泽大声吼了出来,不一会儿两个太医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此时的温清早已经躺在了地上,直挺挺的,宛若死过去一样。 甚至都来不及将她送回到暖阁内,只得就地将她的衣服用剪刀剪开,随后两个为温贵妃诊断的太医瞧了一眼温清的腰间,吓得语无伦次。 这时温清的外衫已经脱下,腰间的束缚也被剪断,却看到她的细腰处长出了一大串的脓包。 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的增大,由于原来的米粒大小迅速膨胀到了拇指般大小。 污血不停的渗了出来,一阵阵的恶臭袭来。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皇后也吓得连连后退,还不忘扶着陈太后。 此时所有人看向温清腰间出血的脓包,像是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张太医不禁高声喊了出来:“这……这是蛇缠腰,这是蛇缠腰啊!” “什么蛇缠腰?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陈太后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如今她病刚刚好,好不容易回宫过一个团圆的元宵节,不曾想温清搞出这种东西来? 张太医忙冲着陈太后跪了下来:“臣启禀太后娘娘,这是一种可传染的疾病,而且很难有办法治好。” “臣以前在民间游历,也曾听闻此病,叫蛇缠腰,在民间乡野出现。” “一般得病的人在短时间内突然发作,有毒疮密密麻麻长出来。而且此病还会传染,若是沾染了,身体甚至会腐烂而亡,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样活生生疼死。” 张太医话音刚落,所有的嫔妃争抢着连连向后退开,这一下子乱子大了。 每个人都想距离温清远一点,越远越好。 因为太害怕被传染,人人都如没头的苍蝇乱走乱撞,连带着桌上的酒盏饭菜都被带到了地上,打了个稀碎。 便是萧泽都有些恐惧,向后退了一大步,忙下令道:“来人!将温贵妃送回到景和宫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将人放出来。” 提到景和宫,萧泽终于想起了一边还跪在地上的榕宁,高声道:“宁嫔就从景和宫搬出来吧,先暂住在听雪轩。” 听雪轩在养心殿附近,原本是萧泽的南书房。 他闲暇时候在那里读读书,写写字,与文人墨客交流。 景和宫里若是住了温贵妃,宁嫔自然不能再住进去,毕竟这病若是真的被染上,岂不是惹了大祸。 榕宁忙冲萧泽磕了一个头:“臣妾谢皇上恩典。” 榕宁缓缓站了起来,再看向疼的满地打滚的温清,眼神里的冷漠晕染而出。 温清,既然你这么喜欢景和宫的主位,那就让给你。 第26章 迁怒 好端端的一场元宵节的宫宴,被温清的这一出闹剧搅和的七零八落。 陈太后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各个嫔妃也受到惊吓,这场宴会再也没必要进行下去。 嫔妃们纷纷回到了各自的住所休息,榕宁不得不带着兰蕊直接搬进听雪轩。 兰蕊都没来得及去景和宫将榕宁的东西收拾出来。 好在听雪轩用的东西一应俱全,又距离养心殿很近,双喜直接带人从内务府领了一些东西送到了听雪轩。 搬完东西后,双喜去给榕宁磕头。 榕宁让兰蕊拿了满满一袋子银锭子塞进了双喜的手中。 双喜受宠若惊,忙跪下给榕宁磕头:“奴才谢宁嫔娘娘的赏赐。” “之前奴才宫外的爷娘老子过得极其艰难,家里穷老娘却得的是富贵病,每日里需要用人参吊着气。” “多亏娘娘让小成子送了银子给奴才的家人,这才保下我娘一条命,如今又给奴才这么多,这怎么成?” 榕宁让他收下:“你在皇上身边服侍,地位自然比旁的内侍要尊贵,来往人情世故也需要用银子笼络,这些你收着急用。” 双喜眼底掠过一抹感激,又冲榕宁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兰蕊帮榕宁将头发散了,准备服侍她上床休息。 榕宁瞧着铜镜里的那张如花的容颜,缓缓道:“三天后,将解毒的方子想办法送到张太医手里。” 兰蕊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娘娘,难道要帮温贵妃解毒吗?” 榕宁淡淡笑道:“为何不解?只有温氏解了毒,其他人才不会怀疑到别处去,况且早早折磨死了,就不好玩了。” 兰蕊瞧着榕宁那张柔美的脸,心底打了个寒颤,主子手段也着实狠辣。 兰蕊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暖阁办差。 榕宁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道:“温清,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可得陪我好好演下去。” 连着几天,景和宫传出了温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根本就没有人去探望,除了张太医硬着头皮每天去给温贵妃医治外,便是那些下贱低等的宫女奴仆,都离景和宫远远的。 这种急症传染开来,可是了不得。 景和宫虽然是温清的寝宫,可此时门可罗雀,荒凉的像是被人遗忘的冷宫一样。 景和宫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温清疯了般的嘶吼声和喊疼声。 红绡更是脸色苍白,原以为帮着温清争宠,自己也能沾沾光。 就像是同样在温清身边伺候的榕宁,能够入了皇上的眼。 以后她也要做人上人,要有无上的权利,再也不要做任人打骂欺辱的小宫女。 她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甚至皇上这几天都已经注意到她了,还对她笑过。 可就在这个接骨眼儿上,竟然闹了这么一出子闹剧。 如今自己还是温清身边近身服侍的宫女,自然不能像别的人一样躲得远远的。 她此生怕是再也见不着皇上了,毕竟不好的传言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人说温清是妖怪变的! 不然怎么会短时间内就能变得这么妖娆,学会难度如此之大的绿腰舞,此时怕是妖术失效,遭到了反噬。 这股邪风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在后宫愈吹愈烈,更是导致其他的宫女都不和红绡说话。 红绡不光要忍受着景和宫的孤独,甚至还得承受温清发疯。 温清得了蛇缠腰,发起疯来将她和绿蕊打个半死。 “滚过来!还不快滚过来!疼死本宫,疼死本宫了!”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平日里是怎么伺候本宫的?为何让本宫遭这种罪?” “为什么不是你们得了这病,贴身服侍本宫都没有得上,为何是本宫?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温清疼的咬牙切齿,突然一把将红绡端过来的药碗扫到了地上,碎成了片。 她起身死死掐住了红绡的脖子,将她向后推去。 红绡一个不小心,整个人摔在了碎片上,脊背都被刺出了一个血窟窿,一边的绿蕊吓得哭了出来。 温清又抓起了鞭子,抽在了绿蕊的身上:“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光知道哭,还不快去太医院将张太医找来?” 绿蕊连滚带爬冲出了景和宫。 红绡身上的血流个不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的肩头又狠狠受了温清几鞭子,只觉得这人生越来越绝望,还不如就此死了的好。 可一想起自己在宫外的爹娘,她又不敢死。 她家之前有几亩薄田,后来自家的地被豪强地主霸占了去,爹娘不得不打零工,还要养活两个妹妹。 温清为了让她顺服替她办事,甚至将他娘和爹以及两个年幼的妹妹都一起囚禁了起来。 如今家人在温贵妃的手中,红绡也不敢反抗,哪怕温清将她凌迟处死,她红绡也得受着。 温清抓着鞭子狠狠抽在了红绡的身上,直到打累了,这才摇摇晃晃躺倒在床榻上,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为什么?本宫吃的,穿的,用的已经很小心了,却在宫宴上让本宫出了这么大的丑,这可如何是好?” “主子!张太医来了,”绿蕊带着张太医折返回来。 张太医瞧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和浑身是血的红绡,暗自摇了摇头,这温贵妃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好在今天他在民间寻到了一个方子,专门治蛇缠腰的方子。 他忙在太医院配了药,恰好绿蕊来找他。 张太医跪在了温清的面前:“娘娘切莫惊慌,臣已经寻到了给娘娘治病的方子。” “照着这方子,服药一个月后便能好的利利索索。” 温清大喜过望:“什么?找到方子了?太好了!快给本宫熬药,本宫要吃药,本宫真的是受不了了。” 温清一把夺过了张太医的方子,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活气。 张太医开好药,随后看了地上的红绡一眼低声道:“这位宫女身上的伤,臣也配了药治一治吧。” 温清冷冷道:“治她做什么?一个下贱的宫女,宫女都是贱婢,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狗,还不快滚出去,在这里装可怜做什么?张太医是专门为本宫瞧病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滚!” 红绡忍住疼,踉踉跄跄爬出了景和宫。 四周早已经没了人烟,所有人离他们景和宫远远的。 红绡悲从中来,抱着一棵梅树大哭了出来,却不想树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她抬眸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第27章 死人不会说话 红绡定定看着从林里走出来的榕宁,下意识退后一步,随即低头躬身行礼道:“奴婢给宁嫔娘娘请安!” 榕宁看着她淡淡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礼。” 她凝神看向了红绡满是伤痕的身子,叹了口气道:“何苦呢?” 红绡身体瑟缩了一下,突然向前几步跪在榕宁的面前,扯住了榕宁的裙角大哭了出来。 “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还求娘娘可怜可怜我,奴婢想去娘娘身边服侍!” 红绡这个话是真心的,她担心自己会被景和宫那个疯女人活活打死。 榕宁垂眸定定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红绡,轻笑了一声。 “本宫之前给过你机会的,你不珍惜,如今本宫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红绡没想到榕宁拒绝的这般决绝,她心下一横咬着牙道:“娘娘,奴婢虽然是个没用的,可之前也帮过娘娘!不然温氏怎么可能被皇上斥责弄进了东四所受苦?” 榕宁原以为她是个通透的,没曾想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向红绡的眼神冷了几分:“你如此一说,本宫更不敢用你了。” 红绡愣在了那里,动了动唇,竟是绝望到极点。 榕宁轻轻拍了拍手,兰蕊走了过来,将手中提着的包裹送到了红绡的面前。 红绡愣了一下抬起手接过,缓缓打开包裹,顿时手中的包裹掉落在地。 她忙又弯腰将掉在外面的一只普通银镯捡了起来。 红绡死死盯着面前的镯子,这只镯子她哪里不认识,还是她进宫后攒了份例银子凑了两年买给娘亲的礼物。 她的娘亲不是中原人,是父亲当年做货郎的时候救下来的一个南疆女子。 夫妻两个伉俪情深,生育了三个女儿,哪里想到父亲得罪了富户,家道中落。 娘亲不知道为何突发疾病,家里因为这一笔不小的开支越来越穷。 不得已红绡进宫做了宫女,本以为能撑到放出宫去,再嫁个好人家。 不曾想跟了景和宫的温贵妃,每日里过得日子苦不堪言,实在是熬不出头的绝望。 银镯子是用银丝绞成麦花的形状,此番花纹沾染了黑色污秽,隐隐能看到上面的斑驳血迹。 “怎么回事?我娘到底怎么了?”红绡定定看向榕宁,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榕宁看向她的视线有些复杂缓缓道:“之前你帮了本宫一次,今日本宫再帮你一次,当是还清了你的恩惠。” “本宫之前也是温清身边的心腹大宫女,可本宫为她掏心掏肺做了那么多事,她竟是要将本宫送给阉人?” 红绡顿时瞪大了眼眸,没想到榕宁背后还有这般的曲折。 榕宁淡淡笑道:“人人都以为本宫为了荣华富贵爬上了龙床,实际上本宫是被逼无奈。” 榕宁同情的看了一眼红绡,似乎透过红绡的脸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你为温清固宠,不惜利用你娘南疆之人的身份,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术尽数告诉了她,你以为她会待你很好,甚至将你送到皇上的面前。” “呵!”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你甚至还以为她会善待你的家人,毕竟你帮她做了那么多。” “你看看这只镯子吧!温清是不是告诉你,故意制造你家遭了火灾的假象将你的家人统统接到了别处?” “我想你大概有些日子没有收到家里面的消息了吧?” 红绡的身体微微发颤,看向榕宁的眼眸都有些发红。 “娘娘还请明示!” 榕宁笑了笑道:“当初温清的手下给你家放火的时候,你娘体弱多病,竟是走得迟了,被浓烟活活呛死了,你父亲也因为救你娘亲被横梁砸死,两个妹妹年岁尚小,哪里经见过这种阵势?一家人齐刷刷死在了火场里。” “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不是这样说的,她说先将我家里人接到一处宅子好好供养,只要我听她得话帮她,她就允我放出宫,还会给我一大笔银子给我娘治病!” 红绡连连后退,捂住了耳朵,脸上的表情绝望扭曲。 “不是这样的!她明明答应过我的,还说皇上正值盛年,会喜欢我这样的小家碧玉般的女子!” 榕宁此番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鄙夷她。 郑家的人果然有些手段,三教九流都有人,这才查出来红绡的底细,原本只是查红绡不想竟是查出来这么大的悲剧。 榕宁看着红绡渐渐疯癫发狂,便由着她,得亏这些日子景和宫四周都没有人靠近,倒是清净得很。 红绡终于哭累了,瘫坐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沾血的银镯子,眼神也空洞无神。 榕宁缓缓道:“你跟了温清虽然不如我跟着她的时间长,可也有些日子了,她极端自私自利,心狠手辣,这你不是不知道。” “你帮她复宠的绿腰舞是你娘从南疆带来的,你娘想必当年是南疆的巫女吧?应该是得罪了权贵半路逃了出来被你父亲收留。” “如此一说,若是让皇上知道她的绿腰舞来自南疆巫女,到时候必然涉及巫蛊之术,这可是皇上的大忌讳。” 榕宁冷笑了出来:“这世上什么人才会保守秘密,那便是死人!而且还是一家子死人!” 红绡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湿冷的地面,两只手死死抠进了冰冷的泥水里。 是她害了家人,如果不是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想,如果不是她嫉妒榕宁得宠,她就不会想法子帮温氏复宠,想着跟着宠妃会有更多见到皇上的机会。 “呵呵哈哈哈哈……”红绡大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滑落脸颊,冰得她灵魂都有些发抖。 榕宁看着她缓缓道:“本宫言尽于此,你知道她太多秘密,她必然会连你一并处置了,只是现在还不想打草惊蛇罢了,你如今对她还有些价值!” 榕宁自嘲得笑了笑,温清一向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上一世自己看不清罢了。 榕宁看着她道:“明儿个张太医再帮你家主子诊治的时候,你去求求他帮你瞧瞧,怕是早被温清下了慢性的毒药也为未可知!” 红绡愣怔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了。 榕宁转身搭着兰蕊的手离开。 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侧过脸扫了一眼地上瘫着的红绡。 “所有的事,你大可去查,是福是祸,本宫也只能提醒到这里!” 红绡低着头,视线里滚着无边无际的恨意。 第28章 心悸 红绡跌跌撞撞回到了景和宫,她一时间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生怕撞见温清会忍不住动手。 虽然她不该相信榕宁的话,可手中沾着血迹的镯子是真的。 这是她专门托人出宫找的银匠,按照她的要求给娘亲打造的。 上面的花纹还是她自己亲自画出来的图样子,这镯子是死物,不会骗人。 红绡在倒厦里歇了会儿,被绿蕊找了过来。 绿蕊脸颊红红的,有些肿胀,眼睛都哭红了。 她看向红绡的笑容颇有些惨淡,低声道:“主子找你!” 红绡听到主子这两个字儿,竟是身子打了个哆嗦。 她缓缓起身朝着倒厦门口走去,绿蕊喊住了她,提醒道:“方才张太医给主子开了方子,主子心情尚且不错,不过主子喜怒无常,你当差注意些。” 绿蕊又道:“我去给主子熬药,你快去主子跟前候着吧。” “熬药?”红绡看向了绿蕊手中提着的药包,眸色一闪,“我方才在外面歇了一会儿不累,等我一会儿去小厨房替你看着便是,这些日子大家都累了。” 绿蕊因着温清发疯,眼睛都熬红了,自然感激万分。 张太医给温清开的方子,自然是对症下药。 温清当初根本不是什么蛇缠腰,而是她服用南疆的秘药,又被榕宁上次大闹景和宫时给她下了毒,这才腰身上长出了一圈脓包,让人以为是蛇缠腰。 如今解毒的药方一下,三天后温清就已经见好,整个人又活泛了过来。 温清好了后主动去给太后和王皇后请安,还未进得门去,便吃了个闭门羹。 到底大家被当初温清那蛇缠腰的症状吓坏了,此番即便温清口口声声说自己好了,可陈太后身边的宫女迦南还是将她挡在坤宁宫的外面。 温清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不得不站在太后娘娘的坤宁宫外,看着其他的嫔妃说说笑笑从她面前走过。 榕宁这些日子住在养心殿旁边的听雪轩,虽然不似一般的寝宫大,住的地方也逼仄些,可它最大的优势便是距离养心殿很近。 这些日子,皇帝除了启祥宫更多的是在听雪轩,同榕宁赏茶品茗,情意浓浓,宁嫔的恩宠又一度风头兴盛了起来。 上一次元宵节宫宴,陈太后受到了惊吓之后,一直身子不怎么好。 陈太后夜半常常做噩梦,后宫的嫔妃们一听太后娘娘身子不爽利,便纷纷过来请安问病。 榕宁不得不去,虽然觉得太后娘娘对她好像有着不一样的恨,如果那真的算是恨的话。 她总觉得太后娘娘对邵阳郡主颇有些微词,甚至将这份恨意都牵怒到了她的身上。 榕宁搭着兰蕊的手臂走来,远远便看到孤零零站在坤宁宫外的温清,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贵妃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温清瞧着榕宁那张笑意温柔的脸,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实在见不得榕宁这张脸。 如果不是因为上一次自己病了,得的是蛇缠腰,否则以她的能耐如今早已经宠冠六宫,不想被这个贱婢又横插一脚,分走皇帝的恩宠。 此时她心头颇有些焦灼,这些日子皇帝冷落了她不少,甚至因为她身上这点莫须有的病,其他嫔妃包括太后都想离她远远的。 更无论是龙体金安的皇帝,萧泽早就让李公公传来消息,让她最好哪里也不要走动,静养为好。 倒是便宜了面前这个贱人,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温清冷冷笑道:“本宫身体好得很,你何必假惺惺。” 榕宁也不恼,笑道:“娘娘怎么不进坤宁宫?哦,我想起来了,一定是太后娘娘嫌弃,不想理你是吧?” “你……”温清气的咬牙切齿,可此时她已经引起了陛下的不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一定会彻底失宠,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温清淡淡道:“本宫就在这里为太后娘娘祈福也是可以的。都是服侍太后娘娘的,何必要分个高下立见?” 榕宁知道她是死鸭子嘴硬,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坤宁宫。 温清眼睁睁看着,刚才太后已经下令不需要她行礼,让她待在景和宫好好休息,想到此温清心头一阵阵的憋屈。 也罢,如今自己杵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榕宁走进了坤宁宫,上首位坐了萧贵妃,梅妃娘娘坐下手位,其他人按照品级分开坐着。 不多时,太后在王皇后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嫔妃们连忙起身行礼,一时间有些乱纷纷的。 榕宁稍稍抬头,看向了正位上坐着的陈太后。 总感觉陈太后神色特别的憔悴,瞧着夜晚没有睡好。 她穿着滚边儿绣云银纹的深紫色外衫,衬着脸上的霜色越发沉冷。 榕宁心头咯噔一下,也不知为何这位太后娘娘从第一次见她的面儿起,就对她极其讨厌。 榕宁总有一种被陈太后看穿了的错觉。 王皇后给陈太后奉上热茶,关切的看着陈太后道:“母后,这些日子,您睡得还可安稳?” “儿臣得了些安神的香,这就给您送过来,您每日里焚香即可。” 陈太后接过了王皇后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不少,可还是满脸的怨怼。 “哀家许是在蟠龙山住久了,不曾想回到京城,见识了这些热闹,倒是让哀家开眼了,你身为后宫之主,不能这般纵着她们。” “是,母后教训的是,”王皇后表情尴尬。 萧贵妃忙接话笑道:“若是太后娘娘喜欢热闹,儿臣可以联系戏班子进宫,为您演出。” “儿臣已经联络了一些戏班子,就选在下个月的月初,到时候草也长得上来,儿臣带着母后去踏青也好。” 陈太后笑了出来,看向了萧贵妃道:“到底你是个孝顺的。” “等这些日子过去,咱们就在宫里头也开个堂会,唱折子戏,你们可以随便点戏。” 萧贵妃等人连忙起身笑着谢恩,陈太后却将视线落在了榕宁的身上。 “宁嫔,”陈太后端起茶盏,喊了一声榕宁。 第29章 恩宠用尽之时 榕宁听到陈太后点她的名字,忙起身冲陈太后躬身行礼。 “儿臣在!” 陈太后定定看向榕宁,视线讳莫如深,许久道:“听闻景和宫温嫔的病已经好了,你住在听雪轩到底不像话了些,还是和一宫主位住在一起好一些。” 陈太后话音刚落,四周宫嫔齐刷刷变了脸色。 萧贵妃神色得意,都压不住脸上的笑容,太后这个安排委实称她的心意。 听雪轩距离养心殿实在是太近了,这些日子皇上十次有九次都在这个贱人的听雪轩里住着。 若是将她也扔回到景和宫,以后必然断了宁嫔的承宠之路。 毕竟温贵妃变成了那个鬼样子,皇上心里难免有些隔阂,而且那病会传染的,万一温氏那个贱人暂时性好了,蛇缠腰的病还会再犯,又万一不小心过给宁嫔…… 总之景和宫怕是皇上再不愿意光顾了。 太后娘娘这个安排分明就是不让榕宁承宠。 王皇后眉头微微一蹙,若是打压了宁嫔,以后启祥宫岂不是又要繁花似锦,嚣张夺目? 她忙笑看着陈太后道:“母后,如今温贵妃的病刚好,也不知道会不会……” “你呀,身为一宫主位,性子委实太柔和了些,有时候也该拿出中宫的气势来才行!” 陈太后截断了王皇后的话头,脸色板正了起来道:“宫中皇恩浩荡,雨露均沾,才能为皇上广开枝叶,专宠算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几个字,陈太后的声音里显然夹杂着几分锐利之色了。 榕宁噗通一声跪在了陈太后的面前,再不敢多说一句。 专宠这个词儿颇有些言重了。 王皇后也起身而立道:“母后息怒,是儿臣这些日子病着,有些疲累,后宫的事情让母后操心了。” 众多嫔妃纷纷起身,跪倒了一大片。 榕宁低着头定定看向雕刻着浮雕花纹的青石地砖,眉头皱了起来。 自己长了一张和邵阳郡主万分相似的脸。 真的是成也是这张脸,败也是这张脸。 当年邵阳郡主究竟做了什么,让她未来的婆母居然这般恨她。 人都死了,这绵绵恨意还是不休,甚至迁怒到了旁人的身上。 如果她这一次搬回到景和宫,怕是为了避讳,萧泽再不肯来景和宫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有朝一日居然和自己的仇人温清一起被困在景和宫中。 看到这么多莺莺燕燕的嫔妃一起跪在她的面前,陈太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她缓缓道:“哀家有些累了,你们跪安吧!” 王皇后本来想拉一把榕宁,和启祥宫的萧贵妃分宠,没想到陈太后这么坚决。 她只得做罢,多不过榕宁就是个棋子,既然变成了废棋,就没必要再用了。 榕宁走出了坤宁宫,刚走过穿廊却被萧贵妃等人堵住了去路。 榕宁冲萧贵妃躬身福了福:“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贵妃心头说不出的畅快,抬起手掐住了榕宁的下巴,镶嵌着红宝石的护甲一点点刮过榕宁娇嫩白皙的肌肤。 榕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脸上的神情丝毫不慌,定定看着面前嚣张跋扈的贵妃娘娘。 萧贵妃细细端详着榕宁的脸,冷笑了出来:“别以为有了这张魅惑君王的脸,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 萧贵妃掐着榕宁的脸,狠狠推向一边。 榕宁耳垂上的流苏在她洁白的脸颊上晃过一道暗影。 她抬眸定定看着萧贵妃,脸上掠过一抹笑容:“多谢贵妃娘娘提点。” 这个笑容刺痛了萧贵妃的神经,她冷冷道:“一个贱婢罢了,本宫告诉你,这宫里只要有太后娘娘一天,你就翻不起浪花来!君王恩宠消弭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萧贵妃说罢仰起头带人离开。 榕宁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下,被兰蕊扶住胳膊。 “主子!”兰蕊瞧着榕宁的脸色不好看,忙劝道:“皇上这些日子偏疼主子得很,怎么会没有恩宠,主子且放宽心。” 榕宁笑了笑,看向了景和宫的方向:“会有人坐不住的。” 榕宁带着小成子和兰蕊等人再一次回到景和宫。 虽然温清蛇缠腰的病已经治好了,可景和宫依然门可罗雀,萧条得像是到了冷宫似的。 榕宁收拾好东西,不得不去主殿拜见温清。 温清仰靠在迎枕上,看向榕宁的表情多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这不是宠妃宁嫔娘娘吗?” “怎么?太后娘娘一句话就将你打回了原形?” 榕宁不与她逞口舌之勇,只是敷衍的行礼道:“娘娘若是说嘴,再无别的什么事,嫔妾就告退了。” “站住!”温清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到了地上,砸了一地碎片。 她缓缓坐起身,看向榕宁的视线带着一丝杀气。 “宁嫔,你可别忘了,如今本宫是景和宫的主位,你一个贱婢最好安分一些。” 榕宁轻笑了一声:“怎么?温姐姐还要对嫔妾动私刑吗?” 温清登时愣了一下,竟是有些犹豫了。 两次在景和宫对这个贱婢动私刑,她都没落到好。 第一次被降为答应,直接丢到了东四所。 好不容易爬起来,第二次对这个贱婢动刑,居然又被皇上撞见,月余都没有来看过她。 后来她得了蛇缠腰的病,更像是将她遗忘了去。 温清想到此居然下意识看向正殿的门口,甚至都怀疑萧泽是不是又会从殿外不动声色的走进来。 榕宁如今被太后娘娘无缘无故的厌恶,事情变得极其不利,她也无意与温贵妃争长短,转身走出了正殿。 温清发现这个贱婢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抓起一边的玉如意狠狠砸了出去,擦着榕宁挺直的背影碎在了窗棂上。 她缓缓眯起了眼,咬着牙低声道:“如今太后都厌恶你,本宫倒是瞧瞧你还能翻起什么浪?” “更衣!” 红绡和绿蕊忙帮温清换了衣服,温清可不愿意就此坐以待毙。 她如今因为得过病,不太受太后娘娘待见,此番一定得查清楚太后娘娘那边的情形。 温清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打听出点什么来。 “去涟漪宫!” 第30章 梦魇 温清带着红绡到了涟漪宫,正值午后,冬天的太阳光线有些苍白,虽然阳光很浓烈,可到底有些冷。 温清紧了紧披风的领口,让红绡敲开了涟漪宫的宫门。 守门的奴婢瞧见居然是温贵妃来了,忙行礼后转身走进去通报。 虽然温清现在因为得了蛇缠腰的病,在皇帝面前没有办法承宠,可她背后势力依然雄厚。 况且温清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婉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想得罪人,尤其是小人。 婉嫔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迎接。 到底婉嫔还是防着温清的,安排茶点座位的时候,故意坐得离她远远的,温清脸色不愉,但也不在乎这个。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婉嫔将一盘梅花糕推到了温清的面前,笑道:“温姐姐怎么想起来嫔妾这里?” “嫔妾今日在小厨房做了梅花糕,温姐姐尝尝好不好吃?” 婉嫔推梅花糕的动作极快,有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温清瞧着婉嫔躲她像是躲瘟疫似的,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愉快,还是忍了下来。 她拿起了梅花糕咬了一口,梅花的香味渗入了唇齿之间。 梅花糕做的分外精巧,甚至是盛放梅花糕的盘子都用的是玛瑙镶嵌。 温清夸赞道:“这梅花糕,婉嫔妹妹做的不错,这盘子瞧着也是价值连城。” 婉嫔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笑道:“这些都是嫔妾娘亲之前进宫探望的时候带来的。说是怕宫里头用的东西不习惯,都是些小玩意儿罢了。” 郑家是皇商,自然财大气粗,甚至有些东西比皇家的还要厉害一些。 婉嫔这般一说,眉眼间带着万分的得意。 确实郑家唯一不缺的就是银子。 温清不动声色将手里的梅花糕丢进了面前的盘子里,随即冷冷看着婉嫔。 “当真是羡慕妹妹,郑家的一个庶女罢了,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不过妹妹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妹妹心里也清楚,当年本宫可是用了本宫的亲生孩子,换了你的荣华富贵,嗯?” 温清提到了当年,婉嫔顿时脸色煞白。 她捏着梅花糕的手指不禁轻轻抖了一下,她顿时又心头有些发慌。 当初温贵妃的那个孩子是个死胎,甚至将她娘亲也牵扯进来。 如今温清直接提起这件事,怕是要在后宫做点什么。 婉嫔笑着抓住温清的手,倒也不嫌弃她是得过蛇缠腰的人。 “温姐姐说的是哪里话?以后温姐姐的事情便是臣妾的事情。” 温清已经火烧眉毛,不想与她虚与委蛇,定定看着她道:“太后娘娘最近怎样了?” “今早本宫在坤宁宫外面瞧你们这些人进去也没有多长时间就出来了。” 婉嫔左右看了看,起身亲自将窗户关上。 她做完这些后回到温清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太后娘娘极不喜欢你们景和宫里那位爬龙床的贱婢。” “哦,是这样吗?”温清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婉嫔道:“嫔妾听到的消息是,这些日子太后休息不好,时时刻刻都在梦……” 婉嫔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说,思索后带着万分的谨慎缓缓道:“听太后娘娘身边的服侍的人说,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总是在做噩梦,不停的喊着邵阳郡主的名字。” “许是宁嫔长得和邵阳郡主一模一样,太后娘娘瞧着她在自己的眼面前绕来绕去,有些不舒服,便对她进行打压。” “太后娘娘出手打压,即便是皇上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温清突然一把扯住了婉嫔的手腕,因为太用力,婉嫔不禁闷哼一声。 温清却死死盯着她,婉嫔心头发慌,可是自家娘亲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她也只能忍着。 温清急声道:“方才说太后娘娘老是梦到邵阳郡主,做噩梦,是吗?” 婉嫔脸上笑容僵硬,不晓得她为何问起这个回道:“确有此事。” 温清松开了婉嫔,眼底带着狂热的兴奋和嗜血的杀意,她喃喃自语:“做噩梦……” 温清似乎不太放心,再一次追问道:“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婉嫔脸色有些发沉,可也不敢发作出来。 现如今温清就是个疯子,也不晓得她怎么了。 之前行事还有些章法,只是为人稍微跋扈高冷了一些,可自从她身边的宫女爬龙床,她估计也是受了刺激,行事越发的乖张起来。 她的母族郑家仅仅是商人罢了,哪里敢和这些封疆大吏的女儿一争高下,婉嫔陪笑道:“温姐姐放心,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人,有一个与我们郑家颇有一些关系,所以这消息是可靠的。” “嫔妾觉得太后娘娘之所以对宁嫔如此态度,大概还是和邵阳郡主有些关系的。” 温清彻底松开了婉嫔,仰靠在椅背上,随即想到了什么,起身笑道:“本宫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暂且回宫了。” 她终于要走,婉嫔顿时松了口气,起身冲温清躬身福了福:“温姐姐慢走!” 温清转身走出了涟漪宫。 婉嫔眉眼顿时阴沉了下来,突然脱下自己的衣衫。 方才仅是被温清扯了扯衣袖,她就觉得穿着这件衣服不太舒服了。 她将衣服丢到了一边,木槿忙走了过来捡起了衣服,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家主子:“主子,这衣服……如何处置?” 婉嫔冷冷道:“不干净了,扔了吧,恶心。” 木槿抱怨道:“这温氏也是个不大注意的,得了蛇缠腰的病刚好了几分便来招惹主子您,还差点儿撕烂了主子的衣袖,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婉嫔冷冷笑道:“能不急吗?呵,景和宫都快变成冷宫了。” 这边温清脚下的步子急切又慌张,她心中的那些消息一点点的串了起来。 终于温清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红绡差点撞上去忙跪了下来。 温清突然想到了什么:“红绡,你母亲不是南疆行巫蛊之人嘛,想必你也懂得一些,是吗?” 红绡脸色煞白,不知道这个魔鬼又想干什么。 温清眼眸缓缓眯了起来,唇角染了一层笑。 第31章 二心 一场倒春寒袭来,立春后竟是雨雪交加,湿冷的空气裹挟着冷清的气氛,让景和宫里里外外都冰冷如霜。 春宴马上要开始了,帝后为了彰显对农耕的重视,到时候会举办春宴为农事祈福。 甚至景丰帝还要亲自去耕地里插秧,王皇后则是纺线。 后宫里的嫔妃们也要出宫应景儿,不过这一次出宫的嫔妃可不是人人都能出去的,一般都是选择一宫的主位,或者是皇帝的宠妃。 景和宫的主位按照资历应该是温贵妃,自然轮不到榕宁出去面见百姓。 温清借着这个由头,便将内务府赏赐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据为己有,丝毫没有一点送到偏殿去。 兰蕊提着一个脏污的包裹,走进了偏殿,她走进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残雪,这才提着包裹走进暖阁。 暖阁里的温度几乎和外面的一样冷,炭盆里烧的煤烟碳只剩下了残渣,似乎很久都没有烟气了。 榕宁趴在窗前的桌子边写字儿,突然咳了几声。 “主子!”兰蕊忙放下手中的包裹,疾步走了过来。 她将一件大氅披在了榕宁的肩头,榕宁这一次是真的生病了。 自从主子被太后赶到景和宫,皇上就再也没有来景和宫找过主子,不知道是避讳温贵妃身上的病,还是顾及陈太后的脸面。 榕宁的日子不太好过,温清也落井下石,内务府的供应竟是一点也不拿到偏殿。 主子连取暖的银霜炭都被温清据为己有,温清只说她身上有咳症,银霜碳先紧着正殿供应。 “咳咳……无妨,”榕宁在雪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儿,冲兰蕊摆了摆手。 兰蕊瞧着榕宁苍白的脸不禁红了眼眶,忙将包裹打开取出捡来的树枝放进了炭盆里。 树枝烧起来也就能维持一会子的温度,主子还是冻得受不了。 她生了火,转身取煮茶用的银吊子,刚提起小银吊子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 走之前还嘱咐锦绣记着给主子取水煮茶,她在外面捡树枝将近一个多时辰,锦绣在干什么? “主子,奴婢去找锦绣去!主子还病着,不在主子身边伺候,却是舔着脸凑到正殿里做什么?” 兰蕊多多少少提醒过锦绣,之前觉得她是心大,可此番瞧着当真是心也黑了。 “站住!做什么去?”榕宁喊住了兰蕊。 兰蕊气哭了,红着眼眶道:“锦绣委实过分了些,主子也就是几日没承宠,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到底是服侍您还服侍温氏?” “之前皇上来的时候,打扮得比主子您还艳丽些,如今朝三暮四的,主子病了都不近身伺候着?” “旁的人倒也不说了,她可是因为和小成子一样从花房里出来的,主子对她格外照顾一些,怎么现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榕宁冲兰蕊招了招手:“你过来!” 兰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到了榕宁的面前,榕宁拿出了冻疮膏,抓起了兰蕊的手。 “主子,奴婢自己来!” “别动!”榕宁温柔地笑了笑,细心帮兰蕊涂抹着膏药,低声道:“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她如今此等表现倒也是个好事,总好过他日生出异心,背地里反咬一口。” “可是……”兰蕊还想说什么,被榕宁笑着打断话头,“本宫在这宫里呆了十年,这些光景早就见过了。” 榕宁帮兰蕊将冻疮涂好后,起身看着外面渐渐越下越大的春雪道:“皇上这些日子准备春礼,还要陪着太后娘娘尽孝,当真是忙碌啊!” 兰蕊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后娘娘不喜欢自家主子,这便是最大的一个难关。 加上皇上这些日子太忙,怕是早就忘了主子了吧? 榕宁透过窗棂看向了锦绣笑意盈盈地从正殿里走了出来,即便是下了台阶还不忘记折返身与身后的红绡说几句体己话儿。 榕宁眼神淡了下来,掠过一抹锋锐。 她转身看着兰蕊道:“拖住锦绣,本宫离开一会儿。” 兰蕊忙应了下来,转身走出偏殿迎住了锦绣。 榕宁穿戴好,将披风上的兜帽摘下来遮挡住了脸,拿起了之前抄写好的那些诗词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她从偏殿的侧门出了景和宫,顺着后面的梅林直接去了太液池的方向。 雪越下越大,因为是春季,下的都是一片片的雪粒,夹杂着雾蒙蒙的水汽刮过榕宁的脸颊,生疼。 榕宁的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今天双喜送了消息来,这一次若是把握不住机会,等到那个男人真的将她忘记了,她便是死路一条。 大仇未报,她怎么能去死? 榕宁的绣鞋都被雨水浸湿了,粘腻,冰冷,就像是这该死的天气,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子绝望来。 她本以为可以仰仗着萧泽的宠爱步步为营,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太后这么大的一个变数。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有些机会得好好把握。 太液池上,湖中荡着一叶扁舟。 萧泽难得歇一会儿,正好今日雪景别有一番趣味,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来太液池上赏雪喝酒。 李公公今日准备宫里春宴的事情,双喜得了机会近身伺候,他躬身温好了酒送到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接过酒盏饮下一口,微微一愣。 双喜忙躬身笑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在酒里加了一点枸杞。” 萧泽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个有心的。” 这些日子他确实累得够呛。 双喜低下头,小心翼翼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个法子还是榕宁告诉他的,一点枸杞便是讨巧至极。 李公公固然是皇上的心腹内侍,可到底这些年养尊处优,被那些小太监们捧上了天。 自己被人伺候的时间长了,骄奢淫逸的性子也有了,再服侍别人难免有些疏漏,这就是双喜的机会。 萧泽品着温热的酒,看向外面蒙蒙的雪线,倒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突然他坐直了身子,看向了岸边。 “那是什么?”萧泽眉头一蹙。 双喜忙细细看去,他目力极好,只一眼便惊呼了一声。 第32章 你爱朕? “回皇上,”双喜忙转身行礼道:“奴才瞧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挂在梅树上。” “过去看看!”萧泽好奇心陡然而起,太液池这一带很是偏僻,一般很少有人来。 他倒是要瞧瞧谁在这里。 靠岸的时候,萧泽这是真真切切地看明白了,梅花树的树杈上竟是沾满了各种雪纸抄写的诗词。 萧泽下了船,好奇的抬眸看向这些树杈上挂着的诗词。 待看清楚诗词的内容,他顿时愣在了那里,抬手便扯下来一张。 雪纸的边角上还残留着半朵红色蜡油凝固后的梅花。 一边的双喜低声赞叹道:“当真是有心了,竟是用蜡油凝成梅花的形状粘上去的,奴才平生第一次见。” 萧泽抬眸看向远处,呢喃道:“是有心了,这上面可都是朕创作的诗词,你在此处等着。” “是!”双喜忙停下脚步,再看向萧泽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萧泽缓缓走进了林间,远远便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此番榕宁正踮起脚尖吃力的将手中的诗稿粘在树杈上。 她的手纤白如玉,诗稿捏在她的指尖更带着几分诗情画意的美。 榕宁低低的祷告声传来,迎着风雪断断续续的。 “求上苍保佑吾皇身体康健,平平安安的!” “求诗仙降福吾皇,让大齐国泰民安,来年风调雨顺,这样吾皇也能开开心心的。” 萧泽愣在了那里,随即眸色微动,眼眸间难得露出几分真情。 榕宁默念了几句后,想要将诗稿送到最上面的枝杈上,够得有些艰难。 突然身后探过来一只手臂,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将她手里的诗稿接过,粘在了最高的枝杈上。 榕宁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转身躲开几步,惊讶地看向了萧泽。 萧泽看过去,短短几天没见,这个丫头竟是清瘦到了这种地步。 绝色美好的小脸,苍白得像纸一样,在这雨雪交加的薄雾中脆弱得让他心疼。 “别怕,是朕!” 萧泽冲她伸出双臂,笑道:“到朕的身边来。” 萧泽俊朗的脸因为这一抹笑,温柔得能将人溺死。 榕宁这么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她设计的邂逅,很美。 榕宁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她是真的冷,真想靠近他的怀抱里取暖。 哪怕帝王的温度也只能分她一点点,就这一点,对于榕宁来说也够活着了。 榕宁朝着萧泽走来,萧泽刚将她抱住不想被她挣脱。 榕宁仓皇间挣扎着逃出了萧泽的怀抱。 萧泽急声道:“宁儿?” 榕宁缓缓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凄楚,脚下的步子越发向后挪开几步。 她看着萧泽道:“臣妾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春季尤其是雨雪交加的春季会有管诗词的神仙下凡赐福。” “只要将一个人的诗词敬上,磕头跪拜祷告,就会很灵验。” “臣妾如今住在景和宫,是个不祥之人,万万不可沾染了皇上的身子,是臣妾的罪过!” 榕宁说罢转身便想离开,脚下却是踩在了湿泥上,顿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宁儿,小心!”萧泽抢上一步将她抱住,不想榕宁是真的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榕宁得了双喜的消息后,故意将自己置身于雨雪之中,这才染了风寒,如今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早就是强弩之末。 她赌得便是萧泽内心的一丝怜悯。 萧泽果然慌了神将榕宁打横抱了起来,外面候着的双喜看到萧泽抱着榕宁走出来忙跟了过来。 “皇上,这……” “找最近的房子,准备炭盆,姜汤,还有沐浴用的东西。” 双喜忙道:“皇上,这里距离最近的房子恰好有一个地方,就是湖心岛上的兰亭,里面还有早些年修好的地热汤池。” 萧泽再不废话抱着榕宁上了船,双喜拼尽全力划船靠在了湖心岛上。 岛上的兰亭还是先帝爷在位时修建的,里面的宫人都是一些宫里头的老人了。 此番看着年轻的帝王抱着一个女子进来,具是心知肚明,一个个忙碌了起来。 榕宁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魇中李公公那张恶心的脸无限的放大,手中的匕首狠狠刺进她的嘴巴里,搅动着血肉横飞。 “啊!”榕宁惊恐的喊了出来,却是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榕宁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这个噩梦会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杀了那个魔鬼为止。 “宁儿!”萧泽温厚的声音袭来。 榕宁对上了萧泽关切的眼眸,她陡然想起来什么忙要推开萧泽。 “皇上切不可如此!臣妾是住在景和宫里的,臣妾……” “别动!” 萧泽心疼的紧紧抱住她低声笑道:“朕知道你怕什么,不就是蛇缠腰吗?” “朕有真龙护体还怕那个东西做什么?” “况且朕已经问过张太医,温贵妃身上的病根除了,和你更是没什么关系了。” 榕宁直瞪瞪看着萧泽,眼底的泪一点点晕了出来,委屈的模样让萧泽看着一阵阵心疼。 他确实对景和宫有顾虑,可此番早已经被这个傻丫头的神情冲淡了原有的一点不适感。 榕宁带着哭腔看着萧泽:“皇上当真不计较这些?” 萧泽笑着揉了揉她松软的发丝,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足以证明一切。 榕宁重重扑进了萧泽的怀中,大哭了出来。 此时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解释。 萧泽心疼的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箍进了怀中。 榕宁闷声闷气道:“皇上放开臣妾,臣妾染了风寒别过给皇上,臣妾什么都不求只求皇上好好儿的。” “臣妾晓的自己没有雄厚的家世能辅佐皇上,也不如萧姐姐那般有父兄从军替皇上分忧,更比不上温姐姐的柔情似水。” “臣妾很普通,只能拼了命的爱着皇上,皇上你一定要好好的。” 爱这个字刚从榕宁嘴里说出来,萧泽身子微微一颤,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后宫三千佳丽,唯独她对他不是敬而是爱。 爱这个字眼儿,实在是陌生啊! 陌生到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一点点重合,直接击中了他的心脏。 “你爱朕?朕荣幸之至!” 萧泽声音发紧,俯身吻上了榕宁淡色的唇。 第33章 偷偷的来 夜色来临,漫天的雨雪也停了下来。 萧泽轻轻把玩着榕宁的头发,有些意犹未尽的缱绻。 “明日搬回听雪轩吧,朕每日里都念着你做的冬芥饼的香味。” “皇上!”榕宁脸色微变,翻身下了床榻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愣了一下,忙探出手臂想要将她扶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榕宁却规规矩矩磕头行礼,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些整肃。 “臣妾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泽探出去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不明白好端端的,这个丫头怎么会说这些? 此时瞧着她微微发白的脸,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榕宁磕了一个头,声音轻颤:“臣妾今日来湖边替皇上祈福已然是万分的幸运,能得皇上垂怜更是臣妾三生有幸。” 榕宁神情间掠过一抹犹豫,恳求道:“臣妾求皇上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臣妾……臣妾害怕……臣妾更不能搬离景和宫。” 榕宁说罢重重磕了一个头。 萧泽眸色沉了下来,顿时想到了什么。 他哪里不清楚让榕宁从距离他最近的听雪轩搬出来,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今日他与榕宁在这湖心岛的兰亭欢好,说得好听点叫情难自已,说不好听传到太后那里,便是宁嫔不守妇道白日宣淫。 他凝神看向了地上跪着的女子,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是怕极了的。 萧泽登时想起来那个梦中的女子,也是不被母后喜爱,诚惶诚恐的样子。 萧泽顿时心头一股子无名火烧了起来,他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像极了卿卿的女子,当年他护不住卿卿,今日他可是天下的主子,区区一个心爱的女子如果都护不住得话,他这个皇帝便不必再当了。 “起来!”萧泽起身将榕宁扶了起来,“有朕在,你不必惧怕任何人。” 榕宁轻轻靠在了萧泽的怀中缓缓道:“皇上,臣妾不是自个儿怕,臣妾是怕皇上您左右为难。” “皇上不仅仅是臣妾的爱人,更是太后娘娘的儿子,是天下的君王,臣妾不能任性,只要能这么远远的看着您,想着您,念着您,便是臣妾的福分了。” 萧泽心头微动,紧紧抱着榕宁的肩头,看向她的视线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他低头吻了吻榕宁的发心:“等开春,母后去盘龙寺礼佛,朕便为你升一升位分,单独辟出宫殿给你住。” 榕宁没想到萧泽动了真情,竟是待她如此好。 她没有生儿育女,也没有显赫的家世,再升位分当真是真的宠她了。 榕宁低下头,紧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跃然而出。 她爱得不是他,是他手中的皇权啊! 对不住了,皇上。 若是大仇得报,她会尝试爱一个人。 “皇上,臣妾离开景和宫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不然……” 榕宁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泽眉头一蹙:“怎么?温贵妃还敢苛责你吗?” 榕宁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温姐姐待臣妾极好。” 萧泽动了动唇没有问下去,叹了口气将她鬓边的发丝别在她的耳后:“你呀,性子委实有些软糯了,以后有朕在断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是,皇上,”榕宁抬起手臂圈住了萧泽的脖子,亲昵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心安了!” 萧泽笑着点了点榕宁的鼻子,对于这个陡然闯进他生活里的姑娘,他倒是越来越喜欢了。 不多时几个宫人进来帮榕宁更衣洗漱,整理好后,榕宁又陪着萧泽用了膳。 “双喜!送宁嫔回景和宫!” “是!”双喜满眼的喜色,侧身请榕宁跟着他离开。 榕宁拜别了萧泽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后的萧泽突然喊住她笑道:“你喜欢朕的诗?” 榕宁一愣转身看向了对面站在廊下的男人,偏偏那么一站宛若清风朗月一般。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偏生他就是那个避不开的筏子。 榕宁吸了口气笑道:“臣妾能复诵皇上写过的所有的诗词,皇上的词风大气磅礴,与臣妾来说有朗朗正气,倒是可以避邪。” 萧泽顿时愣了一下,随后大笑了出来。 “辟邪!哈哈哈……朕的诗词能让爱妃辟邪也算有点用处。” 萧泽上前一步,竟是有些不舍,抬起手掐住榕宁的下巴,凝神看向了她。 榕宁心头渐渐镇定,萧泽让她点评诗词,她可点评不出来。 萧泽精通诗词歌赋可不是随意能糊弄的,她曾经也只是个小小的宫女,进宫前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能读书? 若是强行点评,反而会弄巧成拙,还不如另辟蹊径。 淳朴有淳朴之人的说法,她在萧泽心底就是那个纯粹,可爱,酷似他生死恋人的姑娘。 只有这样,他才会记得她。 君王记得,她就能好好活。 萧泽看着榕宁的眼底多了几分情愫,俯身凑到榕宁耳边低声道:“明日还来这里,朕亲自教你写诗?” 榕宁心头一动,果真偷偷摸摸的这个感觉,即便是君王也很上瘾。 这偷来的男欢女爱,自是带着几分不一样的刺激。 榕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也踮起脚尖凑到萧泽的耳边。 她温润的唇擦着萧泽的耳廓小心翼翼道:“那……臣妾偷偷的来?” 萧泽看向她清亮的眼眸,心头竟是痒痒的,想将这个小东西狠狠揉进他的血肉里。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低声耳语道:“朕也偷偷的来。” 榕宁在萧泽的脸颊上大胆的亲了一下,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她的身形都瞧着雀跃了起来,萧泽一直看着她登了船才恋恋不舍的折返回去。 上了船,榕宁脸上的小儿女情态瞬间不见,眼神渐渐冷冽了下来,看着太液池湖面上的浩渺烟霞。 双喜不知为何竟是对这个以宫女之身短短月余爬到嫔位的女子,生出了几分敬畏。 许久榕宁低声道:“多谢双喜公公,以后本宫定当厚报!” 双喜忙跪下道:“娘娘抬举咱家了,咱家能伺候娘娘是咱家的福气。” 榕宁点了点头:“咱们都会有福气的。” 榕宁同双喜在景和宫不远处的梅林分开,她从景和宫侧门走了进去,刚进去便撞上了温清身边的绿蕊站在门口处。 绿蕊身边站着的居然是锦绣,还有脸上带着伤的兰蕊。 绿蕊看着榕宁进来,敷衍的行了礼,随即扬起下巴看向了榕宁:“娘娘请宁嫔娘娘回来后,去正殿一趟。” 榕宁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兰蕊,她脸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掌掴后的印记,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兰蕊克制住了眼底的委屈回禀道:“回主子的话,主子凭吊诗仙离开后,奴婢与锦绣起了些冲突,贵妃娘娘作主,对奴婢以示惩罚,是奴婢的错。” 榕宁眸色一闪,猜也猜到了的。 锦绣如今不安分,跑正殿跑得勤快了些,便是温氏想要利用锦绣监视她。 不用说刚才兰蕊绊住锦绣,必然被锦绣磋磨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了一边站着的锦绣,一步步朝她走去。 第34章 掌掴回去 锦绣看向榕宁,表情颇有些不自在,可到底还是觉得榕宁是个窝囊废。 好好的一张脸,就这般浪费了。 若她长了邵阳郡主的那张脸,此番定是荣华富贵加身,何苦被困在景和宫失宠? 她不能坐以待毙,反正榕宁连太后娘娘都容不下她了,以后必然是失宠落破的命。 温清的爹爹好歹是大齐的封疆大吏,她抱哪根大腿,她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想到此倒是也不避讳什么了,她反正是瞧着榕宁就是个宫女的命,甚至已经得罪了萧贵妃,说不定没过几天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一定能留下来。 锦绣暗道何不乘着这个机会在温清那边立下投名状,到时候也好给自己谋一个前程。 锦绣看向榕宁福了福道:“回主子的话,兰蕊委实过分了些,奴婢也是关心主子,这么大的雨雪担心主子受凉便准备了汤婆子想给主子送去,哪曾想兰蕊一点也不关心主子的安危,竟是拦着奴婢……” 啪! 榕宁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锦绣的脸上,将她后面告状的话尽数扇了回去,不留丝毫的余地。 锦绣的半边脸顿时肿胀了起来,她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榕宁,不晓得她竟是直接动手。 “本宫离开景和宫,去哪儿,做什么,需要同你一个奴才报备不成?你好大的狗胆子!也敢逼问本宫身边的大宫女?” “呵!莫说是本宫身边的兰蕊骂你,便是打你你也得受着!兰蕊,掌嘴!” 兰蕊抬眸看向榕宁,眼底掠过一抹感动。 主子替她出头了,她若是再畏首畏尾,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倒是让主子无法自处了。 她深吸了口气,走到了锦绣面前狠狠掌掴了下去。 “贱人!你敢打我?”锦绣推开了兰蕊。 “按住她!给本宫打!”榕宁坐在廊下小成子搬出来的椅子上。 小成子只觉得心头的一口郁气发作了出来,方才锦绣吃里爬外和兰蕊起了冲突,直接被温清罚了。 如今主子终于还回来了,他带着两个嬷嬷上前一步压住了锦绣。 兰蕊哪里给她挣扎的机会,再不惜力,左右开弓扇了下去,锦绣一张如花的脸肿得都没个人样儿了。 一边的绿蕊忙要上前,榕宁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冷冷看着她道:“本宫虽然住在景和宫的偏殿,可毕竟在皇上面前开过脸,今日倒是瞧瞧几个奴婢如何欺到本宫的头上来。” 绿蕊顿时停下了脚步,榕宁虽然如今被陈太后不喜,可皇上还是喜欢的啊! 万一真的得罪彻底了,以后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榕宁冷冷看向趴在地上,捂着脸大哭不止的锦绣道:“想要去正屋,便自个儿巴着去便是了,本宫不拦着你。” “若是留在本宫的身边,再出什么幺蛾子,本宫性子也不是个好的。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外面服侍吧,不必进暖阁来了。” 锦绣顿了顿神还是慌慌张张爬到了榕宁的脚下哭道:“主子,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敢了。” “奴婢以后一定和兰蕊姐姐好好相处,还求主子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锦绣如今好不容易巴结上温氏这条大腿,温氏留着她在榕宁这边还有用处,此番若是直接搬到温清那边,自己的前途也就完了。 她还不能翻脸,只得跪在榕宁面前求饶。 榕宁冷笑了一声再不理她,起身朝着正殿走去。 锦绣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比刚才她抽兰蕊的脸可是严重多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眼底满是怨毒之色。 榕宁你等着,我一定要将今日所受屈辱尽数还给你这个贱人。 榕宁缓缓走进了正殿,绕过屏风冲坐在正位上的温清福了福,随即直起身看向温清:“娘娘请嫔妾来不知所为何事?” 温清审视的看着榕宁,这个贱人整整一天去了哪里? 此番瞧着她沉稳有度的神情,貌似也看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 “妹妹好大的威风啊,整整一天不见,刚回来便是要立威吗?” 榕宁轻笑了一声:“偏殿里的丫鬟们生了嫌隙,让温姐姐见笑了,几个奴婢罢了。” 温清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高声斥责道:“榕宁,你整整一天去了哪里?莫非又触犯了什么宫规?” 榕宁这一遭去太液池边邂逅萧泽,不晓得精心设计了多久。 她怎么可能轻易就和温清摊牌,只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温姐姐不必担心嫔妾,嫔妾既然进了这座宫城,一旦出不去,便是再也不会出去了。” “诺大的大齐后宫,嫔妾又能去哪儿,也就是赏景宣怀罢了。” 榕宁淡淡笑道:“温姐姐,若是嫔妾没记错得话,宫里头的规矩是一宫的主位负责照顾宫所里的其他嫔妃,可没说要限制嫔妾的自由啊!” 温清死死抓着椅子上雕花的扶手,定定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底竟是没有来由的多了几分恐慌。 她到底在干什么? 温清眼眸微挑冷冷看着榕宁:“榕宁,你被太后娘娘厌恶是你的命,不管你怎么补救都会惨死,本宫等着这一天!” 温清现在也不敢太过处置这个女人,如今榕宁刚被太后弄到景和宫,她再闹出动静就不好看了。 她打算冷处理这个女人,到时候等皇上对她的新鲜劲儿过了,她就得被太后赐死。 可现在榕宁说话还是这么嚣张跋扈,温清反而谨慎了起来。 她没有太多的机会对付她了,每一次失败,意味着对眼前这个贱婢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温清缓缓道:“本宫这一次春宴必会拿回所有的,你便好好守在宫里头,慢慢失宠烂掉吧!” 榕宁暗自好笑,看来这一次春宴温清准备好了争宠的手段。 温清冲榕宁厌恶的摆了摆手,榕宁退后回到了偏殿。 “小成子,你现在去外面捡点儿可烧的树枝来。” 小成子忙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偏殿,刚走出没几步便撞上了双喜。 “喜公公!奴才给您请安!”小成子忙躬身给双喜行礼。 能在御书房陪着皇上的都是厉害太监。 小成子没想到双喜居然站在院子外面偷听,此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双喜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树枝:“怎么?宁嫔娘娘过得不好?” 第35章 不喜欢宁嫔? 双喜回到养心殿,萧泽坐在龙案边翻看内阁送进来的折子,李公公陪在一边小心翼翼磨墨。 他按照萧泽的吩咐给几位阁老们传去圣上的口谕,刚回到养心殿复命,便殷勤地伺候在左右。 萧泽看到双喜回来,抬眸要询问似乎想起什么,看着李公公淡淡道:“你退下吧!” 李公公顿时愣了神,忙躬身应了一声退出了养心殿。 路过双喜的时候,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从什么时候皇上与双喜说话竟是要避开他的,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这些日子双喜这个狗奴才大有踩着他的脑袋向上爬的意思,看来他还是对下面的这些狗崽子太仁慈了些。 双喜也瞧见了李公公看他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大家都是宫里头讨生活的,谁不想爬得更高一些? 李公公退出养心殿,萧泽这才开口问道:“送宁嫔娘娘回景和宫,可有人瞧见你?” 双喜哪里能让人瞧见他送景和宫的宁嫔娘娘回来,他可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此番若是露出什么风儿,被坤宁宫的太后娘娘知晓了,又少不得雷霆风霜。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不就是暗戳戳的送宁嫔娘娘回来,到时候等太后离开宫城去盘龙寺礼佛的时候,便什么都不必要顾及了。 许是皇上也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才派他去瞧瞧景和宫的情形。 他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奴才送娘娘进了景和宫的侧门,也没有惊动什么人。” 萧泽脸色舒缓了几分,问道:“景和宫情形如何?” 双喜定了定神,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萧泽脸色一沉:“说!” 双喜忙跪在了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回皇上,奴才在景和宫外见到了宁嫔娘娘身边的小成子。” “小成子说,这些日子温贵妃娘娘咳症发作,内务府供给景和宫的银霜碳尽数搬到主殿供贵妃娘娘使用,宁嫔娘娘的偏殿只能捡拾树枝生火取暖。” “什么?”萧泽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起身便朝着养心殿门口走去。 双喜忙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磕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景和宫这些日子颇多是非,若是闹得沸沸扬扬……” 萧泽顿时停下了脚步,胸口起伏不平,眸色一阵阵发冷。 萧泽咬着牙道:“温氏哪里是得了寒症,怕是心病吧?” “朕一而再再而三容让她,她便是这般心思歹毒,屡教不改?朕宫里头的妃子,竟是连取暖的碳都没有,还得去外面捡树枝生火,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妇人也不会过得这般艰难!” “怪不得宁儿瞧着朕,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是太良善了,竟是被欺负至此也不愿意同朕说!” 想到此萧泽竟是对榕宁也多了几分怨言,他可是她的天地夫君,她受了委屈居然不与他说,到底有没有将他当作是依靠? 萧泽深吸了口气,朝着养心殿门口走去:“摆驾景和宫!” 双喜忙起身跟在萧泽身后,不想还未走出养心殿,李公公便带着一个坤宁宫的嬷嬷疾步走了进来。 嬷嬷脸色惊慌磕头道:“皇上!太后娘娘心症又犯了。” “什么?”萧泽登时愣在那里。 嬷嬷急声道:“这些日子太后娘娘一直睡不好,总是夜半被梦魇惊醒,早上便说头疼,用了半盏牛乳便晕了过去。” “速速传太医!”萧泽慌了神,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赶去,却想起来什么,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一边的双喜早已经猜到什么。 皇上是心疼宁嫔娘娘挨冻,如今又不敢明着去景和宫,毕竟宁嫔娘娘是被太后打压才回到景和宫的。 此番太后这边急着,宁嫔那边也急啊! 双喜忙凑到萧泽身边低声道:“皇上,奴才一会儿去内务府走一遭。” 萧泽顿时脸色缓和了几分,让双喜敲打敲打内务府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萧泽转身带着李公公去了坤宁宫,张太医刚从里面提着药箱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冲萧泽磕头行礼。 “太后怎样?” 张太医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臣已经给太后娘娘把过脉了,是太后娘娘夜里睡眠不好,气血虚弱,臣已经准备了补血益气和安眠的药。” “只要休息好,太后娘娘的凤体无碍。” 萧泽松了口气冷冷道:“安眠?太后娘娘为何会夜晚频频陷入梦魇,就没什么好的办法吗?” 张太医慌得脸色发白,忙磕头道:“皇上息怒,臣已经开了助眠的方子……” “是皇帝来了吗?就别为难一个太医了,是哀家自己睡不着罢了。” 暖阁里传来陈太后的声音,萧泽转身走进了暖阁。 张太医顿时松了口气,缓缓起身被坤宁宫的宫女送了出来。 他暗自摇了摇头,太后这些日子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劳心劳神失眠,加上年老的缘故便会出现梦魇这种症状。 他在这宫里头也浸淫了这么多年,宫里头的主子们哪个没有点什么心病呢? 心病还需心药医治,他的那些方子都不一定管用。 暖阁里萧泽接过大宫女迦南递过来的药碗,亲自给太后喂药。 陈太后用了药后,脸色缓和了几分,看着萧泽笑道:“你是皇帝,前朝那么多事情需要你处置,不必来看哀家,哀家好得很。” 萧泽忙笑道:“母后说哪里话,儿臣孝敬母后天经地义的事,前朝也好后宫也罢哪里大得过孝道二字,母后好好养着。” 陈太后表情欣慰了许多,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倒也是孝顺得很。 萧泽看着陈太后问道:“母后,儿臣听说母后夜不能眠,不晓得母后是为了什么思虑,儿臣定当替母后分忧。” 陈太后表情一怔,眼底的慌乱藏了起来,笑道:“年岁大了,难免睡眠不好,皇上且放心,哀家没什么大碍。” 萧泽松了口气,陡然想起来那个说爱他的女人,突然生出几分试探。 “母后,儿臣……” 陈太后笑道:“皇帝有什么但说无妨,哀家是你的母后,咱们母子知无不言。” 萧泽缓了缓神色道:“母后是不是不喜欢宁嫔?” 陈太后顿时脸色冷了下来。 第36章 春祭 陈太后不想萧泽会问出这个来,眼底掠过一抹暗芒,随后笑道:“皇帝为何如此一说,宁嫔也好,你的温贵妃也罢,都是你自己的后宫,哀家老了,很多事情也不愿意再管了。” 萧泽顿时一颗心狠狠揪扯锐痛,他其实早就看出来太后不喜宁儿,主要是宁儿长了一张和卿卿相似的脸。 想起卿卿,他对太后不能不说是怨怼的,如果当初不是太后执意拆散他们,他们也不会经历了那么多的蹉跎。 想到此,萧泽的心思寡淡了几分。 是,太后说得对,如今他才是真龙天子,他喜欢谁,不喜欢谁,由不得别人作主。 “母后好生歇着,儿臣告退!”萧泽起身走出了坤宁宫。 一时间坤宁宫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安神香的味道散在四处,让人反而觉得有些烦躁。 陈太后仰靠在迎枕上,死死盯着渐渐走出坤宁宫的那一抹挺拔的背影。 她冷冷笑道:“果真不是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到底是不成的。” 一边服侍的迦南顿时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传出去。 她忙笑着端着一罐蜜饯送到了陈太后面前道:“太后娘娘刚服了药,还是先用蜜饯压一压。” 陈太后捏起一颗蜜饯含进了嘴里,压住了心底的苦涩,声音微微发紧低声呢喃:“迦南,哀家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若不是哀家狠心,那邵阳郡主也不会……” “太后娘娘!”迦南脸上表情惶恐,半跪在陈太后面前低声道:“当年的事,娘娘就忘了吧,如今皇上与娘娘您是母子情深,万不可再生出什么嫌隙来。” 陈太后靠在了枕头上缓缓闭了闭眼:“哀家不喜欢宁嫔那个女人,那张脸……那张脸让哀家瞧着不舒服。” 阿嚏! 榕宁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边的兰蕊慌了神又拿起了一件灰鼠皮大氅披在了榕宁的肩头。 “主子小心着凉!” 榕宁紧了紧披风看向了外面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景和宫也到了掌灯时分。 为何双喜那边还没有消息?难不成今夜注定还得再挨冻下去,她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 不,她如今不能生病,至少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病。 突然景和宫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内务府的总管亲自带着人抬着东西进了榕宁的偏殿。 何总管此番看向榕宁的表情都有些诚惶诚恐,跪下给榕宁磕头道:“奴才给宁嫔娘娘请安,奴才特送银霜碳来您这里,还有这个……” 何总管又拿出来一只盒子规规矩矩捧到榕宁的面前,竟是满满一盒子南珠。 他躬身笑道:“这些珠子送娘娘,娘娘妆点着什么物件儿玩儿。” 兰蕊他们顿时看呆了去,内务府总管的权柄很大,一般不会这么轻易讨好后宫的嫔妃,除非是宠冠后宫之人。 此番在自家主子最落破的时候,内务府总管居然亲自来送东西,还夹带自己的私货也一并奉上讨好。 这为的是哪般? 榕宁命兰蕊准备赏银,赏了下去。 何总管也不敢多话谢恩后,疾步转身走了出去。 何总管的动静闹得有些大,直接惊动了温清。 温清命红绡和绿蕊堵住了何总管的去路,她是抹不开面子,身为一宫主位总不能和一个内务府的奴才计较。 可现在内务府在干什么? 之前对景和宫还冷眼相看,如今竟是亲自送东西过来。 温清已经领教了榕宁的手段,今晚唱的又是哪一出? 绿蕊的声音有些尖锐:“何总管留步,贵妃娘娘是景和宫主位,既是送东西过来怎么能先送到偏殿去?理应搬到主殿才合规矩啊!” 何总管心头暗恨,冷冷看着绿蕊,又扫了一眼主殿的方向。 要不是温氏这个遭了瘟的臭婆娘,将内务府给景和宫的银霜碳全部据为己有,如今皇上身边的喜公公过问,那不就是皇上过问吗? 温贵妃这一次强占银霜碳的举动,皇上还以为是内务府克扣太狠,他差点儿连脑袋都搬家了,此番竟然敢质问他? 可是双喜公公说的又很隐晦,景和宫的事得他调整好,还必须让宁嫔过得舒心,还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牵扯皇帝。 何总管咬着牙冷笑道:“内务府供给景和宫银霜碳每日都有定量,早就给过你们景和宫主位了,今晚的银霜碳便是咱家自个儿孝敬宁嫔娘娘的。” “为什么?”绿蕊终于绷不住了。 何总管冷冷笑道:“奴才与宁嫔娘娘投缘,便是送些礼物罢了。” 何总管再不愿意多说,转身甩袖离开。 暖阁里兰蕊早就将何总管送过来的银霜碳点着了,随后将炭盆推到榕宁的面前。 榕宁拉着兰蕊和小成子一起烤火,听着外面的争论声,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榕宁笑道:“这位何总管也是个妙人呢!” 不多时便传来绿蕊的骂声:“得意什么?谁知道又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便是以为仰仗着一个内务府的总管就能翻了天去,实在是可笑。” “等春宴回来,我家主子得了盛宠,有你们的好看!” “主子,奴婢去撕烂她嘴!”兰蕊气道。 榕宁将她拦下淡淡笑道:“理会那些做什么,自己该做什么就做出来罢了,荣华富贵也不过是一场虚妄。” 绿蕊的叫骂声响彻云霄,好一会儿被温氏喊了进去,自然少不得又一通发火。 三天后,榕宁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走出了偏殿。 这几日她偷偷摸摸面见萧泽,萧泽像是那开荤不久的毛头小子,对榕宁简直是死命的疼宠。 今天是皇上下诏去乡野进行春耕农作的时间,温清还需要陪着其他的宫里头有头有脸的宫嫔,一起跟随帝后来到郊外乡下住够三天,祈福仪式后就能回宫。 虽然这一次行程住宿吃穿用度都很简陋,但很受贵族的喜欢,能体验别样的风俗人情。 毕竟是一场祭祀上的大事,不是所有宫嫔都能参加,也只有几个皇上身边服侍的宠妃参与。 为了表示重视,皇帝的圣谕会下到各个宫里,到时候总管太监登记在册,用步辇将各宫主位娘娘接到东司马门外,一起随着帝后的队伍出行。 这一次春祭便是太后娘娘也很看重,也要一起去的。 温清早早起来盛装打扮,穿金戴银,候在景和宫门口等着皇上的圣旨。 榕宁却穿了一件秋水长裙,外面罩着一层碧色纱衣,简简单单用一支羊脂玉簪子将头发绾起来,此番陪在温清身后一起候着。 温清扬起下巴,看向身后的榕宁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本宫若是你就找个狗洞钻出去,还算有些骨气,偏生也来这里候着,春祭关你一个贱婢什么事?” 榕宁淡笑不语,温清刚要再嘲讽几句,不想双喜已经带着圣旨赶了过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和宫宁嫔娘娘随行春祭,钦此!” “什么?”温清顿时脸色惨白,一把抓住双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37章 亡国之君 温清有些失态,一把拽住双喜的袖子,因为太过用力差点儿撕烂了。 “为什么不是本宫?为什么?” “本宫才是景和宫的主位!不是说只有各宫的主位娘娘才能参加的吗?” 双喜将袖子从温清的手指间扯了出来,脸色沉了一沉,躬身行礼道:“贵妃娘娘慎言!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温清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踉跄着退后。 她差点儿摔倒,被身后的红绡和绿蕊堪堪扶住。 “皇上的意思?”温清脸色惨白,到底是萧泽厌弃了她。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温清猛然抬眸看向了榕宁,点着她的鼻子狠狠骂了出来。 “榕宁!你这个贱婢!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又在皇上跟前嚼舌根子!” 双喜冷冷道:“贵妃娘娘谨言慎行,咱家现在是在传旨,若是娘娘再闹下去,皇上怪罪下来……” 他看向了红绡和绿蕊:“还不快扶娘娘回去休息,皇上口谕温贵妃有病得好好养着才行。” 红绡和绿蕊也被温清抗旨的行为吓呆了,再要是这么闹下去,怕是她们身边服侍的这些人都得遭殃。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绿蕊说着和红绡一起拽着温清的胳膊朝着正殿的暖阁走去。 温清早已经乱了心神,萧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景和宫了,自从她得了蛇缠腰的病后,更是避而远之。 好在榕宁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惹了太后娘娘不高兴,也一起打压回了景和宫。如今春祭是她唯一复宠的机会了,都是被打压回景和宫的人,她可是景和宫一宫主位啊,为何萧泽选的还是榕宁,为何啊! 她早已经气疯了,抬起手狠狠抽在了红绡的脸上,骂道:“没用的东西!都是没用的东西!” 温清一如往常将自己的无能怪在了下人的身上。 这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红绡的脸上,她早上精心准备的镶嵌珍珠的护甲狠狠刮过红绡的脸颊,划开一道血痕。 一边的绿蕊吓得偏过脸,生怕也被掌掴。 红绡扶着温清胳膊的手登时松开,一点点攥成了拳。 温清喘着气倒在了软榻上,红绡和绿蕊跪在了她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红绡低着头,眼底藏了无边的恨意。 温清扶着胸口,华丽贵重的发冠也被她扯下来丢在了一边。 她此番头发散乱,死死盯着景和宫的大门咬着牙道:“榕宁!你这个贱婢!本宫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景和宫门口,双喜看着榕宁笑道:“宁嫔娘娘接旨吧?” 榕宁忙跪了下来,磕头接旨,随即带着兰蕊跟在了双喜的身后,离开了景和宫。 兰蕊满脸的欣喜,主子终于走出了景和宫,终于走出来了。 不多时其他宫的宫嫔也都一起来到了东司马门外的广场上。 除了皇后盛装出行外,其他的宫嫔都是装扮得各有千秋。 春祭也好,出游也罢,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故而大家的情绪都很好,簇拥着陈太后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陈太后今天的兴致不错,这两天大概是服用了张太医安神助眠的方子,能睡得着了,脸上的气色也上来了。 她妆容端庄华贵,固然年岁带走了她年轻时的娇美,却是沉淀后的雍容平和。 王皇后身着正宫红绣金凤氅裙,头上的冠冕华丽繁复到极点,只是衬托着她病态苍白的脸,却有些不合适的滑稽。 最艳丽的要数启祥宫的萧贵妃,紫色裙子,外面罩着绣金粉晕染的外衫,头上簪着七尾凤钗,每一条凤尾上都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猫眼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双喜带着榕宁走过来的时候,欢声笑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诧万分地看向了榕宁。 即便是一向淡定从容的梅妃,都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能待在这里的女人,最起码都是妃位的品级了,要知道春祭可是很严肃的场合,虽然大家都没有太严肃,齐刷刷盼着皇上能带她们游春赏玩。 结果宁嫔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尤其还是太后亲自将她打压了后,皇上竟然还让她随侍在身侧,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竟是将皇上迷到了此种地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了榕宁,榕宁便是躬身站在那里,都觉得四周阵阵翻腾而起的杀意。 她一个宫女出身,何德何能与她们比肩? 榕宁低垂着的眉眼间含着一抹嘲讽,她是宫女又如何? 从她爬上萧泽龙床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那她就一步步走到她们能瞧得起她的地方,给她们看。 榕宁定了定神缓步走到了陈太后和王皇后面前,规规矩矩跪了下来行礼。 “嫔妾给母后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榕宁说罢缓缓趴在了地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陈太后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皇后眸色一闪,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身边气红了脸的萧贵妃,随即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体。 陈太后定定看着面前的榕宁,她避之像避开一场梦魇的脸,就这么活脱脱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陈太后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扣紧了椅子的扶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好啊!好一个痴情的皇帝,这是明晃晃与她对着干呢。 眼前的这个女子不足惜,可景丰帝这么做多多少少不给她这个母后面子了。 人人都知道榕宁不被她喜欢,甚至还将她弄回景和宫的僻静地儿,如今一道圣旨将榕宁弄到了她的面前,这是在恶心谁呢? 萧贵妃再也忍不住了,冷冷笑道:“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竟是将皇上迷到此种地步?” “你又不是景和宫主位,何德何能?” “哦?爱妃这是质疑朕的德行吗?”萧泽清冷的声音传来,随即带着李公公缓缓走了过来。 “皇上?”萧贵妃顿时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萧泽居然亲自来这里,还以为像往常一样,在宫城门口迎接皇上。 萧泽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的视线冷冷扫过萧贵妃的脸,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板着脸的陈太后。 萧泽冷冷盯着萧贵妃的脸:“爱妃说宁嫔是祸国妖妃,那朕岂不是亡国之君?”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顿时脸色剧变,纷纷跪了下来,便是陈太后也神色一变,缓缓站起。 第38章 寻常夫妻 景丰帝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便是一向嚣张跋扈的萧贵妃都怕得要死,噗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 她脸色惊慌失措连连摇头道:“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皇上!臣妾真的……” 一边的王皇后淡淡道:“萧贵妃需谨言慎行,你是大齐贵妃,你的父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你的兄长是柱国大将军,你更得处处有容人之心才是,切不可胡言乱语。” 王皇后的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激起了萧泽的恼意。 他此番看向萧贵妃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萧贵妃被萧泽的视线瞧得不禁瑟缩了一下。 她紧紧抿着唇,眼底的泪瞬间晕染而出,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 当初她还未出阁的时候,萧泽彼时尚且是个闲散王爷,他每次来家里做客,她都偷偷的瞧他。 暗想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风流的男子? 可后来端王喜欢上了当初的大将军王白将军的女儿邵阳郡主,她可是伤心了许久。 当初大将军王白亦崎是大齐第一战神,地位远高于她的父兄,他的女儿白卿卿刚出生就被先帝封为邵阳郡主,封地千里,食邑三千户。 那个女子从一出生就金尊玉贵,甚至都是太子妃的人选,可偏偏喜欢上了势力远在太子之下的端王。 后来机缘巧合下,端王的心尖子居然病死了,她也进宫做了萧泽的贵妃。 他当初也曾经握着她的手说喜欢她,如今为了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对她如此无情。 就因为这个女人长了一张酷似白卿卿的脸吗? 萧贵妃匍匐在地,身体微微发抖。 王皇后这几句话,更是将她放在了火上烤。 萧泽冷冷笑道:“萧贵妃果然好大的脾气啊!” 陈太后突然叹了口气道:“皇上切莫生气,最近国事繁忙,西北边地纷扰不断,还是要注意休息,切莫肝火旺盛!迦南,给皇上端白菊花茶,败败火!” 陈太后重重说出西北边地几个字儿,顿时让萧泽心头一震。 现在萧正道父子兵权在手,功高盖主,他不能不防。 如今若是处置了萧贵妃,激怒了萧家父子,他吃不了兜着走。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打消了心头藏着的那个念头,看向萧贵妃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平和。 陈太后冷冷看向地上跪着的榕宁,眼神里掠过一抹厌烦道:“固然萧贵妃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可毕竟春祭大事,随行的都是一宫主位,宁嫔到底位分不高。” 萧泽淡淡道:“母后说得是,儿臣还是考虑不周,只不过景和宫的温贵妃刚大病初愈若是再车马劳顿怕是会旧疾复发。” 他顿了顿话头道:“若母后嫌弃宁嫔位分低微,儿臣倒是可以给她升一升。” 萧泽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心头嫉妒万分。 这算什么? 如今大齐后宫只有两个贵妃,一个梅妃,其他都是嫔妾。 萧贵妃那是因为人家家世过硬,温贵妃是因为早些年怀了孩子,可惜那个孩子是个死胎,温贵妃的位子是因那个孩子封赏的。 梅妃生下了福卿公主,如今后宫唯一的孩子,这才封妃。 这个榕宁算怎么回事?就因为她会爬龙床,才步步高升吗?那既如此,何不找个妓子来后宫恶心她们? 所有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陈太后更是眼底掠过一抹恼怒,她随后吸了口气妥协了。 今日瞧着皇帝的意思是春祭非要带着榕宁了。 王皇后小心翼翼看了萧泽一眼,暗自苦笑。 皇上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像个和母亲发脾气闹别扭的男孩。 如今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不能不出面了。 今日绝不能让皇上封榕宁为妃,一个宁嫔她尚且能掌控在掌心,一个妃子可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王皇后起身小心翼翼挽着萧泽的手臂劝道:“皇上,今日春祭切不可在此生这般闲气,耽误了春祭的时辰,宁嫔可真就成了祸国的妖妃了。” “宁嫔深得皇上喜欢,若是他日再生个皇子公主到时候封妃也来得及。萧贵妃妹妹一向心直口快,皇上切莫怪罪!如今就带着宁嫔妹妹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王皇后一番车轱辘话说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萧泽也晓的此时封妃实在是难以服众,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弯腰将萧贵妃扶了起来道:“爱妃以后说话可要三思而后行,你是贵妃,朕可是看重得很。” “臣妾……知错了!”萧贵妃红了眼眶,点了点头。 陈太后重新坐了下来笑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宁嫔你也起来吧,以后好好服侍皇帝,生下皇嗣才是你的本分。” 榕宁暗自好笑,人手一个王皇后赏赐下来的镯子,能生得出来才怪。 她心里这般想,规矩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又冲太后,帝后三人磕头谢恩后才站了起来。 萧泽瞧着她清清婉婉这么一个人,打扮也不张扬,那张脸更是温婉可人,不禁心头爱重了几分,想到了那个梦里被他疼爱无数次的人儿,也是那般温顺柔暖的性格。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好示好,只是站在陈太后身边说笑了一会儿,便带着一众宫嫔乘着御驾朝着京郊的农庄走去。 随行的百官跟在帝后御驾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农庄。 榕宁跟在梅妃身后看向了拿起锄头在田地里耕作的萧泽,阳光照在萧泽挺拔的身形上,倒是有别样的光辉。 梅妃突然开口低声笑道:“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俏儿郎,如是与他在这田间做一对儿寻常夫妻该有多好。” 榕宁被梅妃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蒙了去,随后心底暗自生出一丝嘲讽苦涩。 梅妃追求的普通夫妻的日子,永远都不可能在皇家出现。 她们都是皇帝的女人,注定要在那一座深宫里耗尽所有的青春和热血。 因着梅妃之前帮过她,榕宁早就察觉出梅妃与后宫格格不入的幻想。 她低声道:“梅妃娘娘是时候再生个皇子了,看皇上长得多好看,小皇子也定像他父皇一样俊美非凡。” 梅妃微微一顿,她在后宫一直是个异类,从端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萧泽的侍妾,父亲是江南名流,如今得了萧泽的抬举入京做了个翰林院编修。 她家世不好,却因为一个公主封妃,此后也不争宠,淡泊名利,在后宫活成了透明人。 明明比萧贵妃资历还老,却硬生生被压一头。 榕宁提醒她别对皇帝报有不切实际的男女真情,乘着她好生育,生个皇子作保障才是真的。 梅妃一愣,淡淡道:“宁嫔,你想多了。” 榕宁轻笑了一声,不再劝解。 春祭仪式很快结束,当晚一行人住进了京郊行宫。 忙了一天,所有人都累了,后宫嫔妃早早睡下。 夜半时分,突然一道凄厉的哭喊声传来,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榕宁登时被惊醒。 “兰蕊,去看看怎么了?” 第39章 连夜奔赴 出去查探消息的兰蕊惊慌失措地折返回来,冲榕宁躬身福了福道:“回主子,揽月阁住着的太后娘娘突发癔症,晕过去了。” “什么?”榕宁顿时惊坐而起,“太后晕过去了?” “兰蕊!快帮本宫更衣!” 榕宁急忙下了床榻,太后出事儿,后宫的嫔妃都得过去伺候着,此番想必皇帝也赶了过去。 虽然陈太后和她不对付,可孝道不容违背。 榕宁快速穿好外衫,兰蕊将一件披风披在榕宁的肩头,榕宁疾步朝着揽月阁走去。 他们住着的这一片地方建起了皇家行宫,每年春祭的时候后宫嫔妃都会住在这里。 毕竟是行宫,占地面积不大,穿过两道花廊便到了揽月阁。 揽月阁最为僻静,极其雅致的一处住所,一直都是给陈太后留着。 榕宁的品级较低,住的距离太后和帝后行宫稍微远一些。 等她赶到揽月阁的时候,其他的嫔妃都已经到了。 一群莺莺燕燕脸色焦急,也不敢大声喧哗,一个个杵在揽月阁门口等消息。 皇上和王皇后已经进去了,凡是行宫能宣召的太医尽数都进里面诊治。 萧贵妃脸色冰冷,看到榕宁走来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骂出来。 皇帝是铁了心地宠着她,此番不适合动手。 宫人们搬来了椅子放在外厅,宫嫔们纷纷坐了下来。 事情紧急,也不讲究位分品级,各自随意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待里面的消息。 萧贵妃斜觑了一眼榕宁,冷冷笑道:“好端端的一场春祭,当真是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冲撞,晦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榕宁,榕宁低下头保持沉默。 这个时候不适合斗嘴,毕竟嘴巴上争长短,没什么意思。 当务之急还是陈太后的病情,之前在坤宁宫的时候就经常夜晚突发癔症,后来张太医开了方子调养得很好了。 如今怎么突然晕了过去,难不成晚上又做了什么噩梦? 榕宁眉头微微蹙起,不晓得陈太后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病,竟是如此反复梦魇,甚至影响了身心健康。 萧贵妃瞧着榕宁低着头,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心底更是恨毒了几分。 一个贱婢罢了!装的什么清高? 她刚才的冷嘲热讽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度。 萧贵妃正自憋屈的时候,揽月阁的门终于打开,迦南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奴婢给各位主子请安,太后娘娘已无大碍,各位主子可进去了。” 萧贵妃忙起身带着一众嫔妃走进揽月阁,榕宁抬眸看去,远远便看到歪靠在凤榻上的陈太后。 陈太后虽然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可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方才在梦魇中受到了什么惊吓,神情委顿。 萧泽和王皇后坐在陈太后的下手位,两个人都是夜半被喊醒,此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萧贵妃当着萧泽的面儿也不敢说什么,带着众嫔妃跪下给陈太后请安。 “请母后一定要保重身子,母后安康便是我们做小辈的福分!” 其他嫔妃纷纷附和,磕头行礼。 陈太后有些累了,兴致恹恹地摆了摆手:“你们都见过哀家了,哀家无妨,没什么事都回去歇着吧!” 陈太后也是让众嫔妃见一见她,她现在已无大碍,省得一个个出去传闲话,出什么幺蛾子。 榕宁也跟着说了一些祝福安康的场面话儿,只等离开揽月阁再回到自己的住处补觉。 不想众嫔妃刚要跟在帝后身边退出去,外面却是传来李公公尖厉的声音。 李公公低着头疾步走进了暖阁,跪在了萧泽的面前。 萧泽倒是被李公公这一出看蒙了去,李公公在他身边服侍一向沉稳有分寸,如今这般慌里慌张的样子实属罕见。 “好大胆的奴才!慌慌张张闯进来做什么?” 李公公颤颤巍巍给萧泽磕了一个头道:“启禀皇上!温贵妃娘娘有要事禀告,因为所禀告之事实在是事关重大,奴才斗胆前来扰了圣听,还请皇上恕罪!” 李公公话音刚落,连躺在榻上的陈太后都有些诧异了。 萧贵妃轻笑了一声:“呵呵!景和宫的人当真是无耻至极,圣上的旨意都没有让她来,这是巴巴地赶过来争宠吗?” 王皇后心头狐疑,瞧着萧贵妃说的不成个话,忙道:“什么争宠不争宠的,莫非温贵妃有什么当紧事禀告?” 陈太后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一刻也不让她得闲。 她冷冷道:“多不过今晚都不能睡了,温氏连夜从京城赶到行宫,哀家倒是要瞧瞧她有什么说的。” 榕宁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温氏唱的这一出戏够大。 萧泽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自从那一时亲眼见着温清得了蛇缠腰的惨状,他对她的蛮腰也多了些许膈应。 如今更是因为榕宁的缘故,觉得她就是个惯常欺凌弱小的毒妇。 可事已至此,他倒是要瞧瞧温氏究竟想干什么? 孰不住她越是这般处心积虑地追在他身后,他竟是心头隐隐多了几分厌恶。 “将她带进来!” “是!”李公公忙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公公便带着温清疾步走了进来,温清虽然妆容艳丽,可毕竟是连夜奔袭风尘仆仆,如今身上多了几分凌乱凄惶。 她抬眸看向了萧泽,眼底的怨强行压了下去,扑通跪在地上磕头:“臣妾给皇上请安!” 温清又冲陈太后和王皇后行礼,随后规规矩矩站在那里。 萧泽冷冷道:“你身为一宫主位,便是连朕的旨意也敢违抗不成?” 温清忙跪了下来,红着眼眶抬眸看向萧泽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怎么敢违抗圣旨?皇上让臣妾安心在景和宫里养病,臣妾自是规规矩矩守在了景和宫不敢外出的。” “那你大老远眼巴巴地赶来做什么?怎么?还要在我们面前跳一次绿腰舞不成?”萧贵妃嗤之以鼻。 温清没有理会萧贵妃的嘲讽,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她抬眸定定看着萧泽道:“臣妾自宁嫔妹妹离开景和宫后,便瞧着阳光正好,想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景和宫,毕竟臣妾病了这些日子,如今好了后,也想去去病气!” 温清顿了顿话头,却是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布包,举过头顶道:“不想打扫的过程中,景和宫偏殿服侍宁嫔妹妹的锦绣发现了这个,皇上,臣妾心慌意乱不得不连夜赶到行宫禀报!” 锦绣? 榕宁眸色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陈太后愣了一下。 温清转过身死死盯着榕宁冷笑道:“宁嫔啊宁嫔,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今日且让大家瞧瞧你在自己的偏殿里藏了什么?” 她猛地掀开了布包。 第40章 巫蛊布偶 温清抬手打开了包裹,从里面竟是滚落出一个扎满了银针的布偶。 四周的人待看清楚这个东西后,所有人惊呼着起身连连后退,谁都怕沾染上晦气。 “什么鬼东西?也敢拿到皇上面前?”萧贵妃连连跺脚,向后退开。 王皇后脸色剧变,声音沙哑晦涩:“怎么是……怎么会是巫蛊之术?” 李公公忙上前一步拿起了布偶,细细查看上面的字儿,登时惊呼了一声跪在了陈太后面前。 “回禀太后,回禀皇上,这上面的生辰是……是……” 李公公吓得没敢说出来,布偶上的生辰八字是陈太后的无疑。 陈太后的寿辰刚过没几个月,宫里头的人自然都记得,此番却是真真切切缝在了布偶上,触目惊心。 陈太后坐了起来,伸出手颤巍巍点着布偶高声道:“给哀家拿过来!拿过来!!” 王皇后忙起身帮陈太后顺气,李公公不得不捧着布偶跪行到陈太后面前,布偶上的字儿真真切切映入她的眼帘。 “好!好得很啊!哀家还没死呢,便是诅咒哀家吗?咳咳咳……” 陈太后顿时咳嗽了出来,萧泽也过去弯腰扶住了陈太后。 温清起身点着榕宁的鼻尖冷冷笑道:“榕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仰仗着皇帝对你的恩宠,竟是在宫中大行巫蛊之术,连太后娘娘都敢诅咒?太后娘娘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怕是和你有莫大的关系。” 所有人看向了榕宁,榕宁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她没有看温清扭曲的嘴脸,而是冲萧泽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没有做过这件事!温贵妃冤枉臣妾的!还请皇上明察!” 萧泽此番是彻底乱了心神,看向榕宁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一边的萧贵妃冷笑了出来:“皇上!前朝先帝爷就对巫蛊之术深恶痛绝,如今在后宫出现这种不正之风,那还了得?” 温清忙附和道:“皇上,臣妾可没有诬陷宁嫔的意思,臣妾已经将宁嫔身边的心腹宫女锦绣带了过来,可与宁嫔对峙!” 温清拍了拍手,锦绣被两个护卫带了进来。 锦绣低着头匆匆走进,先是惊慌失措的扫了一眼榕宁,随即扑通一声跪在萧泽的面前磕头大哭了出来。 “皇上明鉴!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瞧着太后娘娘被人暗算,故而站在大义面前也不能再纵着奴婢的主子行凶了!” 榕宁冷冷看着锦绣,锦绣感觉被榕宁的视线盯着有点点心虚,随后深呼吸强忍着心虚跪在那里。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番她已经背主,就得背叛到底。 今日榕宁不死,就得是她死了。 锦绣哭得越发大声:“启禀皇上,主子这些日子回到景和宫后,时时刻刻背地里怨怼太后娘娘。” “她痛恨太后娘娘作主将她从距离皇上很近的听雪轩搬回到饱受争议的景和宫,断了她争宠的路。她便偷偷缝了布偶做成了巫蛊娃娃,奴婢今日实在是不能忍下去了。奴婢便是豁出去一条烂命,都要将这些话说出来!” 一边的萧贵妃不禁轻笑了一声,她正愁弄不死榕宁这个贱婢,不曾想温清出手了。 她要加柴火,让这一把火烧得旺起来。 榕宁抬眸看向了萧泽,她在这后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更没有当下能救她性命的盟友。 此番她的生与死全部都依托在萧泽的身上。 她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穿过她这张脸的背后,萧泽给与的怜惜。 榕宁看着萧泽犹豫不决的神态,一颗心却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随即她自嘲的笑了出来,果然这个男人只是瞧着她身上的皮囊像极了邵阳郡主,对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 榕宁深吸了口气,磕头道:“皇上,臣妾断没有做过的事情,臣妾绝对不会承认。” “臣妾敬重太后娘娘,不可能做出这等事!太后娘娘让臣妾搬离听雪轩,臣妾哪里敢有半分怨言?” “温贵妃但凭臣妾身边一个叛主求荣的卑鄙小人的说辞,就断定这巫蛊娃娃是臣妾做的,臣妾不服,此事情颇多漏洞,还请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交代,还太后娘娘一个交代!” 萧贵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锦绣不是你亲自从花房里提拔起来的,还做了你身边的大宫女,这些你都忘了吗?” 锦绣忙磕头道:“皇上,宁嫔娘娘固然对奴婢好,可奴婢不能为了她的一点小恩小惠就不顾太后娘娘的安危啊!” 她侧过身看向榕宁道:“主子,你就认了吧,切莫再执迷不悟,悬崖勒马才是正道啊。” 榕宁都气笑了,定定看着锦绣。 她上一世在后宫浸淫多年,什么样的无耻狂徒没见过? 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心腹丫头,还是让她狠狠见识了人性的恶。 榕宁冷冷看向锦绣:“锦绣你口口声声说这个布偶是本宫做的,那本宫问你本宫是用什么布料做的,针脚如何?” 榕宁话音刚落,锦绣顿时愣了一下,这个布偶是温清身边的红绡做的,他们合起来利用这个布偶陷害榕宁。 又不是她缝的,她哪里知道? 榕宁冷冷道:“怎么?说不出来了?布偶是你搜出来的,用的什么布料,什么针法缝制,你不清楚?” 锦绣忙道:“你缝制这个恶心玩意儿,怎么可能让奴婢详细看到?奴婢哪里知道你缝的是什么针法,总之那几日是你缝的便是了。” 榕宁彻底笑了出来:“哦,听你方才的意思是你早就看到本宫缝制这个物件儿,为何当初不去坤宁宫告知太后,反而现在等本宫离开景和宫后你再告发?若是本宫行巫蛊之术,你就忍心看太后这些日子遭受折磨?” 陈太后脸色阴沉了下来,她现在反而觉得锦绣这个宫女委实有些可疑。 “说!到底怎么回事?布偶的材质和针脚尤其要给哀家说清楚。” 陈太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陈太后不怒自威,此时身上的威严跃然而出,锦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她忙点着布偶道:“这布偶用的是……是蜀绣材质,用的是……是梅花针法。” 锦绣话音刚落,榕宁突然笑了出来。 她宛若听了一个大笑话,随即缓缓朝着布偶走去。 第41章 乱棍打死 榕宁走到了李公公面前,拿起了李公公手里的布偶,转身看向了锦绣高声斥责道:“一派胡言,分明就是苏绣材质,用的是平针针脚!” 锦绣顿时一愣,当初红绡将东西塞给她的时候,她哪里想到这个。 如今面对满屋子的主子权贵,她慌了神忙道:“是苏绣材质,平针的,你自己缝制的东西你当然清楚,奴婢记不清楚也是合理的。” 锦绣话音刚落,榕宁笑了出来将手中的布偶缓缓举了起来看向了四周的人道:“大家且瞧瞧这布偶用的布料既不是蜀绣也不是苏绣,而是产自南疆的花素绫。” 所有人听到花素绫三个字顿时看向温清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王皇后不禁冷笑了出来:“皇上,臣妾记得当初是南疆进贡的这一批花素绫,可是罕见得很,臣妾不喜华丽,只有两位贵妃妹妹才各分得一匹,便是梅妃妹妹也没有呢。” 一向不多话的梅妃也轻笑了一声,冷冷扫了一眼锦绣:“当真是信口雌黄的恶奴!” 榕宁冲皇上跪下道:“皇上,臣妾绝没有谋害太后娘娘的意思,反倒是有心人竟是对太后大不敬,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榕宁举起布偶高声道:“做这个布偶的材质实属罕见,臣妾刚得了皇上宠爱,哪里有这份儿荣幸分得花素绫?这上面的针脚也不是平针,不是梅花针,而是寻常的兰花里翻勾法,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当初臣妾也在景和宫里当过差,合宫上下会这种针法的只有娘亲来自南疆的红绡,她可是温贵妃身边的心腹宫女。” 温清顿时脸色煞白,竟是下意识看向身后,近身服侍的红绡此番却低着头,不晓得在想什么。 温清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底,不可能,不会的。 布偶是红绡做的,可她当初明明吩咐她用蜀绣和梅花针法做这个布偶。 榕宁得了皇上的宠爱,蜀地刚进贡蜀绣被皇上赏赐给了榕宁,梅花针是榕宁最拿手的针法。 如今怎么变成了南疆的花素绫和兰花翻针?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这和她之前想的为何会不一样? 婉嫔给她送信儿,说是太后虽然这些日子用了张太医的药方好些了,可身子虚弱。 如果春祭车马劳顿的话,身体一定会出问题的。 加上陈太后本来就不喜欢榕宁,她设下的这个局是要送榕宁去死的,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出入? 便是连李公公都慌了神,下意识看向榕宁,却对上榕宁淡漠冰冷的视线,李公公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温清下意识退后一步,突然想起来什么,硬着头皮高声道:“皇上!榕宁这个贱婢分明就是栽赃陷害臣妾啊!” 她如此一说,四周的人都有些想笑,不晓得是谁先挑起这个巫蛊之术的风波的。 温清点着榕宁声音尖锐道:“皇上,臣妾还能证明!臣妾还能证明!这个女人不光在景和宫里藏了巫蛊布偶,还在行宫里也藏了!对!就在她现在住的行宫里,还请皇上明鉴!” 温清话音刚落,陈太后气得脸都白了,沉声道:“来人!去搜!” 李公公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去,不想榕宁扑通一声冲萧泽磕头道:“皇上,此间事关重大,不光臣妾想求个清楚明白,想必太后娘娘也不想被人做了筏子,臣妾恳求皇上带着众多嫔妃一起去臣妾的行宫做个见证。” 李公公眸色一闪,眼眸的杀意一晃而过。 好个谨慎多疑的宁嫔娘娘!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泽,萧泽沉吟了一会儿正待说什么,陈太后缓缓道:“迦南你代替哀家去瞧瞧,宁嫔究竟是人是鬼,哀家也很想知道呢!” 跪在地上的榕宁听了陈太后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此件事情,九分数了。 行宫不大,一行人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了,看戏有之,惊恐有之,怀揣着各色心思朝着榕宁居住的行宫走来。 来到行宫门口李公公刚要率先走进去,不想双喜抢先一步替李公公打开门笑了笑,李公公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得不与他一起走进去。 这下子便是李公公想要暗自操作点什么,便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萧泽大步走了进去坐在了正位上,王皇后坐在萧泽身侧,地方太小其他嫔妃齐刷刷站着。 榕宁抬眸淡淡看向了对面的温清,温清此时的手紧紧攥成了拳,看向榕宁的视线满是怨毒,哪里有一宫主位的雍容华贵,像是地狱来寻仇的恶鬼。 李公公和双喜亲自在榕宁的房间里当着众人的面儿搜了起来,还是李公公最先在床榻下面的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包裹。 “皇上,这里有个同方才一模一样的包裹!” 李公公喜滋滋捧了出来,随即觉得雀跃的表情太张扬又强行压了下来。 看到这个包裹后,温清彻底松了口气,原本是方才不能将榕宁击倒,便走这第二步的棋。 这箱子里的东西便是锦绣乘人不备偷偷塞进去的,如今她要亲眼看着榕宁死! “皇上!皇上还不相信臣妾吗?”温清跪在了萧泽的面前,用帕子捂着唇哭得梨花带雨,痛心疾首。 她点着榕宁道:“这个贱婢处处处心积虑接近皇上,心机深重,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利用巫蛊之术诅咒太后,不忠不孝的畜生啊!皇上应该将她处死!” 萧贵妃冷冷笑道:“好一个宁嫔娘娘,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柔可人,不想竟是如此下三烂?” “呵!如今且看你怎么狡辩?” 萧贵妃仰起下巴盯着榕宁的视线,森冷至极:“之前的布偶你说是景和宫温贵妃的,如今这个怎么解释?你的心腹兰蕊姑娘难不成也背叛了你,一个两个的心腹宫女都和你过不去?” “箱子是在你的床榻下找到的,东西是从你箱子里搜出来的,难不成这东西是自己飞进你箱子里的?来人!拿下!” “且慢!”榕宁转过身看向了萧泽,萧泽此时的神情间满是狐疑和愤怒。 方才在太后行宫那一出子,他还有些怀疑,觉得宁儿不是这种女子。 如今眼睁睁从她的行宫里搜出来这些,他一时间眼神冰冷如霜。 榕宁瞧着萧泽的眼神,心头暗自苦笑。 她还以为他待她不一样呢,两个人在湖心岛的恩爱,浅吟低唱,描眉情深,原来都是过眼烟云。 她突然想到了冷宫里的纯妃,一心爱了一个薄情寡义的郎君。 可到底还是有丝丝缕缕的疼痛袭来,榕宁抬眸红了眼眶看向萧泽:“皇上……皇上也不信臣妾吗?” 萧泽声音冷了几分:“你让朕怎么信你?” 萧贵妃心头一阵畅快高声道:“皇上英明,来人!拿下这个装神弄鬼的贱婢!乱棍打死!” 第42章 背主 “皇上!”榕宁缓缓跪了下来,声音微微发颤,言语中竟是透着丝丝缕缕的失望。 “皇上,难道不仔细瞧瞧那包裹便要将臣妾拉出去处死吗?” 萧泽俊朗的眉头紧皱,神色间多了些许复杂。 一边的萧贵妃焉能允许榕宁活命? 好不容易有个让贱婢去死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浪费。 “李公公!还不动手?” “是!”李公公忙上前去拽榕宁的手,被榕宁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脸上。 这一下子倒是将李公公给扇蒙了,他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榕宁。 这个小贱蹄子到了此种境地,居然敢这般嚣张。 榕宁侧脸冷冷盯着萧贵妃:“萧贵妃,皇上如今还没有发话,你倒是揣测圣意,一道接着一道的指令传下来,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石家人改姓了萧,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天家贵胄了吗?” 萧贵妃登时脸色煞白,点着榕宁的鼻子骂道:“好一个巧舌如簧的贱婢,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竟敢挑拨我们帝妃之间的关系?” 榕宁不再理他,只定定看着萧泽,眼底的泪渗了出来。 “皇上,你当真要处死臣妾吗?臣妾与皇上相处的时间固然短暂,可臣妾时时刻刻想起与皇上点点滴滴心头总是浸了蜜糖一样的甜!皇上!” 萧泽声音发苦冷冷道:“好!你行巫蛊之术,做下此等错事,让朕如何对你?” 萧泽不禁气笑了:“行,难不成还真的是朕冤枉你了?那这又是什么……” 萧泽说罢狠狠抓起李公公放在他面前的包裹摔到了地上。 此时却从包裹里滚出来一对儿泥人儿,并非是巫蛊布偶,那泥人上也没有什么太后的生辰八字。 这一对儿泥人捏得还挺精致,甚至能看得出来是一对儿青年男女。 女的那个酷似榕宁自己,长发飘然,鬓边还插着一朵山茶。 另一只泥人不就是萧泽自己吗?甚至泥人脸上的神情都是笑盈盈的,侧脸看着一侧,惟妙惟肖。 萧泽看到面前的泥人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怔在了那里。 这对泥人儿他怎么可能不熟悉,不就是之前他与榕宁背着太后偷偷在湖心岛的兰亭私自相会的时候捏的。 而且还是他和榕宁亲手捏的,只记得榕宁说捏泥人的泥坯揉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 梅妃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弯腰将泥人捡了起来道:“这泥人儿不就是皇上吗?” 萧贵妃也看傻眼了,猛地回头冷冷直视同样呆了的温清。 这个蠢货搞这么大动静儿,就是为了这个? 一边被带过来的锦绣疯了般地冲到了榕宁的床榻边,来来回回翻找其他箱子,低声呢喃道:“不!不可能!我记得我是放进来的,怎么会变成泥人?不会的,不会的!” 锦绣彻底慌了,如果从榕宁这里找不出巫蛊布偶,死的可就是她了! “锦绣姑娘可是找这个?” 暖阁外传来一个清冷如霜的声音,随后红绡手里举着一个扎满了针的布偶缓缓走了进来。 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温清,此番看着红绡从身后一步步走了过来,不禁尖叫了出来。 “红绡!你做什么?” 红绡丝毫不理会温清,为了这一天她实在是等太久了。 之前被温清非打即骂,甚至连家里人都保不住,她每天陪在仇人的身边过得浑浑噩噩,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跪在了萧泽的面前,双手捧着布偶举过头顶道:“皇上,这一切都和宁嫔娘娘没关系,都是温贵妃指使奴婢做的。” “你疯了吗?”温清恨不得上前掐死临时背主的红绡。 双喜一把扯住温清,让她动弹不得。 红绡什么都顾不得了,抬头看着萧泽道:“皇上,都是温清这个毒妇!都是她的错!” “她晓得奴婢的母亲是南疆叛逃出来的巫女,隐姓埋名嫁给了奴婢的父亲。便以奴婢亲人的性命要挟奴婢,让奴婢为她寻找巫蛊秘术,先是成就她的绿腰舞,后是利用奴婢缝制巫蛊布偶以此陷害宁嫔娘娘!都是她干的!” 温清顿时急了,不禁脱口而出:“红绡你这个贱婢,你还敢提及你的家人,你倒是好好想想他们啊!” 红绡不禁气笑了,别过脸看向了温清冷冷道:“是啊,他们都被你一把火烧死了,不是吗?” 温清的喊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神情僵在了那里,一时间竟是回不过神来。 她动了动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颗心沉到了底,她怎么知道的? 红绡亲人的死,当真是她派出去做事的人失了手把人弄死了,不得不点了一把火掩饰。 她一直在红绡的面前伪装得很好,怎么就被察觉了? 她突然抬眸看向了另一侧跪着的榕宁,额头的冷汗瞬间渗了下来。 是她? 一定是她! 从她温清开始设这个死局的时候,原来榕宁一直在演戏,一步步将她诱入了深渊。 好可怕的心机! 红绡眼底染了一抹奇异的光亮,看向萧泽道:“皇上,奴婢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愿以死谢罪!” 红绡陡然暴起,直直冲向一边的雕花柱子,一头撞了上去。 啊! 宫嫔们吓得尖叫出声,榕宁忙起身去拦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浓烈的鲜血顺着红绡的额头缓缓流了出来,她身子瘫软在地,眼眸却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殿顶,死不瞑目。 榕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出去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踉跄着地退后几步,脸色发白。 心头的憋屈难受,让她恶心得无以复加。 “不……不……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温清脸色煞白,连连退后。 红绡这一死,她百口莫辩。 萧泽缓缓闭了闭眼,死死盯着一步步后退的温清,咬着牙道:“温氏,朕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待朕?” “皇上……”温清吓得不知所措。 萧泽冷冷道:“当年朕瞧着你可爱率真,宠你,护你,你父亲当年仅仅是一个边的小吏,如今做到两江总督,你以为靠的是那个老匹夫的能耐吗?” 温清跪行到萧泽面前,抬起手扯住萧泽的袍角哭道:“皇上!臣妾错了,臣妾求皇上饶过臣妾这一遭,臣妾再也不敢了!” “滚!”萧泽一脚将温清踹开,满眼的失望,“你让朕觉得恶心!来人!” “皇上!”温清大哭了一声,突然捂着唇呕吐不止,整个人顿时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且慢!”王皇后心生狐疑,示意随行的太医进来。 不多时太医走上前,跪在皇上面前道:“启禀皇上!温贵妃娘娘……有喜了!” “什么?”萧泽顿时愣在那里。 第43章 皇嗣 行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太医的话震得说不出什么来。 王皇后脸色剧变,眼眸间流动着森冷的光,不自禁攥紧了手。 护甲深嵌进掌心的肉里,一阵阵锐痛袭来。 她神色莫名,只觉得心底发苦,发懵。 怎么会? 不会的,那个秘密除了梅妃那个贱人察觉之外,再没有人发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岔子? 榕宁低着头默不作声,看不清楚表情。 萧泽虽贵为帝王,见过颇多世面,如今也是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局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虽然后宫宠幸了那么多女子,除了梅妃给他生了一位公主之外再没有孩儿。 温清生下的皇子被嫉妒成性的纯妃掐死了去,皇后更是…… 想到此萧泽拳头都攥紧了,王皇后的那个孩子不能提,不能说。 他的后宫实在是子嗣艰难得很,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有孩子的迹象,偏偏此时此刻的温嫔被查出了喜脉,这让他该如何处置? 萧贵妃看向温清的视线像刀子一样锋利,恨不得立时将温清剖心挖肺,千刀万剐。 她求了这么多年,坐胎药不知道喝了多少,就是没有孩子。 如今一个处处被皇上厌弃,甚至都犯下此等大祸的温清,却在她最该死的时候怀了孩子。 萧贵妃冷冷道:“皇上!罪妇温氏大行巫蛊之术,陷害嫔妃,诅咒太后,十条命都不够杀的,定要重罚才能重振后宫纲纪!” 王皇后缓缓闭了闭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等罪责便是放在前朝也是罪无可恕的,先帝爷最厌恶的便是巫蛊之术。” 梅妃终归不忍,什么都不说,只定定看着萧泽。 “皇上,事关重大,求皇上容奴婢禀告太后娘娘,”迦南忙跪下道。 事关皇嗣,此件事情绝不能轻易粗暴解决。 “准!”萧泽冷冷道。 不想迦南去了没一会儿,太后娘娘亲自驾到。 满屋子的人跪倒了一片,陈太后却直接看向趴在地上萎靡不堪的温清,脸色沉了沉。 迦南扶着陈太后坐在了正位上,萧泽眼神复杂的看向陈太后躬身道:“母后,此间事情该如何定夺?” 萧泽此番还真的没办法了。 总不能连温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杀了吧? 陈太后沉吟了一下,看向张太医道:“张太医,你是太医院的院正,你再去给温嫔把一次脉。” 张太医一直随侍在太后娘娘身边,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太医,他此番跟着太后来此自然不敢怠慢。 张太医半跪在温清的面前,抬起手搭着温清的脉搏,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越发郑重几分。 许久才起身走到了陈太后面前磕头道:“启禀太后娘娘,贵妃娘娘确实有微弱喜脉,可能皇嗣月份还不大,脉象分外微弱。” 张太医斟词酌句,说得分外谨慎。 陈太后看向萧泽道:“罪妇温氏的事情,哀家已经听说,竟然胆敢私自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罪无可赦。” 她顿了顿话头道:“可她腹中的皇嗣是无辜的,你后宫嫔妃子嗣艰难,如今好不容易传出喜讯,杀了她就等于杀了这个孩子,实在是罪孽深重,不可啊。” 榕宁眸色一闪,不去看萧泽投过来的复杂视线,低着头默不作声。 萧泽明白今日不杀温清委实对不起榕宁,可温清肚子里的孩子让他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榕宁那张雪白凄苦的脸,咳嗽了一声道:“即刻起温氏贬为嫔位,圈禁于景和宫待产,等生下皇嗣后,皇嗣抱于皇后身边抚养,彼时温氏再做处置。” 王皇后听后顿时喜出望外,眼眶都微微发红。 原以为这些年后宫不断涌现出皇帝中意的女子,自己便似那泥塑木雕般只等着老死在这深宫里。 不曾想竟是还有这般不可思议的转机? 她之前夭折了一个孩子,身体也彻底坏掉了,太医早就断定她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如今不想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温清的孩子交给她抚养,那是刚刚好。 胆敢在后宫里行巫蛊之术,怕是必死无疑,哪怕这个孩子长大后也羞于承认自己的生母如此不堪,自然也断了念想。 养母又怎么了? 如今权倾后宫的陈太后不也是皇帝的养母吗?不也享受着这天下万民的敬仰? 王皇后起身冲萧泽躬身福了福道:“臣妾一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贵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好啊,王皇后不言不语倒是占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呵!好好抚养?等温氏这个罪妇先将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王皇后缓缓走到温清面前,俯身冷冷看着她,却是压低了声音道:“好好生下皇嗣,本宫保你不死。” 温清身子打了个哆嗦,神情灰败,丝毫没有怀上皇嗣的喜悦。 她知道自己此时就是个怀着皇嗣的容器,她的前途,她的未来没有了,活着也是苟延残喘。 她抬眸死死盯着榕宁,眼底满是不甘心。 突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因为得罪萧贵妃被暗算打入冷宫,几度受不了冷宫的点点滴滴想要自裁却被榕宁劝了回来。 温清也是奇怪,一直记着榕宁这个贱婢的一句话。 人在这个世上,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若是身死一切都没有了。 是啊!活着!哪怕是粉身碎骨,疼痛万分也要活着。 榕宁不死,她怎么敢死? 她冲王皇后重重磕头,随即被两个内侍拖拽了出去。 王皇后最后看向榕宁,表情有些为难道:“经此一事,宁嫔若是再住在景和宫怕是有些不妥了,皇上,臣妾记得合春殿还空着,不若……” 萧泽冷冷道:“宁嫔搬到听雪轩居住,合春殿主位妃嫔在殿里吊死自裁,晦气!” 王皇后脸上的表情微微僵在那里,一边的陈太后暗自冷笑。 一如端庄大度的王皇后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合春殿可不单单死过嫔妃而是距离养心殿太远,若是被弄到那个僻静处,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陈太后知道今日便是委屈了榕宁,若是再劝,萧泽会翻脸。 王皇后都碰了钉子,她何必再讨人嫌。 陈太后淡淡看向榕宁道:“宁嫔今日受委屈了,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吧,哀家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