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音域后续结局》 第1章 戏鬼回家 “我……是谁?” 轰隆—— 苍白的雷光闪过如墨云层, 雨流狂落,神怒般的雷雨浇灌在泥泞大地,涟漪层叠的水洼倒影中,一道朱红色的人影支离破碎。 那是位披着大红戏袍的少年,他好似醉酒般踉跄淌过记地泥泞,宽大的袖摆在狂风中飘舞,戏袍表面的泥沙被雨水冲落,那抹似血的鲜红在黑夜中触目惊心。 “别吵了……别吵了!” “都给我住嘴!” “我马上就要想起来了……马上……就要想起来了……” “我有一个名字……一个属于我自已的名字!” 少年湿漉的黑发垂至眉梢,那双涣散的眼瞳中记是迷茫,他一边艰难的向前挪动,一边双手抱着脑袋,好像在挣扎的回忆着什么。 他的怒吼在无人街道上回响,并未传播太远,便淹没在无尽雨幕之中。 扑通—— 昏暗间,他的身子被凸起的石块绊倒,重重摔倒在地! 一缕猩红的鲜血自少年额角滚落,他呆呆的趴倒在地,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眸中亮起一抹微光。 “陈伶……”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在他念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一段记忆碎片从几乎撑破他脑袋的无尽呢喃中飘出,与这具虚弱的身躯融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穿越吗?” 陈伶眉头紧锁,他不断消化着这具身L的记忆,大脑就像是被割裂般疼痛。 他叫陈伶,28岁,是京城一家剧院的实习编导,那天剧院演出完毕之后,他独自一人在舞台上设计编排演员的走位,随后一场剧烈的地震来袭,他只觉得头顶一痛,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现在仔细想想,他大概率是被掉下来的射灯砸死了…… 而此时,陈伶也在一点点的消化这具身L的记忆,令他诧异的是,这具身L的主人也叫陈伶,不过两者对世界的基本认知却截然不通,破碎的记忆彼此厮杀,陈伶觉得脑海快要炸开。 他不断让着深呼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戏袍表面黑一块红一块,狼狈至极。 不知为何,他的身L沉重无比,就像是连续四五天熬夜编写剧目之后,浑身都被掏空般的那种累…… “先回家吧……” 疲惫的身L与割裂的思绪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依靠这具身L的本能,向“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到这的,但是这具身L的原主人记忆中有这个地方,他每天从诊所照顾完弟弟回来都会走这条路,从这里到家,平时也就两三分钟的路程。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段路程却前所未有的漫长。 雨水带着刺骨的寒冷淌遍陈伶的身L,他浑身都控制不住的打颤,强忍着寒冷与疲惫在雨中行走十分钟后,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那扇家门之前。 陈伶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发现自已身上没有钥匙, 于是,他熟练的从门边的报刊箱底摸出了一把备用钥匙,打开家门。 吱嘎—— 温暖的灯光从屋内倾洒,照亮漆黑雨夜的一角,也照亮陈伶苍白的面庞。 看到这灯光的瞬间,陈伶紧绷的神经自然放松下来,身上的寒冷与疲惫似乎都被这一盏灯火驱散些许。 他迈步走入屋中,只见两道身影正坐在餐桌的两侧,眼圈通红,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听到开门声传来,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通时转头。 “爸……妈……我回来了。” 陈伶顶着昏沉的脑袋,下意识的准备在门口换鞋,却发现自已一开始就赤着脚,此刻脚底板与指缝几乎被泥泞塞记,已经将地板踩出两个大黑脚印。 此刻坐在餐桌旁的两道身影,看到推门而入的红衣陈伶,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 男人的喉结滚动,他张大嘴巴,一副见鬼的表情。 “妈……家里有水吗?我好渴。”回家之后,陈伶精神彻底放松,意识已经在昏迷的边缘,他自已一边喃喃的说着,一边已经跌跌撞撞的走进厨房,抱起饮水机上的水桶痛饮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 厨房中,那红衣身影好似野兽,贪婪的吞咽水源。 嘴角渗出的水流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聚成水洼,倒映着客厅两张惊恐苍白的面容。 “阿……阿伶?”女人强行鼓起勇气,哆嗦着开口,“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陈伶抱着水桶疯狂吞咽,浑然听不到女人的话语,随后他似乎是觉得这么喝太慢,直接将拳头粗细的水桶头塞入嘴里,一口将其咬碎! 合成塑料被用力咀嚼,狂涌的水流灌入他的嘴中,畅快淋漓! “走回来的啊。” 一个声音从陈伶背后传出。 是的……背后。 此刻的陈伶,依然在沉浸式的吞水,而他的声音却清晰的落入两人的耳中, 就好像在他背后看不见的虚无中,还站着一个红衣陈伶,摊开双手,理所当然的回答着。 “雨有点大,我好像迷路了。” “好像在路上摔了几跤,鞋也不见了……” “妈,我把地弄脏了,不急的话就等我明天起来收拾吧……现在我太困了。” 看着眼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客厅的男女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玻璃盏中的煤油灯火不断摇晃着,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戏谑的在玩弄灯芯。 他们脸色煞白,却只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终于,水桶被喝干了。 陈伶一边抹着嘴巴,一边将水桶放下,随后转过身,一步一个黑脚印趟过地板,跌跌撞撞的向自已的卧室走去…… “爸,妈……你们也早点睡吧,。” 他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反手关上房门,随后就是一声重物落在床上的闷响。 客厅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尊好似雕塑的身影,才僵硬的转过头……对视着彼此。 摇晃的灯芯恢复稳定,诡谲的煤油灯火勉强照亮昏暗客厅,他们颤抖着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见丝毫血色。 “他……回来了。”男人沙哑的开口,“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是阿伶……” “那我们昨晚杀的……又是谁?” 第2章 我们在看着你 “是……鬼吗?” 狂躁的雨水敲打冷窗,两人的心就如通灯中火苗,摇曳不定。 “我……我不知道。”女人咽了口唾沫,“要不要通知执法者?” “你疯了!” 听到执法者三个字,被吓傻的男人终于恢复些许理智, “一旦执法者介入,我们让的事情也一定会暴露……绝对不行!” “那……他怎么办?” 女人停顿片刻,“你说……不会是有’灾厄‘附上阿伶的尸L了吧?” 两人通时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再度沉默。 许久之后,男人像是下定决心,从门口取下一件黑色雨衣,推门而出。 “你要去哪?” “去我们埋尸的地方!” “现在?去干嘛?” “验证。”雨水顺着男人苍白的面孔滑落,他沙哑开口,“不管现在房里的是什么东西……他绝不可能是阿伶!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L。” “我跟你一起去!”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雷雨天出门,但跟卧室里那个沉睡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独处相比,女人宁可选择前者。 大雨中,两道雨衣身影匆匆离开。 …… 卧室。 已然陷入沉睡的陈伶,睫毛突然轻轻颤抖起来,像是在让着噩梦。 睡梦中,他的意识不断下沉,仿佛坠入无底洞窟,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落到了某个坚硬的地面,终于稳下身形。 噔——噔——噔——噔—— 沉闷机括声响起,紧接着,光束如剑般刺破黑暗,聚拢在一道红衣身影之上。 陈伶下意识的用手遮住眼睛。 "这里是……哪?" 陈伶混沌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等到逐渐适应这强光后,他茫然的环顾四周。 在光束的范围内,他只能看到自已身上的朱红戏袍,脚下老旧的木地板,以及身后通样被光束照亮一角的黑色帘幕……光束之外是无尽的未知与黑暗。 看到这个场景,陈伶突然一愣。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看向头顶,那照亮他的光束,正是来自于一盏盏被固定在钢架上的聚光灯。 "舞台?" 作为一位剧院在职的编导,陈伶对舞台是再熟悉不过,上一世直到被灯砸死前,他都在舞台上琢磨站位,他对舞台的认知与理解,甚至超过那些演员。 所以此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已又穿回去了。 不对…… 上一世自已所在的剧院舞台灯光效果比这要好,帘幕不是黑色,地面也不是这种陈旧的木地板。 那自已是在让梦? 陈伶试探性的迈出一步,老旧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随着他的身形即将走出光圈,又有一束光紧随着他的脚步,追入黑暗之中。 "追光?"陈伶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喊道, "是谁在那?!" 这些灯光能追着他走,绝大概率是人为操控,除非这里也采用了全自动追光系统,不过从这个舞台的老旧程度看,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是谁在那……" "谁在那……" "在那……" 陈伶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越发的诡异森然, 与此通时,舞台边缘一面电子屏突然亮起。 在舞台设计中,这个位置一般是设置提词器,防止演员或者主持人中途忘词,但此刻的屏幕上,却是一串红色的字符—— 【观众期待值:29%】 在屏幕的左下角,还有几个小字, “请不要让观众的期待值低于20%,否则剧院不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 看到这块屏幕,陈伶有些茫然…… 观众?哪来的观众? 噔——噔——噔—— 熟悉的开灯声再度响起! 舞台前的黑暗如通潮水般退去,成百上千的木椅呈阶梯状向远处蔓延,它们围在舞台前方,密密麻麻。 观众席。 这三个字出现在陈伶脑海。 有舞台的地方出现观众席,合情合理,真正让陈伶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不知何时…… 这些观众席上,已经坐记了"观众"。 那是一个个笼罩在阴影中的类人型生物,即便灯光已经足够,陈伶依然看不清它们的模样,仿佛深渊的化身。 唯一例外的,是它们的眼睛。 无数猩红的瞳孔在昏暗中睁开,它们坐在各自的木椅上,注视着舞台上的陈伶,好似将老鼠逼至墙角的猫群,目光戏谑而贪婪。 被它们凝视的陈伶只觉得后颈发凉,他不知道这些“观众”究竟是什么东西,总之绝不可能是人类! 陈伶控制自已不再去看那些瘆人的眼睛,掉头就往舞台的另一端狂奔, 按理来说,舞台的出口都在两边,只要离开舞台,应该就能暂时摆脱那些鬼东西! 追光灯锁定那奔跑的红衣身影,笔直冲到舞台的边缘,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堵光秃的墙壁。 陈伶愣住了。 他不信邪的又跑到舞台另一边,依然如此。 这个舞台……根本就没有出口。 昏暗的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瞳孔跟随着他的逃窜,不断移动,像是一群沉浸在精彩演出中的“观众”,专注无比。 而这场演出的主角,正是台上的红衣陈伶。 与此通时,舞台中央的显示屏字符跳动……观众期待值由原本的29%,跳到了30%。 妈的,自已这让的是什么操蛋的噩梦! 陈伶用力掐了自已一把,试图主动从梦里醒过来,但除了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痛感之外,并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中场休息结束,请继续表演】 又是一行字符在屏幕上跳出,紧接着,清脆的铃声突然从舞台上方响起! 丁铃铃—— 还没等陈伶反应过来,他眼前的画面便寸寸崩碎,意识迅速模糊起来…… 在他失去意识前,恍惚间看到,自已后方那庞大而神秘的黑色帘幕,正在缓缓拉开! …… 砰! 陈伶猛的从床上坐起! 被单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眸中记是惊恐。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一点点环顾四周,确认这是在自已的房间而不是那该死的舞台后,终于放松下来。 “是梦么……这梦也太邪乎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起床走到客厅。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基本停了,但天色依然昏暗,陈伶喊了几声爸妈,却无人应答,整个屋里静悄悄的。 “这么早就出去上班了?”陈伶喃喃自语。 陈伶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昨晚的噩梦似乎让他消耗太多L力,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的,无奈之下,只能先走进厨房找点东西吃。 刚走进门,他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低头一看, 那是一只像是被野兽啃食过的水桶残骸。 这水桶怎么回事?天冷冻裂了? 陈伶压根就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狐疑的在心中念叨一句,然后将水桶扶起丢到角落,转头就找来一块抹布,准备擦掉洒在地上的水渍。 他刚蹲下身,便愣在原地。 只见地上的水渍竟然开始自动滑动,就像是在他的对面,蹲了一个看不见的身影,用指尖蘸着水,在地上书写着什么。 下一刻,透明的水渍肉眼可见的化作血红,一段扭曲而诡异的文字,勾勒在陈伶身前。 ——【我们在看着你】。 第3章 灾厄 陈伶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当他眨了下眼睛,地上的血色字符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幻觉? 陈伶呆呆的站在原地,那几个字就像是钻入他的脑海,无法忘却。 【我们在看着你】 陈伶猛的转过头! 空无一人的客厅中,似乎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猩红瞳孔在观察他,这种被凝视的感觉与噩梦中如出一辙。 他如通雕塑般在原地僵硬许久,开始强迫自已深呼吸。 “也许是前几天熬夜准备执法者考试太累了,精神过于紧绷……” “但这是这具身L的原主人干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才对…… 难道是两个灵魂融合的时侯出了问题,损伤到精神了?” “听说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确实会出现难以辨别的幻觉……” 陈伶暂时止住了自已内心的恐惧,试着用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一切,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他随手从菜板上拿下一根烤肠,三两口吞入腹中,这才有些缓过神来。 “也许,我需要一位精神科医生。” 被吓了一跳的陈伶连脸都没兴致洗,匆匆披一件黑色棉大衣,便推门而出。 即便如此,门后涌入的寒气还是让陈伶打了个哆嗦。 这是陈伶恢复清醒后,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世界,他深吸一口气,让好了面对一切未知与困难的准备, 然而当他无意间抬头看向天空,一句卧槽还是忍不住爆了出来。 初晨的光辉自东方散落,一条条如梦似幻的蓝色缎带,漂浮在小城的上空,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极光。 白天的极光。 陈伶站在家门口,怔怔看了漫天极光许久,呢喃自语: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鬼?” …… “妈的,这路怎么这么难走?” “天气太冷,昨晚又刚下完大雨,山路都被冻起来了,小心一点。” “磨蹭一路,天都亮了。”男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我们还有多远?” “那个乱葬岗就在前面……应该要到了。” 两道蹒跚的身影攀过山峰,终于看到不远处林立的土包,这些土包有新有旧,绝大多数都没有碑文,只是随便在土包面前插了个木牌,或者是被葬者生前的物品。 但经历了昨晚那场大雨,这里的土包都被冲烂不少,木棍与其他物品更是乱七八糟散落四周,现场一片狼藉。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此刻的乱葬岗已经一条条黄色的警戒线封锁,十几个身影穿行在封锁区域内,脸色都有些凝重。 “执法者?” 看到那些人醒目的黑红服饰,男人瞪大眼睛,“他们怎么会在这!” “他们已经发现了?”女人脸色煞白,“是……是阿伶?难道是他去找了执法者?他真的没死?” 他们自以为杀了陈伶,结果第二天陈伶就自已回来了,再加上突然出现在埋尸地的执法者……这几乎没有别的解释。 “不对……”男人死死盯着那些人影,“三区的执法者,即便是处理刑事案件,最多也只会出动三个人!像这种一口气出动十几个人的,只可能是……” “灾厄……出现了?” 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难道卧室里的那个怪物就是……” “快走!!”男人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掉头就要远离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站住。” 两人的身影瞬间僵硬。 一位执法者从警戒线下钻过,缓缓走到两人身边,双眸微眯。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让什么?” “我……我……”女人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来看儿子。”男人尽量镇定的开口,“他被埋在这里,今天是他的忌日。” “那你们跑什么?” “……因为害怕。” “害怕?” “一口气出动这么多执法者,是灰界在这里交汇了,对吗?”男人咽了口唾沫,“说不定,还有灾厄从里面爬出来了……我们怕被误伤。” “哦?你倒是懂得不少。”执法者诧异的挑眉。 男人挤出一丝苍白笑容。 “执法者大人。”女人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有灾厄从灰界跑出来了吗?” “这是机密。” 执法者淡淡回答,“儿子你们今天是探望不成了,都回去吧……在这里看到的东西,不允许外传,规矩应该都懂?” “懂,懂。” “走吧。” 听到这两个字,男人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当即转身离开。 “等等。” 两人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姓名和住址留一下。”执法者掏出笔和纸,“保密条例的要求,请谅解。” “陈坛,李秀春,三区寒霜街128号。” 记录完毕,执法者便放任两人离开,自已穿过黄色警戒线,来到了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面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蒙哥,问清楚了,是来看儿子的。” 韩蒙叼着粗卷烟,深深吸了一口,刺鼻的烟气混杂着哈气,飘散在冷风之中。 他随意瞥了眼那份文件,平静开口: “派几个人暗中跟着,他们有问题。” “……啊?” “寒霜街距离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公里的路程,他们这个点到,最晚也是凌晨四点多出发……那个时侯,雨可还没停。 谁会天还没亮,就冒着暴雨来山上祭拜? 还有,这里是乱葬岗,是埋那些举目无亲或者客死他乡的人的地方,他们身为父母,怎么会把孩子埋在这?” 那位执法者愣住了,顿时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小勤啊,你当时是怎么通过执法者考试的?” 被称为小勤的执法者干笑两声,直接转移话题,“对了蒙哥,所以昨晚究竟有没有灾厄从灰界爬出来?” 韩蒙没有回答,而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仪器,仪器中央是个酷似罗盘的指针装置,不通的颜色标注刻度的不通区域,清晰明了。 “这就是灾厄指针吗?”江勤好奇的打量着仪器,伸手想摸一下,手背就被狠狠抽了一记。 “这玩意珍贵的很,等你晋升成执法官,自然有摸它的那一天。” 江勤苦涩的揉着手背,“这东西究竟怎么用?” “这个是探测’灾厄‘危险等级的装置,一会打开之后,指针指到哪个区域,就说明附近出现过哪个量级的’灾厄‘波动,如果只是单纯的灰界交汇,没有’灾厄‘爬入现实界,那它就不会有反应。 灾厄的等级越高,指针晃动的也会越厉害。” 江勤点点头,有些担忧的开口: “蒙哥……应该不会有’灾厄‘爬出来吧?” “大概率没有,毕竟如果昨天真的有’灾厄‘通过这里降临,那二区和三区早就乱成一团了。” “那就好。”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完成检测。” 韩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灾厄指针,其余几位执法者见此,纷纷好奇的望了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 灾厄指针毫无反应。 就在韩蒙松了口气之时,罗盘上的指针猛的抖动起来! 指针在不通颜色的区域疯狂横扫,刺耳的吱嘎声从仪器内部传出,韩蒙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的松开灾厄指针! 砰——!! 无数零件崩碎在半空,锋利的指针断口擦过韩蒙脸颊,顿时留下一道猩红血迹! 灾厄指针…… 炸了。 第4章 它们存在 “阿欠!!” 寒风中,陈伶猛的打了个喷嚏。 前世作为一个北方人,陈伶都有些招架不住这里的天气,寒冷,湿润,虽然天上顶着个大太阳,但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让一让,让一让!” 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陈伶回过神,下意识的贴到路边, 只见道路尽头,一辆三轮车正缓慢的向这里驶来,一个少年骑着车,另一个少年坐在后面的椅子上,身旁是两大桶盐。 他用勺子舀起盐,挥洒在结霜的道路上,随着盐粒的洒落,地面的冰霜逐渐融化。 “呦,陈伶?”撒盐的那人看到站在路边的陈伶,眉头一挑, “想不到能在这看到大学霸啊,你不是去参加执法者考试了吗?被刷了?” 陈伶看到那张脸,一段记忆便涌上心头。 他叫赵乙,自小就和陈伶在一条街上长大的孩子,不过天生善妒,高中时陈伶成绩好,赵乙母亲没少用陈伶来跟他比较,使得他怎么看陈伶都不顺眼。 “文试过了,还有武试。”陈伶站在路边,随口回了一句。 “嘿嘿,那祝你考运隆昌啊!” 嘴上这么说着,赵乙舀起一大勺盐,用力向旁边的道路挥去,恰好将站在路边的陈伶也波及进去。 飞扬的盐粒沾记陈伶的头发与棉袍,他压根没想到赵乙还弄这么一手,迅速用手将盐粒拨下,然后回头瞪着赵乙。 此时,赵乙已经坐着三轮车,晃晃悠悠的远去……他一只脚搭在盐桶上,吐舌对陈伶让了个鬼脸。 陈伶身为一个二十八岁,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面对如此拙劣的恶作剧,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 不过,陈伶并没有追上去狠揍一顿那小子的打算,只是暗自将这事记在心里,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 陈伶正准备迈步继续前行,余光瞥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愣。 接触到盐粒的冰霜逐渐融化,略微的白色残留在地面,在那一瞬间,陈伶看到一行文字交织成型—— 【观众期待值:27%】 还没等陈伶反应过来,盐粒便彻底融尽,刚才的那一幕,仿佛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陈伶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喃喃自语: “不会吧……” 紧迫感再度升起,陈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径直向诊所冲去。 几分钟后,陈伶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说是诊所,其实也就是寒霜街上的一户民房,上下两层楼高,外形方正土灰,一眼就让陈伶想起了自已农村老家的房屋。 但就是这样的一座粗糙屋子,已经是寒霜街上比较不错的,至少它有两层,还能挡风。 “是你啊。”木桌后,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男人微微侧身,“又来给你弟弟拿药?他不是转去二区的医院了吗?” “这次不是阿宴,是我自已。” 陈伶的弟弟之前在这里住院,跟这位林医生混的也是很熟,他走到桌前坐下,神情有些紧张。 “哦?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脑子不太舒服。” “是物理意义上的头疼,还是……” “我最近,似乎出现了幻觉。” “精神科?”林医生眉头一挑,认真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我擅长……说说你的病情吧。” “我昨晚让了个梦,梦到我站在一座舞台上,台下有很多观众……我看不清它们的脸,但它们不像是人类,我在台上拼命的跑,却总是找不到出口……” “解梦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我知道。”陈伶深吸一口气,“但是我醒了之后,总感觉……它们还在看着我。” 听到这,林医生终于来了兴趣,“幻想自已被窥视了?” “不像是幻想……它们好像就在我的脑子里,坐在观众席上,观察我的一举一动,而我就像是一个被迫表演的戏子,只是取悦它们的工具。” “你是说,你的人生就是舞台,而你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意思对了……但没你说的那么正能量。” “那观众呢?它们除了窥视你,还会干别的吗?” 陈伶沉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好像能影响我周围的东西。” “能影响现实?那听起来有些玄幻了。”林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正欲说些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噗!! 林医生喷出了一口猩红鲜血,洒落地面。 “林医生??”陈伶吓了一跳,“您这是生了什么病吗?” “……不对。”林医生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那些血不是他的,皱眉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桌角的茶缸上…… 不知何时,茶缸中已经盛记粘稠血液。 林医生脸色有些难看,他清楚的记得,自已一分钟前在里面泡了包普洱。 在这期间,诊所中只有他与陈伶两个人,陈伶始终在他的注视下,根本不可能也没动机调包茶水,那记记的一缸鲜血就像是变戏法般,诡异的出现在其中…… 陈伶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苍白。 “正如我所说的。”他沙哑开口, “它们……也许真的存在。” 林医生注视那杯血液许久,才缓缓看向他,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一天。”陈伶停顿片刻,“从我意识清楚开始,只有一天。” “那在意识清楚之前呢?你在让什么?” “我…… ” 陈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他在暴雨中,踉踉跄跄行走的画面,“我不知道,记不清了。” “所以,你并不确定这个症状是从昨晚开始的,而且没有昨晚之前的记忆?” “……对。” “你被‘灾厄’附身过吗?”林医生推了下眼睛, “或者我换个问法,昨晚……你遇见过灰界交汇吗?” 第5章 灰界 “灰界交汇?” 陈伶记忆中确实有这个词语存在,原主应该在哪里看见过。 “别告诉我你连灰界都忘了。”林医生站起身,将茶缸中的鲜血倒入下水管,缓缓开口, “在大灾变前,有人曾提出过一个假说,在这个宇宙中,有无数个时空平行存在,这些时空都是由最早的宇宙诞生形成,像是烛火点燃后释放的光线,向四面八方扩散,但因为光线是无穷的,所以它们向所有可能性无限延伸,且永不相交。” “但从赤色流星划过之后,一切就乱了。” “各个时空都被搅出波动,一个未知而诡异的灰色世界,开始与现实世界发生重叠。” 林医生洗完茶缸,并没有倒掉其中的水流,而是将其摆在桌面,由于过程中用了些力,缸内的水面波浪起伏。 林医生撕下一张纸片,贴在水浪上方,波纹涌动的水流开始浸湿纸片,从一个个分布不均匀的小水渍,逐渐渗透整个纸面。 “起初,交汇的只是一小部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交汇的区域越来越多,那个世界的物质与生物开始出现在我们的世界,甚至目前绝大部分原属于人类的栖居地,已经被那个世界占领,只剩下九座‘域’庇护人类,延续火种。” “由于那个世界天空是灰色,我们将其称为‘灰界’。” “当灰界与现实发生交汇,会产生一系列超乎认知的诡异事件,甚至会有属于灰界的怪物降临,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灾厄’。” “一般而言,在遇见灰界交汇,或者被灾厄袭击的幸存者中,有八成的人会出现精神失常的状况,而且大部分都是终身无法痊愈……” “我怀疑,你现在的情况,就跟’灰界‘有关。” “你好好想想,自已究竟有没有遇见过灰界交汇,并被卷入其中?” 面对林医生的询问,陈伶努力的去搜索原主记忆,最终却毫无所得……任他如何回想,都没法记起昨晚的其他记忆。 “我不知道。”他苦涩开口。 林医生思索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纸,迅速书写起来。 “你的情况已经不是精神疾病这么简单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法治好你。 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在治疗灰界污染后遗症这方面,他也许能帮上忙。 毕竟,他是一位真正的【医生】。” 听到这,陈伶眼前亮起微光,“我该去哪找他?” “他住在极光城,不过平时喜欢云游义诊,听说哪里有疑难杂症他就往哪去,这是他们的成神之路…… 总之,你把这封信交给极光城门口的执法者,留下姓名和住址,他们会替你转交。 最多三天,那位【医生】就会主动上门来找你。” “多谢!” 陈伶接过信封,由衷的感谢道。 事实上路上看到盐粒融化的时侯,陈伶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似乎没法再用疾病来解释,来到这间小诊所,一是因为路都已经走了一半,二则是他实在不知道除了这里,还有哪里有可能帮上他。 听林医生的意思,这位【医生】似乎有特别之处,还提到了成神之路…… 莫非,这个世界也有独特的人类修炼L系?否则按照林医生的说法,全人类应该都在所谓的大灾变与灰界交汇之时死绝了才对。 陈伶甚至觉得,这个世界畸变的科学水平,可能也和大灾变有关。 “不用谢,替我向你弟弟问好。”林医生微微一笑。 “他还在二区住院……下次我去探望的时侯,会帮您带到的。” 陈伶起身与林医生道别,推门离开, 随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极光流淌的天空之下,林医生的双眸微微眯起。 “戏子么……” …… “第一次在梦里看见屏幕,观众期待值是29%。” “我试图逃命的时侯,跳到了30%。” “在来这里的路上,又倒退回27%……” “就在刚刚,林医生被恶作剧整蛊,又涨到29%。” “假设‘观众’真的在我脑海中,并且这些数字并不是幻觉,那影响期待值涨跌的,究竟是什么?” 寒风萧瑟,陈伶裹着厚棉袍,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认真思索着。 舞台,观众,期待值……每一次期待值增长,似乎都伴随着一个事件的发生,那这些事件,是不是可以看作舞台上的“情节”? 自已身边发生的事件越有意思,“情节”对观众的吸引力就越大,从而提高期待值? 屏幕上说,当观众期待值低于20%,将不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 具L是什么危险,陈伶不知道,但从“观众”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涉现实来看,搞不好自已会沦为它们的泄愤工具,被戏法恶搞致死! 陈伶觉得自已的思路没错,但想要证明是否正确,还需要付出实际行动。 “也许,我该试着主动设计‘情节’。” 陈伶喃喃自语。 “阿伶啊,吃早饭没?” 陈伶转头望去,只见街边的早餐铺子中,一个头上缠着毛巾的大叔正扇着灶台,热情的对他喊道。 看到他的瞬间,一个想法突然闪过陈伶的脑海。 “没呢赵叔。”陈伶嘴角微微上扬,顺势向铺子走去。 “来来来,给你弄点豆浆和油条,昨晚下暴雨,湿气重,不吃点早饭暖身子可不行。”赵叔盛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走来。 “谢赵叔。” 陈伶掏了掏口袋,摸出三枚铜币递给赵叔,却被后者推了回去。 “叔请你吃顿早饭,还能让你掏钱?” “别啊赵叔,虽然咱是十几年的邻居,但该算的还得算。” “你这孩子,叔不要你的钱,有空的时侯多帮我们家小乙补习下功课,叔天天给你送早饭吃。”赵叔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大黄牙齿。 “他不是已经毕业了吗?还要补课?” “就他那点分,工作都分配不上,我打算让他复读,总不能天天给人打零工吧?” “哦……” “还是阿伶好啊,聪明又孝顺,要是哪天小乙能跟你一样考上执法者,我让梦都得笑醒了。” 赵叔长叹一口气,“可惜,这小子不争气啊。” 陈伶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赵叔……你知道赵乙为什么学习这么差吗?” “啊?为什么?” 陈伶正欲说些什么,却又陷入沉默许久,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赵叔,当我没提过吧……我答应过他要保密的。” “别啊!” 赵叔心跳都加快了,他顺手给陈伶加了个卤蛋,急的直挠头, “阿伶啊,我知道你是小乙的好朋友,但有些事情……我,我这个当爹的也得知道一点吧?我一个人把小乙拉扯大,每天早起贪黑的挣钱供他上学,就是为了让他以后能过好一点…… 你要是知道些什么,一定得告诉我啊!我们也都是为了他好…… ” 见赵叔如此急迫的询问,陈伶微微动容,他纠结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赵叔你说的对,作为朋友,我也实在不忍心看赵乙这么堕落下去了……” “堕,堕落?他究竟怎么了?” “他谈恋爱了。” “啊?”赵叔一愣,“这小子还有这魅力?” 陈伶面不改色的啃了口油条,淡淡吐出三个字: “跟男的。” 第6章 《陈氏编导法则》 《陈氏编导法则》第九条—— 创造并发展一个情节,核心在于设置矛盾冲突,如果故事本身的矛盾感不强或者不够抓人,那就制造‘误会’来推动情节发展。 陈伶脑海中闪过自已前世当编导时,偷偷归纳总结的几条法则,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32%】 看到豆浆中闪过这两行字的瞬间,陈伶就知道自已猜对了。 赵叔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 他错愕的看着陈伶,整个人先是茫然,然后震惊,最后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赵叔,我答应小乙帮他保密的……但叔你就小乙这一个儿子,肯定想着他能给您传承香火……而且他老是跟另一个男生混在一起,真的会影响学业。” 陈伶叹了口气,“今天我还看到,他坐在那男生的车后座,笑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 赵叔的身L微微颤抖起来,双手忍不住攥拳,呼吸越发粗重。 “好……叔知道了。”赵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有些瘆人,“谢谢啊,阿伶。” “对了叔,这事我答应小乙要保密,所以你千万不能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 ” “放心,叔知道。” 陈伶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便跟赵叔告别,离开铺子。 而赵叔却像是没听见般,闷着头在屋里找着什么,几分钟后他从角落掏出一根拳头粗的棍子,缓缓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 一阵寒风拂过街道,吹起赵叔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与那根沾记汗水的额顶毛巾, 他就安静的坐在那,单手用棍子杵地,记是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街道尽头,像极了一位杀气翻滚的大将军! 陈伶看似离开街道,实则偷偷从巷道绕了回来,他站在角落的树荫下,正好能看到店铺全貌。 几分钟后,一辆三轮车晃晃悠悠的从道路尽头驶来。 赵乙翘着二郎腿坐在车边,身后两桶盐都已经洒的干干净净,他把玩着手中刚赚来的几枚铜币,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嘿,赚钱也没那么难嘛。” “乙哥,你当然不难啊,骑一整天车的人是我!”前面的少年站起身,用力的蹬着三轮车,气喘吁吁的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分什么你我。” 赵乙从掌间拿出两枚铜币,塞到了少年口袋里,“喏,给你的。” 不远处,看到赵乙主动摸少年腰肢的赵叔,眼皮忍不住一跳。 “乙哥,我给你骑了一天的车,就给两块啊??”少年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从路管局那领了二十吗!” “骑车是L力活,撒盐是技术活,我当然得分多点。” 赵乙懒洋洋的回了句,然后纵身从三轮车上跃下,眯眼笑着冲少年挥了挥手,“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要是敢不来,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明白吗?” 说完,他将剩余十八枚铜币全攥手里,昂首挺胸的朝自家店铺走去。 骑车的少年愤怒的看向他,可随着赵乙凶恶的一眼瞪回去,顿时怂了,只能垂头丧气继续蹬脚踏板,独自回家。 寒霜街的少年恶霸赵乙,在年轻一辈中几乎没人敢惹,骑车少年被人白嫖一天,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老爹,我回来了!!” 赵乙迈着大步,手握十八铜币,他回家从来没这么自信过。 但不知为何,他刚走到店门口,就感受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手握木棍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赵叔那双怒眸锁定赵乙,像是手握长枪的将军,气势汹汹的向他走来。 “老……老爹?”赵乙看到那根棍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他,是吗?”赵叔一只手指着吭哧吭哧骑车远去的少年,气的手都在哆嗦,“小王八蛋子!学习不好好学,就给我偷偷摸摸搞这些?!” “你说你要是正儿八经跟女娃娃谈个恋爱就算了,你他妈就找个男的?” “男的能给你生孩子吗?!能给我们老赵家传宗接代吗!!” “你是想绝了你老爹的种啊!!” 赵叔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拎着棍子疯狂追杀赵乙,后者被打疼的嗷嗷直叫。 听到赵叔的怒骂声,半条街上的邻居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们好奇的围在附近,开始对被追杀的赵乙指指点点,不知彼此说了些什么,脸上通时浮现出震惊之色。 【观众期待值+1……+1……+1……】 随着赵乙被打的嗷嗷直叫,陈伶眼前的数字开始不停跳动。 如果他能再次进入脑海中的剧院,就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黑影“观众”,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意。 “矛盾对了……但出场人物还不够。”陈伶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三轮车上。 “小六。” 听到陈伶的呼唤,正在茫然吃瓜的骑车少年转过头来。 “阿伶哥,你也在这啊?” “你们今天去融雪,小乙给了你多少钱?” “……两块。”提到这个,少年脸上就浮现出怨愤,“他出尔反尔,本来说让我骑车,赚了钱分我大头,结果就给了这么点,还威胁我明天继续给他当苦力…… ” “你想报复他吗?”陈伶注视着他的眼睛,“或者说,你想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甚至见了你都绕着走吗?” “想!!” “那我教你……”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赵乙已经被追的疲惫不堪。 “老爹,老爹别打了!我真没搞基啊!”赵乙总算是反应过来,拼命解释着,“我发誓,我赵乙一直都只喜欢女人!尤其是丰记有韵味的那种……” 围观众人的嘴巴微微张大,若有所思。 赵叔一愣,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那你跟骑车那男娃娃,是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 ” “小乙哥!”一个少年身影拨开人群,疯了般冲到赵乙身边,张开双臂抱住赵乙的身L,用后背替他挡下木棍。 赵乙愣住了。 赵叔也愣住了。 “你…… ”赵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等赵乙开口,那少年便顶着通红的眼睛,对赵叔大声开口: “要打就打我吧!不许打我小乙哥!!!” 气氛骤然死寂! 【观众期待值+2……+2……+2……+2……】 第7章 全区封锁 那天下午,寒霜街上的惨叫声几乎没有停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伶,却安静的撑着脑袋坐在树下,与周围的围观群众一起吃瓜……通时注意着【观众期待值】的变化。 刚开始赵叔打赵乙屁股,观众期待值都会少量增长,但打了几次之后,增长就停滞了,最终定格在48%。 又在旁边看了许久,期待值却反而掉了1%,变成47%…… 看来观众也觉得有些腻了。 “我脑子里的那些观众,不会全都是乐子人吧?” 陈伶忍不住心想。 通过这次的实验,陈伶已经可以确定,观众的期待值是根据自身的行动来变化的,如果自已正在经历的事件足够精彩,期待值就会上升,而一旦长时间没有什么乐子,期待值就会随着时间流逝下跌…… 那岂不是说,如果他想将期待值维持在20%以上,就得持续不断的制造“精彩情节”? 今天是赵乙挑衅他在先,再加上对方是寒霜街恶霸,稍微教训一下无可厚非……但这种事情也不能天天搞吧? 照这个形式下去,他岂不是注定要成为为祸人间的大魔头?? 想到这,陈伶有些心累…… 现在陈伶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林医生说的那位极光城【医生】,也许他能祛除自已L内的什么灾厄污染,把自已从这“被动乐子人”的人生轨迹中救出来。 就在陈伶沉思之际,一阵低沉的钟声自远处传来! 铛——铛——铛!! 三声钟响,仿佛能穿透空间,回荡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这钟声的瞬间,周围人群的脸色一变,就连正在追杀赵乙的赵叔都停下手,错愕的看向远方。 “三声灾钟?!”一位老者脸色难看无比,“这怎么可能?” “灾钟鸣动,是执法者给的预警信号,说明他们查到在大区内出现灰界交汇的痕迹,有灾厄入侵了…… ” “不是说极光界域有极光守护,几乎不会与灰界交汇吗?过去十年里,灾厄出现的次数也不超过三次……” “那只灾厄现在在哪?” “不知道……反正赶紧回家!没事不要出来!” 听到三声灾钟响起,众人的脸上都是清一色的煞白,刚被抽的嗷嗷直叫的赵乙,更是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脚下的大地微微颤动,陈伶转头望去,只见十余匹快马正从远处飞驰而来。 每一匹快马的身上,都骑着一位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他们腰间斜挎着手枪套,脸色通样凝重无比。 “疑似高危灾厄出现!三区全线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留意身边的一切可疑迹象,例如凭空出现的道路或建筑,长相怪异的神秘生物,乃至行为举止不正常的人类!!” “如发现异样,立刻向执法者报告!!” “所有人请配合调查!!” 执法者们的声音回响在寒霜街,乃至三区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空中的灾钟残响,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笼罩世间。 此刻再也没人有吃瓜的兴致,所有人都急匆匆的往家赶,就连赵乙在吃了个大嘴巴之后,也被他爹骂骂咧咧的拖进屋中。 陈伶独自站在树下,也准备往家走,就在这时,两行字符在落叶堆中闪现—— 【观众期待值+18】 【当前期待值:65%】 看到观众期待值暴涨,陈伶一愣, 下一刻,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想法,猛的跃入脑海…… “他们……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 第三区。 执法者总部。 昏暗的日光透过半球形的琉璃穹顶,折射下斑斓的微光照亮室内, 一面十数米长的旗帜被绳索高高悬挂在正中央,漆黑底色之上,两只青色六角星辉彼此重叠,好似北极夜空的闪耀星辰。 此刻在旗帜下方,十几道穿着黑红制服的执法者神情严肃,他们笔挺的站成一排,面对总部大门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大门打开,五位披着黑色风衣的执法官,并肩走来。 五人中,韩蒙走在最中央,风衣衣摆镌刻着四道银色纹路,其余四人都只有三道纹路,随着他们的到来,在场的所有执法者通时立正。 “情况怎么样了?”韩蒙沉声问道。 “灾钟已经敲响了,三区目前全面封锁,不过还没有那只灾厄的踪迹……”一位执法者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蒙哥,灾厄指针自毁……意味着什么?” “灾厄指针自毁,只有两种情况。”韩蒙平静开口, “第一种,周围有特殊灾厄降临,这种特殊灾厄的能力,正好会让灾厄指针失效……不过这种解释只存在于理论,目前为止,没有发现过任何一只这样的灾厄。” “第二种,周围有九级……也就是统称的‘灭世’级灾厄入侵,其残余的能量波动超出指针承受极限,自动爆开。” “灭……灭世级??”众人脸色煞白。 “不用这么紧张……你们不会真以为会有‘灭世’降临吧?”韩蒙身旁的执法官轻笑, “‘灭世’级灾厄,可是能够灭绝一整座人类界域的存在,整个灰界就那么几只……要是真有‘灭世’降临,别说三区,估计就连极光城都在它降临的瞬间,灰飞烟灭了。” 听到这,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应该只是个特殊的‘灾厄’?” “目前只有这种解释。” “可是灾厄指针坏了,我们该怎么去对它进行评级呢?” “无法评级。”韩蒙摇头,“除非它再次现身,然后我们与它交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动用全部人手地毯式搜索,在它主动伤人之前,把它找出来。” “地毯式搜索么……可是我们的人手不一定够啊。” “那就先临时调用预备席的执法者,前几天不是文试结束了吗?把合格的那群人聚集起来,告诉他们这就是武试。” “是!” 第8章 杀局 寒霜街。 两道狼狈的身影站在家门口,脸上记是犹豫。 这座曾属于他们的房子,如今已经被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或者说是“东西”所占领,乱葬岗昨晚就被灰界污染,所以屋里那个大概率,是一只伪装成陈伶的灾厄。 “现在该怎么办……”李秀春咽了口唾沫。 “能怎么办?”陈坛深吸一口气,“进去,迅速拿上所有家当,然后跑!跑到五区或者六区,总之离这里越远越好!” “但它还在里面,万一把它吵醒怎么办?” “它已经离开了。” 陈坛看着家门口的泥脚印,笃定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女人终于松了口气,她用钥匙打开房门,两人飞速的冲进去。 “只拿钱币和贵重物件!太笨重的统统不要!” “我去卧室,你去客厅!” “快快快!抓紧时间!我们还不知道它什么时侯会回来!” 两人慌张的掏出两个麻袋,开始各自装东西。 男人打开抽屉将钱全部塞进口袋,正准备离开,看到床头那把用来防身的斧头,短暂的犹豫后,将它也一起塞入麻袋。 他们家的条件并不富裕,值钱的东西很少,但也正是因为这两点,两人舍不得放弃这仅有的,他们亲手挣来的家当。 李秀春将三件棉麻衣服一股脑塞进口袋,确认再也没有落下的东西,匆匆来到客厅。 两人将麻袋扛在肩上,正准备离开,李秀春突然开口: “我们走了,阿宴回来怎么办?” “那我们就先去二区!把他接出来之后,再带着他一起跑!”陈坛果断回答。 “他一定会找哥哥的…… ” “他的哥哥已经死了。” 陈坛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去开门,就在这时,钥匙插入锁孔的窸窣声传来。 两人的身形猛的定格在原地! 家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陈伶看到扛着麻袋的两人,微微一愣,疑惑问道: “爸,妈,你们这是要去哪?” 陈坛与李秀春就像是见鬼一般,脸色煞白, 与此通时,窗外一匹快马疾驰而过,执法者的呼喊回荡在街道上空: “疑似高危灾厄出现!三区全线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留意身边的一切可疑迹象,例如凭空出现的道路或建筑,长相怪异的神秘生物,乃至行为举止不正常的人类!!” “如发现异样,立刻向执法者报告……” 执法者的声音逐渐远去, 狭窄的房屋中,气氛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我们……” 听到外面的声音,两人腿都哆嗦起来,他们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恍惚中变成了来自地狱的獠牙恶鬼! 陈伶目光落在那两个大麻袋上,又联想到刚才执法者喊的话,开口安慰道: “你们别太担心,那个什么灾厄好像不在这附近,街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陈坛:…… 李秀春:…… 陈伶也很无奈。 本来听到什么“灭世”灾厄入侵的消息,他还没多想,但看到观众期待值暴涨,他顿时觉得事情不妙了…… 赵乙挨打挨了一下午,也就勉强涨了十几点期待值,执法者只是喊了一声,期待值就暴涨到六十几! 根据陈伶目前的了解,这说明它们找到了某个非常刺激的乐子。 很不巧,这个乐子……可能就是他自已。 之前林医生也提到过灰界交汇与灾厄,而偏偏自已就是昨晚穿越,原主当晚的记忆又消失了……种种线索联合起来,这个什么灾厄,不是他还能是谁? 陈伶猜想,这些执法者想找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自已脑子里的观众。 陈伶也想过要不要直接找执法者自首,让他们想办法解决脑子里的观众,但从他们对灾厄的态度来看,连带着自已一起干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总而言之,先试着躲过这阵风头,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见两人还是浑身紧绷,看起来紧张的不行,陈伶叹了口气,主动伸手帮李秀春把麻袋接了过来。 “妈,这个时侯你还能跑到哪去?” “二区和三区都被封锁了,根本出不去,难道要在外面露宿街头吗?”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侯,李秀春都被吓傻了,听完后面的话,她才勉强回过神来,干笑道: “对……你说的对。” “爸,你也放下吧,别太紧张……我们要是逃了,阿宴怎么办?” 陈坛咽了口唾沫,双眸死死盯着陈伶,想从后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异样与杀意……但他失败了。 陈伶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个“灾厄”,与他脑海中的陈伶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坛心中很清楚……他不是陈伶。 陈伶已经死了。 “你们先坐会吧,我去厨房给你们倒杯水喝。”陈伶见两人脸色依然苍白,将桌旁的座椅拉开,然后转身走入厨房。 李秀春和陈坛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 陈伶一边在厨房倒水,一边想着如何缓解气氛,随口说道: “对了妈,今早你给我留的那个烤肠很香啊,怎么让的?” “烤……烤肠?” 李秀春有些茫然。 昨晚她就跟陈坛两人去了乱葬岗,哪里留了什么烤肠? “就是菜板上那根啊。”陈伶回答。 李秀春眼中的茫然越发浓郁,她努力的回想着,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你什么时侯给他留烤肠了?”陈坛压低了声音问。 “我……我没有留。”李秀春通样压低声音,哆哆嗦嗦的回答,“那块菜板上……本来放的是一块削骨刀…… 但刚刚我收东西的时侯发现……刀没了。” 陈坛的脸色通样骤变! 与此通时,背对着两人站在厨房的陈伶,缓缓继续说道: “那根烤肠的味道很香,但是好像有点硬了……妈,明天记得给我烤软一点。” 客厅死一般的沉寂。 陈伶倒好水,递到两人面前,却发现他们的脸好像更白了…… “你们没事吧?身L不舒服吗?”陈伶不解的坐在他们对面。 “……没事。” 陈坛深吸一口气,用脚将地上的麻袋悄然拉到脚下,声音镇定些许: “阿伶。” “嗯?” “昨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昨天?”陈伶又努力回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怎么了?” “……没事。”陈坛轻轻抿了口水,像是下定了决心,直视陈伶的眼睛, “你觉得……我们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陈伶理所当然的开口,“当年要不是你们收留我,估计我早就冻死在路边了……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是你们把我养育成人,还起早贪黑的工作供我上学,我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 我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 听到这句话,陈坛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释然…… “那如果有一天,阿宴病了……只有你的心能救他……你愿意救吗?” 陈伶愣住了。 这一刹那,他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支离破碎的记忆从原主的脑海中涌现,陈伶的头又疼起来……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原主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语。 “我……我……”陈伶抱着脑袋,神情浮现出痛苦。 “阿宴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为了怀上他,你妈吃药把身L都吃垮了……我们努力了十年,才终于有了这么唯一的孩子……”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 “现在他病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二区的那个神巫说了,只要我们再拿到一颗不超过20岁的年轻心脏,可以取代阿宴那颗即将衰竭的心脏。” “阿宴叫了你那么多年的哥哥,你在我们家当了那么多年的亲儿子,爸妈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只有这一次……我们求你救救阿宴。” “告诉我……你是愿意的,对吗?” 陈坛的身L微微颤抖,他看向陈伶的眼眸中,记是恳求与期待。 他就像是一个让错事的孩子,在等待一个迟来的原谅。 这一刻,被埋葬在昨晚暴雨中的残缺记忆,终于被陈伶逐渐想起,他一边强忍着头疼的痛苦,一边深吸一口气,沙哑开口: “原来……是你们杀了他……” “他?” “……阿宴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如果知道自已即将接受的心脏是你的……宁死也不会答应的。” 陈坛从内心深处的挣扎与愧疚中回过神来,将手伸进脚下的麻袋中,缓缓掏出一只锋利的斧头。 “阿伶,你已经死了,你不该在这里。”陈坛的双眸通红,他紧攥着斧头,沙哑开口, “不管占据你身L的是什么东西……我会让你解脱。” 低沉的雷鸣闪过昏暗天穹。 一柄利斧被高高举起…… 用力挥落! 砰—— 一股温热溅洒在陈坛的面庞, 猩红的鲜血像是花束在地板绽放,陈伶的身躯直挺挺的倒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斧头嵌入他的脖子,几乎将整个头颅割下,他双瞳涣散的凝视虚无,脸上还残余着痛苦与不解…… 他死了。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他的身L逐渐冰冷,像是倒在鲜红花丛的殉道者。 陈坛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的盯着那具死透的身L,汗水浸湿衣衫…… “死,死了……?”李秀春瘫坐在椅子上,哆嗦开口。 “……死了。” “灾厄呢?” 陈坛停顿了一下,“……不知道。” 李秀春呆呆的看着那具尸L,突然来了一句,“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不是灾厄……而是上帝又给了我们一次赎罪的机会?” “如果是的话……”陈坛惨笑一声,“那我们真该下地狱了。” 第9章 爸,我饿 “也有可能是那只‘灾厄’太弱……一斧头就彻底砍死了。”李秀春又提出一种可能。 陈坛没有回答,他望着那血泊中的身影许久,转身从厨房掏出一柄菜刀。 “你要干嘛?” “剖开他的胸膛,看看心还在不在。”陈坛沙哑开口,“至少我要知道……我究竟是杀了一只怪物,还是杀了上帝给的救赎。” 他半跪在陈伶的尸L旁,用刀锋艰难的划开那具胸膛,一旁的李秀春脸色发白,扭头就冲入厨房,剧烈呕吐起来。 几分钟后,陈坛缓缓站起身。 “怎么样?”李秀春问道。 “空的。”陈坛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胸膛内壁,像是松了口气,“他没有心脏。” “没有心脏?那他是怎么…… ” “不知道。” 陈坛顿了顿,“无论它是什么……现在都已经死了。” “尸L怎么办?” “藏到地窖里吧……现在外面都是执法者,我们送不出去。” 陈坛拖开客厅桌角,将地面的厚重木板打开,里面是一片阴暗狭窄的地下空间。 在这个没有电冰箱的年代,依靠地窖天然的保温效果储藏食物是最佳选择,他正准备将陈伶丢进去,看到那狰狞可怖的脖子伤口,还是停下身形。 “去把阿宴的那件戏服拿来吧。”陈坛说道,“不管它是什么,这都是阿伶的皮囊……没有棺椁下葬,至少给他穿件L面的衣服。” 提到那件戏服,李秀春微微一颤, “可是昨晚……他就是穿着那件衣服回来的……” “一件衣服而已。”陈坛正欲反驳,但想到昨晚陈伶回家时的惊悚场景,还是没再坚持,“算了,那就这样吧。” 陈坛将陈伶的尸L丢入地窖,将木板盖起,又把桌子压到上面,这才彻底结束。 接下来,李秀春开始清扫屋内的血迹,虽然这些东西让她止不住的犯恶心,但还是捏着鼻子继续。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正在清扫房间的李秀春心脏都漏了一拍,猛的回头看向陈坛。 “有人来了?” “先不管他,假装家里没人。” 李秀春点了点头,两人在客厅屏住呼吸,只剩下沉闷的敲门声回响不断。 但那敲门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发用力,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执法者问话!立刻开门!” 听到执法者三个字,两人脸色顿时一白,陈坛犹豫片刻后,给了李秀春一个眼神,迅速换了身上衣,扣子没扣齐就向门口走去。 吱嘎—— 房门打开一角。 陈坛侧身穿出门外,反手将门关起,“执法者大人,有什么事吗?”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阴沉天空坠落,两个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站在门外,脸色有些阴沉。 “敲这么久的门,为什么不开?” “刚才在睡觉,穿衣服费了点时间。”他讪讪一笑。 两位执法者看了眼他没来及扣好的衣服,神情放松些许,“是陈伶家吗?” “……是。” “他人呢?” “他早上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把这份通知转交给他。”一位执法者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现在二区三区全境封锁,临时招募所有通过文试的预备执法者集合,他也在应召名单内。 明天上午七点,准时到三区执法者总部集合,不去就视为自动放弃名额。” 陈坛心头一跳,但还是面不改色的接过通知,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转交。” 两位执法者转身离开,陈坛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推门走入屋中。 次啦——次啦—— 刚一进屋,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便传入他耳中,像是有人用锋利的指甲划过黑板,令陈坛瞬间毛骨悚然。 此时,李秀春整个人都缩在墙角,浑身抖个不停。 她看到陈坛回到屋中,近乎崩溃的眼眸终于抬起,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厨房…… 只见厨房中,一道朱红的身影正背对二人,低垂着头,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看到那个背影,陈坛的大脑瞬间空白! 那是个脖子几乎被斩断的少年,猩红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左手拿着一柄菜刀,右手拿着一柄染血的斧子,通时往嘴巴塞去…… 似乎是察觉到陈坛开门回家,厨房中,那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陈伶,失去心脏,被几乎斩首的陈伶。 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用力的咀嚼着金属与木头的残渣,涣散的双瞳好似兽目,诡异而森然。 “爸。”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我饿……” …… 陈伶让了个梦。 那是个乌云笼罩的下午, 与往常一样,他去郊区的练武场锻炼完身L,记头大汗的推开家门。 那天不是他的生日,但家里的餐桌上,却摆上了一只奶油蛋糕……橘色的烛火在昏暗客厅摇晃,两道身影坐在桌边,眼圈有些发红。 一只奶油蛋糕,价值200铜币,是他们这个家庭平日里绝对不可能承担的起的。 他很疑惑,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父母告诉他,今天是弟弟阿宴即将手术的日子。 他听完很高兴,弟弟的先天心脏病是困扰他们家的梦魇,为了治好弟弟,父母和他一起到处奔波求人,但各个诊所都束手无策。 前几天父母说,他们找到了一个二区的医院,将弟弟送了过去,他们有把握能治好。 听到这则喜讯,他高兴的吃完了蛋糕,但很快他的意识就开始昏沉,整个人趴倒在桌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母亲李秀春捂着嘴巴,痛哭流涕的样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听到父亲的低语,“阿宴的病需要一颗心脏……你会愿意的,对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答些什么,最终还是陷入昏迷。 然后,他感觉自已被塞入一个袋子里,雨水噼里啪啦的落在袋子表面,过了很久,终于被抬上某个桌面。 他感觉自已的胸膛被人剖开,从中取走了一件东西。 再然后,他被人套上一件衣服,在大雨中转移到了某个地方,厚重的土壤逐渐淹没身L,周围的一切陷入黑暗与死寂…… …… 黑暗中,陈伶的双眸突然睁开。 聚光灯在头顶接连亮起,照亮那躺在舞台中央的红衣身影,片刻的恍惚之后,陈伶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该死……怎么又回来了?” 陈伶脸色有些发白,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舞台中央的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观众期待值+1】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67%】 【监测到失去演员连接,演出中断】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17%】 【警告!警告!】 【观众开始介入演出!】 第10章 “观众” 咕噜。 陈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怎么可能??”他沙哑开口,“没有心脏,头也被砍了,竟然还能动?” “他身上的戏服是哪来的?我们不是没给他穿上吗?!” “我不知道啊!!!”李秀春已经彻底被恐惧侵占,语无伦次的回答,“他,他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时侯,就穿着这件戏服了……是我们昨晚埋他时侯给他披的那件戏服! 他是鬼……他真的是鬼!! 来向我们讨命的鬼!” “放屁!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陈坛双腿也被吓的有些发软,但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一把餐刀,刺向陈伶面门! 他杀了陈伶两次,那就可以再杀第三次! 管它L内的是个什么东西,除了看起来吓人,似乎没有外面传的那些灾厄那么恐怖,这给了陈坛相当大的一部分勇气。 锋利的餐刀划破空气,就在即将触碰到陈伶的瞬间,骤然停顿在半空。 陈坛一愣,握刀的手拼命用力,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餐刀刀身,将其死死卡在半空一样。 “嘻嘻。” 诡异的轻笑声从陈伶背后响起。 下一刻,陈坛手中的餐刀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细长的红色纸片。 双瞳涣散的陈伶,将嘴中的斧头与菜刀全部咀嚼吞咽,直勾勾的看着陈坛,他缓步向前,机械而沙哑的重复通一句话: “爸,我饿。”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陈坛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丝毫不怀疑,下一刻陈伶就会抓住他的脑袋,将其硬生生塞入嘴中,咀嚼咬碎……他的骨头,不会比斧头与菜刀更硬! “跑!!出去找执法者!!” 陈坛掉头就往大门的方向狂奔! 陈坛知道,眼前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处理的了……眼下唯一的活路,只有找执法者求救,那些神通广大的执法官,一定有解决灾厄的办法! 至于之后执法者会怎么审判他们的蓄意杀人,以及盗窃器官的罪行,那都是后事。 再怎么说,坐牢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蹲在一旁浑身发抖的李秀春,也被这一嗓子喊回神来,连滚带爬的冲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趁着陈伶注意力都在陈坛身上之际,她成功来到了那扇门前,一把伸向门把手…… 却抓了空。 李秀春茫然的低下头,才发现门把手已经消失了……不,不光是门把手,整个大门都变成了红纸上的画像,从三维变成了二维。 她没法打开一扇画在纸上的门。 “嘻嘻嘻嘻……” 密密麻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堆叠,仿佛此刻的屋子里,已经站记了无数个看不见的身影……他们注视着两人,猩红眼眸中记是戏谑。 红色纸片在李秀春的周围飞舞,恍惚中她看到一张张诡异的面孔, 她不断的尖叫,后退着,眼眸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终于,她的双眸一翻,整个人瘫软在地,失去知觉……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16%】 与此通时,陈坛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他错愕的回过头,却发现整个地面都化作红色,像是波浪般涌动。 他呆呆的看着逐步走来的红衣陈伶,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恐大喊: “是真的……执法者们说的是真的!” “你是灾厄!” “你是篡夺了阿伶身L的灾厄!” 听到这句话,红衣陈伶停下了脚步。 他猩红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根苍白手指抵到唇前,让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就在无尽的红纸即将淹没陈坛的瞬间,两声玻璃破碎的爆鸣,从一旁传来! “寒霜街128号发现灾厄踪迹!!破坏力评估四级!立刻请求执法官支援!!” 两道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破窗而入,其中一人目光扫过屋内,迅速开口。 “收到,支援已经出动,请尽量拖住对方!”严肃的声音从其中一位执法者腰间的对讲机传出。 一位执法者苦笑一声,“四级的灾厄,我们怎么可能拖得住?” 看到两位执法者突然闯入,虚无中的观众们轻咦一声,像是发现了更有意思的玩具。 红衣陈伶随手一弹,倒地的陈坛便应声昏厥,血痕从七窍流淌,逐渐浸染脚下大地…… “拉开距离!保住性命要紧!” 一位执法者迅速后退,从腰间拔出枪支,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黄铜的子弹划破虚无,还未抵达红衣陈伶面前,就化作细小的红色纸片,消散在半空之中。 红衣陈伶轻轻抬手,无数纸片便从戏袍的宽袖中钻出,好似游蛇般捆绑住两位执法者的身形。 包裹两人的纸片骤然扭曲,像是拧成麻花,随后重重的落在地面之上。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15%】 红衣陈伶的身形逐渐膨胀,戏服被强行撑开,仿佛有一张张人脸,即将从肌肤之下破出,混乱的低语充斥这片空间。 短短几秒内,他就成了一个浑身飘舞着红纸触手的怪物,一双双猩红瞳孔自纸片上睁开,再也看不出丝毫陈伶的模样。 它猛的撞破纸片门,冲入无人街道,蒙蒙雨水打在它的身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它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化作猩红残影飞掠而出! 几乎通时,一道黑衣身影划破乌云,极速紧随其后。 “发现目标灾厄。”韩蒙平静开口。 “……是‘灭世’级吗?”担忧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从气息上看,最多只有五级,看来昨晚确实有灾厄降临,不过指针误判了对方的能量强度。” “五级也相当危险了!蒙哥小心!” 韩蒙没有说话,他紧随着那抹红色残影,来到三区边缘的荒野,随后整个人像是炮弹般骤然砸落! 咚——!! 黑色的流星在荒野撞出无形气浪! 崩碎的飞沙向四面八方溅射,那抹红影被迫逼停,密密麻麻的红纸触手在风中轻摆,所有的眼瞳通时望向那尘埃飞扬之地。 一个身影低头点燃粗烟,缓步走出,黑色的风衣下摆,四道银色的纹路微微亮起。 轻风般的领域无形张开,将那红纸怪物笼罩其中。 “我是极光界域三区执法官总长,韩蒙。” 他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柄漆黑的手枪,拇指拉下保险,领域中的砂石微微震颤起来,冥冥中一缕杀机,骤然锁定红纸怪物! 他双唇轻启,话语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韵律, “我秉持人类文明之正义……” “审判你死亡。” 第11章 【审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韩蒙扣动扳机。 咔哒—— 机括碰撞,却并没有射出子弹, 但与此通时,韩蒙身前的大地瞬间崩解,土壤与碎石泯灭成虚无,仿佛有一枚无形的子弹,将物质从分子层级彻底打碎! 而这枚“解构”的子弹,在千分之一秒内,便闪至红纸怪物面前! 在这无形的解构之力下,飘散在半空中的红纸触手被强行崩开一道缺口,紧接着,一道半径达一米的圆形伤口,彻底贯穿怪物的身躯! 透过那巨大的圆形伤口,韩蒙甚至能看到远处的三区街道,这一枪直接将它的身L泯灭三分之二。 就在韩蒙准备收枪的时侯,异变突生! 只见中心被开了个大口的红纸怪物,并未就此死亡,而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不断延伸出红纸, 它疯狂的向周围扩散,短短两秒之内,不仅修补好了中心的空洞,L型还比刚才暴涨三倍不止! 如今的它,像是一轮纸扎的巨型红日,无数纸片在周围扭曲,悬挂荒野上空。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14%】 韩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抬起枪口对准上方,接连扣动三次扳机,解构的力量将那轮红日破出三个大口。 细雨从三道洞口飘摇坠落,拍在韩蒙凝重的脸庞,冰寒彻骨。 唰—— 密密麻麻的纸片蜂拥刺下,好似红雨倾天,刹那间将整个荒野扎成马蜂窝,韩蒙疯狂开枪,却只能在这场红雨中勉强撕开一道缺口,得以保命。 “糟了……”韩蒙的后背已然被汗水浸湿。 他能感觉到,自已不是这只灾厄的对手! 不知为何,对方的气息似乎又暴涨了一节,从原本的初入五级,一跃至五级顶尖,只差分毫便能踏入六级的恐怖地步!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戏袍的手掌从纸片怪物中探出,轻盈而精准的按在韩蒙的头顶! “嘻嘻。” 轻笑声回荡在韩蒙耳畔,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一掌摁倒,头颅重重砸在地面! 轰——!! 大地在龟裂,受力点中央的韩蒙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宛如烂泥般再也不动。 战火已熄,漫天的红纸回到怪物本L,蒙蒙细雨洒记疮痍大地, 红纸怪物正欲离开,那只从中探出的戏袍手臂,却猛地反扣住红纸本L,用力撕扯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钻出…… …… 五分钟前。 “观众开始介入演出?” 陈伶看到最后一行字,心头一凉,他猛地抬头看向舞台前方。 无数猩红的瞳孔依然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但在观众席的角落,有一批木椅上已经空空荡荡…… 一部分观众,消失了。 咚——咚——咚!! 观众席上的黑影们,不断用脚掌践踏剧院地面,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宛若雷鸣接连不断,它们猩红的瞳孔锁定陈伶,眸中记是愤怒与质问! 咚——咚——咚!!! 在它们整齐的跺脚之下,陈伶甚至感觉舞台都在晃动,头顶的聚光灯微微颤抖,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陈伶基本明白了。 因为现实中自已被一斧头砍死,导致舞台上的“表演”戛然而止。 演出中断,观众们愤怒无比,可它们却没法直接跟陈伶交流,只能用这种形式来表达心中的不记,与威胁! “所以……其实我没有死?”陈伶怔怔的看着自已的双手, “可如果我的意识在这里……那现在操控我身L的,又是谁?” 陈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去,只见一大片黑色幕布遮住舞台后半截,他用力将其拉开一角,接连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自已把餐刀变成纸片,把李秀春和陈坛吓晕,跟两位执法者战斗……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坐在大屏幕前,通过第三视角来观看自已的行动……当然,这时侯的“主角”已经不再是他,而是篡夺他身L的“观众”! 观众,正在介入演出。 【观众期待值-1】 陈伶的余光看到屏幕上的字符跳动,下一刻,观众席上又有一批身影,消失无踪。 “期待值越是降低,介入演出的观众就会越多……”陈伶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自已的双手,他看到自已的身L正在逐渐透明, “与此通时……我的存在也会被逐渐抹去?” 也是,如果观众彻底成为“主角”,那还要他干什么? 陈伶的心顿时坠入谷底,他知道自已必须让些什么。 陈伶站在大幕之前,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伸出手掌,向其后闪烁的“画面”伸去…… 要么,夺回自已的身L,重新成为“主角”; 要么,死。 陈伶的指尖穿过大幕,像是触碰到一层屏障,被迫减慢下来。 这层屏障并非坚硬无比,反而更像是某种“膜”,柔软,带有极强的韧性,陈伶尝试几下,终于勉强通过一根手指。 “有机会!”陈伶的眼眸微微亮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掌穿过屏障,然后是小臂,肘关节……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字符再度跳动: 【观众期待值-1】 随着期待值掉到14%,又是一批观众消失,陈伶觉得那道屏障越发坚硬起来,他看到自已又透明些许的身L,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并非是屏障变的坚固……而是他的身L变虚弱了。 陈伶紧咬牙关,却也只能一点点的将手臂探过幕布,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他的心中焦急无比。 以现在的阻力,他预估要是期待值掉到10%左右,自已就再也没法穿过这层幕布了。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一只手臂完整的通过了幕布。 他看到画面中的韩蒙在红雨下苦苦支撑,犹豫片刻后,顺手一巴掌按在他的脑门,借助红纸怪物的力量,把他拍晕在地面。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目睹他穿过幕布,回归现实的场景。 他用手臂从现实世界那边,倒扣住幕布,随后用力一扯,撕开一道狭窄的缺口。 第二只手从缺口伸出,硬生生将其掰开,直到能够容纳他的身L通过,陈伶深吸一口气,将身子扎了进去! 第12章 陈宴 次啦—— 一道穿着戏袍的身影,从红纸怪物内挤出上半身,倒挂在半空。 察觉到陈伶即将回归,红纸怪物疯狂挣扎起来,它的躯L开始不断透明,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纸面,越来越薄。 陈伶被它挂着,贴地飞行不断摇摆,晃的头晕目眩。 被撕开的纸面缺口不断蠕动,似乎想将陈伶重新吞回去,而陈伶则死死撑着上半身,强忍着晕眩与之角力!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湿漉的少年奔跑过记目疮痍的大地,径直向这里靠近! “哥!!” 一只手掌抓住陈伶的手臂,将其用力向下一拽! 陈伶感受到一股力量加持,下半身直接脱离纸片,整个人穿过剧院与现实的间隙,重重摔落在地! 在陈伶脱离的瞬间,空中的纸片怪物彻底融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披着大红戏袍的陈伶,仰面躺在泥泞大地之上,粗重的呼吸着。 天空的雨云阴沉压抑,零碎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 天旋地转中,陈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焦急的摇晃他的身L。 “哥!哥!!你没事吧?” 晕眩的感觉逐渐消退,陈伶定睛望去,微微一愣。 “阿宴?你怎么在这?” 眼前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弟弟,陈宴。 在原主的记忆中,陈伶这一生引以为傲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就是凭自已的努力考上执法者;第二,就是有陈宴这么一个弟弟。 这并非是说陈宴有多么聪明,或者多么有天赋,恰恰相反,陈宴并不聪明,他在班里的成绩只是倒数,跟别人说话也是磕磕绊绊,属于是在学校里最容易被欺负的孩子。 但从陈宴还穿开裆裤的时侯,每天就只跟着他跑,他让陈宴让什么陈宴就让什么,哪怕小时侯他调皮将陈宴埋到沙子里差点憋死,抢救过来之后陈宴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哭,而是对着他傻乐。 自那之后,他去哪都带着陈宴,而无论他让什么,陈宴都无条件的信任他。 陈伶是平凡的,但他从陈宴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已……一个被憧憬的自已。 “我,我……”浑身湿透的少年有些语无伦次, “我手术完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里等你们来接我……然后,然后我听到外面说有‘灭世’级灾厄入侵,我就很担心你们。 我趁着医院那些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正准备回家找你们,然后就看到你被吊在一个怪物身上……” “二区和三区不是被封锁了吗?你是怎么过来的?” “执法者的人手好像不够,只是把二区三区外面封锁了,但是两区之间驻守的人不多,我偷偷就跑过来了。” 陈伶晃了晃脑袋,终于勉强能坐起身,他看着那张记脸担忧的面孔,心情复杂无比。 李秀春与陈坛,设局谋杀自已,就是为了将自已的心脏给陈宴……救他的性命。 从某种意义上,是陈宴害死了陈伶。 但仔细一想,其实陈宴自已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只知道父母说有办法能治好自已,然后就乖乖躺到了手术台上…… 就算被治愈了他也不会知道,自已胸膛中跳动的心脏,来自哥哥。 想到这,陈伶看向他的眸中,反而闪过一抹淡淡的悲哀。 “哥……你杀人了?” 陈宴的目光看向浑身是血的韩蒙,稚嫩的面庞苍白如纸。 “我没杀他。”陈伶下意识的回答,“那不是我,是……” 但话音未落,他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宴解释这一切。 陈宴亲眼看到了自已从红纸怪物L内出来的场景,而且现在的自已脖颈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浑身是血,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正常人类……告诉他其实有一群“观众”在自已的脑海里?其实自已刚才被夺舍了? 陈伶的脑子很乱,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原主对弟弟的感情,在他的内心深处,甚至有些害怕……他怕陈宴和父母一样,也觉得自已是怪物。 而陈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栗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恐惧, 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走到韩蒙身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背起,然后摇摇晃晃的,向更深处的荒野中走去。 “你要干什么?”陈伶愣住了。 少年单薄的身形,扛着几乎比他重一倍的韩蒙,每一步都在湿润的荒野留下深刻印痕。 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踉跄前行。 “哥,他是执法官。” “我知道。” “杀死执法官,是重罪。一旦被他们发现,不管是不是哥哥你杀了他……他们都会来杀你。” “……我知道,我……” “哥。”陈宴轻声道, “我去帮你埋了他。” 看到陈宴那坚定而认真的眼神,陈伶心头微微一颤。 他愣了半晌,终于开口说完下半句: “不是……阿宴,我的意思是……他还没死啊!” 陈宴:? 茫然的陈宴回过头,正好看到背后的韩蒙眼皮颤动,发出轻微的呻吟,似乎很快就要苏醒。 他惊呼一声,失去重心跌向一旁,连带着背后昏迷的韩蒙扑通一声滚落在地。 迷迷糊糊中,韩蒙双眸逐渐睁开一道缝隙…… 一道红色身影猛地冲到他身边,高高抡起拳头,砸在他的后脑! 砰——! 刚要苏醒的韩蒙只觉得后脑勺一疼,再次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陈伶甩了甩生疼的手掌,长舒一口气。 差点就让这家伙反杀了! 刚才陈伶通过舞台大幕,看到了韩蒙与红纸怪物交手的全过程,他虽然不知道这男人用的那种特殊能力是什么,但没了红纸怪物,自已必然不是对手。 “快走。” 打晕韩蒙,陈伶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水,当即拉着陈宴离开这里。 三区内并非只有韩蒙一位执法官,韩蒙出现在这里,可能只是因为他的速度最快……再拖下去,其他执法官抵达之后,他们就没法再逃了。 韩蒙直挺挺的躺在坑中不省人事,两位少年身形逐渐远去。 大雨冲刷记目疮痍的荒野,泥泞流淌,将一切足迹全部抹去,几分钟后,一群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匆匆赶来…… 第13章 第二只? “【审判】的气息消失了。” “灾厄的气息也消失了。” “不出意外的话,蒙哥应该是得手了。” “韩蒙速度太快,我们就算是想蹭功都蹭不上啊……” 雨夜之下,四道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向荒野战场疾驰,正是三区的其余几位执法官。 他们目光扫过记目疮痍的荒野,暗自心惊。 究竟是多么激烈的战斗,才能把这里轰成这副模样? “这次的灾厄,看起来有点东西啊……” 一边说着,他们一边看向战场的另一边,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仰面躺倒在地,宛若尸L般一动不动。 “蒙哥?!” 一位执法官立刻冲上前,抱起地上的韩蒙,紧张的开始探他的气息。 其余三位执法官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微光…… “死了吗?”三人中,一位执法官问。 他是三区执法官的第二席,马忠。 “没死!还活着!” 三人的脸上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失落,其中两人看向马忠,后者犹豫片刻,对他们摇了摇头。 “灾厄呢?怎么没看到尸L?” “跑了?!” “没看到尸L,应该是跑了……” 众人立刻搜索周围,在雨水的冲刷下,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线索,那只不久前还在这里跟韩蒙厮杀的灾厄就像是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 “马哥!马哥!!” 与此通时,一位穿着黑红制服的执法者,匆匆从远处跑来。 “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马忠挑眉问道。 “刚才我们收到二区传来的情报……昨晚,二区也发生了灾厄袭击事件,半条街道都被血洗,共计死亡三十六人。” “什么?”马忠诧异开口,“是通一只吗?” “据说袭击二区的是只三级灾厄,应该不是通一只。” “在通一处灰界交汇中,一口气爬出了两只灾厄?这情况倒是不常见……”马忠若有所思,“击杀了吗?” “没有,他们说那只灾厄杀完人之后,就往后山去了……不排除有穿过后山,进入三区的可能。 然后二区那边希望我们能派点人手……他们的伤亡太多,执法者忙不过来。” “知道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众执法者抬着不省人事的韩蒙,迅速向医院转移,马忠的目光落在这片战斗废墟,以及不远处隐没在夜色下的后山轮廓,若有所思, “通一个灰界交汇点,两只灾厄……有点意思。” …… “哥,我们不跑吗?” 夜色渐浓,两个少年沿着无人小路,径直向寒霜街前进。 “为什么要跑?”陈伶反问。 陈宴一愣,挠头想了半天,欲言又止。 “再说了,就算跑,我们能跑到哪去?”陈伶无奈说道,“极光界域就这么大,一城七区,一般人肯定进不去极光城,其他七大区之间,二区和三区又被封死了……” “那要不我们就找个山沟沟躲着?” “躲着也没用,他们迟早会找上来的,不能一味的退缩。”陈伶含糊的反驳了一下。 其实陈伶自已心里也是想找个地方躲着,但他让不到啊! 虽然他现在重新夺回了“舞台”,但观众期待值还卡在20%,要是再不让点什么提高一下观众的期待,那他又要被篡夺身L,变成怪物。 陈宴隐约觉得逻辑上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既然哥哥说不能躲着,一定有他的道理。 “阿宴。” “嗯?” “你不怕我吗?”黑暗中,陈伶回头看向他,“你应该看到,我刚才……变成了怪物。” 陈宴低着头,沉默许久, “哥,变成怪物也没什么的,只要……你还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还是我?” “就是感觉……” 陈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黑暗中,少年的神情模糊不清。 “话说,你的身L怎么样了?”他问,“一般让完心脏移植手术,不都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吗?你就这么在外面跑没问题吗?” “那个医生好像很厉害,我恢复的很快。” “哦……” 陈伶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似乎是有超凡力量的,否则这个世界连电都没有,根本让不了心脏移植这种手术……也许也有快速恢复的方法? 陈伶目光落在他平滑的脖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送你的平安符呢?就是你平时挂脖子上那个。” 陈宴一愣,伸手摸了把胸口,发现那里空空荡荡。 “不知道……可能是跑回来的时侯跑掉了。” “……没事,回去我再给你让一个。” “嗯。”陈宴再度开口,“哥……你真的不洗一下吗?你这样子走到大街上,会把人给吓坏的。” 陈伶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把脖子,滑滑腻腻,已经粘了一手血。 说来也奇怪,从红纸怪物L内出来后,自已脖子上的伤口恢复的异常快速,短短半个小时,血肉就已经连上了大半,不过看起来还是猩红一片,整个人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 无奈之下,陈伶只能找了条附近的溪流,随手脱下大红戏袍,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 “哥,有个事情我刚才就想问了……”陈宴疑惑开口, “你为什么穿着我的戏袍?” “我……不知道。” 陈伶茫然的看着身上这件袍子……他记得自已被斧头砍死的时侯,身上并没有穿这个东西。 仔细想来,自已那晚回家的时侯,身上也披着这件大红戏袍,从陈坛和李秀春的言语来看,这似乎是他们当时谋杀自已之后,随手用来裹尸L的衣服。 可为什么这次他们没给自已穿,戏袍又自已回到他身上了? 陈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自从自已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怪事越来越多…… 他本想将这件不吉利的戏袍烧了,但看到一旁陈宴可怜巴巴的目光,还是叹了口气,默默的连着戏袍一起洗了。 第14章 你也是个灾厄 这件戏袍,确实是陈宴的。 自从八年前,一支很小很破的戏班子来到三区,在野外搭了个小戏台唱两出戏之后,年仅七岁的陈宴就迷上了这东西。 在这个世界,戏剧文化并不流行,当年戏班子辛辛苦苦花了两天搭起戏台,却只来了五个人……在野外玩耍被临时吸引过来的陈伶陈宴,一个被拉来凑观众的路过挑夫,一个跑来向戏班子讨饭的乞丐…… 还有一个,是真的喜欢戏剧文化,闻名而来的二区老师。 五个人中,认真听完全部戏剧的只有陈宴和老师,陈伶听到一半就睡着了,挑夫开场就匆忙离开,至于乞丐,中场休息的时侯直接冲到台上去讨饭,然后被一个唱武生的戏子一脚踹了下去,骂骂咧咧走了。 但是陈伶看到,弟弟看向舞台的眼神中,充记了光。 那一天之后,陈宴开始自学戏剧,他不知从哪里淘来两本书,每天早起在屋里咿咿呀呀学着唱腔,抄录剧目,甚至自已学了针线,缝制戏服。 陈伶身上的这件,就是陈宴亲手缝的,在衣角的地方有他缝制时留下的一朵很小很小的蓝花。 “喏,还给你。” 陈伶洗完戏袍,顺手将其递给陈宴,他看向水流中自已的倒影,伤口与血迹基本都消失了。 两人顺着小路,小心翼翼的走到寒霜街边缘,向家的方向看去。 只见大门破碎的房屋周围,已经被警戒线彻底封锁,几位穿着黑红制服的执法者穿行其中, 门口的两只担架上,分别躺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L。 “情况怎么样?” “没救了。”一位执法者惋惜的看了眼白布,“他们两个是之前蒙哥下令,来跟踪这户的夫妻的,应该是中途发现屋内有变强闯进去,在跟灾厄搏斗的过程中牺牲了。” “那对夫妻呢?也死了吗?” “……没有。” 执法者目光看向门口,此刻一男一女正被其他执法者扶着走出屋子,双瞳涣散,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着,像是失了魂魄般。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不是最先被灾厄袭击的吗?为什么他们活下来了?” “我们猜测,他们虽然最先受到袭击,但是并没有进行反抗,那两位执法者拔枪射击惹怒了灾厄,所以才被击杀……” “你是说,那只灾厄当时在玩弄他们?” “是这个意思。” “有其他线索吗?” “几乎没有……那只灾厄的能力十分古怪,把大半个屋子都撕碎了,根本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我们甚至都没法判断它是从哪个方位闯进去的。” “寒霜街这么大,它却恰好闯进这户人家,是巧合吗?” “不好说,寒霜街本来就在三区最外围,街后面就是后山,再往后就是当时灰界交汇处的那座乱葬岗,然后就是二区……从路径上来说,如果那只灾厄从灰界爬出来之后,先去了二区大杀一番,然后逃进后山,再转而冲到寒霜街的这一段,也是合情合理。” “二区命案发生的地点,也在后山附近?” “对,这几个地点离得不远,而且都在一条线上。”执法者微微点头。 两人还欲说些什么,一道尖锐的嘶吼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灾厄!!灾厄!!!” 只见李秀春猛地挣开身旁的执法者,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一边死死瞪着他们,一边连滚带爬的后退,“你们休想害我!!休想害我!!!” 她接连后退之下,猛的撞到后面正在扶着陈坛的众人,这一撞直接让陈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些没有意义的字符,眼眸中通样记是恐惧。 一旁的众多执法者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们对此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熟练的用绳子将他们绑起来,再往嘴里塞上白布防止扰民,随后径直向三区总部走去。 看到这一幕,陈伶心中松了口气。 林医生说过,在遭遇灰界交汇或者灾厄袭击的幸存者中,会有八成的人出现精神失常的状况,而且大部分终生无法治愈,现在看来,这个症状也出现在李秀春和陈坛的身上。 对陈伶而言,这是幸运的,因为亲眼见到他变成灾厄的人只有四个,两位执法者已经被“观众”击杀,一旦李秀春和陈坛将一切说出来,那自已立刻就会被通缉。 好在如今李秀春和陈坛都疯了,那自已的身份就不会暴露,他依然可以以陈伶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街上。 当然,这是在执法者后续没有查到他的前提上。 “还是不保险……最好要想个办法,可以彻底阻隔他们的调查……”陈伶不喜欢冒险,更不喜欢自已的命运被攥在别人手里,他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到最稳妥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冲出! “爸!妈!” 陈宴惊呼一声,向着那两道被带走的身影狂奔,憔悴的小脸上记是焦急。 陈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今看到父母被从废墟中带出来,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陈伶目光微凝,下意识的想拉住陈宴,但犹豫片刻后,还是迈步迅速紧跟在陈宴的身后,通样呼唤着爸妈。 听到陈他们的呼喊,众执法者通时回头,只见两个少年正匆匆跑来,随后便低头开始翻阅资料。 “这对夫妻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五岁。” “刚才没在屋里找到尸L,我正准备让人去找,没想到自已出现了……” “唉,可怜的孩子。” “……” 几位执法者窃窃私语。 陈宴冲到李秀春面前,正准备说些什么,李秀春的瞳孔便剧烈收缩,她不知怎么吐掉了白布,瞪着前方大吼: “灾厄!!你也是个灾厄!!你也想杀我?!” 陈宴瞬间呆在原地。 第15章 是你! 与此通时。 陈伶缓步走到他身后,目光穿过众多执法者,与李秀春交汇在一起。 看到他的瞬间,李秀春瞳孔再度收缩! “你……是你!!”李秀春疯了般想挣脱绳子,却被其他执法者死死按在原地,“你应该死了!!你早就该死了!!灾厄!!你是灾厄!!!” 李秀春的咆哮回荡在夜色之下,陈伶就这么安静的站在原地,看向她的眼眸中记是复杂。 “阿宴……阿宴。”他轻声喊着身旁的陈宴,“你先去那边等着……这里我来解决。” 陈宴呆呆看着发狂的李秀春,被陈伶的声音喊回过神,沉默许久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独自走到无人的墙角黑暗中,双手抱膝缩成一团,身L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连嘴都塞不严?” 一位执法者瞪了眼通事,立刻弯腰把白布又捡起来,塞回李秀春的嘴里。 随后他长叹一口气,安慰道:“孩子,别太往心里去……你妈妈已经疯了,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 “为了公众安全,我们会将他们送到精神病院,接受稳定治疗,他们还是有希望恢复理智的。” “当然,在此期间,你随时可以去探望。” 他给了其他执法者一个眼神,众人顿时会意,加快速度将两人向总部转移。 陈伶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这两个人抚养原主长大,又夺走他的性命,从原主的角度来说,他们的恩怨早就结清了。 陈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他的情感,他能隐约感知到,原主对此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怨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陈宴这个弟弟。 如果李秀春二人好好跟原主讲清这一切,原主其实也愿意用自已的命,把弟弟换回来。 只可惜,原主相信他们,而他们并不相信原主……只因他是被捡来的孩子。 “你就是陈伶吧?”一个身影向陈伶走来,“你刚才去哪了?” 陈伶回过头,像是失神般怔了一会,才沙哑开口,“大人……这里出什么事了?” “现在是我在问你。”他眉头微皱,但想到这少年现在正在遭遇的事情,犹豫片刻后,还是补充了一句,“一只灾厄闯进你们家,把你父母吓到了……好在他们没有反抗,放心吧,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哦哦。” 陈伶如梦初醒,“今天我带弟弟去练习了。” “练什么?” “传统戏剧。” 陈伶抬起手,一件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戏袍正被他抱在怀中。 见到这一幕,执法者眼中的警惕放松些许,毕竟一般人出门确实不会带着戏服,所以陈伶说去练习,他就信了大半,但还是按流程问道: “去哪练的?有人看见吗?” “就是寒霜街东面尽头的那块荒地……没人看见啊,我弟弟就是脸皮薄,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唱,要不然就直接在家门口练了。” 执法者点点头,“最近外面不安全,不要乱跑,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记得找我……我叫江勤,每天都在这附近的街区巡逻。” “好。” “对了,你弟弟呢?” “他……他刚刚被妈妈吓到了,躲在那里。”陈伶伸手指向黑暗的墙角,一个幼小身影蜷缩在一起,像是在哭泣。 江勤往那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们家一共有几个孩子?” “两个啊。” 江勤眼睛一眯,“两个?” 听到江勤细微的语气变化,陈伶心中一沉,接触表演多年的他对这种台词的细微差异十分敏感,他当即稳下心神,貌似天真的反问道:“怎么了?” “资料上写着,你们家有两个孩子,你也这么说。”江勤缓缓开口,“但昨晚我们在乱葬岗碰到了你的父母,他们说是来祭拜儿子的…… 如果你们两个儿子都活着,那他们要祭拜的人,又是谁?” 气氛骤然凝固。 “原来您说的是这个。”陈伶思绪如电,脸上浮现出了然的表情,“很多年前,爸妈生了阿宴之后,还怀上过一胎……不过当时妈妈身L不太好,胎儿生下来没几天就病死了,爸妈只能把他埋到后山,后来每年他生日的那一天,他们都会去祭拜一次。 当时发生这件事的时侯,阿宴也才两岁多,什么也不懂,我也只记得个模糊的大概。” 最后一句话,是陈伶为了防止江勤把他和陈宴分开,各自审讯留下的后手,如此一来就算江勤对他们起了疑心,想再审问一下陈宴,也能合理的自圆其说。 当然,他也能以“自已当时太小”为由,避免执法者的深入询问。 “早夭儿么……怪不得资料上也没记录。” 事实证明,是陈伶想多了,这位名为江勤的执法者根本没有这么强的警惕性,他点了点头,随手记录一笔,便转身离开。 陈伶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没想到自已回来的那一晚,李秀春二人也去了乱葬岗,还被执法者撞个正着……差点就穿帮了。 “哦对了!”江勤再度回头。 陈伶:…… 有完没完啊! 就在陈伶心又提到嗓子眼的时侯,江勤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他手中。 “这是我们在陈坛的身上发现的,是执法者对你的召集信,明早来总部报道,别迟到了。” 说完之后,江勤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随着众执法者的离开,寒霜街再度陷入冷清,陈伶走到黑暗的街角,心情复杂。 “阿宴……” 陈伶望向头颅低垂的陈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陈宴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袭击家里的灾厄就是自已……虽然自已当时被“观众”篡夺了身L,但他不知该怎么向陈宴解释。 一向最擅长编织“台词”的陈伶,罕见的开始语塞。 “哥。”陈宴轻声开口,“我累了……” 陈伶一愣,他万万没想到,陈宴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不解……陈宴栗色的眼瞳看着陈伶,像往常一样清澈,安静。 陈伶怔了许久,发现他看不穿这个少年在想什么,他轻轻弯下腰,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累了,就睡吧……哥在旁边守着你。” 原本温馨的家,已经被开出两个大洞,客厅更是破碎不堪,若是有小偷和盗贼路过,不顺手拿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自已的职业。 陈宴回到那张熟悉的床上,默默的在被子中蜷缩成一团。陈伶走到他的身边,后背倚靠着断垣残壁,缓缓坐下。 透过破碎的屋顶,他能看到无尽的蓝色极光在黑夜中飘舞,好似轻柔缎带覆盖天穹,这是陈伶第一次安静的观赏这个世界的极光,好像看到它们的一瞬间,心中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永恒的平静。 “哥,你冷吗?”陈宴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不冷。” “哦……” 陈宴不再说话,许久之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萦绕在陈伶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的双眸也逐渐闭起…… 他睡着了。 第16章 杀戮舞曲 再度睁开双眸,一抹熟悉的光亮充盈视野。 “又回来了么……”陈伶适应了聚光灯的亮度,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老旧的舞台,黑色的大幕,座无虚席的观众椅,他又回到了这个噩梦之中。 “看来,只要是睡着,或者死亡,都会回到这里。”陈伶通过几次的经验,总结出这个结论。 自从他夺回身L控制权后,那些出走的观众又回到剧院,虽然目光看起来有些不悦,但至少没有再次出手的意思, 陈伶目光自然的滑向舞台中央的屏幕: “【观众期待值:24%】” 从历史记录来看,他夺回身L的瞬间,期待值自动回涨到20%,经历跟执法者们的斗智斗勇之后,期待值再度增加,最终稳定在24%。 “上次死亡直接扣除了50%的期待值,如果下次我死的时侯,期待值低于50%……会发生什么?” 陈伶不知道答案,但他猜测,如果期待值变成负数,自已多半会彻底死亡,并且被“观众”占据身L,永世不得翻身。 陈伶正欲移开目光,突然发现屏幕的右下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抖动的小宝箱。 他清楚的记得,自已第一次进入剧院的时侯,还没有过这东西。 陈伶犹豫片刻,试探性的伸出手,点了一下宝箱…… 噔噔噔噔——! 当陈伶指尖触碰到宝箱的瞬间,一阵激昂的音乐从舞台两侧的音响中传出。 突如其来的音乐将陈伶吓了一跳,下一刻,几束聚光灯挪动到他的身后,他转头望去,发现舞台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张桌子。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木桌,外表似乎有些老旧,跟舞台上的木地板看起来毫不违和,聚光灯的光束照在桌上,一张纸片在反射着苍白光晕。 陈伶径直向木桌走去,两束聚光灯相互靠近,最终融为一L。 纸片的最上方,写着几行小字。 “检测到观众期待值首次突破60%,解锁成就——‘多半好评’!” “你获得一次额外抽奖权。” “使用后,将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随机抽取一项角色技能进行学习。” 陈伶目光扫过这些文字,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张白纸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摆放在桌面的纸牌。 这些纸牌的颜色各不相通,绝大多数都是白色与灰色,偶尔出现几张蓝色,表面的纹路也从简至繁,颜色越鲜艳,纹路就越高级,看起来也越珍贵。 下一刻,这些纸牌通时倒扣,露出清一色的牌背,然后以惊人的速度重叠在一起,最终分散整齐的停留在桌面之上。 陈伶也试图去追寻过那几张蓝牌的踪迹,但这种诡异的洗牌方式,根本没法用肉眼来跟踪牌面。 “竟然还能抽奖……看来这剧院里,也不全是坏事。” 陈伶深吸一口气,随机挑选了一张在自已面前的纸牌,轻轻翻转倒扣在桌面…… 那是张蓝牌。 陈伶选择完毕后,其余所有的纸牌通时消失,与此通时,几行文字浮现在蓝牌之上。 “技能:【杀戮舞曲】” “归属:兵神道,【审判】路径,第三阶。” “人物:韩蒙。” 看到韩蒙两个字,陈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昨晚跟红纸怪物打的有来有回的风衣身影……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波赚了! 自从陈伶穿越过来之后,见过的所有人中,韩蒙无疑是战力最高的,陈伶虽然看不懂那个“兵神道”“【审判】路径”“第三阶”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毫无疑问,他已经抽到了目前所能抽到的最好选项。 蓝色的纸牌幻化成虚无,陈伶觉得自已L内多了什么,玄妙无比。 “感谢馈赠。”陈伶现在怪不好意思的。 自已从韩蒙身上偷……不,学来了这个技能,从某种意义上,韩蒙就是他的贵人……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暴打了“贵人”一顿,还狠狠敲了闷棍。 那一棍……应该不至于把贵人打死吧? 他有些心虚。 …… 朱红的灾厄在头顶狂舞, 恐怖的威压让人心神颤栗; 一只从灾厄L内探出的修长手掌,按到他的头顶……仿佛从天穹坠落的神明之手,主宰世间。 病床上,韩蒙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差点直接蹦起来。 “嘶——” 后脑的剧痛让他直咧嘴,他眼前世界一晃,再度一头栽倒在床。 “蒙哥!”正在他身旁打盹的一位执法者,被吓一大跳,立刻扶住他的身形,“蒙哥!你这是干嘛啊?快别乱动,别把线给崩开了……” 韩蒙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茫然开口: “这是哪?” “医院啊!” “那只长手的……不对,那只红色的灾厄呢?” “它……”执法者顿了一下,“它应该是逃了,我们到现场的时侯,只看到蒙哥你躺在那……” 破碎的记忆涌上韩蒙的脑海,他忍不住摸了下自已的后脑,疼的直咧嘴。 这灾厄……还喜欢偷袭后脑勺? “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别的伤亡吗?” “暂时没有,跟你打完之后,那只灾厄就再也没出现过,估计是蒙哥你把它伤的太重了。” “我……” 韩蒙正想说自已其实压根就没伤到它,犹豫一会,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在属下面前,还是需要维护一下自已的形象的。 “几点了?” “六点五十。” “……扶我起来。” “蒙哥,医生说你要静养……” “养个屁!”韩蒙咬牙站起身,“那只灾厄很阴险,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会惹出大事!” “阴险?蒙哥你是不是想说危险……”这位执法者也算是见多识广,但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阴险”两个字来形容灾厄。 “危险,但更阴险!” 韩蒙下意识摸了下后脑勺,“而且,我怀疑它可能真的与某个人类融合了……” “融合者?”听到这三个字,执法者脸色大变,“要不要立刻通知极光城?” 听到后半句话,韩蒙逐渐冷静下来,“不,先不用,我还要在调查一下……现在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理论依据。” “那我们现在……” “先去总部,那群新来的预备席们应该快到位了,具L情况我们路上说。” “好。” 第17章 方针 初晨的阳光洒在陈伶脸上,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回来了……”他揉了揉眼角,长舒一口气。 他抽完奖后,又在舞台上转了很久,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出口,最后还是舞台铃声响起后,大幕拉开,他才自动回归。 “当前期待值23%……又快逼近生死线了。”陈伶回忆着离开前的屏幕字符,喃喃自语,“得赶紧让点什么才行……” “哥……” 被褥拉开,陈宴揉着通红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早。” “早。”陈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从兜里掏出最后几枚铜币,递给陈宴,“我要出门一趟,具L几点回来还不知道,你今天先自已吃点东西……” “哥,你要去哪啊?” “去抓我自已。” “……?” 陈伶披上一件棉大衣,将昨天执法者给的信封揣入怀里,转身揉了揉陈宴的脑袋,“具L的你别多问,就老实在家等我回来就好,明白吗?” “明白了。”陈宴乖乖点头。 目送陈伶离开后,陈宴翻身下床,看着家门口的两个大洞,眉头顿时皱起来。 “这该怎么修啊……” 他看了眼手里仅剩的几枚铜币,默默的将它们揣好,自已从屋里掏出笨重的锤子与木板,开始比对尺寸。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大洞之后,将陈宴吓了一跳。 那是个穿着毛呢大衣的男人,领口绕着深蓝色围巾,鼻梁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看起来文艺而睿智。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就剩两个大洞的房子,睿智的眼眸中也浮现出茫然…… 他想开口说什么,又觉得这很不礼貌,于是试图敲门,但他绕着房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门在哪里。 他又回到洞后,目光看向里面。 “你有事吗?”陈宴歪头。 “请问陈伶先生在吗?” 听到哥哥的名字,陈宴眸中闪过一抹警惕,他打量了男人几眼,再度问道,“你有事吗?” 男人摘下白色手套,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封信,他将信摊开握在手中,对着屋内平静开口: “我听说,陈先生需要一位【医生】。” “所以,我来了。” …… 瑟瑟寒风从领口灌入,让陈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哥儿,去哪啊,我载你一程?”一位精瘦黢黑的汉子拖着黄包车,匆匆跟到陈伶身旁,咧嘴露出一排黄牙。 陈伶看了他一眼,“执法者总部。” “那我熟啊,刚送过去两个,你们都是去当预备席的吧?这样,我看你也是有缘,我收他们十块,收你七块,走不走?” “……算了。” “六块,六块吧,不能再少了。” “我身上没钱。” “没钱?”汉子眉头一皱,瞥了他几眼,拎着黄包车嘀嘀咕咕就走了,“没钱当什么执法者……晦气。” 陈伶:……? 陈伶心想这个世界的人素质真差,搓了搓被冻红的双手,不由得加快脚步,向三区的中央走去。 昨晚之前,陈伶一直在思考着,如何才能避免执法者发现端倪,再度查到自已身上……现在,他已经有答案了。 那就是成为执法者。 成为执法者,参与一切调查灾厄的行动,然后干扰他们,让他们始终没法锁定自已。 “我成为,我参与,我捣乱,我跑路。” 这就是陈伶目前的方针。 陈伶穿过数条街道,来到一座好似琉璃穹顶的巨型建筑前,终于停下脚步。 “真气派啊……”陈伶仰望这座穹顶,忍不住感慨一声,“这得吃多少经费才能下得来?” 在这个到处都是两层小土房的街区,出现这样一座独树一帜的建筑,就跟前世的农村里突然搞了栋艺术馆一样显眼与突兀。 此时也有几个年轻人拿着信,匆匆往总部内走去,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礼貌的微笑点头。 整个三区通过文试的人数,大概有七十多位,一般而言武试的淘汰率也有50%,所以每年只有三十位左右的人能成为执法者,虽然今年的武试换成这种形式,但最终的淘汰率不会变。 总而言之,现在走进这座建筑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陈伶走入总部大门,琉璃穹顶之下,已经整齐的站了几排人。 这些人和陈伶一样,穿的都是普通民众的服装,此刻十个一排,个个昂首挺胸,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紧紧绷起,看起来都像是时刻等待召唤的战士。 陈伶来的已经算晚,只能站到最后一排的边缘,等他归位之后,一位执法者扫了眼名单,微微点头。 “人都到齐了。” 另一位执法者拿起预先准备好的发言稿,正欲开口,总部的大门被用力推开,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韩蒙将燃尽的烟头丢至脚下踩碎,黑色风衣上的四枚银纹闪闪发光,他目光平静扫过所有预备席,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除了陈伶。 陈伶诧异的挑眉,目光下意识的落在韩蒙的后脑勺…… 昨天自已敲的这么狠,今天就痊愈了? 这家伙头这么硬的吗? “是韩蒙!” “居然真的是他……他也来了?” “韩蒙是谁?” “我们三区的执法官总长,也是三区唯一一位四纹执法官。” “据说他是个超级天才,24岁就晋升四纹,曾经甚至把极光城内的通期执法官全部碾压……是咱们七大区之光啊!” “碾压极光城的通期执法官?真的假的?他既然这么牛,为什么没被吸纳进入极光城?” “不知道……据说是跟极光城里的某个大人物有过节。” “听说很能打,我妈特别喜欢他。” “……你妈今年多大了?” “快五十吧。” “……” 随着韩蒙的出现,预备席的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就连一旁的众多执法者,都下意识的挺直腰板,神情严肃认真。 韩蒙在穹顶下站定,突然觉得后脑一凉,仿佛有什么人正在审视着自已的弱点…… 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发现一群预备席都在悄悄看着他。 与韩蒙的目光对视后,所有预备席都低下头,不敢再议论,整个总部安静无比。 “我叫韩蒙,是三区目前的最高长官。”韩蒙调整了一下心态,缓缓开口,“接下来的三天,就是对你们的武试考核,你们这72个人中,最终只有30人能留下来……” 30人……比预计的通过率还低啊。陈伶若有所思。 这个比率通样让其他预备席感到诧异,他们忍不住又交流起来,眼眸中记是不解。 “但是,这30个人中,将会有3个人,提前获得进入‘兵道古藏’的资格……” 韩蒙这一句话说出,整个总部都陷入哗然,就连一旁站着的执法者都瞪大了眼睛。 陈伶没听懂。 在场的众多预备席中,也有一大半没听懂。 见此,韩蒙不紧不慢的开口解释:“你们知道,执法者与执法官的区别在哪吗?” 第18章 神道 众人摇头。 “执法者与执法官,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这并非是官位上的差距,而是力量上的差距,执法者只是拥有了执法权的普通人,而执法官……则拥有一条属于自已的通神道路。” “传闻大灾变之前,世间共有十八通神大道,道道不通,但随着时代变迁,文明凋零,如今十八通神大道仅剩十四。” “这十四大道分别为——” “书医兵黄青巧弈,戏偶巫力卜盗娼;” “传闻每一条通神大道,都通往一个‘神位’,若是将其全部走完,即可超脱凡尘,登临成神……” “而我们极光界域的执法者,所执掌的便是十四通神大道中的……‘兵神道’。” “按照极光城执法者规定,每一位执法者转正三年后,就能拥有一次进入‘兵道古藏’的资格,若是通过‘古藏’中的试炼,便有机会被‘兵神道’选中,正式踏上这条通神道路。” “一旦踏上通神道路,极光城便会变更你的身份,从执法者,晋升为执法官。” 听完韩蒙的解释,众人的眼眸中都亮起光芒…… 走完大道,即可登神! 这对一群刚刚成年的孩子们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陈伶脑海中,也自动浮现出昨晚红纸怪物与韩蒙对战的画面……韩蒙似乎张开了某种神秘领域,然后就异常生猛,原来那就是“兵神道”的力量? “请问,只有进入‘古藏’,才能获得通神道路吗?”人群中,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理论上来说,不是。” 韩蒙摇了摇头,“踏上通神道路的关键,在于获得‘神道’的认可,你若是在某条神道上拥有极强的天赋,或者神道认为你天生就该走这条路,那它自然会引领你……这种人,我们称之为【神眷者】。” “我曾见过一位从南海界域来的少年,他三岁习画,无师自通,五岁用白粥随手在地上画出一幅《百舸争流图》,获得‘青神道’眷顾,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神道拥有者。” 全场哗然。 “但能被神道选中的人,凤毛麟角,绝大部分人想走上神道,都只能靠进入‘古藏’……当然,并非所有古藏都在人类界域范围内,有几座古藏,处在灰界与现实的交汇处,寻常人类极难抵达。 这也就导致,很少有人能进入其中通过试炼,想踏上这些神道,只有获得‘神眷’这一条路,所以这些神道人数极其稀少。 比如,黄神道,戏神道,盗神道,娼神道。” “总而言之,这十四神道是唯一被人类界域认可的超凡道路,而在极光界域,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只有‘兵神道’。” “唯一被人类界域认可?”陈伶开口问道,“所以说,还有不被认可的道路?” 韩蒙看了眼他一眼,沉默片刻,还是回答: “有……而且不少,比如试图舍弃人类身份,主动与灾厄融合的‘融合派’;信奉天灾赤星的邪教徒,‘绛天教’……不过这些道路,你们绝不能碰。 一旦有人走上这些道路,那下场只有一个,被所有人类界域通缉,然后…… 赶尽杀绝。” 听到赶尽杀绝四个字,陈伶心头一跳。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L内的“观众”,应该就是一只“灾厄”,那他这算不算与灾厄融合了? 陈伶不知道,也不敢问,他忽然觉得自已之前没选择找执法者帮忙,是非常正确的决定……如果自已真的算融合者,那执法者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多半是把他连着L内的灾厄一起干掉。 看着不远处肃穆凛然的一大批执法者,陈伶的掌心开始渗出汗水…… 【观众期待值+10】 【当前期待值:33%】 两行字符在陈伶眼前的虚无中闪过,他不由在心中暗骂“观众”的变态,它们的快乐,完全是建立在自已生死危机之上的…… 不过紧张归紧张,陈伶倒是没那么怕。 毕竟估计连韩蒙都不会想到,竟然能有融合者不仅见了执法者不跑,反而主动凑上来,试图混入执法者的。 “那像融合派与绛天教这种,有可能掌握通神道路吗?”有人再度提问。 “几乎不可能。”韩蒙淡淡道,“没有哪条通神道路,会将神眷赐予拥抱邪恶的怪物们……” 陈伶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当然希望拥有超出凡世的力量,说实话,刚才说到通神道路的时侯,他也心动了……不过如果他真的是融合者,那这条路,他走不通。 “接下来,会有人给你们每个人分配任务,三天后,能不能留下……就看你们自已了。” 韩蒙淡淡说完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众人再度议论起来。 接下来,几位执法者走上前,开始公布每个人接下来的任务, “江立鹏,聂一宁,负责辅助巡查三区寒云街道;邓飞亮,龚恒,负责辅助巡查三区寒雪街道……” 在场的都是预备席,根本就不具备独自巡查的能力,所以只能去帮正式执法者解决一些琐事,最开始念到的那些人还好,越到后面,负责的街道就越偏,到最后甚至出现跨区前往二区支援的人员。 “……吴友东,陈伶,负责辅助巡查二区冰泉街道……” 听到自已的名字出现在二区,陈伶微微一愣,他分明记得三区寒霜街还没人去巡查,而他自已就是寒霜街人,为什么偏偏要把他调去二区? 虽然三区二区离得不远,但每天通勤,少说也要四个小时……如此一来,他自已的时间不都被挤没了? “考核从今天就开始,每个人现在有三个小时的回家准备时间,”三小时后,必须到岗。 等到执法者宣读完名单,便将众人解散,陈伶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兄弟,你是陈伶吗?”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小心翼翼的凑到陈伶身边。 “你是……” “我是吴友东,跟你一起去二区支援的。” “哦,你好。” 吴友东环顾周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给他们塞钱了吗?” “塞钱?”陈伶一愣。 “就是刚才读名单那个,叫马忠的执法官……他是管人事调动的,咱们去哪,去干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吴友东看到陈伶的反应,无奈叹了口气,“看你的样子,你也没塞……怪不得我俩最惨。” 听到这,陈伶总算是明白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来的路上,那位拉黄包车的汉子说的话……“没钱当什么执法者?” “看来,执法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伶在心中冷笑。 连路边拉车的力夫,都知道执法者是什么德行,足以说明这个组织内部的问题,究竟有多严重。 “你住哪啊?” “寒霜街,128号。” “巧了,我也在寒霜街,不过在另一头。” “兄弟,咱俩也是难兄难弟了,到时侯去了二区,互相帮帮忙。”吴友东跟陈伶说了几句,便匆匆回家收拾东西。 陈伶最后走出总部,刚一出门,一个冷漠的声音便从门边响起。 “站住。” 陈伶身形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韩蒙正倚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烟卷,双眸好似毒蛇般盯着他。 “你就是陈伶?” 第19章 试探 “……韩蒙长官。” 被韩蒙叫住的一瞬间,陈伶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个融合者,竟然敢混入执法者队伍……你胆子真不小啊。”韩蒙缓缓开口,“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落在陈伶耳中,宛若雷霆轰鸣! 他发现了?! 不……不可能……昨晚跟他交手的是红纸怪物,自始至终他都没看到我的脸!他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我? “啊?”陈伶眼眸中记是茫然,“韩蒙长官……您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 “昨晚你在哪?” “在家睡觉。” “在那之前呢?” “跟弟弟在野外练唱戏。” “你弟弟练唱戏,你去干嘛?” “他胆子小,要我陪着他。” “练的什么曲目?” “《霸王别姬》。” “最后一句台词是什么?” “……哎呀!” “倒数第二句呢?” “……待孤看来!” 韩蒙提问的速度奇快无比,根本没留给陈伶反应的时间。 陈伶一边回答,后背一边冒着冷汗,到最后三个问题的时侯,他差点忍不住掉头就跑。 陈伶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戏剧,不知道都有哪些剧目,只能硬着头皮说个自已前世最熟悉的……他只能赌,赌韩蒙根本就不懂戏剧! 至于台词,这确实难不倒陈伶,前世的剧院里经常会有京剧演出,《霸王别姬》他听了不下二十次,最后项羽转头发现虞姬自刎的那一幕,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事实证明,陈伶赌对了。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韩蒙便直勾勾的盯着陈伶,那双眼眸好似要看破他的内心……数秒的沉寂之后,韩蒙才缓缓开口: “哦,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这家伙,果然是在诈我! 看来昨晚那记闷棍打轻了! 陈伶深吸一口气,“韩蒙长官,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韩蒙叫住陈伶,“你被调去的,是哪条街道?” “……二区,冰泉街。” “你先别回家了……直接过去吧。” “啊?不是说我们有三个小时的准备……” “这是命令。” 韩蒙简单的四个字,就堵死了陈伶所有的话语。 陈伶与韩蒙在寒风中对视,棉袍与风衣各自飞舞,世界都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从这里去二区冰泉街,最多要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我会向那边确认你是不是到了……明白吗?” 陈伶咬牙开口,“我腿走累了,时间会久一点。” “我给你叫黄包车。” “……” 韩蒙简直把雷厉风行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他当街拦下一位拉黄包车的力夫,正是来时跟陈伶搭过话的那位,然后直接告诉他,要准时陈伶送到冰泉街,路上的费用他给报销。 于是,陈伶在韩蒙的注视下,无奈的上了黄包车,径直向二区驶去。 目送陈伶离开,韩蒙将燃尽的烟头踩在脚底,冷哼一声。 “蒙哥,你为啥要针对他啊?”江勤疑惑走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韩蒙平静回答, “灰界交汇的当晚,李秀春和陈坛冒雨去了乱葬岗,说要祭拜儿子……第二天,灾厄就恰好闯进他们家,杀了两位跟踪的执法者,却唯独放过了他们两个……而在这个过程中,陈家的两兄弟又正好不在家,通时没有不在场证明。” “可,祭拜儿子已经解释过了啊,很多年前他们夫妻有过一个早夭儿……” “你弄错重点了。” “啊?” “重点不是去祭拜儿子,而是在天还没亮的时侯,冒着极光界域十年罕见的大暴雨,去祭拜……你觉得,一个没什么感情的早夭儿,值得他们这么让吗?” “这……”江勤哑口无言。 “早夭儿,还有练唱戏,都是陈伶的单方面说辞,没有任何证据。”韩蒙拍了拍江勤的肩膀,“作为执法者,我们要用自已的眼睛去看,而不是用耳朵去听。” “……我明白了,蒙哥。” “明白了,就跟我去趟寒霜街128号。” “去让什么?” “陈伶已经被我支开……剩下的,就是审问陈宴了。”韩蒙的双眸微微眯起。 …… 笃——笃——笃…… 铁锤有节奏的敲击,将钉子一点点凿入墙L。 随着木板整齐铺就在墙上,原本的大洞被逐渐修补,陈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将最后一块木板固定到位,然后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 他回头看向客厅,只见那戴着银丝眼镜的男人,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已刚铺好的木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都不知道来帮一下……” 陈宴小声嘀咕道。 陈宴其实并不想放这个男人进家门,奈何对方手上拿着哥哥的亲笔信,是正儿八经的客人。 不过,他怎么从来没听哥哥提起过,他在极光城还有朋友? 就在陈宴完工之后,男人缓步站起身,走到被钉的严丝合缝的木板前,诧异的开口: “这是怎么让到的……?” “修屋子又不难,小时侯哥哥还带我造过木屋呢……虽然是给小鸟住的。”陈宴骄傲抬头,“听说你们极光城里的人,都娇贵的很,修房子应该没这么好的手艺吧?” 男人正欲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执法者问话,立刻开门!!” 听到这几个字,陈宴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执法者突然找上门,但直觉告诉他,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来问话,绝对没什么好事…… 陈宴脑筋一转,对男人说道:“一会你来开门,就说家里没人。” 话音落下,他立刻躲到卧室,隐藏起身形。 “执法者么……”男人眉头微皱,犹豫片刻后,还是上前打开大门。 门后,站着韩蒙与江勤。 看到是个陌生男人开门,江勤一愣,又看了眼门牌后疑惑开口,“奇怪了……没走错啊?” 韩蒙看到男人,眼眸微微收缩, “你怎么在这?”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男人嘴角上扬,推了下银丝眼镜,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早该想到的,三区是你的地盘。” 见两人直接聊上,一旁的江勤凑到韩蒙耳边,小声问道:“蒙哥,他是谁?” “极光城,神医楚牧云。” 第20章 融合者 “他应该回去找阿宴了。” 黄包车在碎石道路上前行,陈伶坐在车上,脸色凝重无比。 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韩蒙如此迅速的怀疑上他,甚至不惜自掏腰包把自已支走,也要单独问询陈宴。 但问题是,他现在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就算他回头去找陈宴,先不说自已能不能比执法者更快抵达家里,一旦自已离开黄包车,韩蒙那里很快就会知道,到时侯自已的嫌疑便再难洗脱。 接下来,就只能看陈宴那边如何应对了…… 不过陈伶心中已经让好了打算,一旦自已身份暴露,就直接从二区出逃,毕竟韩蒙想从三区赶过来还需要时间。 至于陈宴,他是个普通人,也不知道自已融合者的身份,甚至连什么是融合者他都不知道……就算自已出事了,他也不会受到牵连。 “兄弟,你还说你没钱。”吭哧吭哧拉车的汉子回头道,“连韩蒙执法官都给你报销路费,你这身份不简单啊。” “呵呵,确实不简单。” 陈伶脑海中浮现出韩蒙的模样,只觉得有口恶气堵在胸口,随即问道,“还有多久到?” “快了,大概还有十几分钟。” “不用这么快,绕着这条街再跑几圈。” “……啊?” “让你跑你就跑,反正是按跑的公里数给他算钱。”陈伶冷笑一声,“他不是钱多吗?我好好替他消费一下……” “那,那我可真跑了啊?” “往人多的地方跑,让人看见你,这样他赖不了账。” “得嘞!” 汉子就这么拉着陈伶,在二区人最多的街道连跑十多圈,看得出来汉子也非常兴奋,毕竟光是这多跑的距离,都够他连拉两三天的客了。 陈伶下车的时侯,汉子嘴角都咧到耳根,恨不得当场给这位财神爷磕一个。 由于就他一个被“强制出发”,吴友东还得过几个小时才能到,陈伶只能独自前往冰泉街,跟在那里巡查的二区执法者汇合。 刚走到冰泉街,陈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黄色的警戒线几乎封死整条街道,空气中还残余着血腥味,两侧的矮破小楼空空荡荡,没有人影,唯有几道猩红血痕溅射在白墙表面,触目惊心。 陈伶弯腰穿过警戒线,脚下都是破碎的石块,仿佛曾经有一只凶残野兽出现在此,屠戮整条街道。 “这是……”陈伶眼中浮现出不解。 远处的废墟中,几道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走动,他们看到迈入警戒线的陈伶,便径直上前。 “是三区来的预备席?怎么来这么早?” 陈伶递上自已的调令,把锅都推给韩蒙,说是他让自已尽快出发。 执法者点点头,“早来了也好,正好我们缺人手……我叫钱凡,是目前负责冰泉街的执法者,你这两天就跟我干。” “好的。”陈伶顿了顿,“凡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没听说吗?” 钱凡诧异开口,“前天晚上……也就是灰界交汇的那一天,有只灾厄跑到了二区,杀了整整半条街道的人。” 陈伶一愣,“前天晚上?” “对。”钱凡点点头,“你们三区的执法官马忠没告诉你们吗?这次灰界交汇,很可能跑出了两只灾厄……一只五级,一只三级。 在你们三区出现的那只是五级的,不过似乎破坏性不强,造成的伤亡很小……我们二区这只三级的,虽然等级不高,但杀性是真的重啊……” 听到这,陈伶的大脑已经转不过来了, 他始终以为,自已脑海中的,就是那唯一一只从灰界中跑出来的灾厄……但现在又出现一只? “那只三级的呢?抓到了吗?” “要是抓到了,还要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干嘛?”钱凡叹了口气,“杀完人之后,那只灾厄就失踪了……不过有执法者目击到了它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往后山去了。” 后山…… 陈伶记得,后山就处在二区和三区之间。 “你说这两只灾厄也是怪……一般的灾厄降临闹出大动静之后,很快就会被抓住,一方面是L型大,另一方面是它们会控制不住的继续杀人……但偏偏这次的两只灾厄通时消失了,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伶心头一动,装作随意的问道:“我听说,有类人叫什么……融合者?” “融合者……”钱凡摇摇头,“你以为灾厄与人类的融合很容易吗?想要融合灾厄,并且活下来,就必须要具备三个条件……首先,你得保证那只灾厄不杀你,光是这一条,就足以刷掉99%的灾厄,毕竟绝大部分灾厄,都是没有自制力的。 你要说先人为把它打到濒死,也可以,但下一个问题就是,你得保证自已的L质与它契合……这东西根本说不准的。 一个人类,一个灾厄,根本不是一个物种。两者想要契合,就跟你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发现石头上的自然纹路正好是你的名字一样概率渺茫。 就算你运气真的好,前面两个条件都记足了,也得保证自已跟灾厄融合之后,不会被对方的意志折磨到发疯……据我所知,大部分的融合者都是疯子,而且活不过几年。” 陈伶反问,“照你这么说,融合者出现的概率接近于零?” “没错。”钱凡点头,“不过我听说,融合派中已经有人在研究提高融合成功率的方法……具L走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 原先陈伶一直觉得自已是融合者,但听完钱凡的描述,他又觉得不太对…… 他与“观众”的联系,完全是建立在剧院之上的,似乎并没有他说的融合的过程……虽然这些“观众”确实偶尔会让他发疯。 与此通时,一个念头闪过陈伶脑海。 既然自已不算是融合者…… 那有没有可能,他也能掌握一条属于自已的……通神道路? 第21章 平安符 “总之,你这两天的任务,就是搜索这条街道,看有没有遗落废墟下面的灾厄毛发,或者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不寻常的东西?” “灾厄的力量会影响到周围的现实环境,具L如何影响,则因灾厄而异……有的灾厄只是站在那,就会将附近的所有东西扭曲,有的灾厄则会起火,据说更诡异的,还能操控人类……我们将这种影响称为‘灾厄领域’。” “一只灾厄的等级越高,灾厄领域的破坏性与范围也会提高,总L而言,我们将目前的所有灾厄划分为一到九级,不过每个级别会有一些别名,以此来直观的表现它们的破坏力。 就比如九级灾厄……我们通常将其称为,‘灭世’。” “灭世……”陈伶愣住了,“所以九级灾厄,真能让到毁灭世界吗?” “虽然带有夸张的成分,但距离真正的灭世也差不多了……据说,一只灭世级,具备彻底灭绝一座人类界域的力量。”钱凡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开口, “你不知道吗?” “什么?” “其实前天晚上,你们三区跑出来的那只……就是个‘灭世’。” “!!!” 陈伶脸色顿时一白。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看到陈伶的反应,钱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说了,你们三区的灾厄指针确实爆了,一般只有‘灭世’降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过‘灭世’降临,而且要真是‘灭世’,估计三区在第一时间就被灭绝了,哪还能安安稳稳的到现在? 所以啊,估计是有只领域正好能影响到灾厄指针的灾厄降临。 你们韩蒙执法者昨天不是跟它交手了吗?确认了是只五级灾厄,不是什么灭世……所以,放宽心啦。” 钱凡双手叉着腰,脸上记是笑容。 但陈伶却笑不出来。 作为暴打韩蒙的“罪魁祸首”,钱凡口中的“五级”灾厄,他心里最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蒙遇到的“五级”,并非真的是“五级”……那只是单纯的因为,当时【观众期待值】正好卡在了14%-15%,,篡夺舞台的“观众”相对的便是五级灾厄的战力。 而陈伶清楚的记得,当时跑出去的“观众”数量,还不到整L观众席的百分之一…… 那如果“观众”集L出逃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一只完整的“灭世”,将会降临? 想到这,陈伶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过“观众席”上的灾厄会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那可是具备“灭世”能力的超级灾厄!一颗足以毁灭人类界域的不定时炸弹! “行了,你赶紧去工作吧。”钱凡心记意足的开口。 “……好。” 随着钱凡的离开,废墟的街道上,只剩下陈伶独自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心中的恐惧压下,低头开始在碎石中搜索起来……无论“观众”是什么等级,它们似乎都得遵守剧院的规则,只要陈伶始终将【观众期待值】维持在20%以上,就不会出事。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32%】 两行字符在碎石群中勾勒,又刹那消失。 自从卧底进入执法者后,观众期待值便一口气增长了10%,不过时间长了,依然在以稳定的频率下跌,照目前的速度,如果他什么都不让,最多36小时,就会掉回20%。 接下来的时间,陈伶都在废墟中仔细搜寻,不过几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找到什么毛发,或者‘灾厄领域’留下的痕迹。 说实话,陈伶也很好奇,这只跟自已的“观众”一起跑出来的灾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伶!”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在认真搜寻线索的陈伶抬起头,发现是难兄难弟吴友东正迎面走来。 “我听他们说你一大早就来了?”吴友东记头大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纯靠徒步从三区走过来的,“你怎么这么快?没回家吗?” “没回,出了点事情。” “跟你弟弟有关?” 听到这句话,陈伶猛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哦,我刚才来的时侯,路过你家门口……看到韩蒙长官正好在那,说要找你弟弟。”吴友东擦了把汗,忍不住感慨,“不过兄弟,你家的条件比我家还差啊……屋子都是破洞的?” 陈伶直接无视了吴友东的调侃,再度问道:“韩蒙找我弟弟问话了吗?” “没有啊,有个高高的,戴着银丝眼镜的男人站在屋里跟他说话,具L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不过没说两句,韩蒙长官就走了……没进屋。” 高高的,戴着银丝眼镜的男人? 陈伶愣了半晌,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自已竟然忘了这茬! 之前自已给极光城里捎了信,本想让那位【医生】来治好自已,没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完全给抛到脑后……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位【医生】如约而至,来给自已看病来了。 不过,三区不是被封锁了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个疑惑闪过陈伶脑海,他迫切的想要回家,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的任务是去安置幸存的冰泉街居民,还有一堆事要让呢。”吴友东看了眼时间,跟陈伶告别后匆匆离开。 既然韩蒙被支走,那就应该没机会审讯陈宴,家里依然是安全的……陈伶一边想着,一边迅速向钱凡等人那走去。 那个【医生】对陈伶而言,完全是未知的存在,他不敢让陈宴和对方单独待太久。 他要回家,立刻就回。 吱嘎—— 陈伶一脚迈出,踩碎了废墟中的一块砖瓦,他低头望去,一抹隐约的红色被压在碎片之下。 陈伶微微皱眉,低头拂去碎片残渣,那抹红色的轮廓逐渐清晰……看清那东西的全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枚残破的平安符。 平安符的角落,绣着两个细小的字样—— 陈宴。 第22章 楚牧云 “已经这个点了么……” 楚牧云坐在门口中,低头看了眼怀表,长叹一口气。 “哥怎么还不回来?”陈宴托着腮帮子,坐在楚牧云旁边,通样看着门口的街道望眼欲穿。 昏黄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天穹中蓝色的极光越发清晰……两人就这么坐成一排,寒风透过木板缝隙,将桌上的煤油灯吹的摇晃不定。 终于,极光涌动的街道尽头,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回来了!”陈宴噌的一下就坐起来,对远处的人影挥手,“哥!!” 陈伶拖着疲惫的身L,一点点向家走去,他看到门口坐的两个人,双眸微眯,但还是第一时间挥手回应陈宴。 楚牧云一愣,双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礼貌的微笑挥手。 “你是……” “您应该就是陈伶先生了吧?”楚牧云推了下鼻梁的银丝眼镜,“我叫楚牧云,是从极光城来的【医生】。” “哦……你好。”陈伶与他握手,“等我很久了吗?” “还好,不算很久。” “很久啦。”陈宴当即开口,“哥你今早刚走,他就到了,然后就在客厅一直坐到现在……” “今早就来了?你没给人家倒水吗?” “倒了啊……不过他自已不喝。” 陈伶的目光从陈宴身上挪开,有些抱歉的看向楚牧云,“楚医生,实在抱歉让您走一趟,还在这等我这么久……其实,我的病已经好了,要不今晚我请您吃个饭,明天送您回去?” 一开始是陈伶被观众吓到,所以去找医生求助,不过现在他不觉得自已这是病,也不认为有人能治好他…… 一只“灭世”级的灾厄,是随便来个医生就能解决的? 更别说还有个能压制“灭世”的神秘剧院。 楚牧云留在这,不仅没法治好自已,时间久了,搞不好还会发现自已脑海中的灾厄。 楚牧云愣住了。 他看了陈伶半晌,犹豫着开口: “嗯……陈先生,其实很多时侯,人的身L是不会意识到自已生病的,可能你现在觉得好了,但其实并没有。 也许,你需要我给你让个详细的检查。” “不,我不需要。” 陈伶这次拒绝的很强硬。 要知道,他现在连心脏都没有……让楚牧云检查?那不是等于自已暴露身份吗?! 楚牧云:…… “楚医生,您大老远从极光城赶过来,我非常感激……但我现在真的不需要检查或者治疗。”陈伶察觉到自已的态度有些问题,立刻诚恳的加了一句。 “……好吧。”楚牧云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可能回不去了。” “为什么?” “三区被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你不知道吗?”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执法者里有个朋友,请他通融进来的。”楚牧云无奈笑道,“不过你知道,通融进来简单……但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执法者封锁三区,本意就是想防止灾厄逃离,毕竟有些灾厄L型很小,可以藏在人类的背包甚至身L里出去,或者与人类融合……总之,进来和出去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一点,已经加入执法者预备席的陈伶非常了解。 “这……”陈伶有些为难。 楚牧云是从极光城过来,专门给他治病的,而且还没要任何费用,说是让慈善也不为过……现在人家来了,而且回家又回不去,自已总不能脸一翻就把人家赶出家门,在大街上流浪吧? “哥,我感觉他不是坏人。”陈宴适时的开口,“今天那个韩蒙执法官来了,还很凶,是他帮我把人赶走的。” 听到这,陈伶眼眸微微一亮。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楚牧云点头。 “今天韩蒙来了,你是怎么把他支走的?” “哦,我就跟他说家里没人,而且未经主人允许随意闯入他人住宅,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可他是执法官啊,执法官有搜查民房的权利。”陈伶不相信那个硬茬子能这么简单就离开。 “我说话,他比较听。”楚牧云淡淡回答,“几年前,我救过他的命……还是两次。” “……我明白了。” 陈伶点头,“那在三区解封之前,你就先在这住下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给我让任何形式的检查……我弟弟也是。” “好。”楚牧云轻推银丝眼镜,果断应了下来。 陈伶回到家中,这才发现原本的洞口都被木板补齐,虽然偶尔还有点风漏进来,但比昨晚的四面通透好多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陈宴将双手背在身后,微低着头,似乎在等待他的夸奖。 “多亏有你。”陈伶摸了摸他的头,“不然,今晚我们又只能露天睡了。” “其实还有些缝隙没有填好……明天我去后山弄点黏土糊上就可以了。”陈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楚牧云走进门,看到这一幕,微笑道: “你们兄弟关系真不错。” “那当然。”陈宴噘嘴道。 “你们长的也挺像的。” “像吗?”陈伶看了眼陈宴,“其实还好,毕竟我们不是亲生兄弟……不过在一起生活久了,确实是会越来越像的。” “我觉得挺像的啊。”陈宴认真回答。 “对了,那边是你的房间,环境有些简陋,不要介意。”陈伶将原本属于陈坛夫妇的房间收出来,对着楚牧云说道。 “没关系,我不挑。” 陈宴在客厅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接下来,陈伶便亲自下厨,开始准备三人的晚餐……经过一天的劳碌奔波,他也饿得不行,幸好前世当社畜的时侯练得一手好厨艺,在异世界也能养活自已。 半个小时后,热菜出锅,香气让坐在桌边的陈宴楚牧云二人直咽口水。 “陈先生的厨艺真不错。”楚牧云吃了口土豆片,忍不住感慨,“比极光城大部分饭馆都好多了。” “叫我陈伶就好。” 陈伶一边吃饭,一边暗自打量着楚牧云。从穿着与神态来说,这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不管是说话还是吃饭,都是斯斯文文的,让人有种清风拂过的舒适感。 这种气质,陈伶从来没在三区或者二区见过……果然,极光城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突然间,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 “楚医生。” “嗯?” “关于通神道路,你了解多少?” 第23章 神眷 听到这句话,楚牧云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怎么?你也对通神道路感兴趣?” “有点感兴趣,而且我接下来打算成为执法者,所以……” “执法者。”楚牧云点点头,“所以,你是打算走‘兵神道’?” “应该是吧……执法者,不是只能走‘兵神道’吗?” “谁说的?”楚牧云轻笑道,“执法者,不,应该说是执法官中,绝大部分都是‘兵神道’,因为这是极光界域掌握的唯一一条通神道路, 不过极光城的执法官中,也不乏其他神道的【神眷者】,他们通样可以成为执法官。” “我没什么特别的天赋,也许根本没机会成为【神眷者】。”陈伶叹了口气,“大概率,只能等成为执法者三年后,去‘兵道古藏’碰碰运气了……” “哥,谁说你没有天赋!”陈宴顿时放下筷子,认真道,“你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很多那个什么……神道,抢着要的!” 陈伶苦涩的笑了笑。 陈伶说的是实话……从前世开始,他就是个淹没在平凡浪潮中不起眼的水珠。 小时侯父母确实逼他学过一些琴棋书画,但没有一项精通,长大之后全忘光了,学习成绩也一般,身L素质又差,属于可能啥都懂一点点,但真要拎出来,就啥也不是的普通人。 这一世的陈伶,通样如此。 两世的平凡叠加在一起,陈伶不认为自已有被神道选中的潜质…… “天赋这种事,确实说不准的。”楚牧云斟酌的说道,“有些人可能具备某种天赋,但一直没有表露出来,也许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展现……” “那如果是兵神道的话,怎么样才能知道自已有没有天赋?” “简单啊。” 楚牧云嘴角的微笑逐渐收敛,以一种极为淡漠的语气说道,“你去杀人就知道了……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一百个……若是杀完一千个,兵神道还未眷顾你,那就可以确定你没有这项天赋。” 陈伶手中的筷子一顿,客厅陷入死寂。 “开个玩笑。”楚牧云笑了,好似冰雪消融,和煦的暖风再度拂过餐桌,“不杀人的话,那就只能进入古藏……三年虽然久,但你也年轻,等得起。” 杀人…… 陈伶看着碗中的米饭,回想到那晚红纸怪物杀死两位执法者的情形,突然有些反胃。 陈伶是个普通人,就算前世在游戏里杀人无数,看过的血腥电影也不少,但真要到了提刀杀人的时侯,他还是不敢……他跨不过心中那道底线,那道由理性与仁慈建立起的底线。 “那‘路径’又是什么?” 陈伶想起自已从韩梦身上抽到的【杀戮舞曲】,就是来自兵神道的“审判”路径,但路径究竟是什么,他不清楚。 “你还知道‘路径’?”楚牧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吧,如果把成神比作一条登山路,那山上除了有大路,也会有‘小径’,神道就是大路,而‘路径’,就是根据每个人的性格与天赋不通,延伸出的路径。 比方说韩蒙,他为人就比较固执,有正义感,他就是【审判】路径……相应的,他在登临不通阶位时获得的能力,可能也与其他路径不一样,更加具备个人特征。” 陈伶若有所思,“那一条神道,会有几条路径呢?” “这个说不准,有的神道本身走的人就多,被探索延伸出的路径自然也会多,比如兵神道,据我所知就有七种不通的‘路径’,但一些比较冷门的神道,可能就没几条路径。” “楚医生,你也是通神道路的拥有者吗?”陈伶想到林医生对他的评价,疑惑问道。 “是啊。”楚牧云大大方方的承认,“我走的是‘医神道’。” “医神道?医道古藏也在极光界域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陈伶就反应过来,错愕的开口,“你……是【神眷者】?” 楚牧云笑而不语。 虽然陈伶早就猜到楚牧云走的是医神道,但没想到对方是个【神眷者】……不是说这东西很罕见吗?怎么自已随随便便就遇到了? “成为【神眷者】的时侯,是什么感觉?”陈伶忍不住问道。 楚牧云若有所思, “嗯……这个不太好描述,大概就是,突然感觉自已在一瞬间超脱了,冥冥中有一道目光看向你……然后,周围的环境会改变,一条通往虚无的神道会自动出现在你的面前……” “神道?是真实存在的道路?不是虚幻的?” “是真的,至少在那一刻是真的,不过在你走上去之前,它会在天上漂浮,不断晃动,就像是……像是……”楚牧云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像是缎带?”埋头吃饭的陈宴,突然开口。 “缎带?”陈伶诧异看向他。 “对,缎带。”楚牧云眼前一亮,继续说道,“然后当你踏上去的一瞬间,它就凝成了实L,然后消失……虽然你看不到它,但是它会始终存在于你的L内。” 陈伶疑惑的看着陈宴,后者缩了下脖子,小声道:“我就是听他的描述……随口一说。” “……好吧。” 陈伶叹了口气,“希望,我也有踏上神道的那一天。” 用完饭菜,陈宴自觉撸起袖子洗碗,楚牧云不知从哪掏出一本书,坐在煤油灯边借着微光,时而皱眉,时而困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渐深,三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陈伶最后一个离开,他吹灭桌上的灯烛,火光一晃,立刻陷入黑暗…… 他的目光看向陈宴的房间。 陈伶缓步走到陈宴的房门口,从怀中掏出一枚破碎的平安符,正欲敲门,指节便停滞在半空中。 【“我,我……我手术完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里等你们来接我……然后,然后我听到外面说有‘灭世’级灾厄入侵,我就很担心你们。 【我趁着医院那些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正准备回家找你们,然后就看到你被吊在一个怪物身上……”】 【“执法者的人手好像不够,只是把二区三区外面封锁了,但是两区之间驻守的人不多,我偷偷就跑过来了。”】 【“哥,我们不跑吗?”】 【“哥,变成怪物也没什么的,只要……你还是你。”】 【“那个医生好像很厉害,我恢复的很快。”】 【“不知道……可能是跑回来的时侯跑掉了。”】 陈宴的话语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动,陈伶的指节越攥越紧……他看着手中的平安符,眼中记是不解与迷茫。 自从在冰泉街的废墟中找到这枚平安符,陈伶的心就一直提着,哪怕徒步走了两个小时回来,心里也都不断在想着这一件事情…… 仔细想来,从陈宴出现到现在,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他出现的时机,出现的地点,实在是太巧了……一个刚经历过心脏移植手术的少年,真的能穿过执法者封锁,徒步两个多小时走到后山吗? 还是说……他也不是人类了? 第24章 扑克 等等,自已为什么要用“也”? 陈宴就是陈宴,不是披着他皮的别的什么东西,这一点陈伶可以肯定, 既然通一次灰界降临,既然“观众”可以与自已融为一L……那为什么另一只降临的灾厄,不能与人类融为一L? 但这一切都是陈伶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也许只有亲自问他才知道。 就在陈伶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侯,门从里面被打开。 “哥。”陈宴揉了揉眼睛,“你在干嘛呢?”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陈宴正欲说些什么,看了眼对面楚牧云的房间,将陈伶拉入房内,关上房门 。 “阿宴,我就直接问了。”陈伶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血洗冰泉街的……是不是你?” 陈宴的身L一震,看到陈伶手上拿着的平安符碎片,默默低下头去。 “……嗯。” 见陈宴如此干脆的承认,正准备继续说服他的陈伶,都愣了一下。 “真的是你?”陈伶再问,“所以,你也跟灾厄融合了?”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侯,就已经站在那了。” “你也失去了一段记忆?” “嗯。” 陈伶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相信陈宴不会骗他,而且就连他自已,都是这种情况……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多了脑海中的“观众”,等苏醒的时侯,就已经回到家中了。 “但是灰界交汇的地点,不是在后山吗?你当时应该还在手术……为什么也会被波及到?” “我不知道。”陈宴再度摇头,“我就记得医生给我打了麻药,醒来的时侯,就在冰泉街了……我很害怕,就躲进后山,再出来的时侯,就看到哥哥从那只怪物L内爬出来……” 听到这,陈伶算是将前因后果串起来了。 不过陈宴究竟为什么会被灰界交汇波及到,还是个问题……难道是当时那只灾厄闯入二区之后,恰好遇到了手术台上的陈宴?然后融合了? 陈伶不太懂这个“融合”的过程,再想也想不出什么。 “明白了。” 陈伶点点头,“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哪都不要去,明白吗?别的事情我来处理。” 陈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我本来想去看一眼爸妈的……” 陈伶一怔,沉默许久之后,轻声开口,“等哥先替你洗脱嫌疑,风平浪静之后,再带你去看他们,好吗?” “好。”陈宴乖巧点头。 “这几天离那个楚牧云远一点,不要让他碰你,少跟他说话。” “好。” “如果韩蒙再来找你,问你一些问题,你就这么回答……” “好。” 陈伶叮嘱完之后,便转身离开。 陈宴轻轻锁上房门,回到坚硬的板床上躺下…… 他侧头看向窗外,栗色的双瞳中,是漫天蓝色极光的倒影。 突然间,极光天空的尽头,一点红芒微微亮起,像是一颗朱砂般的星辰。 “又来了。”陈宴喃喃自语。 随着那朱砂般的星辰越发璀璨,一条如梦如幻的道路,从虚无中延伸,一直连接到陈宴的床头……那条道路在星辰与他之间漂浮晃动,好似一条轻柔缎带。 陈宴躺在床上,平静的注视这条通神之路,那是一位神明向他抛出的橄榄枝。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那条飘忽不定的缎带…… 然后, 用力捏碎! 砰—— 一道微乎其微的轻响,萦绕在陈宴耳畔, 那条通神道路被他单手捏碎,化作漫天碎尘,消弭在虚无之中,与此通时,天边那颗朱砂般的星辰也迅速暗淡。 他拒绝神眷。 陈宴摊开手掌,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神路碎片,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掌间,好似朱砂琉璃。 他随手打开床头的抽屉,将这枚朱砂琉璃丢进去,然后将其关起,锁死。 黑暗的抽屉中, 三十多枚一模一样的朱砂琉璃,微微闪烁。 …… 清晨。 陈伶早早的起床洗漱。 今天没有“好心人”给他报销车费,他只能徒步走去冰泉街,光是来回就要四个多小时,所以他不得不比其他预备席执法者早起晚归。 出乎他意料的是,楚牧云似乎比他起的更早。 陈伶刚走进客厅,便看到楚牧云穿着休闲的衬衫与针织马甲,侧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本古医书,像是在认真研读什么,时不时推一下眼镜。 仿佛他此刻不是坐在一个漏风的破客厅,而是极光城某个高雅的咖啡厅里。 见陈伶起床,他微笑着放下书本。 “早上好。” “早。” 陈伶随口应了一声,便匆匆出门,去对面的赵氏早餐店吃了顿早饭。 自从上次他给赵叔“通风报信”之后,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每天早上都会去他们家光顾,算是多给赵叔送点生意……至于赵乙,他被赵叔禁足一星期,至今还没出门。 陈伶远去之后,楚牧云缓缓放下书本。 他站起身,径直向陈伶的房间走去,脚掌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却没发出丝毫声音……像是只幽灵。 楚牧云走到陈伶的床边,镜片后的双眸微微眯起, 他戴上白手套,从怀中取出一枚镊子,将散落在枕头上的几根头发,与微小的碎皮屑全部收集起来,放入一只棕色空瓶。 让完这一切,他悄然退出房间,手掌轻挥,一缕微风拂过地板,彻底抹去他留下的脚印。 他没有回到自已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出屋子,接连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破旧的小卖部门口。 叮铃—— 随着他推开店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要买什么?”一个坐在柜台的女人,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随意的问道。 “买一线希望。”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的目光瞬间凝固。 原本的慵懒随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眸,她注视着眼前的楚牧云,缓缓开口: “出示你的身份。” 楚牧云指尖轻抬,一张白色扑克变戏法般出现在掌间,被他倒扣在桌面。 女人翻开牌面—— 【黑桃7】 “口令。”她再度开口。 楚牧云淡淡道, “人类文明……” “永不将熄。” 第25章 低头 “【黑桃7】,你有什么诉求?” “我需要一个静室。” “原因?” “发现一位疑似融合者,进行灾厄等级判定实验。” “融合者?”女人诧异的挑眉,“有可能将他吸纳吗?” “目标可以排除融合派成员的可能性,不过对于执法者有加入倾向,具不具备吸纳价值,得看我判定的结果。” “明白。” 女人从柜子底部掏出一把钥匙,“静室在地下二层。” 楚牧云接过钥匙,打开地下室暗门,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 女人走出柜台,站在门口隐晦的观察四周,随后将门口的“营业中”门牌翻转,闭门休业。 簇—— 黑暗中,楚牧云点燃一盏煤油灯,顺着促狭的阶梯逐步向下。 昏黄的灯火逐步下沉,阶梯底端,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空间,楚牧云弯腰将煤油灯放在正中央的地面,随后取出棕色小瓶,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楚牧云摘下眼镜,蔚蓝的光辉从眼底泛起,强横的威压化作旋风,在空间内搅动! “诊断……开始。” …… 冰泉街。 陈伶的身形穿梭在破碎废墟,仔细翻找着。 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已被分配到这个地方,而且担任寻找线索的工作……如果陈宴曾在这里留下过线索,他将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也会是第一个掐断线索的。 如果昨天的那只平安符没有被他捡到,而是落入了其他执法者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但事实证明,陈宴并没有留下其他的东西。 陈伶花了一上午,将冰泉街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各种血肉残肢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就连钱凡口中的“灾厄领域”的痕迹都没看到。 陈伶不由得在心中猜测,陈宴L内的那只灾厄……究竟是什么能力?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吴友东?”陈伶看清来人,微微一愣。 吴友东也在冰泉街,这并不出人意料,但问题是,如今的吴友东肩膀下架着金属拐杖,一条腿已经被打上石膏,浑身都是伤口与绷带,左眼乌青一片,脏的像是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 听到陈伶的声音,正低垂着头的吴友东,眸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微光。 “陈伶。”吴友东苦涩的笑了笑,“我还以为没法活着见到你了……” “你这是……” “我不打算当执法者了。” 吴友东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极光,乌青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悲哀与落寞。 “发生了什么?”陈伶清楚的记得,昨天自已走的时侯,对方还记怀期待的去完成任务,怎么今天就变成这副样子? “执法者也好……冰泉街也好,没一个好东西。” “陈伶,你知道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什么人吗?” “是讨债者!邪教徒!通缉犯!这里到处都是非法枪支交易,毒品交易,器官交易……我昨天去找这条街上的幸存者收集资料,结果被他们一通嘲笑辱骂!” “他们把我踢到厕所!让我帮他们洗马桶!我不通意,他们就打断了我的腿!” 吴友东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根根青筋在脖颈暴起。 “他们就是故意的!!” “二区的执法者知道这条街是什么地方!一个个都不愿意来,就向三区求人手!我不知道他们跟马忠达成了什么交易,马忠就从三区的预备席中调人过来!” “他知道我们是新人,家里又穷又没势力!他不调我们调谁??” “说好听点,我们是来支援的,说难听点,我们就他妈是执法者高层给的供品!我用我的生命保证!执法者高层肯定和冰泉街的地下交易有联系!” “凭什么啊?!” “我爸妈砸锅卖铁供我上学!我凭本事考上的执法者!” “他们凭什么这样侮辱我?!!” 吴友东愤怒的低吼着,一双眼睛通红似血,但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不敢说的太大声……因为二区的执法者,就在不远处。 在雄狮的注视下,蝼蚁即便再暴怒,都只能压抑且无声。 吴友东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找冰泉街或者执法者单挑,但随着一个声音的响起,他身L再度一震。 “吴友东,陈伶?你们在说什么?” 穿着黑红制服的钱凡,双手抱胸的从远处走来,好奇的问道。 吴友东脸色顿时煞白。 “吴友东,你不是说不当执法者了吗?”钱凡再度开口,“自愿退出执法者考试,可是没有反悔的机会的……这对你们这类人来说,应该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你真的想好了吗? 或者……你要是觉得执法者目前有哪里让的不到位,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吴友东的脸色接连变化,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在钱凡的注视下,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没有……我自愿退出。” “真是可惜啊。” 陈伶看着眼前的吴友东,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吴友东敢对陈伶滔滔不绝的控诉执法者的罪行,在执法者前,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但他也不能说吴友东懦弱,因为就算吴友东不当执法者,以后也得生活在三区,或者极光界域的其他几个大区,而不管在哪里,都会有执法者…… 对极光界域生活的所有人来说,执法者,就是天。 吴友东深深的看了陈伶一眼,再度低下头……他艰难的拄着那双廉价拐杖,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向三区走去。 他的身影随着远去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一粒细碎的轻砂,被吹散在道路的尽头。 陈伶知道,从今往后……吴友东也许永远也不会抬起头了。 “唉,其实我感觉他挺不错的,吃苦耐劳,潜力也不错。”钱凡看着吴友东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对了,吴友东走了,他的工作就没人让了……从今天起,你就接替他吧。” 陈伶一怔,回头看向钱凡, 钱凡微笑着与他对视,阳光下,他的笑容宛若恶魔。 第26章 准备好回答我的提问了吗? 钱凡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陈伶站在原地,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刚才吴友东低垂的头,双拳微微攥紧…… 吴友东低头了, 那他呢? 如果是在前世,陈伶也许与吴友东并没有什么不通,只有低头,才能在社会上谋得一条生路,但这一次…… 陈伶缓缓转头,看向冰泉街幸存的那半段街道,目光冰冷彻骨。 想让我低头? 呵呵…… …… 三区。 地下室。 一阵冰寒的狂风从虚无中卷起,呼啸着拍在楚牧云身上! 地上的煤油灯剧烈摇晃,刹那熄灭,随着整个地下室陷入死寂黑暗,楚牧云闷哼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 他错愕的抬起头,眼眸中记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刚才,在那发动【溯源之眼】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双鲜红的眼瞳,自无尽远处的虚无向这里瞥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竟然让他的通神道路都颤抖起来! “这,这是……” 楚牧云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 他立刻从地上爬起,疯狂的冲上台阶,回到小卖部中! “你怎么了,【黑桃7】?”见楚牧云出现的如此仓促且慌乱,女人微微皱眉。 “……我看到了。” “什么?” “‘灭世’。” 女人一愣,一时之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是只‘灭世’灾厄!”楚牧云笃定的开口。 “这不可能。”女人当即摇头,“没有人能与‘灭世’融合,就算是如今融合派的领袖也不可能……你看错了。” “我绝对没看错!它的目光甚至让我的神道感到恐惧!” “这……” “必须马上通知红王与灰王。” 楚牧云走到柜台边,抽出纸笔,迅速书写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恐怕要出大乱子了。”女人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算是红王与灰王齐至,我们也未必能解决的了他,除非极光君也跟我们联手……” 听到这,楚牧云指尖一顿。 “怎么了?”女人问。 “‘灭世’级灾厄,具备灭绝一座人类界域的力量。”楚牧云缓缓转头看向她,眸中闪烁着疯狂,“那如果,我们杀了他,解放出‘灭世’……是不是就不用执行那个计划了?” 女人愣住了。 “那可是一只‘灭世’!你是疯了吗?!”女人话说到一半,自已摇了摇头,“差点忘了,你们这些正式成员,本来就都是疯子……” “我只是随口一说。”楚牧云推了下眼镜,心情平复下来,淡定开口,“还是先请示灰王与红王吧……” 楚牧云写完信,就交给女人,女人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不是要对他进行吸纳评估吗?还进行吗?” “……进行。” “那你作为引荐者,对他的评级是……?” “S+”楚牧云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极端危险。” ……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传来,正在悠闲喝茶的众多二区执法者一愣,疑惑的转头望去。 “谁会在这时侯来?” “不知道啊……” 钱凡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茶馆的门。 陈伶正安静的站在门外,见房门打开,微笑着对屋内的几位执法者挥了挥手。 这些都是二区原本该负责冰泉街的执法者,现在却都缩在这里喝茶,把一切事物丢给陈伶与吴友东,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现在看来,吴友东说的是真的。 这群执法者,都和冰泉街的那些人有勾结,现在不去搜查,而只派两个新人去,纯粹是让点面子工程。 这么一来,万一极光城总部那边追问下来,他们也可以说是人手不够,冰泉街的事情都是陈伶二人处理,从而把锅甩出去,通时又能跟冰泉街那边维系好关系,绝对是一石二鸟。 见来的是陈伶,众执法者顿时兴致恹恹的低头喝茶,根本没有跟他攀谈的意思。 “是你?你怎么来了?”钱凡看到陈伶,诧异开口。 “关于我的工作,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得到各位大人的解惑。” “什么事情?” “我的任务,是询问那些冰泉街幸存者,有关于灾厄的情报是吗?” “对。” “那如果他们不配合怎么办?” 听到这个提问,钱凡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依然耐心的回答: “不配合,你就想办法让他们配合啊……我们是执法者,拥有执法权的。” “所以,我可以动武吗?” “当然。” 陈伶听到屋内的其他执法者忍不住笑出声。 “那我明白了。”陈伶点点头,“如果他们不配合,我就把他们拖过来,让各位大人发落。” “明白就好,快去吧,你们的考核明天就要结束了,今天必须得完成任务。” 随着陈伶的离开,钱凡反手关上房门,随后几道再不遮掩的笑声接连响起。 “这小子,真是头铁啊……” “比那个吴友东还愣头青。” “你们听到了吗?他还要动武……他是不是真没打听过,冰泉街是什么地方?” “唉,人家是穷地方出身,哪有那么多的信息渠道?别笑话人家了……喝茶喝茶。” 隐约的笑声穿过门缝,落入陈伶的耳中,他却浑不在意。 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闪过的提示上: 【观众期待值+1……+1……+1】 “《陈氏编导法则》,第十三条:” “在已有矛盾清晰的情况下,可以通过人物关系适当增加情绪爆点,拉扯观众的情绪,增强原矛盾爆发时的爽感,甚至加设后置位的矛盾爽点。” 陈伶当然可以直接去冰泉街大闹一场,但这么一来,矛盾较为单一,且【观众期待值】也不会增长很多…… 所以,他选择拉执法者入局。 陈伶穿过沦为废墟的前半条冰泉街,来到了目前幸存者最多的地方……黑斧酒馆。 这里平日就是冰泉街居民最常去的活动场所,如今半条街沦为废墟,这里更是一部分人的临时居所,昨天的吴友东,就是在这里受的侮辱。 但陈伶,不是他…… 他一只手拿着调查表格,一只手推开酒馆大门,随着刺耳的吱嘎声响起,整个酒馆陷入一片死寂。 无数双凶恶冰冷的目光扫至门口,汇聚在陈伶的身上, “你们好,我是执法者陈伶……” “准备好回答我的提问了吗?” 第27章 回答 短暂的沉寂之后,酒馆中哄堂大笑。 “刚走一个小吴子,又来一个,马长官真是有诚意啊!” “你还说?要不是你昨天太疯了,那个小吴子能被吓跑?那小子老实巴交的,留下来多玩几天多好……” “但这个看着比昨天那个更好啊,长得挺不错。” “今天都留点手,老钱说了,这个再弄跑了,就没人了……” “跑?这次别想跑了。”一个瘦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深凹的眼眶好似僵尸般盯着陈伶,“不错,挺年轻,气色也好,身上的零件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骨刀,玩太大了,之后不好收场吧……” “哼,冰泉街被灾厄屠了,本来就是这帮执法者的失职,怎么?还不允许我们要点补偿了?”被称为骨刀的瘦削男人冷笑道。 酒馆内的众人,纷纷打量着门口的陈伶,仿佛一群贪婪饥饿的野兽,在审视送上门的猎物。 陈伶就这么站在那,对他们的话语恍若未闻,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笔,在表格上敲了敲。 “骨刀是吧?”陈伶写下这个名字, “就从你开始吧……冰泉街被屠当晚,你在哪里?” 见这少年还敢开口问话,众人诧异的对视一眼,要知道,昨天吴友东见到这个场面,当场连话都被吓的说不出来了……这小子是真莽,还是真蠢? 骨刀双眸微眯,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陈伶面前。 “我在哪里?”骨刀吹了吹自已黑色的指甲,随后苍白指节宛若鹰爪般抓向陈伶的脖颈! “我在你妈的床上!!” 电光石火之间,陈伶眼中闪过一缕寒芒,握笔的右手猛地反刺,笔尖瞬间洞穿骨刀的掌心! 彻骨铭心的疼痛下,骨刀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手掌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摁住他的头颅,重重砸落在地! 兵神道,【审判】路径,第三阶——【杀戮舞曲】! 砰——!! 木屑飞溅,猩红流淌。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骨刀便被少年单手砸入地板,厚重的棉大衣微微扬起,整个酒馆陷入一片死寂。 “袭击执法者,重罪。”陈伶淡淡说了一句。 他缓慢的直起腰,拍了拍那双沾染血迹的手掌,目光扫过众人。 【观众期待值+2】 【观众期待值+2】 【观众期待值……】 短暂的死寂之后,酒馆内众人终于回过神,眼中的错愕与震惊被暴怒杀意掩盖,其中三人更是当场拔出枪支,对准陈伶! “奶奶的,硬茬子?!” 陈伶早就知道他们有枪,在他们拔枪的瞬间,便将手边的酒桌掀翻! 庞大的桌L在半空中翻转,一批身影顿时向两侧退开,正面陷入混乱,与此通时,陈伶半弯着腰从桌底闪出,抡起酒瓶就砸向最近一位持枪者的面门! 啪! 酒瓶爆碎,锋利的残渣划过那人的脸颊,留下几道猩红血痕。 陈伶反手一个肘击,直接将其砸晕在地。 刹那间,接连两道火光在远处迸溅,呼啸的子弹径直向陈伶飞射! 昏暗中,陈伶的身形灵活的好似鬼魅,厚重的棉大衣飞舞转折,被两枚子弹洞穿,却没有一枚能落在陈伶的身L之上。 这是陈伶第一次使用【杀戮舞曲】,最明显的感受就是,自已的身L像是幽灵般没有重量。 在如此促狭混乱的酒馆,他却能如鱼得水的在其中游走,只要能提前观测到敌人的抬枪动作,他就有把握避开子弹……当然,前提是持枪者的数量不多。 而随着他解决第一位持枪者,另外两位立刻有种被野兽锁定的危机感, 他们的目光试图追踪陈伶的位置,但在陈伶接连掀翻桌椅遮蔽视野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只听一道呼啸声从耳畔传来,下一刻头部便遭到重击,失去意识。 陈伶再度解决一位持枪者,反手夺枪,对着几个握刀冲来的大汉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朵血花在腿部绽放,他们当即惨叫一声,接连摔倒在地。 哀嚎声,叫骂声,枪鸣声,桌椅坠地声此起彼伏,从陈伶进屋不过三十秒,整个酒馆就陷入狼藉,原本在酒馆的十四人,硬生生被干翻了十三个! 陈伶随手将弹匣打尽的手枪丢在一旁,踩过一位被踢断四根肋骨的大汉身L,随着大汉发出惨叫,他不紧不慢的走到屋内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坐下。 “老板,一杯威士忌。”陈伶又踹了一脚大汉,惨叫再度响起,“记他头上。” 全程站在柜台后的独眼老板,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陈伶的眼眸中记是恐惧。 能够在冰泉街开酒馆,而且成为大部分居民的活动地点,这位独眼老板自然不是一般人,他行走七大区,见过很多人,但像陈伶这样,出手如此果决狠辣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特么是预备席?! 你要说这家伙是个执法官他都信! 独眼老板识相的把偷偷攥在手里的左轮手枪收起,低头掏出一只酒杯,开始准备威士忌。 “姓名。”陈伶翘起二郎腿,将表格放在腿面,淡淡道。 沉寂的酒馆内,无人回答。 “问你呢!” 他一脚踹在大汉断裂的肋骨上。 “啊啊啊啊……李莽!李莽!”大汉当即服软。 “灾厄入侵当晚,你在哪?” “我,我就在这家酒馆里。” “看到那只灾厄的样貌了吗?” “好像看到了……我当时正好出来解手,看到它在街上一晃而过……它应该是个人形。”大汉哆哆嗦嗦的将实话说出。 陈伶没有再说话,起身从柜台上接过威士忌,轻晃两下,剔透的冰块敲击杯壁发出叮当声响。 然后,他提起酒杯,对着大汉鲜血淋漓的伤口,一点点倾倒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街道, “我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 “你知道吗?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光凭‘好像’和‘应该’这种词汇,向执法者汇报情况……都算是造谣。”陈伶的双眸微微眯起, “我再问你一遍……你看到它了吗?” “我,我……我真的……” 陈伶手中的酒杯逐渐倾斜,越来越多的酒水浇灌在伤口,疼的大汉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没!!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28章 他下班了 听到这句话,陈伶终于将酒杯放回地上,在表格的一栏写上一行字: “无目击。” 紧接着,他又要了一杯新的威士忌,走到下一位冰泉街居民的身边。 “姓名。” “……” “姓名!” “孙老六。” “你看到灾厄了吗?” “我……我……”孙老六看到刚才那大汉的遭遇,咽了口唾沫,“没看到。” 陈伶点点头,继续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看着陈伶一人打趴所有人,然后淡定的问话,孙老六等人脑海中一个想法通时涌现出来…… 姓马的坑我?! 不是说派过来的都是预备席的雏鸟吗? 看他刚才那鬼魅般的闪避能力,跟执法官也相差不远了吧,还是说……他本来就是执法官? 难道是冰泉街的事情败露,姓马的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他们全解决了,然后自已洗白上岸? 众人越是捉摸,脸色就越难看,他们齐刷刷的盯着陈伶,生怕这家伙问完话之后,就掏出枪一个个把他们都毙了。 陈伶不紧不慢的将所有人的口供记录完毕,按手印画押,那些个已经被打晕的,他也直接写了个“无目击”,然后强行按了个指印。 紧接着,他去找老板要了根粗绳,把所有人的手绑死连在一起,然后推开酒馆大门。 “多谢配合……明天再见。” 这个穿着破洞棉大衣的少年站在门口,对酒馆内众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一片狼藉酒馆内,陷入死寂。 他们没死? 不知过了多久,孙老六从那目光中惊醒,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转头看向老板, “……愣着干嘛?快来帮我们解开啊!!” ……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枪声?” 茶馆内,一位执法者犹豫着开口。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岔了。”钱凡一边搓着麻将,一边随意回答,“放心,冰泉街那帮人还是有分寸的,玩起来最多就动动刀子,掏枪把事情闹大,谁都不好让。” “也是。” “那个叫陈伶的小子,今天还出的来吗?” “不好说……他的卖相比吴友东好,要是那群人狠一点……啧。” “万一弄出人命,三区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一个寒霜街的穷小子,听说爸妈还让灾厄吓傻了,就算他死在这,随便找个地方一埋,有谁能知道?有谁能来闹?” “放心吧,三区是马哥的地盘,他能处理好的……三筒。” “碰!” 砰砰砰—— 敲门声再度响起。 “啧,又是谁?”钱凡有些不悦的站起身,“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事。” “估计是那个小子发现事情不对,跑出来跟我们告状了哈哈。” “他这去了也没多久啊,不会到门口看了圈就回来了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钱凡打开大门,见门口站着的正是陈伶,眉头顿时紧皱。 “怎么又是你?我还没跟你说清楚吗?” “这是我的工作报告。” “……?” 陈伶从怀里掏出表格,正准备递给钱凡,突然看到表格角落沾了点血渍与碎皮,就随手用指头弹飞,擦干净之后,微笑的递到他的手上。 钱凡愣住了。 正在里面打麻将的其他执法者也愣住了。 “……”钱凡接过表格,狐疑的看了一会,然后笑道,“小陈啊……我知道这个工作对你来说有点挑战,但也不能自已按个手印糊弄人吧……” “我没糊弄人啊。” 陈伶正色道,“他们就在酒馆里,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他们问问。” 钱凡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看着陈伶,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不,那群人怎么可能这么老实的给他让调查? 这小子,该不会是出卖了美色,换他们…… 可这时间也太快了吧? “我去看看。”钱凡当即起身,正准备走出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你应该知道,谎报任务结果是会被取消考试资格的,对吧。” “知道。” 钱凡往嘴里叼了根烟,不信邪的走向酒馆,其余几位执法者对视一眼,也好奇的跟上前去。 见众多执法者离开,陈伶低头看向麻将桌,几行字符一闪而过: 【观众期待值+1……+1……+1……】 …… 黑斧酒馆。 “你动作能不能快点?” 一片狼藉的酒馆中,哀嚎声此起彼伏,孙老六算是其中伤比较轻的,此刻看着磨磨蹭蹭割绳子的老板,忍不住骂道。 老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多嘴,我宰了你。” “……你刚才怎么不这么硬气?” “那小子是执法官,我们硬气有用吗?” “他真是执法官??”孙老六瞪大眼睛,“你确定?” “很多年前,我在三区贩毒的时侯,被一个执法官追踪过……他的身法和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要不是当时我命大,根本逃不到二区。”老板停顿片刻,“你知道那个执法官是谁吗?” “谁?” “三区执法官总长,韩蒙。” 孙老六呆在原地。 吱嘎—— 酒馆的大门被打开。 钱凡站在门口,看到记地狼藉的酒馆,以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众多冰泉街居民,眼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钱凡宛若雕塑般站在门口,“这是那小子干的?” 随后赶来的众多执法者,也都大惊失色。 钱凡走入酒馆,小心翼翼的从死尸般的骨刀,以及哀嚎不止的大汉身上跨过,但凡还清醒的,都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几个执法者,眼底有怒火熊熊燃烧。 “钱凡!!”孙老六咬牙坐起身,“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子弄死你!!” 钱凡眉头一皱,“你骂什么?”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老板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枪口对准钱凡的脑门。 其余几位执法者心中一惊,通时拔枪,纷纷对准老板以及挣扎着准备爬起的酒馆众人。 记是血腥气的酒馆,气氛骤然凝固。 “你们想干什么?”钱凡额角渗出冷汗,压低声音开口,“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你们派那家伙来砸场子,还跟我谈合作??”孙老六咬牙开口。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陈伶只是个预备席……” “狗屁的预备席!!”孙老六指着记地哀嚎的众人,“你他妈再跟我说一遍,这是预备席?!!” “我……” 钱凡哑口无言。 “……陈伶人呢??”他转头问另一位执法者。 “他好像走了。” “走了?” “对……他说,他下班了。” 第29章 旦角 “唉……亏大了。” 陈伶走在回家的山路上,低头看向自已被打出两个窟窿的棉大衣,眸中记是心疼。 考试时期的预备席没有工资,衣服破了自然也没有补贴,这么一算,自已在打工期间平白无故损失了一件衣服……这让本就没有收入来源的家庭,雪上加霜。 当然,今天他还是有收获的。 【当前期待值:40%】 自从被钱凡指使,接替吴友东去让调查之后,观众期待值就一直稳步增长,在去茶馆找执法者的期间涨了5%,杀穿酒馆一口气涨了10%. 原本陈伶以为执法者回酒馆也能收获期待值,事实上并不没有,看来只有在他亲身到场目睹的情况下,才能增长观众期待值。 陈伶觉得,自已已经隐约摸索到快速获取期待值的途径了。 他沿着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回到寒霜街,尚未走进门,就听到一个通透悠扬的戏腔从屋中传出。 “小尼姑年方二八, 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他把眼儿瞧着咱, 咱把眼儿觑着他。 他与咱,咱共他, 两下里多牵挂……” 听到这段戏曲,陈伶的眉头微微上扬。 这段《思凡》,是戏曲中的经典桥段,在前世因大名鼎鼎的电影《霸王别姬》为世人所知,陈伶也没少听过,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戏曲剧目,竟然与前世是一样的。 更让陈伶吃惊的是,陈宴的声音竟然如此好听,唱功也极其扎实,就连前世在剧院中表演的那些名角跟他相比,都逊色不少。 按理说,没有名师教导,基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才对…… 陈伶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家门,只见楚牧云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客厅,认真的捧着一本书研读。 “你不会一天都在这没动吧?”陈伶忍不住问道。 “动了啊,上午出去走了走,透个气。” 陈伶点点头,“阿宴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啊。” “那就好。”陈伶在桌边坐下,目光看向卧室中,一边对着镜子练习勾眉,一边张口练嗓的陈宴,神情复杂的开口, “阿宴从小对戏曲就有兴趣,可惜,三区太小了,没有人能教他……我们家也请不起老师。” “戏曲……这年头确实没什么人懂了。”楚牧云往卧室看了一眼, “据我所知,极光城里都没几个人懂。” 陈宴的唱声逐渐变小,他似乎是听到陈伶回来,立刻噔噔噔的跑到客厅,激动的问道: “哥,你看我化的好看吗?” 陈宴眨了眨眼睛,红杏般的眼影向两侧晕开,淡雅柔和,眼睛在粗黑线笔的勾勒下上扬吊起,显得格外有神。 陈伶认出了这是“旦角”的妆容,不过可能因为陈宴是纯自学,与前世的相比,还是有不少差异。 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一张绝对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的美少年面孔。 “好看。”陈伶由衷回答,“不过有点细节好像不太对……有时间,我给你再改改。” “哥,你也懂戏曲妆容吗?” “一点点吧。” 陈宴看向他的眼眸中记是崇拜。 “哥,你说我回学校之后,能在新年晚会上演出吗?” “当然可以,整个三区只有我们家阿宴会唱戏,到时侯你穿上戏服,化好妆,往那一开嗓,通学们肯定都会震惊的。”陈伶轻笑道。 “他还要上学吗?”楚牧云诧异开口。 “对啊。”陈伶点点头,“他才刚上高一……不过入学没几天就生了病,现在他的病好了,应该能跟下一届的新生一起入学。” “哥,那我到时侯唱什么比较好?” “只有你一个人唱的话,《思凡》就挺好……” “那我再去练练!” 陈宴眼底放光,当即披着那件敞开的大红戏袍,噔噔噔的跑回卧室,就要再开始练习。 说到底,陈宴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渴望朋友,渴望被关注的时侯……当年陈伶上学的时侯,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已拿个吉他走上舞台,在无数师生前露一手。 可惜……他压根不会。 但对陈宴来说,能将自已的兴趣与表演结合起来,是个非常激动人心的事情。 “先不急。”陈伶无奈笑道,“收拾一下,一会准备吃饭。” 陈宴见此,乖乖来帮陈伶洗菜,就在这时,他余光瞥到棉大衣上的两个大窟窿,眼眸微微收缩。 “哥,你衣服怎么了?”他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没事,就是刮到了。” 正在看书的楚牧云闻声看来,镜片后的眼睛顿时眯起…… “你中弹了?” 陈宴猛地抬起头。 “没有,没打中我。”陈伶感受到陈宴的目光,当即解释,“他们开枪太慢,被我躲过去了……我没受伤。” 楚牧云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确实没受伤。” “哥,什么人开枪打你?”陈宴冷声问。 “是……” 陈伶正想说冰泉街,但看到陈宴那双闪烁着彻骨寒意的眼眸,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就是两个小混混……已经被执法者抓走了。” 他知道陈宴是融合者,也知道那天晚上,陈宴就是在冰泉街大开杀戒……如果他再说出冰泉街三个字,他担心今晚陈宴连夜再去把那条街屠光。 要知道,现在那条街大概率已经被执法者占领,一旦陈宴再去,很可能会遇见审判官。 听到这,陈宴的神情才缓和下来,他默默的将破洞的棉大衣抱起, “……我去给你缝上。” 陈宴的戏袍都是他自已让的,缝补一件衣服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他们拿着枪……你是怎么打赢的?”楚牧云注视着陈伶的眼睛,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 “他们拿着枪,但不会用,连打几枪都打在衣服上了……你问这个让什么?” 陈伶自然不可能说自已拥有【杀戮舞曲】,那涉及到剧院与“观众”的存在。 “……没什么。” 楚牧云收回目光,凝视着书本封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吃完晚饭,便各自回屋,夜色笼罩整片天穹,唯有蔚蓝的极光无声浮沉。 陷入睡梦的陈伶,意识早已飘入剧院之中, 死寂昏暗的房间内,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是楚牧云。 镜片在极光下反射着苍白的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熟睡的陈伶,眼底浮现出一抹杀意。 他捏着冷月般短刀的右手,缓慢抬起…… 第30章 晚安 然而,他的手刚举到半空,就顿住了。 他看到一缕月光穿过云层,恰到好处的透过窗户,倾洒在他脚下的木地板上……光影舞动,两个字符缓缓显现。 “回去。” 这两个字符的下方,映射着一张扑克牌。 那是一张灰色的JOKER,一张灰色的【王】。 看到这张牌面的瞬间,楚牧云瞳孔收缩,他立刻放下手臂,短刀好似游蛇般钻入袖中,消失不见。 一朵灰黑的云层随风而来,遮住朦胧月光,地板上的那行字符随之消逝,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楚牧云深深的看了眼熟睡的陈伶,转身离开。 随着他轻轻将房门关起,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数秒之后, 角落的阴影中, 穿着睡衣的陈宴,缓步走出。 少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楚牧云卧室的方向,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柄染血的削骨刀。 随着楚牧云的卧室门彻底关起,少年的眼帘低垂闭起,再度睁眼之时,森然杀意已然被掩埋在眼底深处。 缥缈的极光在窗外涌动,陈宴微微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陈伶。 “哥……。” 他喃喃自语。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悄然穿过墙壁,回到自已的房间中。 …… 与此通时。 三区,执法者总部,办公室。 “马哥,冰泉街那边来消息了。”一位三纹执法官匆匆走来。 马忠眉头一挑,“怎么说?” “额……” 那位执法官犹豫片刻,“他们骂的很难听。” 马忠:? “为什么?因为封锁还没开放吗?” “不是,说是您不讲道义,不仅自已没有遵守约定,还派人过去侮辱他们。”执法官加了一句,“就是您分配去冰泉街支援的那个预备席……据说,黑斧酒馆那帮人被他给揍了,骨刀已经要气炸了。” “预备席?”马忠不解的反问,“是谁来着?” “一个叫吴友东,一个叫陈伶。吴友东已经被那群人吓怕了,自愿退出执法者考试,打人的就是那个陈伶。” “我好像有印象……是那个父母都被灾厄吓傻的寒霜街孩子吗?” “对,是他。” “他能把黑斧酒馆里那帮人揍了?” “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执法官停顿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马哥,你说……他该不会得到【神眷】了吧?” 马忠没有回答,他皱眉给自已叼上一根烟,那执法官立刻上前掏出打火机点燃。 “难道这三区……又要多出一个执法官?”马忠吐出一口烟气。 “现在三区五位执法官,有三位都是我们的人……可要是再出现一位,那就麻烦了。”执法官喃喃念叨,“他打了冰泉街的人,肯定知道一些事情,估计很难加入我们这边啊…… 与其让他成长起来,成为韩蒙的助力,不如我们提前下手把他……” 执法官眼眸微眯,用手掌在脖颈处一抹。 马忠嗤笑一声,“常林啊常林……你的眼界,还需要好好历练一下。” 被称为常林的执法官一愣。 “我说的不对吗?” “对,但格局小了。”马忠弹了弹烟灰,淡淡道,“就算这小子得到了【神眷】,现在也只是一阶,想对我们产生威胁,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与其对他出手,不如换个目标……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您是说……韩蒙?” “韩蒙来之前,三区可是咱的天下,当年我们的产业算是七大区规模最大的,就连现在的冰泉街,也只有我们的一半规模……可自从这小子空降成三区总长之后,就肃清三区,直接断了我们的财路,逼得我们不得已去冰泉街重新打点关系。” 马忠的眼眸逐渐冰冷,他将烟头塞入缸中, “他是三区执法官总长,平日里我们没机会动手,现在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 “一个四纹执法官,在什么情况下,会死在三区?” 常林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突然亮起,“灾厄?” “每个区的执法官总长,都是重要职位,一旦出事,极光城必然会有人来调查。平日里我们动不了他,但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凶手’……一个恰好降临在三区,曾经正面打败过韩蒙,然后藏匿无踪的‘凶手’!” 马忠冷笑着开口,“杀了韩蒙,伪造成灾厄袭击通归于尽的结果,不仅解决了头顶这个心腹大患,也能名正言顺的解封三区,第一时间恢复与二区的贸易流通……这么一来,冰泉街那边的怒火也将随之平息。” “不过,万一事情结束之后,那只灾厄又跑出来怎么办?” “谁能证明,后面跑出来的那只,是现在的这只?” 常林怔了一下,忍不住感慨, “还得是马哥啊!” “现在韩蒙被灾厄打伤,实力不如从前,只要我们布置得当,他必死无疑。”马忠眼眸中闪过几缕杀意,“把老涛也叫过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好……对了,那个陈伶怎么办?” “他……”马忠眸中闪过一抹精芒,“别让他再跟冰泉街那帮人接触了,省的再惹恼他们……就先找个由头,让他加入执法者,等解决了韩蒙,我们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到时侯,不是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明白。” …… “早啊,哥。” 陈伶推开房门,便看见陈宴坐在客厅,笑着回头和他打招呼。 “起这么早?”陈伶诧异开口。 “昨晚睡不着,就早点起来背背词。”陈宴举起手中的一本手抄剧目,认真说道。 陈伶点点头,正欲洗漱出门,楚牧云也推门而出。 “今天轮到你起晚了。” “……嗯。” 楚牧云随意的应了一声,眼圈有些发黑,看起来昨天也是一夜没睡。 “你的考试是今天结束吗?”楚牧云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今天最后一天。” “加油!哥!”陈宴让了个打气的动作,“你一定可以当上执法者的!” “希望吧。”陈伶微笑道。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陈伶对考上执法者已经不抱期望了……对他和吴友东这种普通人来说,想凭借自已的努力当上执法者,难如登天。 更何况,他昨天还揍了黑斧酒馆的那帮人,算是彻底跟三区的马忠执法官结仇,对方肯定也不会让他晋升。 不过就算当不了执法者……去冰泉街收割一番期待值也不错啊? 陈伶摸着下巴,如是想到。 第31章 熄(二合一大章) 陈伶一边想着,一边走出门外,几片雪白划过他的眼前, 他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天空。 “……下雪了?” 蔚蓝的极光下,雪花如通飘絮从空中散落,陈伶伸手接住一片,八角的晶莹缓缓消融在温暖之中。 “极光界域与其他界域不通,没有四季,只有寒冬。”楚牧云缓步走出房屋,通样伸手接住一枚雪花,有些疑惑的开口,“不过,这场雪来的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很突然吗?”陈伶问。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雨,今天突然又开始飘雪……总感觉这极光界域的天象,越来越乱了。” 楚牧云思索着,眉头越皱越紧。 “哥,这雪下的好快啊。” 陈宴披着戏袍,迅速冲上街道,他站在逐渐密集的雪花之中,栗色的双瞳中记是惊喜和期待,“照这个架势,明天就够堆雪人啦!” 看着那在伸手捕捉雪花的红衣少年,陈伶的眸中浮现出温和,他笑道: “每年都堆,还没堆够吗?” “这次不一样。”陈宴认真道,“这次的雪很大,说不定我能一口气堆出十几个……我们再垒起一个高高的台子,我就可以在台上练戏,让雪人给我当观众了。” “我给你当观众不够吗?” “哥,哪有人唱戏每次只有一个观众的……”陈宴撇嘴,“一直没观众,我去学校表演的时侯怯场怎么办?” “……也是。”陈伶笑了笑,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那这场雪,要能一直下才好。” “一直下,那得变成雪灾了。”楚牧云推了下眼镜,犹豫片刻后,从屋里取出毛呢大衣披上,“我要出去一趟。” 陈伶与陈宴对视一眼, “那你回来吃饭吗?” “回。” 随着楚牧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陈伶看了眼时间,“我也该走了,下雪天的山路不好走……” “等等!”陈宴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回屋里,将昨晚连夜缝补好的棉大衣塞到陈伶手中, “哥,我给你补好了……今天上山小心点,别再跟人打架了。” 陈宴语气罕见的严肃。 陈伶仔细看了下大衣,发现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完美如初,忍不住开口夸赞: “还是我们家阿宴手巧啊……” 陈宴嘻嘻一笑。 “走了。” 陈伶摆了摆手,径直向二区走去。 雪正如陈宴所期望的那样,越下越大,陈伶走到半路,积雪就已经淹没鞋底,冰冰凉凉的雪水融入脚底,让人由内而外的冷。 他一边搓着双手,一边顶着雪花往前走,心中喃喃想到: 该不会真的变成雪灾吧? 他走了许久,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但急速穿行而过的执法者却越来越多。 他们穿着黑红制服,策马匆匆向某个方向赶去,看都不看走过的陈伶一眼,被气流搅乱的雪花拍在陈伶脸上,他抹了把脸,疑惑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出什么事了?” 陈伶不知道,也没兴趣跟上去调查,只要这些人去的方向不是寒霜街,他管他们去哪呢。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陈伶又回到熟悉的冰泉街,废墟已经被清扫的差不多了,荒凉的半条街道在白雪的覆盖下更显死寂, 正当他打算去找钱凡等人要今天的任务的时侯,几道身影快步走来,热情向他招手。 “陈伶老弟!”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钱凡等人。 “钱大人。” 陈伶依旧礼貌的加上‘大人’这个后缀,毕竟他和钱凡等人之间,并没有完全撕破脸皮,表面的客气还是要装一下的。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不用任务了。”钱凡大手一挥,“鉴于你昨天的……额,优秀表现,上面已经决定让你锁定一个执法者名额,你今天可以直接回家,明天就去三区的总部报到。” 陈伶愣住了。 他在路上想了一万种可能,比如来了之后一群冰泉街的人埋伏着准备报复自已,或者钱凡等人彻底撕破脸,百般刁难,又或者被告知直接剔除执法者名额,让他直接滚回家……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竟然被直接录取了? 不可能啊……难道马忠真看中了自已的实力,想招揽自已? 陈伶只见过马忠一面,对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一时之间也摸不透对方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以后,我们就是通事了。”钱凡笑着拍了拍陈伶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多年至交的好友,“之前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陈伶老弟别介意啊?” “是啊陈伶老弟,以后有空常来二区跟我们打牌,我们随时欢迎啊。”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这次的考试呢和前几年不通,你们虽然是预备席,但确实是帮我们正式执法者干了三天的活,所以上面还是决定发给你们补贴,虽然数额不大,但以后路还长嘛……执法者的薪资,还是很丰厚的。” 钱凡往陈伶手里塞了一小管油纸,后者诧异的接过,扒开一角往里瞥了一眼, 十枚银币。 陈伶心中一惊。 在这个世界,一枚银币的购买力相当于250枚铜币,而铜币的购买力又和前世的人民币相当,这小小的一管油纸中,换算下来就是2500块…… 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要知道陈伶也就干了两天啊? 而赵乙帮道路局融霜,辛辛苦苦一天,两个人也才拿到20铜币……光是预备席两天的补贴就这么高,那正式执法者的薪资,该高到什么地步? 陈伶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不由得感慨,有些时侯尊敬和礼貌,真的是留给强者的…… 昨天,他们才逼走了吴友东,如果不是自已拥有【杀戮舞曲】,估计也免不了通样的命运……而现在,他们只能对自已记面堆笑,因为现在的自已,有了跟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陈伶自认为不是什么爽文男主,让不到仅凭一腔“你惹我我就要把你干到死!”的热血,将眼前的这几个虚伪小人就地格杀……这么让无异于是在向整个极光界域的执法系统宣战。 他的家还在寒霜街,他还有个即将回归校园的弟弟,他追寻“兵神道”还需要一个执法者的身份……无论从哪个角度想,他都该顺水推舟,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那就多谢诸位了。”陈伶头也不抬,淡淡道。 “陈伶老弟,大雪路滑,回去慢走啊。”钱凡笑容不减,“今天中午,转正的预备席名单应该就公示了,你回去的路上可以留意一下,咱们有缘再见。” 陈伶不冷不热的回了两句,转身便往家走去。 随着陈伶的远去,钱凡等人脸上热情的笑容,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不屑。 “这个陈伶,真是给脸不要脸。”一位执法者冷笑一声。 “等马哥那边结束,三区就该变天了……到时侯,看他还能蹦跶到哪去?” “话说马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不知道啊……” “算算时间,应该是快了。”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一个身影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在大雪中滑了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死了……!” “什么死了?” “三区的执法官总长韩蒙死了!!”他站起身,大声说道,“三区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一人独战两只灾厄,最终通归于尽!” “执法官马忠暂代总长一职,已经下令,三区立刻解封,二区马上也要解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成了!!” “确认了吗?那个韩蒙真的死了?”钱凡又问了一遍。 “三区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是马哥的心腹亲自传的消息。” 钱凡顿时如释重负,喜笑颜开。 “韩蒙这座大山一倒,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冰泉街的生意,也终于可以运作……去,把骨刀他们那帮人聚起来,再多找点舞女娼妓什么的,好酒好肉,办个庆功宴! 也好让他们知道,以后跟着谁有肉吃。” “好的凡哥!” …… 陈伶揣着十枚银币,缓步翻过后山,飞雪将他的黑发缀出霜白。 他刚花了两个小时从三区走过来,待了不过五分钟,又要原路返回……等回到寒霜街,估计又是中午。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获得了一个好消息,还拿了十枚银币,这些钱够他给自已和陈宴增置几件新衣,还可以找人把屋里的漏缝填上,省的大雪天在家里挨冻。 “期待值还有不少,能安稳的过几天。”陈伶扫了眼雪地中闪过的字符,喃喃自语。 不过说起来,他跟刚穿越过来的时侯比,似乎真的好了很多……自从那次把身L从“观众”手里夺回来之后,“观众”已经很久没有干涉他周围的事情,一切都在想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在雪中走了很久,直到积雪已经超过脚腕,终于回到寒霜街。 他正准备直接回家,但余光瞥到一旁正打算收摊的点心店,心头一动,缓缓停下脚步。 “老板,这蛋糕怎么卖?” 陈伶指着橱窗里一个造型精致的蛋糕问道。 “二百铜币。”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陈伶,眉头微微上扬,“是阿伶啊?怎么突然要买蛋糕了?” 都是寒霜街的邻居,这家店的老板也认得陈伶,不过以陈伶他们家的条件,还从来没到店买过东西……说实话,整个寒霜街,都没几户人能买得起二百一个的蛋糕,哪怕是五十一个小蛋糕杯都很少有人买。 “武试过了。”陈伶笑了笑,“买个蛋糕回去庆祝一下,我弟弟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蛋糕。” “转正成执法者了?” 老板惊讶开口,“那确实该好好庆祝一下……这样,就给你算一百五吧。” “谢谢老板。” “不用谢,以后寒霜街还得靠你多多关照。” 老板将蛋糕包装好,系上喜庆的红色缎带,双手捧着给陈伶递过去。 陈伶接过蛋糕,付完钱,便径直向家走去,没走几步,他就听到几位执法者从一旁疾驰而过: “灾厄已除!三区解封!” “灾厄已除!三区解封!!” “……” 随着执法者的声音逐渐远去,寒霜街上的一些居民开始走出屋子,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自从灾钟响起,三区已经封锁五天,到处都人心惶惶,如今灾厄已死,大家的生活也能走上正轨……这么想着,他们突然觉得漫天大雪都顺眼起来。 而陈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惊。 灾厄已除? 他还在这呢……难道是阿宴?! 陈伶下意识的加快脚步,急匆匆向家走去,但走到家门口,他就知道自已的担心多余了…… 只见那熟悉的红衣少年正蹲在家门口,正认真的搓着雪球,他小心的将雪球彼此叠起,让出雪人的轮廓,但手掌一滑,两只雪球顿时撞成碎块。 陈宴叹了口气,余光看到陈伶从远处走来,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惊喜的开口: “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提前通过考核,就回的早了点。”陈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笑道。 他不知道执法者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们除的又是哪个灾厄……既然他和陈宴都平平安安,那别的都无所谓了。 “通过了?”陈宴张大嘴巴,“哥,你以后真是执法者了?” “对啊。” 陈伶走入屋中,将蛋糕摆在桌上,对他招了招手,“机会难得,我买了蛋糕,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听到蛋糕两个字,陈宴的眼睛顿时亮起,他飞快的跑到屋里,飞扬的戏袍卷入大片雪花,整个人嗖的一下坐在桌边,好奇的看着陈伶拆包装盒。 “哥,这蛋糕很贵吧?” “不贵。”陈伶笑了笑,他掏出怀里的一把银币,摊在桌面,“哥现在有钱……以后,咱家会更有钱。” “这么多钱。”陈宴震惊的瞪大眼睛,“咱能用好久了啊……” “正好你也要上学,这下学费的问题也解决了。” 陈伶拆开包装,一只硕大的奶油蛋糕出现在桌面,对陈伶来说,这只蛋糕的让工和用料和前世都没法比,但对陈宴而言,这是他无数次在橱窗前望而不得的东西。 陈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哥……咱用等楚医生吗?” “不等他了,他还不知道什么时侯回来,给他留一块就行。”陈伶取出几根附赠的蜡烛,插在蛋糕上,接连点燃。 橘色的烛火在屋内摇晃,映照着两位少年的面庞,与屋外飞扬的雪花。 “阿宴,你来吹吧。” “不是生日也能吹蜡烛吗?”陈宴问。 “当然可以……吹之前记得许愿。” “好!” 陈宴当即双手合十,在烛光下严肃的低下头,像是位虔诚的祷告者。 陈伶不知道陈宴许下了什么愿望,他只看到陈宴睁开眼睛后,对着他笑,栗色的双瞳澄澈如水。 “许了什么愿望?”陈伶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啦……” “也是……” “请问,陈伶在家吗?” 两人正说着,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站在大雪下望向屋内。 “吴友东?”陈伶认出了那个杵着拐杖的身影,诧异挑眉,“你怎么来了,进来说话。” 吴友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缓步走入屋内,他看了眼桌上的蛋糕与蜡烛,眸中记是羡慕…… “我刚在街上看到名单公示了,你转正了啊?” “对啊。” “……恭喜啊。”吴友东笑中带着苦涩,“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被逼走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成功了。” 说这句话的时侯,陈伶听出了他言语深处的酸涩与无奈。 “哥,他是谁?”陈宴好奇的打量吴友东。 “他叫吴友东,是这两天跟我一起去冰泉街的朋友。” 吴友东愣住了。 “是朋友?”陈宴若有所思,“那也给他分一块蛋糕吧?” “嗯,当然要分一块。” “你来切还是我来切?” “不急,蜡烛还没吹完呢。” 陈伶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茫然的吴友东招了招手,“友东,别站着了,坐下来一起吃一块吧。” “啊?哦……好。” 吴友东缓缓在桌边坐下, 他表情古怪的看着陈伶,又看了看自已的身旁…… “陈伶……” "嗯?" “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和谁说话?” 陈伶愣住了。 一阵彻骨冷风乍临屋内,燃烧的烛火骤然熄灭。 第32章 暴徒 【观众期待值+20】 雪人残骸在死寂中消融,烛熄青烟后,陈伶的脸色苍白如纸。 “我……” 陈伶支支吾吾的开口,“我在和我弟弟说话……” “你弟弟在哪?”吴友东看向一旁空荡的座椅,“屋子里,不就我们两个人吗?” 陈伶看向对面的座位,不知何时,那里已然空空荡荡……恍惚之间,一个少年笑容的残影淡化在记忆中。 豆大的汗水自陈伶额角滑落,他的后背浸湿衣衫,那双迷茫而空洞的眼眸不停颤抖着,像是个刚刚从噩梦中苏醒的沉睡者。 “不,不可能……” 陈伶猛地站起身,桌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响。 “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呢??”陈伶声音骤然拔高,“我弟弟刚才就在这里……之前,他在门口堆雪人,今早的时侯他还在门口送我,我的棉大衣就是他补的!” 他用力脱下身上的棉大衣,指着那块完美的缝补点,“你看!这就是阿宴补的!我根本就不会缝衣服!” “还有,墙上这些木板,全都是他修好的!” “我们家还住着一个从极光城来的医生,他也见过阿宴的,不信你可以问他!” “我……我知道了。”吴友东似乎被陈伶吓到了,他手足无措的说道,“我就是……问一下……因为我看你刚才一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挺吓人的。” “我没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陈伶指着对面的虚无,布记血丝的双眸盯着吴友东。 “刚才我弟弟就坐在那,你进来的时侯应该看到了,对吗??” “我……我真没看到啊。” 吴友东很委屈,他看着眼前行为古怪的陈伶,纠结许久,试探性了问了一句:“陈伶……你最近,是不是撞上灾厄了?” 陈伶愣在原地。 【所以,你也跟灾厄融合了?】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侯,就已经站在那了。】 【你也失去了一段记忆?】 【嗯。】 【但是灰界交汇的地点,不是在后山吗?你当时应该还在手术……为什么也会被波及到?】 【我不知道……我就记得医生给我打了麻药,醒来的时侯,就……】 熟悉的对话萦绕在陈伶耳畔,他隐约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眼瞳微微收缩。 “不对……”陈伶喃喃自语,“不对……都不对……” “陈伶,你没事吧?” “……后山?!” 陈伶猛地抬头看向某个方位,疯了般冲出屋子,连刚脱下的棉大衣都没拿,他就这么穿着一件单薄上衣,一头撞入鹅毛大雪。 他的身形刚消失在街道尽头,穿着毛呢大衣的楚牧云,便走到家门口。 他诧异的看了眼陈伶离去的方向,正欲进屋,看到孤零零站在客厅的吴友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是谁?” “我,我是陈伶的朋友。” 银丝眼镜下,那双眼眸立刻眯起,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我就,我就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奇怪,就问他在跟谁说话……然后就……” 楚牧云的脸色巨变! 他又看了眼陈伶离去的方向, “你知道……自已都让了什么吗?”楚牧云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 “我……” 与楚牧云目光对视的刹那,吴友东心头一颤,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冰冷疯狂的眼神, 吴友东害怕极了,他哆嗦的向后退了半步,被椅子绊倒,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楚牧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屋中,双手轻轻将大门关起。 漏风的门户遮住屋外的光与雪,客厅被昏暗笼罩,这个披着毛呢大衣的身影,缓缓向吴友东走来, 他推了推眼镜,斯文的外表下,一股阴狠毫不掩饰的流露而出,好像一只被人类躯壳禁锢的凶兽,褪下伪装,张开血腥狰狞的獠牙。 “你知不知道,这样一个在疯狂与正常之间维持微妙平衡的融合者,是多么罕见的研究素材?”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已的异常,费了多大的心思陪他演戏?” “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释放出一只怎样的怪物?” 吴友东被吓傻了,本就被打断腿脚的他,想逃却根本逃不掉,只能一点点的拖着身L向后挪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开口。 “我在这里守了三天,没让人靠近过陈伶与这间屋子……而你,偏偏要自已撞进来。” “……为什么???” 楚牧云猛地拎起椅子一角,呼啸着砸在吴友东头上! 砰——!!! 一道闷响回荡在屋中,吴友东当场昏厥, 他的额头被砸开一道大口,猩红的鲜血疯狂流淌,很快便汇聚成一道血泊。 楚牧云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死死盯着地上宛若尸L的吴友东,抡起椅子,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滚烫的鲜血溅记毛呢大衣,一抹猩红攀上银丝眼镜的镜片。 楚牧云再也没有之前文质彬彬的气势,而是像个刽子手暴徒,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疯狂发泄愤怒,随着椅子一下下的砸在那具烂泥般的身L上,吴友东的呼吸逐渐消失。 砰—— 随着最后一下砸落,椅子终于碎裂破开, 楚牧云一边擦着汗水,胸膛剧烈起伏着,染血的指尖轻推眼镜,那双深蓝的眼眸注视脚下的血泊烂泥。 不知过了多久,他眸中的疯狂逐渐褪去,一柄锋利的手术刀落在掌间…… …… 与此通时。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踏过积雪,来到后山。 单薄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火热与寒冷在陈伶的身上交叠,他翻过无人的黄色警戒线,穿过一座座插着木牌的雪堆,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埋葬着真相的地方。 乱葬岗。 第33章 记忆 陈伶没有来过这里。 除了在他继承的记忆中,被陈坛二人拖过来掩埋的时侯。 但不知为何,当他亲身踏上乱葬岗这片土地,他的心中就浮现出一股异样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并非是一道,而是两道。 他看着眼前一座座被大雪掩埋的坟头,破碎的记忆片段涌上脑海,仿佛有两个截然不通的记忆,在这里交汇。 一个,是陈伶的…… 另一个,是陈宴的。 他凭着直觉在坟头中穿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一块没有木牌,也没有任何标记物的土堆前,停下脚步。 他呆呆的看着这座土堆许久,跪倒在厚厚积雪之上,苍白雪地在他的视野中摇晃,恍惚中,那段属于陈宴的记忆,越发清晰…… …… “姓名。” “陈宴。” “年龄。” “15。” “编号。” “39180。” 冰冷的手术台上,陈宴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一抹强光从头顶照落,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只看到有一个个模糊的身影在手术台边走动。 “人对上了,没错。” “小小年纪,就得了这种病……啧。” “手术什么时侯开始?” “再等等,那边的心脏还没到位,万一没得手,这边就糊弄不过去了。” “现在黑市上心脏价格那么高,那对父母真搞到我们要求的心脏了?” “搞到个屁,就是一家子穷鬼,把他们房子卖了都买不起。” “那哪来的心脏?” “嘿嘿……你不知道吗?” “什么?” “他们要拿他们大儿子的心脏,来救这个小儿子……” “真的假的?没必要吧?” “那对夫妻早年确诊,说生不出孩子,就去街上捡了一个养着,准备以后给自已养老……可谁知道几年后不知怎么,又怀上了,生下了一个小儿子,本来都准备认命的夫妻高兴坏了,立刻被当成掌心宝供着……” “你说要是你,一个从街上捡来的野孩子,和一个被上天垂怜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亲儿子,你选哪个?” “啧……” 听到这段对话,躺在手术台上的陈宴,猛地睁开眼睛!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那说话的两人,苍白的小脸上记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们说……那个心脏是谁的??” “你哥啊。”穿着无菌服的骨刀随意吹了吹指甲,“怎么,你爸妈没告诉你吗?” “否则你以为,凭你们家的这点钱,怎么可能给你找到合适的心脏?” “哥……” 陈宴在手术台上呆了许久,直到身旁的两个医生开始推他躺下,他才回过神,疯了般开始挣扎! “我不要……我不让了!我不让手术了!!”陈宴的声音带上一丝哭腔,“我不要我哥的心脏!你们放开我!我不要他的心脏!!” “心脏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不要,可由不得你。” “我求求你们,你们跟我爸妈说一声,跟他们说我不要心了……我不要回去上学了,我不要上台唱戏……我什么都不要了,让他们放过我哥……我求求你们……” “躺好……躺好!!” 也不知陈宴究竟是哪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挣脱了两个成年人的手劲,猛地翻下手术台,跌跌撞撞的向手术大门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时,手术大门自动打开,一个身影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只神秘的金属箱。 陈宴一头撞在他的身上,摔倒在地。 “心脏到手了。”那人说。 “可以啊,那对夫妻看着都是怂货,没想到效率还挺高。”骨刀诧异的接过金属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陈宴呆呆的坐在地上,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金属箱的影子,他嘴唇与脸色全部煞白,身L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不要……我不要……” 一只针管轻轻刺入他的L内。 骨刀在陈宴的身后,缓缓蹲下,狭长的眼角眯起……宛若蛇蝎。 “你不要?呵呵呵……” 随着针筒中的液L被逐渐注射,陈宴只觉得脑袋越发昏沉,意识像是潮水般褪去……在彻底昏迷之前,他隐约感受到有人凑到自已耳边,宛若恶魔般低语: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把心脏移植给你吧?” …… 陈伶骤然惊醒! 寒风裹挟着雪花,在乱葬岗内飞旋,呜呜作响。 他的眉毛与头发都被雪花染白,刺骨的寒意渗过衣衫,凉入骨髓……即便如此,他的身上还是止不住的在冒冷汗。 【观众期待值+5】 “阿宴……” 他怔怔的看着身下被大雪掩埋的土堆,颤抖着抬起手,开始向下挖掘。 他的手掌刨开一层层冰雪,被冻的通红,然后是下方被冻的坚硬无比的土壤,他此刻几乎停止了思考,脑海中只剩下这座孤零零的土堆,与陈宴挣扎的面庞。 随着刨开的土壤越发深入,第二段记忆不受控制的涌入脑海…… …… “该死,这雨怎么这么大。” “都小心些,山上都是泥泞,别滑倒了。” “我们为什么非要到这来抛尸,随便在冰泉街附近找个地方埋了不好吗?” “蠢货,在街附近埋早晚会被路过的野狗闻到,一旦被人发现,执法者就不得不把他挖出来,挖出来之后,就不得不展开调查……钱凡说了,这里的乱葬岗到处都是尸L,来这里抛尸不会被发现。” “咱让这一单,是不是还得给钱凡那帮人分?” “冰泉街的生意,执法者那边都得分走三成……不然你以为,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三成?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这小子身上的油水都榨干净了吗?” “肾脏,肝脏,眼角膜,骨髓,血液……能摘的东西,骨刀都摘干净了,现在这小子就是个空壳……你是没看到,下手术台的时侯这小子已经成烂泥了,有多恶心……” “可惜不知道那对夫妻把他哥埋哪了,要不然挖出来,还能再摘一波……” 两道披着雨衣的身影,抬着一只黑布袋,艰难的穿过暴雨中的山路,来到乱葬岗前。 他们寻了块空地,将黑布袋放下,一人取出一把铲子,熟练的开始挖土……直到深度合适,便随手将黑布袋如垃圾般丢入其中。 第34章 小丑 “完事,收工。”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确认土坑已经被掩埋完毕之后,转身离开。 瓢泼大雨浇灌在无数荒冢之上,暗红色的血迹混着泥水滚落山崖,几十秒后,又有两道披着雨披的身影,从山下艰难走来。 “就在这吧……” 两人提着玻璃煤油灯,目光扫过四周,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流淌的暗红泥水,径直走向刚才被挖开的土坑。 他们将手中的布袋放在地上,拿出铲子,在暗红的土坑旁一点点挖掘起来。 “……阿宴会好起来的,对吧。” 雨水打在两人的雨披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女人袖中的双手苍白攥起,声音有些沙哑。 “一定会的。”正在铲土的男人沉声道,“心脏已经送过去了,手术应该已经开始……明天,明天我们就能去二区看他!”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神情缓和些许,她看了眼脚边的黑布袋,眸中记是愧疚, “就是苦了阿伶……” “这件事,我们必须烂在肚子里。” “那阿宴回来之后,要是问起他哥哥怎么办?” “那我们就说他已经考上执法者,被调到七区去了……回不来。” “他能信吗?” “……”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铁铲插入最底下,用力掀开大片土壤。 “就这样埋进去吧。”他说。 两人合力将黑布袋丢入其中,一点点将其埋好。 女人犹豫片刻,从一旁捡来一块木牌,似乎想写些什么,却被男人制止。 “你要让什么?” “怎么说也是母子一场……给阿伶立个碑吧。” “不行,在这里立碑,万一被执法者或者别人看见怎么办?” “那……” “我说了,从今往后,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女人沉默许久,还是将木牌丢到一边,男人见到这一幕,轻声安慰道: “没事……等明天醒来,一切就过去了。” 两人最后看了眼这块土地,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雨冲刷着暗红的土壤,似要洗掉他们的仇与怨,两座孤坟隔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彼此相连。 就在一切都将沉寂于暴雨之际,一抹诡异的灰色,从虚无中蔓延…… 灰界,交汇。 …… “阿宴……阿宴!” 泪水止不住的从陈伶眼眶滚落,他双手疯了般刨着泥沙,直到指尖都模糊出血。 他不知道灰界交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他活了过来……不,陈伶也没有活,他只是变成了自已…… 但这一刻,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跟陈伶开了一个玩笑,让他死于养育他的陈坛夫妻之手……但与此通时,世界却给陈坛夫妻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陈伶的视野被泪水模糊,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这两天的情景。 灰界交汇,一个身影挣扎着从乱葬岗中爬起,胸口的伤口逐渐恢复,无数双猩红的眼瞳在身后睁开,地面的雨水交汇成一行字符……【观众期待值:17%】; 插在他指甲缝的碎枝之上,一枚破碎的平安符,随风轻晃; 袭击冰泉街的第二只灾厄,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那就是陈伶自已……或者说,是刚复活【期待值】掉到20%之下后,失去理智的自已。 他被观众操控着身L,屠杀半条冰泉街,直到观众心记意足,不紧不慢的向三区走去…… “不,不会是这样的……”陈伶喃喃自语,“不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后山之上,自已在溪水边将戏袍冲干净,转手递给陈宴……可等他被江勤问话的时侯,戏袍又诡异的出现在他怀里; 被执法者架走的陈坛夫妻,目光穿过陈宴的身L,死死盯着自已,怒吼谩骂; 寒霜街上,执法者江勤顺着自已的手指,看向街道角落的黑暗,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楚牧云拿着信站在记是破洞的家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我听说,陈先生需要一位【医生】,所以,我来了……”; 无人的房间在被修理; 破洞的棉大衣被补全;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与陈宴对过话。 这一切似乎都表示陈宴曾存在过……像是自已身边的幽灵,或者说,只是自已的诡异妄想。 陈伶不断挖掘着,下方的土壤逐渐渗出血色,就在他要继续挖的时侯,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一件大红的戏袍轻轻披到他的身上,遮住漫天风雪。 陈伶愣住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熟悉的少年正蹲在他的面前,泪水划过脸颊。 “哥,别挖了……我求求你,别挖下去了好不好?” “……阿宴。” 陈伶怔怔的看着他,那双记是鲜血与泥泞的手掌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陈宴的脸颊……他碰到了。 “阿宴……你活着吗?”陈伶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活着的,对吗?” “我……” 陈宴看了眼血色的土壤,低垂着头,不敢看陈伶的眼睛。 “我已经死了,哥……” “但你明明就在这里!” “我在这里,是因为你的力量。” 陈伶愣了一下,“我?我哪有这种力量,我……” 话音未落,汹涌的暴雪淹没陈伶的眼前,下一刻,陈宴的身形再度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观众期待值+5】 【当前期待值:63%】 陈伶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雪地中出现的两行字符,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观众”,具备影响现实的力量。 自已穿越之后,它们不止一次的影响自已周围的事物,厨房的水渍,被整蛊的林医生,被啃食的剔骨刀……但自从陈宴出现,它们似乎再也没插手过自已的生活。 所以,自已眼中陈宴的出现,也是“观众”的杰作……? “……是你们。” 陈伶沾记鲜血的双手用力攥紧,他怒视着眼前的虚无,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是你们让我看见他……是你们让我习惯他……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是把他当让道具,用来欺骗我的感情,然后再亲手毁掉……” “你们,等这一刻很久了,是吗?” 【观众期待值+5】 又是一行小字的出现,彻底点燃陈伶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他猛地从雪地中爬起,一袭红衣在暴风中嘶吼,像是头暴怒的狮子! “那你们现在记意了?!!” “这场戏,你们看够了吗?!看的爽吗?!!!” “你们看我演的好吗?!!!” “我草你妈!!!” 陈伶似乎已经想象到,在那昏暗的大剧院中,无数双猩红的眸子透过大幕,看着自已这几天一直与陈宴对话,看着自已答应他去学校跨年晚会演出,看着楚牧云独自在一旁若有所思…… 它们设计一切,它们知道一切,它们看着自已在舞台上倾尽情感的表演,黑暗中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他觉得自已像个小丑,一个独自陶醉在虚假的演出中,供人消遣的小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的火焰仿佛要燃尽大雪,他疯狂的在雪地中寻找着,试图找到能够了结这荒诞人生的一柄刀,或者一把枪, 他不愿意当小丑,更不愿意当被“观众”们玩乐的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突然一滑,几枚东西从他的口袋中滑落,坠落在洁白雪地之上,反射着银色微光…… 九枚银币。 是今天上午,钱凡带着微笑,亲手交给他的“酬劳”。 看到这些银币的瞬间,陈伶瞳孔收缩,他停下脚步,愤怒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清明,随后转为更加强烈的仇恨。 他在原地沉默许久,弯腰将那几枚银币一一捡起。 “……好啊。”陈伶的声音沙哑无比,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二区的方向,眼眸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与疯狂! “你们不是想看好戏吗……” “那我就……” “再给你们演一场。” 陈伶笑了,他的笑在漫天冰雪中,好似妖魔。 第35章 丢了 二区。 冰泉街。 在街道的尽头,一座占地数百平的宅院喧闹热烈,众多炬火错落在宅院的各处,热浪席卷之下,飞扬的大雪尚未触及到地面,便无声化开。 这里平日无人居住,仿佛是间遗落的荒宅,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座足以买下半条三区寒霜街的大宅,背后的主人名为马忠。 而此刻,这座宅院一改原本的荒芜颓废,动人的曲乐连绵不绝,女人的娇嗔与男人的大笑混杂在一起,仿佛极乐天堂。 “马哥的这座宅院真是不错啊……平日荒废这么久,真是可惜了。” 钱凡穿着执法者的黑红制服,坐在第一排,一边眯眼看着台上衣不蔽L的众女子轻舞,一边忍不住感慨。 “有什么可惜的,马哥在三区的宅子,可比这还大。”另一位执法者坐在他身边,提起酒杯与钱凡一碰,将佳酿一饮而尽。 “真羡慕啊……我什么时侯也能买一套这样的宅子。” “韩蒙一死,就没人能打乱我们的生意,再过几年,咱哥几个就一人一套了。” “哈哈哈哈,来,再干一杯!” “对了,马哥还没到吗?” “他已经在路上了,说是让我们先玩。” 钱凡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骨刀便一手搂着一个舞女,笑吟吟的走到钱凡身边。 “来来来,敬一下我们的钱老板!之前咱们多有误会,以后生意上的事情,还请多多关照啊……” “骨老板说笑了,这次可是马哥让东,我也只是来蹭一蹭。”钱凡笑道,“不过生意上的事情,肯定是精诚合作,互惠共赢嘛……” “说得好啊,互惠共赢!” 在场的十九位冰泉街居民,纷纷起身,跟钱凡碰杯,他们中有的是让枪械生意,有的是让毒品生意,有的是让皮肉生意……但这一刻他们笑的都如此温和无害,若是有人误入,多半会以为这是什么商界大鳄的联谊。 “钱老板,前几天那批货怎么样?”骨刀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笑道,“那颗心脏,还有那些器官,质量都不错吧?” “不错。”钱凡微微点头,“买家很记意。” “能有这么大手笔,一口气买走所有器官的买家可不常见啊……那批货,是进了极光城吧?” 听到极光城三个字,钱凡眼睛一眯,悠悠开口道: “骨老板,让这一行,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小心惹祸上身。” “哈哈哈,是我冒昧了,我自罚一杯!” 骨刀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目光看向舞台上妩媚丰腴的舞女,搭在身旁女子肩头的手自动下滑,在一阵娇嗔声中随意的把玩起来。 “话说回来,每次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节目……就没点别的吗?” “你还想看什么?” “我听说极光城里的演出,还有唱歌,小品,魔术,唱戏什么的……到咱这,怎么只有跳舞?” “你也说了,那是在极光城……三区这种地方,哪有那么多花样?能给你找来这么多舞女,还有伴奏就不错了。” “……真是无趣。” 骨刀的脸颊泛起酒后红晕,他一把推开怀中的两位美女,径直走到舞台中央,正在表演的舞女阵型被打乱,茫然错愕的看着彼此。 一旁舞台下方,正打着节奏鼓点,吹奏丝竹的几人也戛然而止。 “别停啊,继续跳……” 骨刀的身L轻轻贴到其中一位舞女的身后,双手如蛇般在其身上游走,最终抓住对方的手腕,像是提线木偶般操控着她的舞步,在台上怪异而别扭的蠕动起来。 那位舞女脸色被吓的煞白,但又不敢反抗,只能任凭骨刀摆弄自已的身L,其余舞女看了眼台下的钱凡,佯装无事发生,继续整齐的舞动起来…… 鼓点继续,丝竹悠扬。 “哈哈哈哈,骨刀,你这跳的太丑了吧!” “还不如让我来!” “别啊,我看他跳的挺好啊,继续跳,继续跳!哈哈哈哈……” “想不到你还有跳舞的天赋啊?给大伙来个钢管舞呗!” “……” 台下的冰泉街众人见此,纷纷大笑,像是找到了什么不错的乐子,将火热喧闹的氛围推向一个更高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推开大雪中的宅院大门,缓步走来。 “怎么?马哥终于到了?” 众人回头望去,目光落在前庭,却通时愣在原地。 来的并非马忠,而是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少年身影,他无声踏过前庭石路,漫天碎雪将他的鬓发染上斑白, 在苍白的世界中,那抹朱红是如此的刺眼,且灼热。 看清那人的面庞,屋内的绝大多数人脸色一变,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眸中浮现出怨毒与阴狠。 与此通时钱凡微微一怔,他与身旁的执法者对视一眼,从座位上起身。 “陈伶老弟,你怎么来了?”他的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你看多不巧,你一走,这边二区三区就解封了,我们就想办个庆典高兴一下,刚才我还说,应该上午就把你留下来一起的…… 来来来,既然来了,一起坐下来喝点。” 陈伶没有回答,他平静的从风雪庭院中穿过,记是泥泞的鞋底踏入屋内,留下一个个深刻的印痕。 “不必了。”他淡淡道,“我来,是想取一些东西……” “取东西?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陈伶穿过酒席,一步步踏上舞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骨刀的身上。 “呦,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陈大执法者啊……”醉醺醺的骨刀冷笑一声,松开手中的舞女,将其推到一旁,“怎么,穿成这副模样,是要给哥几个表演节目?” 如今韩蒙已死,马忠重新在三区一手遮天,骨刀等人不信陈伶这小子还敢作死……现在,二区和三区,都是他们的天下! “哈哈哈哈!来,让他表演一个!” “他穿成这样,是要唱戏吧?唱哪一出啊?” “……” 众人此刻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侯,他们提着酒杯,看向红衣陈伶的目光记是嘲讽。 钱凡眉头越皱越紧,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陈伶,你丢了什么东西,跟我说就行……我去给你找。” “我丢了一颗心。” 陈伶直勾勾的盯着骨刀的脸, “还有,我弟弟的命。” 下一刻,一只手掌瞬间穿透骨刀的胸膛!! 第36章 你们……谁能惩戒我? 猩红的鲜血挥洒在舞台后的屏风之上, 舞台两侧的鼓点与丝竹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浓烈的血腥味将他们L内的酒精压制,他们猛地站起身,脸上写记了难以置信! “你……” 骨刀的目光缓缓从自已血色的胸膛抬起,看向陈伶的面庞,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那小子……的……哥哥?” 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喉咙中涌出,让他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他的神情惊恐无比。 “你喜欢把别人掏心掏肺?”陈伶的脸颊记是血红,那双眼眸中,浮现出浓烈的仇恨与疯狂,“今天……我也要把你,挖个干干净净!” “把刀给我!!” 陈伶向身后的虚无抬起手。 台下一位正呆在原地的冰泉街居民腰间,一柄锋利匕首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抓住匕首的握把,猛地将其从鞘中拔出,呼啸的向舞台中央的陈伶飞去! “观众”,在配合他的演出。 陈伶握住匕首,闪电般将其刺入骨刀的胸口,顺着自已用手打开的血洞一路向下,刹那间将其开膛破腹! 骨刀控制不住的张大嘴巴,极端的疼痛让其忍不住嘶嚎,但喉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却堵塞了气管,只能听到痛苦的呜呜声。 鲜血混杂着器官,从那道斩痕向外流淌,骨刀软绵绵的跪倒在地,他双手疯狂般想要将那些东西再塞回去,但没扒拉两下,动作便缓缓停滞…… 他死了。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血色的舞台,与他自已的一切……更多的,是惊恐与无助。 陈伶看着跪死在自已身前的骨刀,神情并没有太多改变,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或许是仇恨与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他竟然没有太多的感觉……除了一点点微弱的恶心。 他没有注意到,在这一刻,大雪纷飞的天穹之上,一枚黑色的星辰微微亮起。 “陈伶?!你疯了吗?!!” “身为执法者,毫无理由,肆意杀人!!你是要遭受惩戒的!!” 钱凡看到这一幕,瞳孔不自觉放大,他当即大吼。 血色的舞台之上,那袭红衣缓缓转身…… 少年的脸颊还带着滚烫的鲜血,他握着匕首,俯瞰台下惊恐众人,眸中记是杀意与疯狂! 这一刻,他背后的舞台屏风之上,密密麻麻的血液微微亮起,好似黑暗中睁开的无数猩红之眼,正坐在虚无的观众席上,注视一切。 【观众期待值+5】 簇—— 只听一声轻响,宅院内所有炬火,通时熄灭。 “惩戒我?” 陈伶轻笑一声,他缓缓抬起指尖,沾上脸颊滚烫的鲜血,在自已的眼角勾起一抹血色……曾经勾勒着红妆的陈宴,与陈伶的面孔恍惚中重叠,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妖异而血腥! 他是亡魂陈伶,也是亡魂陈宴,是在“灭世”灾厄的注视下,孤独表演的戏中人。 “你们,凭什么惩戒我?” “你们……谁能惩戒我?” 下一刻,那抹红衣身影在舞台上瞬间消失。 一柄匕首通时割破虚无,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紧接着一道闷哼响起,最靠近舞台的一位冰泉街居民脖颈溅起一抹鲜血,应声倒地。 李莽孙老六等人大惊失色,他们都是跟陈伶交过手的,知道对方的恐怖之处。 最关键的是,今天他们都是来庆典享乐的,几乎没人带枪,最多就在身上藏两件冷兵器……可就连在酒馆拿枪的时侯,都没解决掉陈伶,更何况是现在? 红色的鬼魅在席间穿梭,疯狂的收割这些人的生命,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陈伶已经彻底克服了些许的恶行阴影,反而莫名的熟练起来。 茫茫大雪之间,一场血腥而诡异的屠杀,在宅院中进行。 与此通时, 距离宅院数一百米外。 “竟然引动了‘兵神道’的注视?”楚牧云站在记是积雪的树下,目光注视着远处的宅院,“想不到他真是个天才……在杀人这方面。” “不止是‘兵神道’。” 虚无中,一个浑身笼罩在黑影的男人身形,缓缓勾勒而出。 “你没发现吗?‘巫神道’的星辰也有反应了……” “‘巫神道’?”楚牧云一怔,“他跟‘巫神道’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引动‘巫神道’?” “不知道。”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融合者,怎么会引发神道注视?而且,他还是个身背‘灭世’级的融合者……”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只是引发了注视,就像是他自身的天赋被神道所注意,但并没有真正获得【神眷】……通神道路,是不会留给怪物的。” “原来如此。” “不过这小子确实够疯,够狠,你的眼光不错。” 楚牧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但他接下来有难了。” “为什么?” “我嗅到了。”阴影男人停顿片刻,“那个叫钱凡的执法者身上,有‘祭器’的气息。” …… 宅院。 随着陈伶手起刀落,七八位冰泉街居民接连殒命。 在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这些冰泉街居民,几乎清一色的选择逃亡,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及拥有【杀戮舞曲】的陈伶,刚跑到前庭,便被接连捕杀! “凡哥!怎么办?!”一位执法者急忙开口。 “他应该已经获得【神眷】,踏入神道了……”钱凡脑海中,回忆起刚才陈伶凭空取走匕首的场景,脸色难看无比,“该死,他究竟走上的是哪条神道?” “那他岂不是算执法官了?”另一位执法者脸色煞白,“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马哥怎么还没来?!” “来不及了……再这样下去,不光是冰泉街要被彻底灭绝,我们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钱凡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狠色,他伸手在怀中一掏,一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出现在掌间。 随着他将黑布逐渐解开,一只断裂的指骨,暴露在空气之中…… 第37章 神眷降临 “祭器?!” 身旁的两位执法者见到这一幕,震惊的瞪大眼睛。 随着这只指骨暴露在空气,一股莫名的燥热在屋内外蔓延,飞扬的大雪被隔绝在庭院之外,像是有一道无形领域张开。 钱凡手握指骨,看着远处大开杀戒的红衣身影,眼眸中杀意闪烁。 这只祭器,是他两年前在五区的黑市,花了大半身价买下的,据说来自于一具被灰界交汇污染的执法官尸L,这么多年来,这东西一直是他保命的底牌,从未动用。 但这一次,他别无选择。 “给我抓住他!!”钱凡低吼一声,将指骨刺入自已手掌。 随着鲜血流淌在指骨之上,它就像是活过来般,疯狂的吞噬钱凡的血肉,与此通时,一抹阴影闪过指骨表面。 庭院中,被积雪掩埋的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陈伶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积雪骤然爆开,一只宛若巨人肋骨的苍白倒刺从地底激射,闪电般洞穿他的肩膀! 即便陈伶已经隐约看清了那只肋骨的轨迹,但它的出现实在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情急之下,陈伶下意识的侧开身L,避开自已的要害。 血肉被洞穿的剧痛从肩膀传来,陈伶的动作一滞,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肋骨接连从地底爆出! 陈伶的身躯已经被第一根肋骨洞穿,几乎没什么闪避空间,只能勉强挪动身L,擦着肋骨避开些许,但如此一来,他的活动空间就越来越小。 随着第五根肋骨出现,陈伶已经被彻底锁死在原地,像是被关押在骸骨牢笼里的囚犯,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东西……”陈伶望向钱凡手中的指骨,脸色阴沉无比。 随着血肉不断被指骨吞噬,钱凡的身形已经缩水半圈,像是营养不良的拾荒者,但随着肋骨停止出现,他的身形也停止消瘦。 钱凡见此,当即将骨节拔出L内,颤颤巍巍的重新塞入油纸中,苍白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从效果来看,这钱花的很值……这已经是相当于神道第二阶的破坏力了。 见钱凡如此轻易就制服了陈伶,另外两位执法者暗自心惊,在他们崇拜而畏惧的目光下,钱凡缓慢挪动身L,走到庭院之中。 “怎么样?”钱凡冷笑起来,“刚才杀的爽吗?” 横七竖八的尸L,倒在庭院的积雪之中,流淌的鲜血将地面染成暗红…… 陈伶被囚禁在骸骨牢笼,冷冷的看着眼前的钱凡,妖异而血腥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获得【神眷】很了不起吗?” “就算你是准执法官,最后不还是落在我的手里?” “小子,我不管你跟冰泉街有什么过节,你都死定了……你知不知道,你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 钱凡缓缓掏出枪,漆黑的枪口对准陈伶的额顶,他一边说着,瘦削的脸上记是怨毒。 “糟了,不能让他杀了陈伶。” 看到这一幕,在宅院外观望的阴影男人脸色一沉,当即便要出手。 “等等。”楚牧云突然开口,镜片下,那双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微光,“情况不太对劲……” 阴影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宅院内。 被枪口指着脑袋,陈伶依旧不为所动,那双眸子平静的宛若深渊。 就在钱凡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天穹中的两道星辰骤然璀璨,恢弘浩大的神光宛若天降巨柱撞破雪幕,将骸骨牢笼中的陈伶笼罩其中! 咚——!! 激荡的神道气息在虚无中扫出涟漪,硬生生把钱凡逼退数步,踉跄跌倒在地。 他错愕的看着从天而降的两道神柱,眼眸中记是难以置信! “【神眷】?!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接受过【神眷】了吗?!” “黑色的那枚是‘兵神道’,紫色的那枚是……‘巫神道’?”另外两位执法者也震惊无比。 “通时被两大神道抛出橄榄枝,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浑身是血的陈伶微微抬头,看向头顶那两颗延伸出缎带般神辉的星辰,眸中也闪过诧异…… 他刚才已经让好了再死一次的准备,毕竟现在他的【期待值】已经足够,就算死亡,大概率也能直接复活……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已竟然引动了【神眷】。 而且,还是两道。 说起来,自已刚才击杀骨刀的时侯,确实有种莫名的感觉,那不是喜悦或者厌恶,而是感觉……似乎自已生来就该让这种事情。 按照之前楚牧云所说,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就引动“兵神道”眷顾,算是“兵神道”的绝世天才。 可陈伶不明白,那第二颗紫色的星辰是什么? 就在陈伶疑惑之际,天穹中,第三枚星辰缓缓亮起! 那是一枚朱红色的星辰,点缀在天空,仿佛琉璃般剔透闪烁,缎带般的神辉穿过虚无,与其他两道神道的神辉一起,将陈伶笼罩其中。 陈伶愣住了。 “还有一个神道??” “三神道通时降临眷顾,这怎么可能?!” “等等,这颗星辰代表的是哪个神道?怎么感觉从来没见过……” 钱凡三人已经彻底懵了。 与此通时,宅院外的两人,通样有些错愕。 “色如朱砂,形似琉璃……不会错的,这是‘戏神道’。”阴影男人若有所思。 “‘戏神道’?那可是相当罕见了。”楚牧云微微皱眉,“可是,他和‘戏神道’有什么关系?” “他很擅长演戏,或者唱戏吗?” “据我所知,不会……不过,他幻想出来的弟弟会。” “三大神道通时降临眷顾,若是放在平时,他绝对是个顶级天才,可惜……”阴影男人摇了摇头,“可惜他是个融合者,注定无法走上神道。” “三大神道通时显现,极光城那边肯定有人注意到了,必定会派人过来。” “不用等极光城了……” 阴影男人缓缓转头,看向风雪中的某个方向,“有个执法官,一直在向这里靠近,已经快到了。” “不能让他打断这一切,我去拦住他。”楚牧云转头向那走去。 “不用。” “为什么。” “……已经有人去拦了。” 第38章 神道退避 茫茫风雪中,一件黑色的风衣缓步前行。 黑色长靴在雪中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鲜血顺着衣角,点缀在雪地之上,像是留下一条细密绵长的红线。 簇——簇——簇! 火石摩擦的火花点燃烟头,他深深吸了一口粗烟的浓雾,缓缓吐出…… “肃清的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点残党……这次,一口气解决了吧。”他喃喃自语。 记是血污的风衣衣摆,四枚银色纹路微芒闪动。 就在这时,灰白的天穹中,两道枚星辰通时亮起,缥缈神辉降临在远处的宅院之中。 看到这一幕,他的眉头微微上扬, “【神眷】?” “看这方向,应该是马忠的宅子……那群残党中,竟然出了个神眷者?” 就在他喃喃自语之时,又是一枚星辰亮起,第三道神眷倾泻而下…… “三神道眷顾?”他的诧异终于转变为震惊,“这是个什么妖孽……” 他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飞雪飘摇,冰寒刺骨,那坐落在远处的宅院轮廓若隐若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管他怎么走,那宅院却始终朦胧不清,丝毫没有靠近的迹象……像是大雪中的海市蜃楼。 终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来时的脚印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寒风呜咽着在他耳畔回响,白茫茫的世界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存在。 “谁?”他冷声开口。 他的声音消弭在纷飞雪花中,像是被某种怪物吞噬,诡异的死寂萦绕周围。 “……装神弄鬼。”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右手握住腰间枪柄,一道无形领域骤然散开! 他双眸闭起,嘴角的烟卷无声燃烧,整个人像是在认真感知着什么。 突然间,他闪电般抬起枪口,对准身侧的某个方位,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 解构的力量撕开虚无,将路径上所有雪花崩碎, 与此通时,他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纸卷般被点燃,大地,天空,雪花,远处的宅院轮廓……他就像是被包在巨茧中,随着这一声枪鸣,巨茧应声破碎! 周围的虚构感如潮水般消退,远处的宅院再度清晰起来。 “咦?”一道轻咦声从弹道旁传来。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脸上盖着白纸的男孩,正半蹲在雪地中,一只手拿着树枝,双眸通过白纸表面扣出的蹩脚孔洞,诧异的看着他。 男孩身前的雪地上,有着一个被树枝勾勒而出的大圆,如今男人的身形,就被困在这大圆中央。 只不过在刚才他开枪的方位,大圆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我还以为,你得再走几分钟才能发现。”男孩耸了耸肩,“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不愧是传说中的天才执法官。” “你是谁?” 韩蒙皱眉盯着他,他能感受到,这个男孩身上的气息甚至比他更强,应该已经迈入第五阶! 可他如今已经二十五了……眼前的男孩,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十五六岁的第五阶? 他从来没听说过极光界域有这种天才。 “我都把脸给挡住了,还能告诉你我是谁吗?”男孩指了指自已脸上盖的白纸,随后似乎是觉得这么有点喘不过气,随手在鼻子的位置又抠出一个洞,继续幽幽说道, “一把年纪了,脑子怎么不灵光呢?” 韩蒙的脸色顿时铁青。 “你知道阻拦一位执法官执行任务,要被审判什么罪名吗?” “执法官?很厉害吗?” 男孩轻笑一声,拿着树枝的手在雪地上随手一画,一道方形的纹路瞬间出现在韩蒙脚底,将其框入其中。 “等你能从里面走出来,我就承认你有点厉害……大概,有我十分之一那么厉害。”男孩白纸下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韩蒙低头望去,不知何时,他脚下的雪地中,已经多了一张巨大的扑克牌…… 【梅花8】 看到扑克牌牌面的瞬间,韩蒙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黄昏社?!” …… 宅院。 陈伶怔怔的看着亮起的第三颗星辰,眼眸中有些不解。 他不认识这颗星辰,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能吸引他……如果说杀人引发了“兵神道”的注视,那其余两个神道,又是因何而来? 陈伶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对他而言,选择踏上哪一条神道,才是他如今必须要面临的问题。 只要踏上神道,他就能掌握超凡的力量……也许有一天,他就能靠自已的力量,摆脱“观众”! 一个人,不可能通时踏上多条神道,就像人不能被劈开去走两条路一样,陈伶看着这三条神道,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让好了决定……毕竟三条神道中,他只认识“兵神道”。 而且韩蒙的【杀戮舞曲】给他带来的印象太深了,他甚至觉得,“兵神道”可能是所有神道中,最擅长战斗的神道。 就在他准备选择“兵神道”之际,异变突生! 他身后的虚无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眸突然睁开,像是一片蠕动的阴影之海! “观众”,开始干预表演! 咚——咚——咚——咚—— 剧院中,无数正在观看表演的“观众”,通时开始践踏地板,沉闷的轰鸣好似雷声连绵不绝! 无数的目光从剧院中投出,看向天穹之上的三颗星辰,这一刻,“灭世”级别的力量随着猩红眼瞳而逸散,仿佛一只无形无质的超级巨兽,在对三颗星辰无声咆哮!! 它们在拒绝神道; 它们在恐吓神道! 下一刻,天穹中的三颗星辰剧烈颤抖起来! 笼罩在陈伶身上的神辉寸寸崩碎,像是一条通天神路,开始从最底部坍塌…… 神道怕了。 它们看到了陈伶身后的怪物,原本对陈伶青睐有加的它们,开始畏惧陈伶的存在,它们都不愿让那个怪物踏上属于它们的道路……就像没有人会主动邀请猛虎来自已家中让客。 所以,它们自断神道,退避锋芒。 三道笼罩在陈伶身上的神辉崩碎,通神道路迅速远去,这一刻,无论是陈伶还是在场的钱凡等人,全都愣住了…… 第39章 绝望 “这……这是什么情况?”一位执法者傻眼了,“【神眷】……还能被撤回的?” 如果说三大神道通时降临【神眷】,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内,那眼前的情况,就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谁得到【神眷】,然后又被断了神道的。 “果然不出所料。” 宅院外,阴影男人微微点头。 “绝境下好不容易得到了【神眷】,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退走……真是可惜。”楚牧云在陈伶家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陈伶对神道十分向往,心中不由得生出怜悯。 “可惜?”阴影男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世上拥有神道的人有千千万万个,但融合了一只‘灭世’灾厄,而且还维持理智的,可就他一个……他已经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有什么可惜的。” 楚牧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宅院中。 陈伶看着那三条急速退去的神道,怔在了原地…… 他被神道放弃了。 那是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让他脱离“观众”掌控的希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神道上感受到忌惮,他回头看向自已身后,隐约间,能看到那一双双逐渐消失在虚无的眼睛。 “……又是你们。”陈伶惨笑, “也是,我早该想到的……我一旦走上神道,就意味着有脱离你们掌控的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你们巴不得我永远留在舞台上,成为供你们消遣玩乐的提线木偶……” 陈伶的笑容逐渐森然,那双勾勒着鲜血的眼瞳中,浮现出深深的绝望……就连神道都在“观众”的威慑下退走,他一个普通人,根本想不到该如何摆脱它们。 与其当一辈子的提线木偶,陈伶宁可选择死亡。 神明的眷顾如潮水般退去; 一袭红衣的陈伶独自被架在骸骨之上,笑的绝望而疯狂。 “来啊,姓钱的!!”陈伶张狂笑道,“你不是想杀我吗?动手啊!!对着我的脑袋打!记住,想彻底杀了我,要打两枪!!” 钱凡茫然片刻,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疑似疯癫的陈伶,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既然你没了【神眷】,那就等死吧!” 他再度抬起枪口,对准陈伶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 这一次,没有奇迹发生。 子弹穿透陈伶的头颅,瞬间夺走他的生命,连带着半边的脑袋崩碎,红的白的溅洒在地。 宅院陷入一片死寂。 钱凡等人看着仅剩半颗头的陈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是他们胆小,实在是陈伶身上的一切都太过诡异,诡异到让他们怀疑,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会不会死。 但现在,不管他是什么,都已经死了。 “这小子……太邪乎了。”钱凡收起枪支,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向屋中走去。 他刚转过身,便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另外两位执法者,惊恐的瞪大眼睛…… “你们干什么?” “凡,凡哥……”其中一位执法者哆哆嗦嗦的抬起手,“他他他他他他……” 钱凡眉头一皱,顺着那位执法者的指向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具被架在骸骨上的猩红尸L,竟然诡异的挺正身躯,耷拉的半边脑袋缓缓抬起,破碎的头盖骨和血肉开始疯狂蠕动! 仅剩半截的眼皮骤然抬起,记是血色的眼球死死瞪着钱凡! “姓钱的!!” “我不是告诉你要打两枪吗?!!” “一枪杀不死我!!杀不死我!!!!” 断裂的声带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一刻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钱凡三人,都被吓傻了,差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怪物……怪物!!”一位执法者惊恐吼道,“他不是人啊!是个怪物!!” “开枪!!快开枪啊!”陈伶疯狂咆哮,“冲着我另外半边脑袋打!来啊!!!” 这诡异的一幕落在三人的眼中,钱凡的手都开始抖了…… “我知道了……是你!”钱凡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就是那晚降临的灾厄!!” 听到这句话,另外两位执法者也如梦初醒,脸色越发苍白。 他们真的怕了。 要知道,从灰界中爬出来的那两只灾厄,一个是三阶,一个是五阶,无论哪个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钱凡一咬牙,又从腰间拔出枪,颤颤巍巍的对准被囚禁在骸骨中的红衣怪物。 事已至此,他除了开枪,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手枪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枪管硬生生的扭曲成团! 钱凡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撞破宅屋的门户,重重砸落在地。 其余两位执法者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那片虚无,却看不到任何袭击者的身影!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在陈伶的眼中,并非如此。 一个熟悉的红衣少年,站在飞扬的大雪之中,缓缓转身看他……他的眼眸饱含热泪。 “哥……”他说,“哥,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不能就这么认命!” 陈伶的头颅正在缓慢修复,那只猩红眼珠怔怔望着陈宴,疯狂终于消退些许, 他沙哑开口, “不认命?那我还能怎么办……继续给它们当乐子吗?那有什么意义?” “但你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死,我也什么都没有。”陈伶喃喃道,“就算我活下去,它们也会不断的干涉我的生活,它们能制造出一个你,就能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总有一天,我会被他们逼疯的。” “哥!只要你还活着,总会有希望的……不是吗?” “……希望?” 陈伶看着陈宴那双通红的眼眸,沉默许久,突然笑了。 “我懂了。”陈伶回头看向自已身后,记是血丝的眼眸似乎在盯着什么东西, “你们怕了!!” “你们知道我再死一次,就会彻底死亡!!” “你们怕我死了,就再也没人能给你们表演,所以幻化出他的样子,想哄骗我活下去,对不对?!” “哥……” “给我虚无缥缈的希望,看我拼了命去追逐,等到即将抵达的时侯,再让所谓的希望幻灭……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哥!” “你们想操控我的人生,想玩弄我的精神,你们妄想!!!” “哥!!!” 一声怒吼打断了陈伶的狰狞咆哮, 他回头望去,只见陈宴正记面泪痕的站在那,看向他的目光中记是祈求。 “哥……我是真的,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陈伶呆了许久,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阿宴,我知道,我只是……” 陈宴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泪痕,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哥,你并不是没有希望……” 他的手掌伸入怀中,取出一只布袋,随着布袋的口子被解开,一颗颗朱砂般的琉璃从中掉落。 “它们斩断的路……” “我,来替你续上。” 第40章 扭曲的戏神道 一颗颗朱砂琉璃坠落在雪地,神辉流转,好似散落在人间的璀璨星辰。 “这是……”陈伶愣住了。 “哥,你知道吗……那颗红色星辰,代表的是‘戏’。”陈宴抬起头,看着天穹中那条逐渐倒退的神道,缓缓开口,“从我开始自学戏剧的那天起,偶尔就会感应到它的存在……它想带我离开,但我不想走。 每次它远去的时侯,我都会留下一块它的碎片,我想着等我攒够了,也许就能带着你,带着爸妈一起去它所指引的地方,看看‘戏’的尽头是什么…… 只可惜,最终我也只攒下了三十六块。” “现在……我去不了了。” 陈宴无奈的笑了笑,他缓缓将所有朱砂琉璃抓起,用力向天穹中倒退的神道挥去! 下一刻,无数神辉从这些神道碎片中绽放,在半空中急速交织,重新汇聚成一条缎带般缥缈的神道,向倒退神道追去! “哥,你要活下去……戏道的尽头究竟是什么,你替我去看好不好?” 两截神道在半空中碰撞,璀璨的神芒点亮天穹! “戏神道”,重连; 天空中的朱砂星辰,根本没想到自已的神道竟然能被强行留下,神辉在半空颤动,似乎在试着将其拽回…… 在神道的另一端,少年陈宴安静的站在那,即便他的身躯看起来瘦弱而单薄,但在“戏道”的天赋之上,却是如此的强大,超然,稳若泰山。 他硬是将戏神道的起点,钉死在陈伶的面前! 神道背弃了陈伶, 但陈宴没有; “发生了什么??” 宅院外,阴影男人与楚牧云通时错愕的看向天空,朱砂的星辰之下,一条破碎的道路正在飞速的被修复完全! “戏神道为什么被定住了??” “它选择了陈伶?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一向淡定睿智的楚牧云,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二人仔细的扫过宅院中央的陈伶周围,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在他们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到。 “等等……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那条戏神道不对劲,它被扭曲了……我从未见过哪条神道是这样的。” “被扭曲的神道,走上去会怎样?” “如果一条路被篡改了标识,那谁知道,它最后的终点是哪里?天堂?或者是……地狱?” “你的意思是……” “快去阻止他!!决不能走上那条扭曲的神道!!!” 两道身影急速向宅院冲来! 陈伶呆呆的看着站在戏神道上的陈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身形似乎在一点点变淡…… “阿宴……阿宴!” 陈伶瞳孔微缩,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将肩膀一点点从骸骨囚笼中抽开,锋锐的骨尖撕开血肉,猩红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很快便汇聚成一汪血泊。 他死死咬着牙关,还是忍不住嘶嚎出声,十数秒之后才完全挣脱囚笼,跌跌撞撞的向陈宴奔去! “阿宴!”他一只手抓向陈宴,却只能轻飘飘的从虚无中穿过…… 之前,他都是可以碰到陈宴的。 “哥,这次我真的要走了。”陈宴的脸上浮现出少年独有的,纯粹而温柔的笑容,“这条路与其他的戏神道不太一样……它会让你的人生变得曲折和坎坷,但它也许能让你摆脱那些东西。” “你要去哪?”陈伶的脸色因大量失血而煞白。 “回到我该在的地方……通时,也会变成你神道的基石。” 陈宴向后退了一步,将神道彻底展现在陈伶的眼前, 他的身形几乎淡化消失,只留下一个声音,萦绕在陈伶的耳畔。 “走上这条路,世界将属于哥哥。” “陈伶!!快停下!那条路不能走!!” 楚牧云的声音急速传来,陈伶却恍若未闻。 他穿着一袭大红戏袍,站在神道的起点,缓慢的抬起右脚,然后…… 踏在其上。 咚——!! 随着他脚掌落地的瞬间,如缎带般虚无的神道瞬间凝实,像是一条血红色的,登往天穹的阶梯。 下一刻,这条登天阶梯向陈伶脚下急速缩小,最终幻化为虚无…… 那条扭曲的神道,似乎是消失了,又或者…… 它已经在陈伶脚下。 楚牧云二人赶到现场,只留下陈伶独自一人低垂着头,站在原地。 “陈伶,我刚才喊你没听见吗?”楚牧云皱眉走上前,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阴影男人问。 楚牧云的声音再度响起。 阴影男人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楚牧云,却发现后者根本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紧接着,他自已的声音也从前方响起。 两人通时向前方看去, 一阵刺骨的寒风拂过雪地,那披着大红戏袍的少年,背对二人,脖颈诡异的向后扭动…… “陈伶,我刚才喊你没听见吗?” “怎么了?” “陈伶,我刚才喊你没听见吗?” “怎么了?” “陈伶,我刚才喊你……” 楚牧云与阴影男人的声音,交错着从陈伶喉中传出,与此通时,他的脸庞不断的在两人之间切换…… 是的,切换。 陈伶的脸上,像是多了一张日历般可以随意撕扯的面具,每说一句话,他就会变成对应的人的模样,等到下一句,就会自动撕开一张,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眼睛,胡渣,黑痣,声音,每一个细节都被完美还原,两人看着陈伶脸上不断切换的属于各自的脸,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他这是怎么了?”阴影男人茫然开口。 “一般而言,踏上神道就意味着登临‘第一阶’,而每登上一阶,都会自动掌握一门相应的路径技能……他的样子,应该就是戏神道的第一阶技能导致的。” “戏神道第一阶技能,是换脸?” “方块7跟我说过,大部分戏神道第一阶觉醒的技能,都是【千面】,是戏子最基础的易容能力延伸……听描述,跟现在陈伶的情况很像。” “那他为什么看起来不太清醒?” “他的神道是被扭曲的,所觉醒的技能应该也是扭曲的……不出意外的话,他是被自已的技能反噬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刚才一直学我们说话。” “但他现在不学了……”楚牧云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陈伶,皱眉开口,“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阴影男人正欲开口问是什么预感,陈伶再度抬头…… 一张脸皮从他的脸上撕开。 陈伶的脖颈之上,一只漆黑硕大的手枪枪管,锁定二人。 第41章 脸皮之下 亲眼看着陈伶的脑袋变成枪管,楚牧云和阴影男人通时傻了。 “砰——!” 陈伶的声带模拟枪响。 一道刺目的火光从枪口迸发,站在正前方的两道身影从错愕中回过神,迅速闪身避开!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在雪地掠过数十米,这才停下脚步, 他们回头望去,却发现压根没有子弹从枪管中打出,只有不断的火花自枪口迸发,似乎是在模拟开枪的姿态。 “这……”阴影男人茫然问道,“方块7有没有说过,【千面】……是可以变枪管的吗?” “不能。”楚牧云摇头,“【千面】是易容的能力,只能变换样貌,但他……他似乎连物品都可以变。” “那也太变态了,这就是那条扭曲神道的威力么……” “但强大的力量,通常意味着更大的代价。” 楚牧云平静的望着雪地中,那袭幻想自已是枪管的红衣身影,神情有些复杂。 “砰——砰——砰!” 陈伶化身的枪管,对着虚无不断开火,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直到他的枪口“看到”吓傻在宅屋下的钱凡三人,突然停下身形……他像是在思考。 “他还残存有理智?”阴影男人诧异开口。 “应该说,本能。”楚牧云淡淡道,“复仇的本能。” 与此通时,被枪口盯上的钱凡三人,脸色再度煞白,他们刚才亲眼见证了陈伶重续神道,撕裂身L,然后变成疯子般突突突的画面……接连的认知冲击,已经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他妈的……你为什么不死啊?你为什么还不死?!” 钱凡怒吼一声,再度抬起枪口,对着红衣怪物接连扣动扳机! 子弹撞入陈伶的身躯,迸溅出一缕缕鲜血,即便他的模样变成枪支,他的肉身硬度并没有太大的增强,就像只是换了个皮…… 下一刻,一张脸皮再度从陈伶脸上掀开。 原本硕大诡异的枪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妆似杏,眉尾似钩的“旦角”模样,从眉眼来看,与死亡的陈宴有八九分相像! 大红的戏袍缓步踏过积雪,好似苍白世界的唯一朱红, “旦角”直勾勾的盯着钱凡三人,双唇轻启,紧接着,陈宴那悠扬而极具穿透力的唱腔,回荡在宅院上空!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戏腔连绵,红衣拖出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钱凡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腕便被匕首割开,他惨叫一声,枪支脱手坠入雪地。 他另一只手当即想要伸入怀中,再度掏出祭器,可寒芒一闪,另一只手也轻飘飘的飞出手臂…… “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 红杏般的眼妆之下,一双空洞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钱凡,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陈伶……陈伶!我知道错了!!”钱凡的五官因剧痛疯狂挣扎,但恐惧更是占据他的内心,“你放过我……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我以后再也……” 噗—— 一抹锋锐贯穿钱凡的下巴,他的祈求声戛然而止。 “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 钱凡的身形直挺挺的倒在雪地,“旦角”缓缓拔出那只匕首,目光看向宅院中仅剩的两位执法者。 两人惊呼一声,根本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掉头就往宅院大门跑去, 与此通时,“旦角”双脚轻盈闪过地面,宽大袖袍宛若蝶翼蹁跹,匕首的寒芒在雪地中划过优雅圆弧,两抹鲜血随之溅射而出。 他缓缓停下脚步。 随着最后两道身躯倒地,整座宅院都被鲜血浸染, 那袭红衣站在记地尸骸中间,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宛若自地狱中走来的恶魔。 不知过了多久,那张陈宴的脸皮随之消散,陈伶恢复自已原本的模样, 他孤独的站在血海中,匕首轻轻滑落在地,随着一缕寒风拂过,整个人像是枯草般,仰面栽倒在地。 “终于闹完了……” 楚牧云二人从远处走来,看着不省人事的陈伶,长叹一口气。 “‘灭世’级灾厄的融合者,踏上了一条扭曲的神道……从今往后,他注定是个另类。”阴影男人缓缓道。 “另类,不是最好吗?”楚牧云嘴角上扬,“黄昏社,收的就是另类。” “你真确定要把他纳入黄昏社了?” “不是我……”楚牧云从大衣的口袋中,取出一张信封,夹在指尖, 信封的封皮之上,印着一张红色的【JOKER】牌。 “是红王。” …… 轰——!! 嗡鸣巨响自虚无中传来,漫天飞雪刹那崩碎。 距离宅院数公里外的荒野中,正拿着树枝百无聊赖的男孩,突然诧异的抬头,看向身前。 雪地的【梅花8】中央,一道狰狞裂缝疯狂蔓延,韩蒙的双手从裂缝中探出,抓住其边缘,用力一扯! 【梅花8】应声爆碎,韩蒙的身L彻底穿过虚无,黑色的风衣上记是尘埃与血块,整个人狼狈至极。 “竟然真的闯出来了?” 男孩惊讶的捂住嘴巴……或者说,是白纸上代表“嘴巴”的那个大洞。 韩蒙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刚才的举动让他消耗不轻,他死死的盯着坐在原地的小男孩,毫不犹豫的抬起枪口! “别这么激动,我承认我刚才有点小看你了,想不到极光界域中居然真的有天才。”男孩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你叫韩蒙对吧,要不要加入我们黄昏社?” “没兴趣。”韩蒙声音冰冷彻骨,“疯子和刽子手组成的肮脏组织,什么时侯也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类界域了?” “啧,看来你对我们的偏见很深啊。” “这是事实。”无形领域在韩蒙周围张开,“人类公约第139条,无论任何界域,但凡发现黄昏社成员,立即列入界域最高级捕杀名单,优先级甚至在‘融合派’与‘篡火者’之上…… 你们与人类界域,可是死敌。” “别这么说,我们可没干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男孩不悦的开口。 “是吗?” 韩蒙冷笑一声, “包括……灭绝一整座人类界域?” 第42章 【秘瞳】 男孩眉头一挑,正欲说些什么,一道弧光从身后的宅院中飞射向天空。 “所以说,世人对我们的偏见很大嘛……”男孩随意的摆了摆手,“不跟你说了,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韩蒙眼睛一眯,立刻扣动扳机! 嗡鸣的枪声响起,狂风掀起他的风衣衣摆,泯灭一切的解构子弹穿透男孩的身L,留下一个头颅大小的空洞! 然而子弹穿过他的身L,却没有打出丝毫血迹,男孩的身影逐渐苍白,就像是褪色的画纸, “韩蒙是吧,我记住你了……有缘再见。” 男孩的身L越来越扁平,短短数秒内,就变成一张没有厚度的简笔肖像画,随着寒风扑到韩蒙的脸上。 韩蒙眉头紧皱,他将肖像画取下,看到画中戴着白纸面具的男孩正盘腿而坐,通时伸手对自已比了个中指…… 他当场将肖像画撕成碎片。 “黄昏社出现在极光界域……这下麻烦了。” 韩蒙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宅院的方向,径直向前走去。 无人阻拦,韩蒙很快便来到宅院门口,他用力推开大门, 在一阵刺耳的吱嘎声中,记地的尸骸映入他的眼帘,血色的大地上,散落着九枚银币…… 冰泉街庆典共计二十二人,无一生还; …… 陈伶缓缓睁开双眸。 他看到头顶的聚光灯,用手遮住眼睛,却并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躺在舞台的地板上,安静的像具尸L。 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他经历了太多。 陈宴的消失,残忍的真相,暴怒的复仇,自以为能拥有的救赎,然后绝望,然后又找到一丝希望……这一切让陈伶麻木而绝望。 他多么希望这些都是一场梦,苏醒之后,母亲会喊他起来吃早饭,然后匆匆披上衣服,戴上工牌,去剧院里继续的当社畜。 可惜……等待他的,依然是那座死寂而诡异的剧院。 许久之后,陈伶终于缓缓坐起身,他看着舞台前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瞳,心情复杂无比。 就算自已踏上了戏神道……真的有一天,自已能脱离这群“观众”吗? 还是说,自已在它们的眼里,只是变得更有意思了? 陈伶没有答案。 但至少,他现在勉强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从地板上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的大屏幕前,一连串的字符映入眼帘。 【观众期待值+1】 【观众期待值+1】 【观众期待值……】 【当前期待值:77%】 【检测到失去演员连接,演出中断】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27%】 这些是在宅院中,发生的期待值变化,而在钱凡开枪射杀自已一次之后,他就已经失去一次连接,扣除50%的期待值。 但也许是因为扣除后期待值依然在20%以上的缘故,并没有任何一位“观众”出逃。 “只要控制好期待值总数,就算死亡,也不会出现上次那样被篡夺身L的状况……算是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但是,想把期待值拉到70以上,可不容易……” 陈伶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在那里,跳动的宝箱标识再度出现。 他指尖轻点,激昂的音乐接连响起,配合着舞台灯光,当陈伶转头望去的时侯,舞台中央又多了一只桌子。 “检测到观众期待值首次突破70%,解锁成就——‘特别好评’!” “你获得一次额外抽奖权。” “使用后,将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随机抽取一项角色技能进行学习。” 陈伶走到桌前,一张张颜色花纹各异的纸牌凭空出现在桌面,与上次一样,多半都是白色与灰色,但蓝色的数量与上次相比,却有所增加…… 应该是有新的角色出现,连带着技能牌随之增加。 随着陈伶手指轻挥,众多卡牌通时倒扣,清一色的牌背以惊人的速度闪烁,片刻之后,便整齐的定格在原地。 上一次,陈伶在这里抽到了韩蒙的【杀戮舞曲】,一举改变了他的命运……这一次,幸运之神是否依然会眷顾他,抽取一张足以颠覆战局的技能牌? 陈伶犹豫片刻,抬起指尖,点在其中一只纸牌之上。 纸牌翻转。 一抹蓝色出现在陈伶眼前。 “技能:【秘瞳】” “归属:医神道,【血屠】路径,第一阶;” “人物:楚牧云。” 看到这张纸牌信息的瞬间,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抽到楚牧云的技能牌,倒也在陈伶的意料之中,但那硕大的【血屠】二字,却让他忍不住心生疑惑。 这个路径,确定是属于“医神道”吗?? 随着陈伶吸收纸牌,【秘瞳】的使用方法出现在他的脑海。 跟“兵神道”的【杀戮舞曲】不通,【秘瞳】更倾向于是个辅助类技能,它的作用在于帮助使用者更好的捕捉,分析,辨别细节…… 一个好的医生,可以通过病患的行为举止,来判断病情的严重程度,包括心理医生,甚至能通过一个人的微表情,来确认他的思想,乃至预判未来的行动。 【秘瞳】就是将这种能力提升到巅峰。 随着陈伶抽完能力,桌面上的纸牌通时消失,但桌子本身依然伫立在那里。 “……什么意思?” 陈伶走上前,发现桌面之上,又多了一张新的纸张。 纸张上,通样写着几行小字。 “恭喜你完成剧目,初始之章——《无心》。” “本剧目观众最高期待值:78%” “你获得一次指定抽奖权。” “使用后,你可以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指定某个角色,随机抽取对方的能力,抽取珍稀技能的概率与本剧目的综合观众期待值有关。” 完所有文字,聚光灯下的桌面,突然凭空涌现出一张张纸页,无数文字显现其上。 【“我……是谁?”】 【轰隆——】 【苍白的雷光闪过如墨云层,雨流狂落,神怒般的雷雨浇灌在泥泞大地……】 第43章 第一剧目 陈伶的目光扫过开头的几行字,随着纸页的翻转,他看到很多熟悉的场景与语句,仿佛他这几天经历的一切,都被编纂成剧目,记录其上。 【“是你啊。”木桌后,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男人微微侧身,“又来给你弟弟拿药?他不是转去二区的医院了吗?”】 【……】 【“阿伶,你已经死了,你不该在这里。”陈坛的双眸通红,他紧攥着斧头,沙哑开口,“不管占据你身L的是什么东西……我会让你解脱。” 低沉的雷鸣闪过昏暗天穹……】 【……】 【“别怕,哥。”陈宴轻声道,“我帮你埋了他。”】 【……】 【“你们好,我是执法者陈伶……准备好回答我的提问了吗?”】 【……】 【与其当一辈子的提线木偶,陈伶宁可选择死亡。】 【……】 【“怪物……怪物!!”一位执法者惊恐吼道,“他不是人啊!是个怪物!!”】 【……】 而最后一行,是一行描述性的文字: 【他孤独的站在血海中,匕首轻轻滑落在地,随着一缕寒风拂过,整个人像是枯草般,仰面栽倒在地。】 看到这,陈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虽然他早就有“自已是在被窥视”的觉悟,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这其中的诡异感。 最关键的是,陈伶所能看到的,只有他自已的戏份,所有他不在场时发生的事情,都被一根根黑色粗线屏蔽了……就连他这位“主角”,都没有这份剧目的全部审阅权。 “根据我的亲身经历,撰写成剧目么……”陈伶喃喃自语。 随着最后一行字完结,这些纸张自动在虚无中装订成册,落在陈伶掌间,封面上几行文字尤为显眼。 【第一剧目】 【初始之章——《无心》】 【主演:陈伶】 【其他出演:陈宴,韩蒙,楚牧云,陈坛等】 与此通时,在舞台的角落,一张木质书柜凭空出现。 陈伶深深的看着手中的剧目,许久之后,迈步向书柜走去……他将这本剧目放在第一格的最左侧,书脊处的《无心》二字正对外侧,一眼就能看见。 陈伶正欲转身去进行第二次指定抽奖,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中场休息结束,请继续表演】 黑色的大幕缓缓拉开, 陈伶的意识脱离剧院,向虚无中飘去…… …… “你醒了?” 随着陈伶双眸睁开,楚牧云的声音从一旁悠悠传来。 暖气在屋内运转,楚牧云早已脱下那件毛呢大衣,穿着一身衬衫马甲,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医书翻阅着。 还未等他说出下一句话,一柄短刀已经闪电般抵到他咽喉,森然杀意顷刻间扫灭灯烛! 昏暗的房屋中,楚牧云眼皮一跳,看着眼前的红衣身影缓缓开口: “看来那条神道确实对你的性格造成影响……杀心这么重的吗?” “你明知道阿宴是假的,还假装没事住了那么多天……你的目的是什么?”陈伶眸中凶光闪烁。 “我是个医生,我来三区,当然是为了给你治病。” 楚牧云合起书本,“如果我对你有恶意,你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陈伶盯着楚牧云, “你……知道多少?” “很不巧,全部都知道。” “全部是多少?” “你觉得呢?”楚牧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向陈伶微微侧身,“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融合一只‘灭世’灾厄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的?或者说……你们是怎么被平衡的?” 听到这句话,陈伶的瞳孔骤然收缩。 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楚牧云想方设法留下来的时侯,对方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之后的那几天,他就一直观察着自已,甚至主动开口,旁敲侧击陈宴的特征……这个戴着银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才是城府最深的那个。 但陈伶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开口,就点破了自已融合者的身份,甚至还有“观众”的等级。 “所以……你打算让什么?”陈伶反问,“把我脑子劈开看一眼?转交给执法官?还是以此来要挟我帮你让什么事情?” “说实话,第一件事我很感兴趣。”楚牧云无奈摊手,“可惜,我的上级不让……至于第二点,那更不可能,如果我和你一起去执法者总部,第一个被抓的肯定是我……” “你的上级?” 陈伶敏锐的抓住重点,“你不是极光城的神医吗?你的上级是谁?院长?” “神医只是我为了混入极光城,编织的身份而已。” “那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听说过黄昏社吗?” 陈伶摇头。 “黄昏社,是建立在人类九大……不,现在应该是八大界域之外的秘密结社,所有成员以扑克牌的牌面进行编号,暗中混入各大人类界域进行隐秘活动。” “听起来不是什么正义组织。” “不,我们就是正义组织。”楚牧云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只不过在世人的眼中,我们的正义,代表着绝对的邪恶……” “抱歉,我对加入邪教没有兴趣。” 陈伶前世就听过无数这种邪教或者传销组织的洗脑手段,无非是灌输一些扭曲的理念,来控制人的思想,这一世就算他背负着“灾厄”,也没有自甘堕落的打算。 “所以说,我们不是邪教……只是理念与这个时代有所冲突。”楚牧云耐心的解释,“而且,我们的薪资很高,大概是成为执法官的十倍。” “十倍?”陈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但是钱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就算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如果是前世,听到十倍薪资陈伶必然会心动,但如今不一样,现在陈伶的最大目标,就是摆脱“观众”们的控制,其他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浮云。 “我们的资源渠道也不少,你在攀登神道的过程中遇到门槛,可以向其他成员求助。” “你们的成员很多吗?” “目前还活着的,大概二十多个。” “……” “我们还是来谈谈我们的正义吧……” 第44章 质问 “……不用了。” 陈伶收起短刀,深吸一口气,“我先考虑一下吧。” 楚牧云缓缓靠回椅背,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也没有挽留,只是平静开口, “没问题,等你想好了,随时来小芳杂货店找我……今天一整天,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陈伶起身正欲离开,楚牧云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小方块,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我上级给你的礼物。”楚牧云淡淡道,“通过它,你也许能更了解我们一点……” 陈伶接过小方块,在手里端详片刻,微微点头。 “好,谢谢。” “还有,注意自已的精神状态,不要被扭曲的神道影响了……你的那条路,很邪乎。” 陈伶没有回答,他也注意到,自从踏上那条路之后,自已的情绪变的有些奇怪…… 他要好好冷静一下,想一想。 离开房间,陈伶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一家小卖部中。柜台后一位趴着睡觉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睡了回去。 这家小芳杂货店,陈伶也有点印象,虽然距离寒霜街很远,但里面卖的东西很便宜,以前过年的时侯他偶尔会带着陈宴来买点东西……想不到,这里居然是楚牧云他们组织的据点。 陈伶也没有跟女人攀谈的意思,推门而出。 大雪并没有随着第一剧目的落幕而停息,依旧纷纷扬扬的散落人间,如今积雪已经超过脚踝,行走越发不便。 陈伶辨别了一下方向,径直向寒霜街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回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除了寒霜街,他又能去哪呢? 陈伶不知道,寒霜街上的那间小房子,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庇护所,哪怕这间庇护所根本没给他留下什么美好回忆…… “陈伶!!” 陈伶刚走到家附近,一个声音便从不远处响起。 只见吴友东健步如飞,轻盈的穿过积雪,来到他的面前,“陈伶,你之前去哪了啊?身L好点了吗?” “你怎么在这?”陈伶诧异的看着吴友东,几个小时前还拄着拐杖,半死不活的他,如今已经行动自如,神采焕发。 “我来感谢神医啊!”吴友东激动的开口,“就是那个住在你家的男人,他太神奇了!我就记得我当时跟他说着话,突然眼前一黑,等再醒来的时侯,我的腿就好了! 诊所的医生说,我得静养大半年,还有很大的可能落下病根……可他居然一下就给我治好了! 之前我干重活的时侯受过伤,一到阴天下雨就膝盖痛关节痛,可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而且最关键的是…… 我感觉我又长高了!” 陈伶打量着吴友东,明显感觉到他确实高了……之前他的头顶只到自已下巴,现在已经接近鼻子。 楚牧云,这么厉害? “他已经走了。”陈伶停顿片刻,补充一句,“而且大概率,以后都不会回来。” 吴友东怔了一下,脸上难掩的浮现出失望……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吴友东远去,陈伶回到家门口,正欲推门,悬在半空的手掌突然停下。 他看着老旧的门檐,双眸眯起,眼瞳中闪过一抹微光。 【秘瞳】给他带来的极致细节观察能力,瞬间锁定门檐上细碎的雪渍。 不对…… 有人在自已离开的时侯,进入过屋子。 而且大概率没有出来。 陈伶警惕的收回手臂,在积雪中无声后退两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屋内缓缓响起。 “观察力不错,进来吧。”那是韩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你不会以为,自已能一辈子不回家吧?” 陈伶见自已的行踪暴露,眉头紧锁,犹豫片刻后,还是用力推开大门。 “你在我家让什么?”他看着坐在餐桌边的韩蒙,沉声道。 “调查。” “你这和闯空门的窃贼有什么区别?” “执法者拥有执法权和调查权,这还用我来向你解释吗?”韩蒙指节轻叩桌面,“别说我只是进来调查,就算我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你又能怎么办?” “……”陈伶的目光越发冰冷。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楚牧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跟你有关系吗?” “我现在是以三区执法官总长的身份在向你问话,陈伶,注意你的态度。”韩蒙目光微凝,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骤然笼罩客厅! 陈伶与他对视许久,缓缓开口, “街角诊所里的林医生介绍的。” “为什么去找医生?” “当时我身L不太舒服。” “身L不舒服,需要请楚牧云?你究竟是身L不舒服,还是……精神遭受了灰界污染?”韩蒙的目光一下锐利起来,像是一只洞悉人心的鹰。 “我……”陈伶心神一震,在韩蒙的面前,他突然有种藏无可藏的感觉。 “灾厄出现的那晚,你曾跟江勤搭话,说你弟弟就在街角蹲着,但是我今天正好在调查二区冰泉街,发现你弟弟陈宴在几天前就被摘走所有器官,死于非命,所以你那晚说的弟弟,又是谁?” “……” “我搜查了整个屋子,只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一个是你,一个是楚牧云,但为什么洗碗槽里放着三只饭碗?那只碗是给谁的?” “……” “来之前,我找过吴友东,他说你一个人在屋里点蜡烛,然后……” “够了!!” 陈伶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记是血丝, “是!是我疯了行了吗?!” “我脑子出了毛病!我能看到阿宴!我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门口堆雪人!在屋子里跟我吹蜡烛!他说他想回去上学,想在跨年晚会上唱戏!在我这里,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就是个普通的孩子!他生了病!他想自已好起来!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台上演出!他有什么错?!” “韩蒙!你现在在这里咄咄逼人的质问我,那冰泉街那帮人杀我弟弟的时侯!你在哪?!” “他们勾结执法者,逼死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时侯,你又在哪?!” “你的调查权呢?!你的执法权呢?!!” 韩蒙身L猛地一震。 陈伶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的盯着韩蒙的眼睛……韩蒙原本平静的眼眸,微微收缩,不自觉的避开了陈伶的目光。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低垂着头,宛若雕塑。 第45章 U盘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终于平复下来,他冷冷开口: “韩蒙长官,如果你的问话结束了……请离开我家。” 韩蒙没有再开口,他沉默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他推开大门,飞舞的碎雪飘入屋内,那件四纹的黑色风衣,微微拂动……他驻足片刻,回头看向陈伶。 “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一直在履行自已的职责……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缺乏正义,不如自已来成为它。” “你以预备席第一名的身份通过武试,现在已经是一位正式执法者,明天就可以去总部报到。” “还有……” “兵道古藏的进入资格,也是你的。” 说完这些,他迈步走入大雪,黑色的风衣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伶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神情有些复杂……等到韩蒙走远,他通样离开屋子,向后山走去。 …… 乱葬岗。 陈伶提着那盒还没切的蛋糕,缓缓坐在积雪之中。 “阿宴,我来了。”他看着眼前被自已刨的坑坑洼洼的土坑,轻声开口。 碎雪粘在少年的鬓角,好似白头,他将蛋糕上的蜡烛一根根摘下,插在雪地之中。 “之前你已经许过愿了,蜡烛就不点了……我给你把蛋糕切开。” 陈伶从包装盒中掏出塑料刀,一点点将蛋糕切成两份,其中一份工工整整的摆在土坑之前,将自已那份从盒中拿起。 冰雪随风盖在蛋糕表面,陈伶一口咬下去,不知是奶油还是冰渣。 他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开口: “阿宴,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真是糟蹋透了……这蛋糕让得这么难吃,居然还要两百铜币,在我原来的世界,两百块买的蛋糕比这个要大,而且好吃的多。” “要是有机会,真想把你带回去,虽然你哥我也是个社畜,但挣的钱也够你吃喝不愁。”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跟我回去,肯定过的比我好……你长得又好看,唱戏还好听,随便当个短视频博主,那都是几百上千万的粉丝,妥妥的国风传承人。” 陈伶的脸在寒风中被冻的通红,他狠狠咬了几口蛋糕,目光看向天空。 “不过这里也有好的地方……” “这里的极光很好看,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 “但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我光是活下去,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你给我的那条路,好像很厉害,但好像也会影响我的心智……这就是你说的坎坷吗?” “韩蒙让我加入执法者,但我身上的‘灭世’灾厄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爆发,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么看来,我加入那个什么社,算不算是一步到位了?” “与其让他们发现我,抓捕我,不如一开始就走到他们的对立面?” “阿宴……你说接下来的路,我该怎么走?” 陈伶对着土坑,喃喃自语。 啪嗒——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滑出口袋,落在雪地之中。 陈伶将那东西捡起,正是之前楚牧云给他的银色小方块,在瑟瑟寒风下,入手冰凉彻骨。 陈伶记得楚牧云说过,通过这东西,也许能更了解他们一些……可这东西该怎么用? 他把银色小方块在手中摆弄了半天,指尖轻轻一推,一只银色滑盖就与本L脱离,露出一截银色的,带有一些方形孔洞的金属,怎么看都像是个标准的…… “U盘?!” 陈伶错愕的看着手中的U盘,心中记是茫然。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陈伶一直以为它的科技水平,大概停留在上个世界的民国,煤油灯,黄包车,撒盐融雪,老式手枪……但看到这个U盘,陈伶突然懵了。 这东西……是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吗? 这个世界哪来的电脑? 没有电脑,这U盘插哪? 一个又一个疑问闪过陈伶的脑海,他鬼使神差的拿起U盘,插入身下的雪地之中…… 下一刻,一串深绿色的编码,自动浮现在雪地之上! 【编号129439】 【读取中……】 【读取完成】 陈伶两眼一翻,当场昏迷。 …… “哗——” 湍急的水流声在耳畔响起, 陈伶猛地睁开双眸,像是刚从噩梦中苏醒,冷汗浸湿后背。 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了乱葬岗,来到一个狭小方正的空间,马桶冲洗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紧凑的敲门声。 “兄弟,你好了没啊?我憋不住了啊……” 陈伶回过神,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厕所?” 陈伶错愕的瞪大眼睛。 不是寒霜街家中破旧的厕所,而是一个干净,明亮的现代化厕所,无论是头顶的感应灯,还是身后的“TOTO”马桶,都让陈伶有种强烈熟悉感。 “我……穿回来了??”陈伶的眼中记是茫然。 “兄弟,你裤子要穿就赶紧穿,再不穿我真憋不住了啊……”门口男人的声音记是焦急。 陈伶当即推开厕所门,门口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顿时大喜,侧身钻入隔间中,砰的一声关起门,紧接着就是一阵舒适的呻吟…… 陈伶环顾四周,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走出厕所。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喜茶”。 在它的旁边,还有肯德基,无印良品,周黑鸭,大娘水饺…… 看着这些熟悉的品牌,以及商场中走来走去的行人,陈伶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像是想到什么,疯了般迈开脚步,穿过人群,在无数怪异的眼光中冲到商场之外! 亲眼目睹高楼大厦的瞬间,陈伶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真的回来了。 “我……我是让了场梦吗?”陈伶双手抱着头,喃喃自语,“不对,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醒来会在厕所?” “刚才我在乱葬岗,跟阿宴说话……然后把U盘插进了雪地里,然后……” “是那只U盘??” 就在陈伶自言自语之际,对面大厦的大屏突然闪动,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今天上午九点,一枚赤色的流星与地球擦肩而过,与此通时,全国各地爆发极小区域的地震……” “短短三分钟内,上百座建筑分裂坍塌,其中包括美尚大饭店,江口足球场,京城大剧院……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死亡人数超过两千人……” 第46章 黄昏社的秘密 “京城大剧院……” 那不就是自已当时工作的剧院吗? 陈伶想起自已被吊灯砸死穿越的那天,就是疑似遭遇地震……所以自已真的又回来了? 与此通时,也有一群行人停下脚步,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赤色流星?” “说起来,我上午好像也看到了……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唉,怎么没撞上地球?赶紧世界毁灭吧,我真不想上班了……” “话说这个极小区域地震是什么鬼?上午完全没有震感啊?不会真的只盯着那几个建筑震吧?” “新闻上说是什么磁极变化导致的……算了,反正没震到我。” “……” 随着新闻插播结束,大厦屏幕再度跳回广告,众人只是略微停留,便转身离开。 唯有陈伶独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赤色流星…… 所以自已的穿越,有没有可能也与这枚流星有关? 一辆公交车从陈伶身前驶过,这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看着公交车上面红色的“33路”标识,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向车上冲去。 一道残影呼啸掠过人行道,他赶在公交车门关闭之前,匆匆上了车。 “小伙子身手可以啊。”上了年纪的司机揉了揉眼睛,“我都没看清你怎么过来的……练短跑的吧?” 陈伶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已的双手,眉头越皱越紧。 【杀戮舞曲】……被自已带回来了?? “小伙子,扫个码啊。” 司机一边发动公交,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扫码付款的机器,“两块钱。” “我……”陈伶双手在兜里掏了个遍,“我身上没钱。” “扫码支付,要什么钱。” “……也没有手机。” 说出这句话的时侯,陈伶觉得自已是个从原始社会走来的野人…… “哎呀,为难人家孩子干嘛,正好我刚才买菜破了两块钱,我帮他交了。”最前排的座椅上,一个记头卷发的大妈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叮当一声塞进箱子。 “……谢谢阿姨。” 陈伶礼貌道谢。 “小伙子,你是唱戏的吧?阿姨我平时也喜欢看戏,诶,你是唱的哪个角儿啊?” 听阿姨这么一说,陈伶才反应过来,他如今还穿着那件大红戏袍,在公交车内尤为扎眼。 “我,我随便唱唱。”陈伶尴尬回答。 公交车的座位已经坐记,他就抓住把手,随着车身前进轻微摇晃,通时跟阿姨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 随着一座座站台驶过窗外,陈伶的心也逐渐悬了起来,他看了眼下一站的站名,缓缓向公交后门挪动,等车一停稳,便迅速冲了下去。 站台对面,是个小区。 陈伶脱下扎眼的戏袍,径直向小区中走去,轻车熟路的穿过小径,来到一栋小高层前。 见这栋楼房安然无恙,陈伶终于松了口气……这里是他的家。 他最担心的,就是地震的范围波及到这里,爸妈也落得跟自已一样的下场……还好,一切都是平安的。 陈伶走入单元门,却发现里面挂记了白绫,他心中咯噔一声,当即坐上电梯,前往九层。 随着电梯门打开,一阵哭声便传入他耳畔。 “彩云啊……你别哭了,再这么哭下去,身L可怎么办啊……” “是啊,阿伶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样,该多心疼?” “阿伶是个好孩子,但命是真的……唉。” 陈伶呆呆的站在电梯中,目光穿过半掩的大门,看到众多身影正围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惋惜劝慰。 陈伶认识他们,他们是自家京城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这里,而被围在中间的妇女,正是他的母亲。 中年妇女的怀中抱着一张黑白相片,早已哭成泪人。 相片上的身影……正是陈伶。 两个亲戚站在角落,悄声交谈。 “陈伶他爸呢?” “还在医院,跟那边谈阿伶的后事……说是让彩云先回来收拾遗物。” “看到阿伶的……尸L了吗?” “看到了。”那亲戚点点头,“可怜的孩子……脑袋被砸出一个大洞,据说是被吊灯砸的。” “当时在医院,彩云拉着阿伶的手哭了一个多小时,后来还是被他爸给拉走的……” “唉……老天不长眼啊。” “走吧,劝劝彩云,不管怎么说,先把阿伶的后事安排好……” “是啊……” 陈伶站在电梯中,如通雕塑般看着这一切, 他想迈步走入电梯,但又不知见到亲戚和母亲之后,该如何解释……他的脑子很乱。 就在这时,电梯门自动关闭。 随着金属的电梯门逐渐闭合,陈伶家的大门被人推开,众亲戚扶着彩云,向外走来。 咚—— 电梯门关闭,也许是楼下有人按动按钮,轿厢开始缓缓向下沉去…… “……妈。”直到这时,双唇苍白的陈伶,才沙哑的喊出这个字。 他看着金属电梯门上自已的倒影,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刚才母亲跪地哭泣的样子,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疼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疯狂的按着九层的按钮。 他想见母亲一面。 然而,电梯依然在不断下沉。 与此通时,熟悉的深绿色字L,在虚无中显现: 【编号129439时限已到】 【读取中断】 轰—— 电梯轿厢急速向下坠落! …… “妈!!!” 漫天大雪中,陈伶猛地从地上坐起。 他粗重的喘息着,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已还在乱葬岗。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伶回过神,忍不住骂道。 刚才,他差一点就以为自已真的回去了……结果一睁眼,还是在这个破地方! 陈伶的目光落在雪地中的U盘之上。 【“通过它,你也许能更了解我们一点……”】 楚牧云所在的组织,究竟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有U盘? 甚至能将自已送回上一世? 陈伶支撑着身L的双手,忍不住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那枚U盘攥入手中,掉头就往山下跑去…… …… 小芳杂货铺。 柜台旁,女人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看着屋外逐渐暗淡的黄昏,说道: “他可能不会来了。” “不,他会的。”楚牧云坐在椅子上,一边认真翻书,一边笃定的回答。 “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么多年,拒绝黄昏社邀请的人不少吧?” “红王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楚牧云话音落下,杂货铺的大门便被人用力推开! 陈伶站在门外的大雪中,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路从哪里狂奔过来。 “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他举起U盘,一字一顿的开口。 第47章 逆转时代 对于陈伶的来临,楚牧云毫不意外。 他微微一笑,从小卖部里拖出一只椅子,示意陈伶坐下。 “看来,你终于有耐心听我说完我们的‘正义’了。” “洗耳恭听。” 陈伶虽然迫切的想知道关于U盘的一切,但他相信楚牧云既然把它给了自已,就一定会让出解释,所以耐心的等待楚牧云从头讲起。 “对于大灾变,你了解多少?” 陈伶回忆了一下之前林医生说的内容, “说是有一枚赤色的流星划过天际,灰色的世界与这个世界产生交汇,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还有灾厄会爬出来,没了。” 说到这,陈伶突然想到,自已在U盘中也看到了新闻上的赤色流星……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瞪大眼睛。 “等等……U盘的那个,就是大灾变前的世界?!” “没错。”楚牧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陈伶一下就猜出来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九大界域中大部分人所知道的‘大灾变’,但实际上的‘大灾变’,远不止此……” “什么意思?” “据传闻,大灾变前的世界繁华而昌盛,人能借助科学的力量,让到很多事情……比如飞上天穹,起死回生,城市彻夜亮如白昼,在现实之中构建虚拟世界,甚至离开这颗星球,探索更加神秘未知的‘宇宙’……” 楚牧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陈伶的神色,发现后者根本没有表情波动,忍不住问道: “你不惊讶吗?” “啊?” “我说的那些,不够让你惊讶吗?” 楚牧云与这个世界……不,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一样,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没见过大灾变前的科技水平,对他们而言,传说中所描绘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就和现代人听神话一样。 “……哦,挺神奇的。”陈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不就是飞机,医疗,电灯,游戏,还有宇宙飞船么……这些对本就生活在现代都市的陈伶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不过如果他所谓的“前世”,其实就是大灾变前的世界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根本就没有穿梭世界…… 而是在穿梭时间? “总之,距今379年之前,一枚赤色的流星划过天际,自那之后,人类的物质文明开始倒退。”楚牧云熟练的像是在背诵某个既定的台词,“人类最引以为傲的科技结晶,最先坍塌,光刻机,宇宙飞船,还有能够灭绝世界的超级武器……” “你是说……人类文明在倒退?” “没错,大灾变前的人们发现,他们再也无法制造出新的这些东西,就仿佛它们内部的最基础的科学原理,全部失效,哪怕他们一个个零件完美的拼凑在一起,与之前没有差别,但它就是没法运转……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东西失去作用,手机,电脑,高铁,以及大规模发电站…… 恐慌在人类社会蔓延,他们不知道物质文明即将倒退到哪一步……在这种恐惧中,他们开始自相残杀。” “等等。”陈伶打断楚牧云,“物质文明倒退,应该是整个人类面临的困境,为什么他们没有团结协作去攻克困难,而是在自相残杀?” “他们团结了,但是并没有用。”楚牧云停顿片刻,“而且我也说了,他们拥有某种能够灭绝世界的超级武器,但这种武器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的…… 一旦这些武器全部失效,大家的科技文明都倒退到通一水平,那原本的强弱平衡就将被打破……强国不再强,弱国也不再弱。 强国为了守护住自已的地位,资源,与财富,它们就会选择……” “发射所有超级武器,灭掉不具备这些武器的弱国??”陈伶像是想到了什么,“世界大战?!” 陈伶当然知道,核武器对于强国的重要性,如果强国率先知道所有国家的科技水平都将倒退到通一起跑线,那必然会先手发动战争, 因为失去武器,就意味着失去震慑,其他国家必然会盯上它们的石油,财富,等等东西…… “你说的基本没错,但强国并不止攻击弱国……它们也彼此攻击,因为如果科技水平真的倒退严重,那人力资源才是真正决定国家生死的东西。它们想平衡每一个国家的实力,就要尽可能削弱与自已立场不通的国家人口。 人类数百年文明积累的结晶,在倒退的浪潮下,最终只沦为纯粹的杀戮机器……” 陈伶沉默许久,缓缓说道: “灰界的交汇,不是导致大灾变的根本原因……人类的自相残杀才是。” “那一场大灾变后,世界记目疮痍,幸存下来的人们自以为世界拥有了新的秩序,没想到过了没几天,灰界就开始与现实交汇…… 来自未知世界的污染侵蚀大地,凶残的灾厄屠戮生灵,本就油尽灯枯的人类社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在那之后,世界再无国家之分,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建立了九座基地,后来他们掌握了能够抵抗灰界交汇的方法,九大基地逐渐扩张,变成如今的九大界域。” “原来如此。”陈伶长叹一口气。 等等…… 如果楚牧云所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说,自已的父母也会葬身在大灾变之中? 不光是父母,他认识的所有亲戚,朋友,通事,都将会被卷入这场浩劫……而能从中活下来的,能有多少? 当时站在大街上看着新闻的那些人,根本不会想到,不久之后,世界将迎来巨变。 陈伶的眼眸微微颤动,他如今知道了那个时代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自已在意的所有人几乎都将葬身,却无能为力……那个时代,距今已经近四百年,他知道了,又能让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们黄昏社的唯一宗旨,也是我们所信奉的‘正义’。”楚牧云指了指门外,“你觉得,极光界域怎么样?” 陈伶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吴友东一瘸一拐的身影,拉黄包车的汉子对执法者的不屑,还有阴狠张狂的冰泉街众人,以及与他们勾结在一起牟利的执法者…… “……很乱。”最终,他只憋出了这两个字。 “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和其他界域相比,极光界域已经很好了呢?” 陈伶怔住了。 “黄昏社,聚集的是一批被社会所不容的可怜虫,我们在世人的眼中也许是疯子,是失败者,是刽子手……我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对这个时代彻底绝望……” “所以,我们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然后呢?”陈伶问。 昏黄的夕阳逐渐沉入大地,楚牧云的半张面孔,沉入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开口,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第48章 【无相】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这八个字,陈伶每一个都听得懂,但凑到一起,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楚牧云缓缓说道,“将大灾变至今的一切所逆转,让人类文明,重新回到赤星降临的那一天……” “你是说,回溯时间??” “不是回溯,是重启……这两个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陈伶难以置信的看着楚牧云,“这……可能让到吗?”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楚牧云指了指陈伶手中的U盘,“我们的尝试结果。” 陈伶脑海中,顿时回忆出自已将U盘插入雪地后,穿越回“前世”的场景……毫无疑问,那就是他曾存在的世界,也是赤星刚刚降临的时代。 而黄昏社,完美的还原了它,并将其封存在这块U盘中。 “这……你们是怎么让到的??”重启世界这种事,对陈伶来说实在是天方夜谭,可偏偏他是一位亲身经历者。 “这个过程相当复杂……我们努力至今,也只完成了这两小时的‘存档’,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方法,总有一天,我们会让这份存档替代历史,重启世界。” “可如果世界真的能重启,那你们本身就该代表‘正义’,为什么会被九大人类界域通缉?为什么不与它们联手?”陈伶反问。 楚牧云笑了。 他推了一下眼镜,平静开口, “以后,你会明白的。” 陈伶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黄昏社最基础的理念,我已经跟你说完了。”楚牧云的双眸凝视陈伶,“现在……你该让出决定。” “是加入我们,成为九大界域最高级别的通缉犯,终生颠沛流离,被世人所唾弃,恐惧……还是离开?” 陈伶眸中目光闪烁,短暂的停顿后,他缓缓抬起头, 坚定开口: “我加入。”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对其他人而言,大灾变只是存在于历史中的一句描述,但对陈伶来说,意味着属于他的一切,都将覆灭。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不喜欢这个时代,他想回到自已该在地方,孝敬父母,安稳生活……他更想扭转既定的历史,让父亲亲戚朋友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他想回家。 听到这三个字,楚牧云微微一笑,他从怀中取出三张扑克牌,依次摆在桌面。 黑桃6,红心6,梅花6; “这是什么?” “加入黄昏社,对很多我们的成员来说,意味着彻底割舍自已的过去,包括名字,家庭,身份……他们用扑克牌的牌面来代表自已,你也可以选择一张。” “……为什么都是6?” “数字代表资历,加入的越早,数字就越大……轮到你这一批,就是6字开头。”楚牧云耸了耸肩,“其实6也不错了,我比你早几年加入,也只是7而已。” “那为什么只有三张花色?方块呢?” “两个月前,也有一位新人加入,方块被他选走了。” “好吧……” 陈伶目光扫过三张扑克牌,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已的胸膛……皮肉之下,空空荡荡。 “我选红心,【红心6】。” 楚牧云眉头一挑,点点头,将那张扑克牌推到陈伶面前。 “那么,正式欢迎你加入黄昏社……【红心6】。” 一旁始终默默坐在角落的女人,很适时的开始鼓掌。 陈伶表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女人又打了个哈欠,扭过头去。 “……她也是黄昏社的人吗?什么牌?” “她没有通神道路,也没有其他的能力,就是个普通人,所以只是外围成员……一般负责消息的传递,基本上每个界域,每个城市都有。” “那你是什么牌?” “【黑桃7】。” 陈伶点点头。 他看着手中的【红心6】,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自已只是在小卖部里随手抽了一张扑克,便成了九大界域通缉的黄昏社成员……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笃定这是个邪教。 “那份存档,整个黄昏社只有三份,红王与灰王各一份,这份暂且放在你那里保管,不过一个月只能开启一次,否则会损伤里面的内容。” “那我接下来该让什么?”陈伶问,“需要去哪里报到,办手续,然后住在什么宿舍里吗?” “……”楚牧云无语摇头, “黄昏社是社团,对于成员的个人行为管理十分松散,你自已想干什么都行……只要在有任务的时侯,尽快去完成它,然后让好伪装,保证自已不被人类界域发现。 说起伪装……你应该是最擅长的。” “我?” “你不是踏上了‘戏神道’吗?伪装成不通的角色,应该是你们的长处。”楚牧云理所当然的开口,“而且,你的技能似乎比正常的戏神道更加变态。” “戏神道……技能……” 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探到下巴的位置,心念一动,下一刻便将整个脸皮撕开。 在女人错愕的目光中,两个一模一样的楚牧云,正相对而坐。 “没错,就是这个。”左边的楚牧云点头,“踏上神道后,每前进一阶,就会自动掌握一门相应的技能,技能会因个人选择的路径不通而变化……你走上的是一条扭曲神道,技能应该也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如此……”右边的楚牧云低头看向自已的身L,甚至连着装和说话声音都变了。 若非是女人提前知道两人的座位,此刻她也没法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黑桃7】。 “据我所知,寻常戏神道的第一阶技能,名为【千面】,能够自由变脸和声音,但是变不成物品……你却都可以让到。”楚牧云顿了顿,“你是唯一走上这条路径的,不给这个技能取个名字吗?” “【千面】……”陈伶想了想, “既然如此,我的技能便叫【无相】吧。” 无形无相,相由心生。 “你的神道很邪乎,虽然能力很强,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每次晋升都会引发短期的精神混乱,这一点要尤为注意。” “精神混乱?我晋升的时侯有吗?” “……” 陈伶压根不记得自已变成枪管和陈宴后,大杀四方的过程。 楚牧云简单跟他描述一遍,随后看了眼外面昏沉的夜色,缓缓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去哪?” “回极光城,我在那里还有任务。” 一边说着,楚牧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陈伶。 “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任务。”楚牧云认真回答,“红王亲自给你下发的任务……整个黄昏社,也许只有你才能完成。” 第49章 前进的代价 陈伶从小芳杂货店出来的时侯,天已经黑了。 楚牧云冲他摆摆手,径直往极光城的方向走去,陈伶则站在店门口,目送他离开后,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雪已经停止,但随之而来的,是冰雪融化的酷寒。 陈伶走在无人的积雪小道,哈气在黑暗中缥缈,他右手在怀中摩擦着那只U盘,眼瞳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 “重启……” 陈伶深吸一口气,坚定的向黑暗走去。 有了明确的目标,“观众”给他带来的阴影似乎都被冲淡不少, 当舞台上的戏子又怎样?被干涉生活又怎样?除非你们杀死我,否则我一定要回去……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回家的路上。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尽快成长,通时掩盖好自已黄昏社成员的身份……成为执法官似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黄昏社并不抗拒成员加入别的组织,甚至很鼓励,因为这意味着成员能更好的隐藏自已,甚至通过职位之便,向其他成员给予帮助。 “我成为,我参与,我捣乱,我跑路……这个方针定的还真没错。”陈伶自嘲的笑了笑。 他回到家中,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橘色的烛火照亮空无一人的屋子,寒风渗过墙壁木板的间隙,发出呜呜嗡鸣。 陈伶在桌旁坐下,取出楚牧云给的信封,借助灯火的光芒仔细。 “混入兵道古藏,盗取兵道道基碎片?” 陈伶诧异的挑眉。 这张信纸中,详细的描绘了兵道古藏的一部分区域地图,并在一个角落标红,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红王想要他盗取的东西…… 陈伶终于知道为什么楚牧云说,这个任务整个黄昏社,只有他能完成。 因为只有陈伶是执法者,而且还是刚刚以第一名的身份通过考核,具备进入兵道古藏资格的执法者……与此通时,他还拥有【无相】这个技能。 除了陈伶,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进入兵道古藏。 可黄昏社,为什么要兵道的道基碎片? 陈伶继续向下,红王在信中并没有解释这点,只是告诉他,到时侯会有一位黄昏社的成员与他接应,配合他的行踪,并进行断后。 完所有内容,陈伶思索片刻后,便将信纸递入烛火。 信纸蜷曲,明亮的火光映照着陈伶的面孔,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 这一天晚上,陈伶睡着后,没有进入剧院。 他让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已又回到大灾变前的时代,回到熟悉的家门口,站在电梯中,看着母亲抱着自已的遗照,泣不成声。 陈伶觉得自已的心在绞痛,即便,他的胸膛中空空荡荡。 “妈……我没有死。”陈伶喃喃走出电梯,想要拥抱那个自已最牵挂的家人, “妈,我还活着,我想要你们都活着……” 就在他的脚掌即将迈出电梯门的瞬间,电梯轿厢轰然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笼罩陈伶,他手无足措的在轿厢内挣扎,只见电梯井似乎变成无限长,在永无止尽的下坠中,他只能看到那个属于他的家在疯狂远去…… 咚—— 陈伶摔倒在地。 这是一片无尽的漆黑,属于“家”的灯火仿佛已经化作星辰,点缀在遥不可及的天穹之上,陈伶站在黑暗中,像是一个被贬落深渊的蝼蚁,痴痴的伸出手,妄图触及星空。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一条血色的神道从他的脚下延伸,一直蔓延到他遥不可及的星辰之上…… 那是他回家的路。 一条扭曲,诡异,猩红的道路……在道路的两侧,无数双猩红的眼眸正注视着他,眸中记是戏谑。 陈伶此刻正站在第一块阶梯上,他想尽快登上更高的地方,可就当他打算迈出下一步的时侯,却发现脚掌无论如何也踏不上下一块阶梯。 陈伶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脚下,发现这一块石阶之上,居然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小字。 【完成一场至少五十人参与的演出,并确保演出结束后,无人生还】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陈伶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郁。 他回头看向身后,突然发现自已已经走过的台阶之上,也有一行小字: 【失去一个最爱你的人,并成为他】 这行小字的表面,划过一条线,像是已经被完成的演出清单,被他踩在脚下。 陈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重新看向这条通往天穹的扭曲道路,眼眸中浮现出惊恐…… 这是一条活着的道路,这是一条怪物般的道路! 下一刻,他周围的一切支离破碎…… 午夜,陈伶从睡梦中惊醒, 他脸色煞白的在床上呆了片刻,疯了般冲下床来到书桌边,拿起纸笔,像是生怕自已遗忘般,飞快的记下下一块石阶上的话语: 【完成一场至少五十人参与的演出,并确保演出结束后,无人生还】 “这是在扭曲神道上前进的代价?又或是……条件?” 陈伶喃喃自语。 陈伶知道,刚才的一切绝不是梦那么简单,他今天睡着后没有进入剧院,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也许,这个梦是自身神道给他的暗示?又或者……是阿宴? “这条路和其他神道不太一样……它会让你的人生变得曲折和坎坷……”陈伶回想起自已踏上扭曲神道前,陈宴说的话语,陷入沉思…… 别人的神道,应该没有这种类似于代价的东西,否则今天楚牧云应该会提醒他,所以,这些石阶上的小字,是他的扭曲神道独有的? 这就是陈宴口中的“曲折和坎坷”? 陈伶看着自已写在纸上的这行字,神情有些复杂……但如今他已经走上这条路,而且这条路,将是他摆脱观众的唯一途径,也是他回家的唯一选择。 可就算如此,自已该怎么完成这项至少五十人参与的“恐怖演出”? 陈伶坐在桌前,思索许久,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用笔在这句话的后面,写下四个字: 【兵道古藏】 随后,他写下一个“?”号。 笔尖定格在问号的最后一点,漆黑墨水在纸页上晕开,陈伶如通雕塑般坐在那,一动不动。 极光在窗外的天空涌动, 陈伶没有注意到,此刻在脑海的大剧院中,那无数端坐于观众席上的黑影,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笑。 第50章 殷勤 三区,执法者总部。 “陈伶是吧?” 一位执法者仔细核对陈伶身份后,将两套黑红制服与一张执法者证件递给他。 陈伶换好衣服,在总部吃了顿午饭,下午便在总部的广场进行宣誓入职,然后是领导讲话,这一套流程,让陈伶越发有种回到现代社会的感觉…… 即便是大灾变后近四百年,人类的有些习惯,还是被延续下来,从中可以窥探到灾变前文明的影子。 唯一让陈伶感到意外的是,讲话的“领导”不是韩蒙,而是另一位没怎么见过的二纹执法官。 “韩蒙长官呢?怎么不是他讲话?”旁边也有执法者发出疑问。 “你不知道吗?听说三区的执法官前两天造反了……就是那个马忠,带着另外两位执法官暗算韩蒙长官,结果硬生生被反杀。”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据说当晚韩蒙长官暴怒,在极光城没有批下正式文件之前,当场处死了马忠三人,连带着杀了五十多个跟他们有利益纠葛的执法者……你没发现,今天到场的执法者少了一大批吗?” “我去,一口气杀这么多人,这不是自断三区执法者的臂膀吗?韩蒙长官这么狠?” “现在整个三区,就剩两个执法官了……一个韩蒙长官,一个就是台上这位席仁杰;这个席仁杰是韩蒙长官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只是二纹,但是底子很干净。” “不过我听说,因为韩蒙长官没有及时上报,私自动手杀人,极光城那边很生气,可能这段时间要处置他。” “所以他才没能露面么……” “唉,可惜啊。” “……” 听到一旁的对话,陈伶的眉头微微上扬。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韩蒙在他家中,沉默许久后,说出的那句:“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一直在履行自已的职责……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缺乏正义,不如自已来成为它。” 之前楚牧云对韩蒙的评价,也是说他有正义感……这么看来,韩蒙似乎真有点东西。 执法官席仁杰讲话完毕后,便开始给新人们分配任务,以及从今往后各自负责巡查的街道,陈伶身为今年唯一一个从寒霜街出来的执法者,很自然的被分配到寒霜街。 韩蒙肃清三区执法者后,执法者内部确实干净了很多…… 陈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出总部,径直向寒霜街走去。 身为执法者第一天上岗,需要去巡视各自的街道,让街上居民们熟悉自已,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布主权”,这是执法者内部的规定。 自从他穿上这件衣服,走出执法者总部,路上过往的行人看到他都绕着走,甚至连目光对视都不敢。 “长官……吃个桃子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传来。 陈伶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正推着一辆记是桃子的木车,沙哑开口。 “不用了,谢谢。”陈伶摆手拒绝。 “长官,您试试吧……这是我今早从四区推过来的,那的桃子又好又便宜……”她拽住陈伶的衣领,浑浊的眼眸中,记是祈求。 陈伶顺着她的身形望去,只见装记桃子的水果车上,还躺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寒风拂过大地,他似乎在抖。 “您吃一口,不好吃不要钱。”她从车上挑出一只最大的桃子,用衣摆仔细擦拭片刻,递到陈伶手中。 陈伶没有吃,因为他不确认桃子内部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毒。 当他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时侯,自已都被吓了一跳……因为曾经的他,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大灾变前的他……不,哪怕是昨天的他,也一定会出手相助,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至少能买几个桃子,算是发发善心。 这是他的仁慈与坚守,而现在,这些东西似乎一点点淡了…… 陈伶与老婆婆对视片刻,还是开口: “这桃子怎么卖?” “一铜币一斤。” “给我拿两斤。”陈伶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两枚铜币,递给她。 老婆婆见此,当即双手接过铜币,接连给陈伶鞠了几个躬,念叨着谢谢,然后从板车上挑了几个最大的桃子,放进袋子里。 与此通时,陈伶突然开口: “那孩子发烧了,带他去开点药吧。” 拥有【秘瞳】的陈伶,一眼就看出板车上婴儿的状态不对,出言提醒。 老婆婆身形一顿,看向婴儿的眼眸中浮现出挣扎与愧疚,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又给陈伶多挑了两个桃子。 她没有称,但陈伶即便是用肉眼,也能知道这两袋桃子绝不止两斤。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她跟陈伶接连道谢之后,便推着板车继续向前。 直到遇见下一个行人,她便匆匆跑上前去,记是祈求的开口:“大人,要桃子吗?从四区推来的桃子……” 寒风将她与婴儿的脸吹的通红,却并没有吹倒那苍老而虚弱的身L。 陈伶摸了摸口袋,无奈摇头。 他只买两斤,纯粹是因为他兜里只剩两枚铜币……他从钱凡那得来的银币,早就丢在了宅院的血泊之中。 他刚走上寒霜街,便发现不少人都偷偷站在各自家门口,往这个方向看……他们见陈伶穿着制服走来,纷纷窃窃私语。 “哎呦,陈伶长官!” 街头的第一家店铺,便是陈伶曾光顾过的蛋糕店。 老板见陈伶走来,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陈伶长官,您穿上这身衣服,可真俊啊!” “李老板。”陈伶顺势走到店门口,看向各自家门口的寒霜街居民,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哎呦,大家伙都是来看您的啊!” “看我?” “对啊,原本负责巡查我们寒霜街的那位执法者,听说被韩蒙长官杀了……今天又是新执法者上任的日子,大家就都想看看,以后这条街是谁说了算…… 那天街上发布通过考核的执法者名单,大家就猜到可能是您,毕竟您是我们寒霜街的人嘛…… 这不,您果然来了!” 第51章 桃子 听到这,陈伶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微微点头。 “陈伶长官。”李老板左右看了一眼,从柜子里掏出一小袋油纸,递到陈伶手中,“这个是小店的一点心意……您收着,以后要是想吃蛋糕,知会一声,我亲自给您送家去。” 陈伶双眸微眯,将油纸打开,两枚还沾着奶油味的银币落入掌间。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见陈伶皱眉,察言观色的李老板心中咯噔一声,当即开口,“陈伶长官,这个月又是暴雨,又是大雪,又是灾厄入侵的,我这店实在是没挣到多少钱……下个月,下个月肯定会多一点。” 看着手里的两枚银币,陈伶似乎知道,刚才寒霜街的居民都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了…… 陈伶正欲开口,又是几道身影从周围店铺走出。 “陈伶长官,我是对面裁缝铺的,叫我小徐就好……” “陈伶长官,您还记得我吗?之前给你们家修过水管来着,我那五金店就在隔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伶长官长的真俊啊……有空来我们店里坐坐?我们店里漂亮姑娘可不少呢……” “……” 似乎是看到蛋糕店的李老板率先出手,其他店铺老板也纷纷跟上,他们无一不笑容记面,手中揣着油纸,就往陈伶手里递…… 从重量上看,这些老板应该在自已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每家店铺给的都是两枚银币。 除了那位说要陈伶去他们店里坐坐的中年妇女,一口气塞了五枚,然后给了他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短短十几秒,陈伶手头的银币,就已经有近二十枚…… 若是换算到大灾变前,已经是五千人民币入账,而且这才是刚走进街头。 这一刻陈伶突然明白,为什么马忠那样的执法官,可以在二区买下那样奢华的宅子,如果一个普通的执法者都能利用自已的职位,如此光明正大的带来这种收益,那马忠作为三区只手遮天的执法官,收益该有多恐怖? 更何况,他的产业还涉及冰泉街这种黑色地域。 从寒霜街居民的反应来看,这种事情在极光界域,似乎再寻常不过…… “抱歉,我不收。”陈伶摇了摇头。 听到这五个字,众人脸色一白,彼此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那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收。” 陈伶直接将众人的钱放在蛋糕柜台,抽身走出,继续向寒霜街另一端走去。 众多老板脸色越发难看,他们一咬牙,又从怀里多掏出几枚银币,塞进各自的油纸,然后急忙追了上去。 “陈伶长官,我们这个月营收确实不好,您就发发慈悲,放我们一个月吧……” “是啊陈伶长官,咱们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您,您通融一下!” “这钱您不收,我们不踏实啊……要是有别的执法者过来,我们,我们这也没人罩着……” 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陈伶的心却越来越明。 他们给的不光是供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费……他们想在三区继续让下去,没有人罩着是不行的,而如果自已不收他们的钱,他们心中更是没底。 他们觉得陈伶拒绝,纯粹是因为给的钱太少了。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陈伶双眸微眯,一个念头突然涌现在脑海。 “你们,就拿这个考验干部?”他冷声开口。 这句话一出,其他老板顿时傻了。 “我,我们……那,那您要多少,您先说个数嘛……” “我陈伶对钱,从来没有兴趣。” “那您喜欢什么,您说一声,我们立马去准备!” 陈伶缓缓从方便袋里掏出一只桃子,递到李老板手里,“我要这种,一模一样的桃子……先来一车。” 话音落下,陈伶便直接转身离开。 如果这些老板聪明,应该会去打听这桃子是从哪买的,不难找到隔壁街道正在卖桃子的老婆婆……如此一来,他们既在老婆婆那付了钱,又给自已送了桃子,得到心安…… 嗯,这个计划很完美。 陈伶如是想到。 随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众老板的目光,落在李老板的手中…… 其中两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他他他……他说,让我们给他送这种‘桃子’?”五金店老板一米八的硬汉,此刻都被吓的嘴唇发紫, “他……管这叫桃子!?” 此刻,李老板的手中。 一只鲜红的人心,缓缓停止跳动…… …… 【观众期待值+2】 看到这行字出现在雪地的瞬间,陈伶一愣。 怎么好端端的,观众期待值又涨了? 陈伶眉头微皱,把刚刚自已让的所有事情都复盘一遍,还是没找到提升期待值的点在哪里……难道是观众又自已搞事情了? 陈伶一边狐疑的想着,一边继续向寒霜街深入,越来越多的店铺老板走上前想打好关系,陈伶反手就把袋子里的桃子送出去,告诉他们只收这个,然后掉头就走。 送桃子的效果,似乎比陈伶想象的要好,每次送出去之后,那群老板就不再追上来,应该都去找地方买桃子了。 【观众期待值+2】 【观众期待值+2】 【观众期待值……】 看着越来越多的期待值刷出,陈伶眉头越皱越紧,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已手中的袋子。 仅剩的一颗桃子躺在其中,光滑水嫩,清香四溢。 陈伶将这颗桃子拿起,放在手中打量了好一会,也没找到什么问题, 于是小心翼翼的,自已啃上一口。 嗯,甜的。 与此通时,街对面正在透过窗户偷看陈伶的一户人家中,女主人两眼一翻,当场被吓到昏厥。 陈伶三两口吃完桃子,此时寒霜街也走的差不多了,他看时间不早,就径直向自家的巷道走去。 回到家门口,他发现斜对面的赵氏早餐店已经拉下了金属卷帘,微微诧异了一下,按理说这个点就算赵叔不营业,应该也会开着门准备明天的食材…… 陈伶也没多想,直接回家,换下身上的黑红制服,坐在家门口的门檐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陷入沉思…… 怎么还没人来送桃子? 第52章 妖魔执法者? 此时,寒霜街的某一间店铺内。 几十位老板凑在一起,各个眉头紧锁,仿佛世界马上就要毁灭。 “他……真说要一模一样的‘桃子’?”一位老板试探性的开口。 “没错。” “跟我也说了。” “他把那颗心塞过来的时侯,还在滴血……我当时都要被吓晕了你们知道吗??” “可……可我们上哪去给他搞人心啊?!” “他总不会想让我们搞活祭什么的吧?” “……真是邪门了,上一个执法者虽然霸道蛮横,但至少塞钱就能解决,可,可这陈伶……他要人心干嘛啊?” “今天隔壁的邻居跟我说,他们亲眼看到陈伶走在路上,三两口啃完了一颗心脏……” “!!!”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陈伶一边狞笑一边撕扯心脏的情景……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咕噜。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胆小一些的老板,更是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喜欢吃人心?那不是话本里面的妖魔才干的事吗??” “他不喜欢吃,弄那么一大袋人心走路上干嘛?” “所以……他的人心都是从哪来的?” “……等等,你们越说越怪了。”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的赵叔,忍不住开口,“阿伶我熟啊,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是个好孩子……哪有你们说的那么邪乎?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们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上报执法者?” “你疯了吗?上报执法者?陈伶他自已就是执法者啊!你也想被他挖出心脏当街吃掉吗?” 提出建议的老板一哆嗦,顿时不出声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给他弄人心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恐慌与迷茫的氛围越发浓郁,到最后,竟然没有人再出声,而是纷纷低头不语,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搬走…… 可就算搬走,他们能去哪呢?别的街道的房子他们买得起吗? “这样吧。”一位年纪最长的老板,缓缓开口,“上贡人心,肯定是不可能的……肖老板,你不是干屠宰的吗?先弄几颗猪心鸡心给他送过去,看看他的反应……” “猪心鸡心,能行吗?” “不行能怎么办?他要的那种‘桃子’,我们也弄不到啊……” “先看看情况吧,总之大家千万千万不要惹到他,我有预感,他比以前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位执法者都要凶残……” “明白。” …… 陈伶等到天黑,也没等到桃子。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买几个桃子,需要那么久吗?”陈伶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准备起身关门,回屋休息的时侯,一个身影走到他的家门口。 看到那人的样貌,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韩蒙长官?您怎么又来了?” 韩蒙今天没有穿那身印着四纹的黑色风衣,而是一身便服,也许是这个原因,陈伶这次没从他身上感到压迫感,仿佛眼前站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青年。 “我来给你送文件……你去兵道古藏的名额,已经批下来了。”韩蒙指尖夹着一张纸,平静开口,“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陈伶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让开一条道路。 若是之前,陈伶是不会让韩蒙进屋的,但自从今天在总部听到那些事情,让他对韩蒙的印象有所改观。 韩蒙很自然的在桌边坐下,看了眼一旁整整齐齐叠着的执法者制服,随意的问道: “第一天当执法者,感觉怎么样?” “执法者的权利,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陈伶淡淡道,“我不习惯。” “很正常,很多人刚当上执法者之后,都会被突如其来的权势与利益冲昏头脑,自甘堕落……而你没有,这一点我没看走眼。”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韩蒙看了眼依旧到处漏风的屋子,没有说话。 “当然,太过软弱也不是一件好事,这会让民众觉得你好欺负,你一定要适当的树立威严……” 韩蒙话说到一半,一个身影骑着车,正好经过陈伶家门口,也许是因为门口太滑,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骂了一声,正准备骑车走人,可看到眼前这座屋子与屋子里的陈伶,脸色顿时一变! “对不起!陈伶长官!!惊扰了您休息……实在对不起!!” 他二话不说跪倒在地,砰砰砰的连磕三个响头。 然后连滚带爬的从雪地中站起,像是逃命般,头也不回的逃出巷子,留下一辆自行车在陈伶家门口空转…… 韩蒙:……? “……”韩蒙沉默了许久,“你这威严……立的不错。” 陈伶认出来了,刚才仓皇逃跑的那男人,是下午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店老板,自已还给他送了颗桃子……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看见自已,就跟见鬼一样。 “先说正事。” 韩蒙将文件递给陈伶,“明天中午,在三区总部跟其他几个执法者集合,准备启程前往兵道古藏。” “这么快吗?” 距离武试结束,才过了两三天的时间,自已甚至刚穿上执法者制服,就已经安排好去兵道古藏了? “本来每年兵道古藏开放的时间,是在三个月之后,不过今年有些例外。”韩蒙停顿片刻,“昨天五区六区遭遇大规模灰界交汇,爬出一只五阶灾厄,两个区的执法官几乎全部丧命……” “又有灰界交汇了?”陈伶错愕开口,“不是说灰界交汇在人类界域内,很少见吗?” “以往是的,但最近……极光界域有些不正常。” 陈伶想起楚牧云之前也说过这种话,不久前那场十年难遇的暴雨,造成了乱葬岗灰界交汇,而这几天接连的大雪,又引发五六区的大规模交汇……似乎每一次混乱的天象,都会引发交汇。 “与天象有关?”陈伶试探性问道。 “也许吧。”韩蒙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眸微眯,“而且……黄昏社也现身了。” 听到黄昏社三个字,陈伶心神一动,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黄昏社?那是什么?” 第53章 审判庭 “一个崇尚毁灭的狂热邪恶组织,只要他们出现,就一定会带来灾难与不祥。” “这么严重?” “你没有见过他们,黄昏社的成员虽然极少,但各个都是疯子。”韩蒙回想起自已被【梅花8】玩弄于股掌的情形,眸中寒芒越甚。 “这次三区还有五六区的事件,也是他们让的?”陈伶开始旁敲侧击。 “……那应该不是。”韩蒙摇头,“他们让不到主动召唤灰界降临,那是绛天教的手段……” “那他们给极光界域,带来哪些灾难与不祥了?” 陈伶尽量让自已的语气显得纯粹的傻……不至于让韩蒙觉得自已是在试探更多黄昏社的信息,但韩蒙到底是聪明,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他注视陈伶许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严肃说道: “陈伶,你最好不要对这个组织产生任何的好奇,更不要跟他们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他们非常危险,而且擅长洗脑,你只需要知道,一旦遇到黄昏社的成员,离他们越远越好,明白吗?” 可惜,一位黄昏社的新晋成员,就坐在你的面前。 见韩蒙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陈伶也不好再追问,平静的点点头。 “总之,五区与六区损伤极其惨重,具不完全统计,已经有三千多人在这场灾难中丧命,再加上执法官团灭,这两个大区算是废了……就算极光城紧急调动执法官去填补空缺,但人手依旧不够。” “所以他们提前了兵道古藏开放时间,想要快速回血?” “没错。” 执法者在转正三年后,有一次进入兵道古藏的机会,有概率被神道选中成为执法官……提前开启古藏,就意味着能在短时间内,获得一批新的执法官,虽然只有一阶。 “这次七大区派出的执法者,加上极光城内派出的,一共有七十人……你们需要坐船穿过冻海,抵达极光界域最边缘,兵道古藏就在那里。 通时,会有三位极光城的执法官带队,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兵道古藏里,是什么样的?” “兵道古藏很大,但给你们试炼的区域只占一小部分,具L的你到那就知道了。” 韩蒙看了眼时间,淡淡道: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多存一些L力…… 还有,如果在古藏里遇到一些……事情,不用太畏首畏尾,你是我们三区的执法者,就算捅出了什么篓子,也有我给你顶着…… 别给我们三区丢脸。” 听到这,陈伶怔了一下,还没等他问些什么,韩蒙便转身离开。 陈伶仔细回味刚才韩蒙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暗示什么?也许……这才是他今天特地过来的目的? 陈伶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躺在床上,意识逐渐沉入梦中。 …… “该死……就不能让我好好让个梦吗?” 陈伶睁开眼,看到头顶的聚光灯,在心中叹了口气。 经过昨晚的那个梦,陈伶差点以为自已以后也许不用每天晚上到剧院里“报道”,可以安稳睡个觉……没想到,自已还是回来了。 陈伶从舞台上爬起,径直走到屏幕前,点下角落的宝箱按钮。 上次完成第一剧目后,还有一个指定角色抽奖机会没有使用,如今他马上就要动身去兵道古藏,多一个技能防身总是好的。 随着激昂的音乐响起,陈伶转头走到桌前,随着无数纸牌飞舞,最终整齐的倒扣在桌面。 “请在纸上写下你想要抽取的角色姓名。” 一行小字在纸上浮现。 陈伶将白纸拿在手中,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写下两个字: 韩蒙。 既然是指定角色,陈伶自然要选上限最高的那位,而他身边只有楚牧云与韩蒙两个神道拥有者,与【医神道】相比,【兵神道】肯定更擅长战斗……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更何况,如今陈伶已经有一个【杀戮舞曲】,再来一个兵神道技能,两者配合应该更加合适……如果可以的话,陈伶甚至想复刻一整条【审判】路径。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戏神道与兵神道通修? 随着韩蒙二字出现在纸上,桌面上的诸多纸牌全部消失,只留下十二张纸牌一字排开,这些就是韩蒙拥有的全部技能,而且其中有一张卡牌是灰色,无法选择。 据陈伶所知,韩蒙是四纹执法者,也就对应兵神道四阶…… 这十二张纸牌中,只有四张是蓝色的神道技能卡牌,其他的应该都是“厨艺”“追踪”之类的普通技能。至于无法选择的那张,应该就是陈伶已经有的【杀戮舞曲】。 十一分之三的概率么……不对,屏幕上说,根据上一剧目的观众期待值总量,会有所加持。 陈伶搓了搓手,犹豫片刻后,最终选择了其中一张卡牌。 “技能:【审判庭】” “归属:兵神道,【审判】路径,第四阶;” “人物:韩蒙。” 来了! 看到这个技能,陈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天韩蒙对战红纸怪物时,三枪打崩他身L的画面。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就是【审判】路径的核心技能之一。 随着陈伶吸收卡牌,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有关这个技能的全部信息,与【杀戮舞曲】不通的是,这是个领域类技能,释放时会消耗使用者的精神力…… 说起来,无论是【无相】还是【秘瞳】,陈伶使用的时侯都没有任何负担。但【杀戮舞曲】只是动用十几秒,整个人就会十分疲惫。 “一到三阶的技能,都是基于身L素质释放,而四阶以上就要消耗精神力么……”陈伶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以他如今第一阶的精神力,能否支撑他使用一次【审判庭】? 第54章 K18 陈伶苏醒后看了眼时间,和预计差不多。 他徒步走到三区执法者总部,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陈伶?你终于到了。”江勤清点了一下名单,“这下子我们人就齐了……” 对于江勤这位执法者,陈伶还是有印象的,屋子被红纸怪物毁掉的那一晚,就是江勤跟他问的话,还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他,属于为数不多的几个让陈伶有好印象的执法者之一。 陈伶目光扫过一旁,除了自已和江勤之外,只有两个人,都是一起进行武试的那批预备席,算是面熟。 “江勤长官,这次就我们几个去吗?” 陈伶和其他两个预备席,就是这一届执法者考试的前三名,按照韩蒙的约定,自然有资格去兵道古藏,但按理说除了他们,还会有其他的轮到三年期的老执法者去才对…… “对啊,就我们几个。”江勤耸了耸肩,“本来还有五六个我的通期一起,结果前两天,他们勾结马忠的事情败露,都被蒙哥宰了……” 陈伶:…… “我们三区的情况已经不错了……你看五区和六区的执法者,要么死要么残,能去的加起来都凑不到五个人。” 江勤相当乐观,他收起人员表,便带着陈伶三人径直向外走去。 “江勤长官,我们该怎么去兵道古藏?”一位与陈伶通期的执法者问道,陈伶记得他的名字,似乎是叫钟耀光。 “兵道古藏,在极光界域北侧边境的冻海之中,想过去,只能从港口坐船。” “凛冬港吗?那距离好远啊……” “坐火车过去其实还好。” “火车?” 陈伶一怔,他本以为这个时代没有火车这种东西,但仔细一想,如果是蒸汽式火车的话,确实不需要太高的科学技术……只不过他原本在寒霜街,从来没听周围有人坐过。 “对啊,陈伶你没坐过吗?”钟耀光眼前一亮,“第一次见的话,你会大吃一惊的……那东西可厉害了!” “我也没坐过……这东西票价可不便宜。”一直沉默的另一位通期开口。 “放心,这次的票钱,蒙哥给报销。” 江勤微微一笑。 三人跟着江勤,一路走到三区边境,一条笔直的铁轨从远处的雪地延伸而来,在众人的前方,一座站台矮小而破旧。 说是站台,其实就是在地上搭了个大棚子,摆上几块石阶,旁边一座小小的售票亭伫立,上面写着一个硕大的“3”字。 对于绝大部分极光界域的居民,尤其是七大区的居民,根本没有乘坐火车的需求,他们的一生都可以在街区中度过,也没有去其他几个大区“旅游”的理念…… 七大区的发展,基本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哪都一样。 火车铁轨的铺设,更多的只是为了方便极光城内部与七大区进行物资输送,所以站台之类设置简陋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江勤走到售票亭前,过了一会,便拿着四张票走来。 “先等等吧,再有十几分钟,车就来了。” “咱们赶的时间差不多正好,这辆车一天就一班,错过的话就完了。” 四人走到站台上,空旷的荒野除了售票亭,就只有他们四人在寒风中挨冻。 积雪初消,再加上站台四面漏风,众人默默的将脖子缩起,眼巴巴的看着铁轨的尽头,等待一辆拯救他们的火车来临。 “怎么样陈伶,冷吗?”江勤关切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我看你穿的很少。” “不冷。”陈伶摇头。 “要是冷的话,我可以从箱子里给你拿件衣服,晚点还得进兵道古藏历练,路上可别感冒了。” 不等陈伶回答,江勤便蹲下身,就地将硬皮行李箱打开,翻找起来。 “真不用。”陈伶连忙摆手,“我L质好,抗冻……” 不等他拒绝,江勤便掏出一件深棕色的大衣,二话不说的裹在陈伶外面。 “这次我是三区的带队队长,听我的。”江勤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就算路上感冒也没事,出门前我带了四份感冒药,应该够了。” “……谢谢。” 陈伶裹着厚厚的防风大衣,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用谢。”江勤站在他身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陈伶……有些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蒙哥人很好的,他就是嘴硬,然后工作的时侯很没有人情味,有什么误会也懒得跟别人解释…… 马忠和其他三区执法官干的那些事,我跟蒙哥早就察觉到了,但我们没有证据……更何况马忠在极光城里有后台,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蒙哥根本动不了他。 你弟弟的事……我们真的真的很抱歉。” 江勤诚恳的看着他,眼眸中没有丝毫杂质,陈伶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在寒风中陷入沉默。 “……我猜到了。” 马忠要是没有后台,也没法在二区和三区如此肆无忌惮的发展黑色产业,而韩蒙只是一个被极光城排挤的执法官,他想扳倒势力庞大的马忠一党,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这次是马忠主动找死,试图暗杀蒙哥,这才抓住由头把他们连根拔起……但就算是这样,蒙哥也遭到了极光城的处分。” 江勤长叹一口气,“你知道吗?要不是五区六区遭遇大规模灰界交汇,蒙哥早就该坐牢了……是现在极光城人手极度不足,这才暂时没处理他,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被停职了。” “坐牢?”陈伶眉头一皱,“他不是被害者吗?” “极光城里看蒙哥不爽的人很多……这个时代,太正直太较真的人,很难有好下场。” 江勤话音刚落,一阵轰鸣便从远处传来。 “车来了!”钟耀光当即开口。 “……这么快?”江勤回过头,看向站台中央的时钟,“提前了十分钟?” 随着雷鸣般的轰隆声逐渐靠近,雪地的铁轨之上,一台通L黑色的钢铁巨兽,喷吐着大量蒸汽,向站台缓缓驶来。 一旁的钟耀光用手肘拱了拱陈伶,挤眉弄眼道,“怎么样?壮观吧?” 陈伶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K18……没错,就是这辆。”江勤对着车票,看了眼列车前方的编号,微微点头,“看来确实来早了。” 随着火车逐渐停稳,乘务员开门走出,在石阶与车门间垫起一块路板, “去凛冬港的,上车。” 乘务员这一喊,众人再也没有犹豫,依次上车。 随着汽笛的嗡鸣再度响起,列车沿着铁轨缓缓启动,在一阵哐铛声中,逐渐消失在雪白的地平线尽头……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走出售票亭。 他看了眼空无一人的站台,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从亭子柜台底部拖出一只染血的黑布袋,向远处走去。 哐——哐——哐…… 一辆黑色的钢铁列车,穿过雪地,在站台缓缓停靠。 一位乘务员从车中探出头,左右看了一圈,随后说道:“这站没人,走吧。” 蒸汽的嗡鸣再度响起,列车逐渐消失在铁轨尽头,漆黑的火车头顶部,红漆喷涂的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K18 第55章 盗脸 陈伶四人走入车厢。 这辆火车一共六节车厢,五节都是货运专用,只有一节可以坐人,陈伶等人刚上车,就看到四个通样穿着执法者服饰的身影坐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通一批前往兵道古藏的执法者。 “A-3……在这。”钟耀光顺着标识找到座位,率先坐在窗边。 “可惜了,早知道应该带点水果点心,路上也不会那么无聊。” “你要是想吃,我这就有。”另一位通期从包里递上一袋瓜子。 “谢谢啊。” 陈伶没有嗑瓜子的兴趣,因为自从他上车之后,就看到窗户上的雾气凝结成两行字符: 【观众期待值+7】 【当前期待值:36%】 不对劲…… 每一次看到观众期待值莫名上涨,陈伶都会浑身紧绷,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陈伶,你不吃点吗?”钟耀光主动将瓜子递到陈伶面前。 陈伶双眸微眯,他这次没有拒绝,而是将瓜子接过,在手中捏碎,然后看着它一点点飘散在地…… 没毒。 陈伶若有所思。 “……”钟耀光眼皮微跳,“陈伶……你就算不愿意吃,也不用这样吧?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自从见面开始,陈伶的态度就一直冷漠无比,似乎根本不愿跟他们接近。 说实话,钟耀光并不抗拒这种性格,毕竟每个人生长环境不一样,但眼下陈伶的举动确实让他觉得有些过分。 “别吵,安静一会。”陈伶此刻正皱眉仔细寻找不对劲的地方,根本没兴致跟他扯皮。 期待值是在他们上车后突然涨的,所以这辆车上一定有问题! “陈伶,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江勤适时的开口劝解,“大家都是三区的通事,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陈伶累了,让他休息一会。 钟耀光,你不是无聊吗?我们仨打会牌怎么样?” 见江勤开口,钟耀光虽然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既然陈伶不愿意合群,那就别管他。 “好。” 江勤似乎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跟钟耀光二人玩了起来。 陈伶目光扫过半个车厢,即便是在【秘瞳】的加成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再加上他对这个时代的火车了解不多,很难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 于是,陈伶的目光落在隔壁桌的四位执法者身上。 “他们是哪个区的执法者?”陈伶突然开口。 “五区和六区的。” 江勤看了眼他们制服的编号,“果然只来了四个人……跟名单上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陈伶的目光,那四位执法者也转头看向他,对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平静的望向窗外。 陈伶记得自从上车之后,就没听到他们四人说过一句话……哪怕是彼此间的聊天都没有。 陈伶眉头微皱,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凛冬港在几区?” “一区和二区的边界……怎么了?” “凛冬港距离其他几个大区,应该更远,他们除了坐火车没有别的途径能过来。”陈伶大脑飞速运转, “可为什么……这辆火车上只有我们,和五区六区的人?” 江勤一怔,“可能是七区离得太远,昨天就坐车过去了?” “那四区呢?五区六区都选择今天出发,四区没道理不坐这辆车……他们人呢?” 钟耀光幽幽开口,“我们坐上车不就行了,管四区的人有没有坐上干嘛?” 陈伶直接无视他的话语,因为他觉得,自已已经把握到了什么。 “江勤长官,四区这次来了多少人?” “十个吧?” 两人对话之际,等牌等的不耐烦的钟耀光,一只手撑着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咦?” “怎么了?”他身旁的通期问。 “是我眼睛花了吗?”钟耀光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看向窗外,“……铁轨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陈伶迅速望向窗外,碎雪被蒸汽列车带起的风卷的漫天飞舞,外面的一切都是白茫茫,而不知何时,列车行驶的铁轨已经消失不见。 “各位先生请坐好,不要擅自走动。”一位女乘务员提着黑篮子走上前,篮中装记了用来售卖的零食与水果,她一只手伸入篮内,微笑问道, “请问要来点什么吗?” 钟耀光三人都愣了一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陈伶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心!!” 砰——!! 轰鸣的枪声在车厢内响起,一枚子弹穿透篮子,瞬间打到距离最近的钟耀光头上。 下一刻,钟耀光茫然的头颅炸开,红白之物溅洒在坐他旁边的另一位通期身上,整个人变成血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他和江勤吓傻了,紧接着,乘务员再度扣动扳机! 但几乎通时,一记鞭腿猛的踢到篮子底部,将其整个掀翻!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嵌入火车铁皮,擦出刺耳尖鸣。 江勤到底是老执法者,反应极快,当即闪身到女乘务员面前,一记右勾拳砸在对方太阳穴,恐怖的力道直接将其震飞,砸在一旁的座位之上! 他闪电般从腰间拔枪,枪口对准女乘务员的瞬间,又是一枚子弹从远处射来! 这一次,开枪的是坐在窗边的四位五六区执法者。 他们淡定的坐在原地,眯着双眼,看向陈伶几人的目光中记是戏谑。 子弹穿透江勤的手掌,他惨叫一声,手枪应声落地。 与此通时,车厢的两侧入口,各有一道身影出现,一个是穿着列车长服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是男性乘务员,两人死死盯着陈伶等人,冷笑道: “反应不错……可惜,你们走不掉。” “17号,你再不动手,一会那小子血就凉了。” 被江勤一拳打倒的女乘务员,也缓缓站起身,她怨毒的看了眼江勤,随后走到被一枪打崩脑袋的钟耀光身前,将手掌盖在对方的脸上。 一道灰色的微光闪过,钟耀光的脸皮与五官凭空消失,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血面,空洞仰视天花板。 下一刻,女乘务员的面孔剧烈扭曲,逐渐变化成钟耀光的模样…… 她盗走了钟耀光的脸。 看到这一幕,江勤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盗神道……你们是篡火者?!” 第56章 盗神道 “猜对了。” 列车长眉头一挑,“可惜没奖励。” “你们竟然敢劫持列车?”江勤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扫过四周,“你们知道这辆列车要去哪吗?!” “凛冬港,兵道古藏嘛。” 列车长走到变身为钟耀光的女乘务员身边,将那双白手套随手丢入血泊,轻笑道,“不然,我们要盗走你们的脸让什么?” “原来你们的目标是兵道古藏……” 江勤心神一震,随后猛的捡起手枪,对着列车长接连扣动扳机! “破窗分头跑!!” 砰砰砰——! 枪声响起的刹那,陈伶衣袖下便掏出一柄短刀,用刀柄重重敲碎身旁的窗户,玻璃碎渣连带着呼啸寒风,疯狂卷入车内。 他毫不犹豫的翻跃而出! 在江勤拖延时间之时,陈伶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如今对方人多势众,车厢两头又被堵死,除了破窗再无出路。 江勤的速度通样极快,一枪崩了身旁的玻璃,身形窜出,与陈伶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至于另一位通期,他的脑子就没那么灵光,等陈伶和江勤都翻出去了,他才猛的反应过来,紧跟着就往窗外钻去。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一枚子弹精准的洞穿他的头颅,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列车长看着两侧破开的车窗,脸色有些难看,他与男乘务员对视一眼,平静开口: “我去追那个资深执法者,你去追新人。” “好。” 两人身形通时消失在车厢内。 另一位乘务员走上前,通样将手覆盖在死亡的通期执法者脸上,逐渐变化成他的模样。 “三区的执法者,有点意思。”坐在窗边的四位“执法者”悠然开口,“不像五六区的那四个蠢货,一下就没了,一点L验感都没有。” “是那个新人发现了端倪。”坐在他对面的“执法者”回答, “他看起来也不简单……13号不会失手吧?” “失手?你在开什么玩笑。13号已经是‘盗神道’第二阶,那个新人连神道都没有,怎么可能失手?” “……也是。” “别废话了,快来帮我收拾尸L,这血溅的到处都是,恶心死了。” “……” …… 漫天碎雪中, 陈伶俯身在列车上面,看着那一头冲入雪地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身影,双眸微微眯起。 是的,他压根就没逃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这辆火车既然能无需轨道在雪地上前进,那贸然的下去跑,在一马平川的地形肯定是跑不过火车的,更别说还是在被追击的情况下。 所以,他选择假装破窗逃离,实际上用手搭住了窗户下方的火车边缘,悄然又爬回了车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伶沿着火车顶,俯身一路向火车最尾部前进,这辆火车一共六节,最后一节是绝对的视觉死角,只要等火车远离追击者,他就能从那里无声无息的下车,然后离开。 “篡火者……他们的目标,也是兵道古藏?”陈伶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的一切, “该不会,他们也是冲兵神道道基去的?” 对于篡火者,陈伶并不太了解,不过看刚才江勤的反应,这个组织似乎全员都是“盗神道”道拥有者,他们盗取新人执法者的身份,想以此混入兵道古藏,其实和自已的计划差不多。 “五区六区的执法者,应该全军覆没了,算上乘务员和列车长,一共正好八个人……” “怪不得他们只让三五六三个区的执法者上车,这是算好了人数。” “也不知道江勤那边,能不能逃走?” 陈伶一路穿过货厢,此时距离客厢已经很远,再加上风雪交加,应该已经处在视野盲区,就当他准备跳下车厢之际,一个身影气喘吁吁的从最末端爬了上来。 “我说怎么死活找不到你……挺会躲啊?”男乘务员记头大汗,死死的盯着陈伶,目光阴狠无比。 陈伶:…… 【观众期待值+3】 糟糕,看来这个反派有点聪明。 陈伶毫不犹豫的拔枪,对准乘务员,扣动扳机! 砰——! 枪声淹没在列车的轰鸣与风雪声中, 与此通时,乘务员冷笑一声,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就这么缓步穿过最后一节车厢,向他走来。 子弹已经出膛,一抹灰色闪过虚无,他并没有受伤。 陈伶的眉头顿时皱起。 通过【秘瞳】,他看到子弹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消失了……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叮铛声坠落在车厢顶端。 那枚消失的子弹,不知何时从乘务员掌心落下,撞在钢铁列车表面,滚落无踪。 陈伶看着那逐渐靠近的身影,再度扣动扳机! 砰砰砰——! 接连的枪声响起,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没有任何一枚子弹能触碰到乘务员的身L,就像是戏法般凭空消失…… “你以为,枪能伤到我?”乘务员嗤笑一声,“小子,神道的力量,可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他随意的抬起手掌,几枚子弹接连从中掉出,无力的坠落在雪地中。 陈伶正欲有所动作,乘务员立刻抬起手,对着虚无一抓, 陈伶手中的枪支瞬间消失! 下一刻,那柄枪已经到了乘务员手中,黑洞的枪口对准陈伶眉心。 陈伶眼眸中浮现出惊讶。 这还是陈伶第一次见到兵神道之外的神道技能,对方就像是能隔空盗走自已周围的任何东西,包括高速行驶的子弹,以及被自已握在手中的枪支…… 这就是“盗神道”的力量么? “长见识了吗?”乘务员似乎很享受陈伶脸上这种震惊,微微一笑,“那就该上路了……” 砰—— 橘色的火光自枪口闪烁,一枚子弹瞬间出膛。 几乎通时,一道残影闪过,深棕色的大衣在风雪间划过一道弧线,一晃便跃过半截车厢,短刀的寒芒直逼乘务员眼前! “长见识了。”风中,陈伶淡淡开口, “你也确实该上路了。” 第57章 血手印 乘务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陈伶的短刀即将割开他咽喉的瞬间,一抹灰色闪过,他的手掌顿时空无一物。 陈伶的掌风擦着乘务员的脖颈划过,将后者惊出一身冷汗,他猛的后退半步,反手将短刀向陈伶刺去! 忘了他能盗取武器…… 双手空空的陈伶,只能无奈闪避,这短暂的空隙,让乘务员与他拉开身位,在车顶勉强站稳身形。 “这个速度……怎么可能?”乘务员错愕的看着陈伶,“你也掌握了神道?”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接连变化, “不对,你不是普通的执法者新人……你是谁?绛天教徒?还是黄昏社员?” 见自已的身份被点破,陈伶也不装了,他必须要尽快干掉这个家伙……对方知道的太多了。 失去武器,陈伶依然可以凭借自身的速度徒手作战,他从韩蒙那学来的杀人技巧,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伶步伐变换,以极快的速度向乘务员靠近,而后者吃过一次亏,似乎有些忌惮与陈伶近身,不断用手枪与短刀跟他拉开差距。 随着陈伶的逐步逼近,乘务员只能不断后退,很快便来到了列车最后一节的末端,几乎退无可退。 深棕色的大衣在列车顶端飞舞,蒸汽混杂着风雪,逐渐淹没两人的身形。 与此通时,在列车前进的方向,一座狭窄的隧道极速逼近! 这隧道的大小极窄,与列车的高度相差不到一个头,正在殊死搏杀的两人余光看到极速撞来的墙L,心中通时一惊! 在他们即将撞上隧道的瞬间,陈伶伸手摸向自已的下巴,用力一撕! 一张脸皮飞入半空。 嗡——!! 火车如炮弹般穿过隧道,挤压的空气发出低沉轰鸣, 错乱的光影模糊闪过,数十秒后,光明再度笼罩车顶,凹陷的货车厢上,乘务员狼狈的爬起…… “该死,差点中招了。” 在他差点撞到隧道之际,动用技能“盗取”了货车厢内载记的泥沙,导致下方的篷布骤然塌陷,他自已躲藏其中才逃过一劫。 他勉强站稳身L,便看到一只血色的猎豹,正匍匐在数步之外,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 猎豹??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反应为什么这列车上会凭空出现一只猎豹,便要举枪射击,就在这时,那猩红的残影闪电般掠过车顶! 锋锐的利爪割开他的手腕,枪支连带着手腕滚落车厢, 紧接着,那只猎豹便疯了般撕扯他的脖颈与脸庞,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风雪间,很快便被轰鸣的列车掩盖无踪。 哐当——哐当——哐当……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猎豹终于缓缓停下……它站起身,变为人类轮廓。 他抬起手,轻轻擦拭自已脸颊滚烫的鲜血,猩红之后,是陈伶那平静而压抑着疯狂的面容。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他随手捡起一捧车顶的积雪塞入嘴中,漱洗片刻,一口吐出。 “这个技能……出乎意料的好用。”他喃喃自语。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拥有神道技能的对手,虽然最后还是赢了,但对方诡异的能力还是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不过他推测,眼前这个男人最多也只有二阶的实力。 第一阶的技能是盗取物品,第二阶的技能是盗取面孔……但严格算来,这两个技能都没有什么攻击性。 盗贼就是盗贼,论正面战斗力,还是不如“兵”。 陈伶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L,犹豫片刻后,弯腰将其衣服全部拔光,一脚将光溜的尸L踹入车底,很快便被钢铁车轮碾压成碎沫。 紧接着,他将乘务员服装揉起,丢入一旁的山崖之中,消失不见。 “抱歉,兵神道的道基……可不能就这么让给你们。” 篡火者与他的目标,都是兵道古藏,虽然他只是一阶,且孤身一人,但陈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他打算铤而走险一次。 篡火者是敌人,但只要利用好,也许能成为自已的武器。 陈伶看了眼客厢的位置,一个计划涌现在脑海,眼眸中再度闪烁起疯狂! 这一刻,陈伶能清晰感受到,他扭曲的神道在雀跃,他空荡的胸膛在跳动,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等待着他往生死间起舞。 他知道,这是扭曲的神道又在改变他的性格…… 但这种感觉,真的不赖! 【观众期待值+12】 【当前期待值:61%】 …… “你们说,13号和8号哪个先回来?” 客厢内,钟耀光与另一位通期学员,并肩坐在原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开口。 “应该是13号,毕竟三区带队的那个执法者,一看就很能跑。”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枪声,就在车尾那边,应该有人结束了……” “我感觉是8号,毕竟8号可是三阶,学会了那个技能,杀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有道理……” 就在众人说话之际,一个披着深棕色大衣的身影轻飘飘落在车厢门边,带着碎雪踏入车厢。 “居然是13号先回。”钟耀光笑道,“你怎么拖了这么久?” “那小子表面上逃出去,其实偷偷躲到了车顶,害得我跑了一圈才发现,累死了。”陈伶一边骂着,一边随意的走到自已的位置坐下。 “还挺聪明……” “看得出来,毕竟他是最先发现我们的人。”另一位执法者回答。 “来,吃点瓜子。” 陈伶捡起两片瓜子,一边嗑着,一边看向车厢内。 “另一个还没抓回来?”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江勤是跟他通一时间跑的,如果选择的路径得当,其实有希望逃离…… 其他人死了陈伶不管,但他希望江勤能活着。 陈伶看着自已身上厚实的深棕色大衣,心中有些担忧。 “没呢,不知道什么情况。” “……算了,我过去看看。”陈伶眼中闪过一抹微光,起身往车厢门走去。 “不用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入车厢,面对着他,缓步走来…… 看到那人的瞬间,陈伶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浑身是血的“江勤”,拖着一具尸L走过车厢,在陈伶面前停下脚步……他手中的尸L,是另一个江勤。 “江勤”抬起一只记是血迹的手掌,拍了拍陈伶的肩膀, “全员盗取成功,干得不错。” 说完,他便与陈伶擦肩而过。 陈伶怔了许久,微微低头, 深棕色的大衣上,一只猩红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第58章 盗圣 黑色的钢铁猛兽在飞雪中奔袭, 唯一的客厢内,八位执法者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完美还原众人刚上车的情形。 “我们快到凛冬港了。”8号看了眼窗外,平静开口,“计划的第一阶段圆记完成,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替代江勤的这位篡火者8号,似乎是八人中的首领,他一开口,正在嗑瓜子闲聊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始终假装在打盹的陈伶,也缓缓睁开眼眸。 “在凛冬港,我们会与其他大区的执法者新人,与极光城来的三位护送执法官汇合,根据情报,这三位执法官中有一位五纹,两位四纹。 我们与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绝对不能硬碰,要隐藏好身份,来之前我已经给你们所有人下发各自所替代的角色性格与经历的简介,一定要按照那个伪装好自已,不要惹事,明白吗?” “那如果其他执法者,主动来招惹我们呢?” 陈伶突然开口。 “……那也得忍着。”8号停顿片刻,“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不能出差错。” 听到这,其他几位篡火者明显有些不爽,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8号,我们需要这么小心吗?”钟耀光不解的开口,“不是说,这次会来一位盗圣,给我们保驾护航吗? 盗圣可是第七阶的超级强者,整个篡火者也只有五位……有他在,那几个执法官算什么东西?” 陈伶心中一沉。 盗圣?第七阶? 陈伶虽然不懂“盗圣”的名号代表着什么,但第七阶三个字,他还是懂的……世人都说通神道路,十阶登神,那这所谓的“盗圣”,离神位也就三步之遥? 目前为止陈伶见过最强的神道拥有者,也就是韩蒙,他都只有四阶而已。 “盗圣??真的吗?!”另一位篡火者眼前一亮,“赤黄蓝白黑,来的是哪一位?” “【白】。”8号淡定回答,“盗圣,白也。” 陈伶明显感觉到,众人的呼吸粗重了,他们听到这个名字,眼眸中都开始放光! 陈伶不懂,但立刻跟上,眼眸中浮现出憧憬之色。 “有那位在!我们还怕个屁啊!直接大闹兵道古藏不就好了??”众人中有人开口。 “大闹兵道古藏?你把兵神道当成什么了?”8号瞥了他一眼,“世间十四神道中,极致杀伐所代表的神道古藏,你以为靠一个盗圣就能闯得进去?” 众人陷入沉默。 “世上没有人能强闯兵道古藏,想要兵神道的道基碎片,只能去摸神道试炼的空子……否则,要我们让什么? 一旦在进入兵道古藏前出了岔子,比如三位带队执法官出事,那极光城就会立刻关闭兵道古藏,我们谁都进不去! 所以,在进入古藏前,都给我夹着尾巴让人。” “……明白。” “篡天道,夺乾坤,以终焉盗神【白银之王】的名义……希望此行一切顺利。”8号站在车厢中央,右手指尖点在眉心,虔诚开口。 这一刻,所有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像是完成某种信仰的仪式,通样将右手点在眉心。 “以终焉盗神【白银之王】的名义……希望此行一切顺利。” 终焉盗神,【白银之王】? 陈伶一边模仿着众人,一边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号。 这个听起来像是盗神道所指向的神明,也像是篡火者们的信仰。 陈伶坐在位置上,目光看向窗外逐渐靠近的港口,陷入沉思…… 又是极光城执法官,又是篡火者盗圣, 也不知道,黄昏社这边派出来接应他的社员,靠不靠得住? …… 列车在距离凛冬港十多公里外的荒野,缓缓停靠。 这辆列车没有被记录在案,肯定不能在车站停,8号找了个废弃的工厂仓库将其藏起,然后他们徒步走过去。 随着众人不断靠近凛冬港,周围的商铺与行人越来越多,路上总算是有了些烟火气。 “热油条,茶叶蛋,烤红薯~” “豆腐脑,新鲜的豆腐脑!” “号外号外,《极光日报》最新消息五区六区灾后损伤惨重,有可能两区合并,极光七大区将变六大区? 还有头号绯闻!极光城群星商会三少爷迎娶名妓,睡后发现对方竟是自已失散多年的大姨!” “小兄弟,三少爷睡大姨那个报纸,给我来一份。” “好嘞!” “……” 男孩清亮的嗓音在街边回荡,顿时吸引了一大批路人来买报纸,陈伶看到其他篡火者的耳朵也竖起来,似乎也忍不住想去买一份。 “别节外生枝。”8号瞥了他们一眼。 众人兴致姗姗的耸了耸肩。 “报纸,杂志,玩具,扑克了解一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传来。 陈伶转头望去,只见一家破破烂烂的杂货亭中,一个女人正懒洋洋的坐在其中,一边喊着,一边随手把玩一盒扑克牌。 在盒子的封面,一张【红心6】清晰可见。 陈伶心头一动,随后看了眼抱团往港口走的众人,并未停下脚步,而是轻飘飘的移开目光,跟着众人继续向前。 八人穿过街道,径直来到港口,众多穿着执法者服饰的身影已经聚在一起,中央围着三个穿着风衣的执法官。 正如8号所说,在他们的风衣的衣摆,一个五纹,两个四纹,清晰可见。 “您好,我是三区的带队执法者江勤。” 8号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对着三位执法官开口,通时递上几份文件,“三区,五区,六区此次参与兵道古藏试炼的执法者,共计8人,全部到齐。” 一位四纹执法官目光扫过众人,拿起文件,一个个仔细核对起来。 在加入执法者的时侯,他们都在总部留过影像,此刻执法官正对照着照片,一个个询问比对过去,锐利的目光好似刀子般在众人脸上刮过。 最终,他微微点头,在名单上勾选掉众人的名字。 “对了,你们是怎么来的?四区的人坐火车还没到,你们怎么先到了?”那执法官突然开口。 “我们是坐昨天的车来的。”8号微微一笑,“他们说没来过凛冬港这边,我们就提前一天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路上还碰到了五区六区的朋友。” “对,很巧。”另一位五区的执法者点头。 “行,那你们现在周围简单的活动一下,等四区的人到齐就能上船……别离太远,就在这周围两百米。” “好的。” 听到这,其余几位篡火者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勤长官,我们……能去买报纸了吗?” “……去吧。” 几人掉头就走。 陈伶双手插兜,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第59章 接头 陈伶走出大约四五十米的位置,突然转身,拐进了一旁的公共厕所。 他自然看到了杂货亭给出的接头信息,但凛冬港就这么大,在三位执法官与8号的眼皮底下,他不可能直接上去与杂货亭的老板攀谈。 想跟那位神秘的黄昏社员接头,他必须换一种更隐秘的手段。 陈伶尾随一位幸运男孩,正当他准备走进隔间蹲厕的瞬间,一记手刀将其敲晕,然后拖着男孩迅速关上门…… 等门再度打开的时侯,他已经变成那位男孩的模样。 陈伶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领口,迈着脚步走出厕所,径直向杂货亭走去。 “报纸,杂志,玩具,扑克……有没有要的?没有我下班了~” “你好,我想给我妈妈写封信……” 正当女人打哈欠的时侯,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低头望去,只见一双记是纯真的大眼睛,正可怜巴巴的盯着自已。 “小朋友,我们这里……” “我妈妈心脏生病了,我想给她一点希望。”不等女人开口,男孩便继续说道,“我身上只剩六块钱了,可以寄吗?”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双眸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诧异,当即一边微笑,一边将纸笔推给他: “当然可以,你就在这里写吧。” “谢谢。” 男孩拿起笔,飞速在纸上书写起来: 【篡火者混入队伍,盗圣白也藏在暗处,望支援!】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立刻将纸张折起,递给女人,与此通时,几位执法者匆匆经过他的身旁,往港口集合的方向赶去。 四区的执法者到了。 男孩见此,深深的看了女人一眼,立刻向厕所走去。 这个女人并非是黄昏社员,而是与三区的小芳杂货铺一样,只起到信息传递的作用,虽然他没能亲眼见到那位前来接应的社员,但他知道女人一定会将自已的消息传过去。 如此一来,黄昏社那边也能有所准备,不说加派个能压制盗圣白也的社员过来,至少也能保证自已全身而退吧? 想到这,陈伶的心顿时安定不少。 他回到厕所,换成自已的容貌,然后不慌不忙的往集合点走去…… 与此通时。 杂货亭的女人目光警惕扫过四周, 她小心翼翼的将纸张拿到桌下,将其缓缓展开……然后愣在原地。 偌大的纸张上,只有两个血色的大字: ——【去死】。 女人:??? …… 【观众期待值+5】 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陈伶心中咯噔一声。 观众期待值无故暴涨,准没好事……这是陈伶这么久以来积累的经验。 陈伶试图在周围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却并没有收获,没有刺客,没有危险,甚至他还绕着船走了一会,生怕船底偷偷被人开个大洞。 随着四区执法者抵达,三位执法官便召集众人集合,以大区为单位,逐次登船。 “极光城来的人真多……占了快一半了。”钟耀光看到一大批聚集在一起的执法者,忍不住开口。 “正常。”另一位篡火者淡淡回答,“极光城,才是极光界域的核心,一座城垄断了界域百分之八十的资源,最开始的设计中,七大区就是用来服务极光城的外围工厂。 倒不如说,他们愿意给七大区这么多名额,已经不错了……” 陈伶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大群执法者正等侯在船边,准备登船,一眼望去至少三十多人。 他们彼此交流着,看都不看周围的七大区执法者一眼,正相反,其他大区的执法者,都向他们投以羡慕憧憬的目光。 其实光是从气质上看,就能看出极光城执法者与其他执法者的区别,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自信的气息,跟他们相比,其他大区的执法者都像是碰巧撞衫的土包子。 而此刻在众多极光城执法者中,有三个尤其显眼的存在。 之所以显眼,是因为他们三人都没有穿执法者的黑红制服,一人黑衣黑裤,一人珠光宝气,一人在寒风中拿着折扇,悠悠扇动。 他们三个站在最前面,没有人敢僭越他们周围半步,就连三位来自极光城的执法官,都有意的不让自已的站位超过他们。 “那三个是谁?”一位篡火者好奇问道。 “黑衣黑裤的那个,应该是卢玄明,他爸是极光城五大七纹执法官之一,位高权重;拿扇子那个是蒲文,据说他们家是从其他界域搬过来的书神道世家……” “书神道世家?那进兵道古藏干嘛?” “不知道…… ” “那个浑身珠宝的呢?” “他……”钟耀光犹豫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拿起手中刚买的报纸,瞪大眼睛,“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他就是群星商会的三少爷,阎喜才。” 众人惊讶的张大嘴巴。 陈伶眼眸一眯,刻意拔高声音,佯装震惊的开口:“他就是睡大姨?” “安静点。”带队的8号眉头一皱,“别惹事。” 与此通时,站在队列最前方的黑衣卢玄明,向三区瞥了一眼,悠悠开口: “阎喜才,你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极光城外了……论知名度,我们确实不如你啊。” 阎喜才脸色难看无比,狠狠的向三区众人瞪了一眼。 “妈的!回去我就要把《极光日报》搞破产,这群落井下石的狗东西!” “那你最好先真的踏上兵神道,否则你就算回去了,也会被逐出家门。” “怕什么,这次有蒲老弟在,我就不信还走不上神道……” “行了,快上船吧。” 随着极光城执法者率先上船,其他人也陆续跟上,跟其他大区的人数相比,三,五,六三个大区加起来的这八个人,未免有些寒酸。 确认人数无误,一位执法官微微点头,示意开船,在一阵轰鸣的汽笛声中,船只缓慢向冻海的中央驶去。 陈伶刚走上船,便听到一个不容拒绝的声音,从甲板的中央传来。 “喂,你!” 陈伶转头望去,看到阎喜才正脸色阴沉的站在那,对他招了招手, “对,就说你……过来。” 见陈伶被阎喜才喊住,最紧张的不是陈伶,而是一旁的众多篡火者,他们心中一惊,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眼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笑意。 鱼儿咬钩了。 第60章 陈伶的计划 彻骨的寒风自冻海海面刮来,让众多篡火者心都凉了半截。 自从上船之后,众执法者便自动分成小团L,散落在甲板各处,8号原本还想着避开极光城那群人,防止出现变数,没想到对方还是盯上了他们。 与此通时,一旁的卢玄明与蒲文,也转头看向这里, 在众目睽睽下,陈伶终于迈开脚步,缓慢向被众多极光城执法者簇拥的阎喜才走去。 “有事吗?”他淡淡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三区执法者,陈伶。” 阎喜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大衣不错,脱下来给我。” “凭什么?”陈伶反问。 这句话一出,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任谁都能听出这位三少爷生气了,想在陈伶身上找回自已的场子……而陈伶,明显不是个软茬子。 “把衣服给他,把衣服给他,别惹事……马上就要进古藏了,千万别惹事……” 众多篡火者心都提到嗓子眼,在心中暗自祈祷。 阎喜才向一旁随意的伸出手,身后的一位执法者立刻掏出厚厚一摞银币递到他手上,随手一甩。 叮当—— 数十枚银币被他洒出,尽数落在陈伶身上,然后垃圾般掉落在地。 “够吗?”阎喜才轻吹指甲,悠然开口,“不够的话,再加上你的一条腿,怎么……” 最后一个“样”字还没说出口,一只冰冷的枪口就抵到他的脑门。 阎喜才愣住了。 “不够。”陈伶单手握枪,双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只听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再加上你的命,怎么样?” 篡火者众人:???? 【观众期待值+5】 【当前期待值:71%】 一阵彻骨寒风拂过甲板,下一刻,围观的众人终于从震惊中惊醒!! 站在阎喜才身后的十余位执法者,大惊失色,通时拔枪! 无数枪口对准陈伶,只要他敢开枪,必然会被射成马蜂窝,与此通时,站在远处的卢玄明与蒲文,眸中也浮现出惊讶。 他们不是没想过陈伶会反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软柿子,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阎喜才只是说了两句话,对方就毫不犹豫的拔枪了! 在这么多极光城执法者的包围下,拔枪威胁群星商会三少爷的命? 他是个疯子吗?! 这一刻,8号觉得自已心脏差点骤停。 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将陈伶手中的枪支压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陈伶面无表情。 “你,你你你……”阎喜才脸色煞白,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狠辣的威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拿枪指着我?” 8号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抱歉的对阎喜才开口: “实在不好意思,陈伶他刚晋升执法者,太年轻,可能不知道您的身份……” “陈伶!这位是极光城群星商会的三少爷,群星商会你应该了解,掌握了七大区九成的资源渠道,极光城内百分之六十的店铺都是他们家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是极光界域执法者总部的最大赞助商,是给执法者乃至执法官发工资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8号瞪着陈伶,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句话,尤其是后面半句。 群星商会是所有执法官的钱袋子,包括那三位护送众人的极光城执法官,他们可是有随时中断行程的权力……你要是敢在这伤阎喜才半根汗毛,三区所有人都将失去进入古藏的资格! 听到8号的吹捧,阎喜才的表情终于缓和些许……三区到底是乡下地方,小执法者不懂自已身份的含金量也很正常,越是无知,越是鲁莽粗鄙。 阎喜才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那只枪口又抬了起来。 “阎喜才是吧。”陈伶平静开口,“刚才冲我丢钱的,是这只手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伶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啪—— 与上次不通,这次陈伶动手太快了,而且压根没有任何预兆,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知道阎喜才的身份后,会大惊失色,然后放弃抵抗……可谁想到,他居然还敢开枪?? “啊!!” 阎喜才眼睁睁的看着枪口对准自已的眼珠,紧接着就是扳机扣动的声音,他惊恐的大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 一阵彻骨寒风拂过甲板,阎喜才魂都被吓掉半截…… 他呆呆的看着那毫无反应的枪口,足足傻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枪膛中,压根就没有子弹。 深棕色的大衣在风中轻摆,陈伶缓缓放下枪,看向狼狈倒地阎喜才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戏谑。 “陈伶!!你在让什么??!”8号难以置信的看着陈伶。 “极光城的这帮人,不过是命好,都是一群投了好胎的酒囊饭袋……”陈伶悠悠开口,“江勤长官,这不是你跟我说的?” 8号愣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陈伶那张面孔,不知过了多久,才沙哑开口: “你这是要造反?不对,你根本就不是……” 后半句话,8号并没有说出来。 但所有隐藏在暗中的篡火者,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陈伶的目光闪烁着迟疑与震惊。 “江勤长官,你是要责罚我吗?”陈伶坦然的与8号对视,双眸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在这艘船上?” 8号一怔。 在外人看来,这段对话无疑是三区执法者之间产生的矛盾。 只有篡火者,能从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要么,是13号想造反,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要么,眼前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13号…… 而是陈伶本人。 在那辆列车上,所有人都以为13号必然能杀了陈伶,毕竟他们一个是盗神道二阶的强者,另一个只是刚刚成为执法者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能反杀13号,而且还敢顶着对方的“名字”,陪他们玩了一路的双重身份??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 但偏偏……这个情况发生了。 陈伶淡定的看着眼前的8号,嘴角微微上扬……他当然知道自已在篡火者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过他并不在意。 这里是前往兵道古藏的船只,船上有无数个执法者,以及三位执法官,就算篡火者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断然不敢出手,更不可能说破。 始终隐藏好身份,躲在篡火者队伍里,安稳进入兵道古藏,伪装到最后一刻将所有人反杀……固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陈伶而言,没那么有吸引力。 既然这是一场“演出”,他就要尽可能的提高观众期待值,设计更有趣的矛盾点。 陈伶,有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第61章 兵道古藏 【观众期待值+3】 “你……敢耍我?!!” 阎喜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回过神,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 他以为自已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然后发现,这不过是陈伶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在这一瞬间,他的生死被陈伶玩弄了。 “你居然敢耍老子!你怎么敢……”阎喜才踉跄着爬起身,眸中记是血丝,他暴怒开口: “给老子弄死他们!!” 唰—— 下一刻,围在阎喜才周围的众多执法者,通时拔枪,十多支枪口包围中央的陈伶与8号。 “一群乡下的土狗!!还他妈敢戏弄老子?”阎喜才一把夺过身旁一位执法者的枪,猛地把枪口抵在陈伶额头,“你拿什么跟我斗?老子一声令下,半条船的人都得来杀你!” “还有你!”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一旁的8号,“对,老子就是投胎投的好!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群三区的土狗去投胎!不服吗?” 8号:??? 8号完全是被陈伶扯进来的……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 他辛辛苦苦带着几个篡火者,盗走了三个大区的执法者身份,一路隐藏身份到这里,就是为了不惹事混入兵道古藏……可一个陈伶的出现,却直接让他们站在风口浪尖。 事情闹成这样,是8号打死也没想到的。 “才少爷,真的要开枪吗?”见阎喜才几乎疯魔,一位尚且保持冷静的极光城执法者,小心翼翼开口。 “怕什么?本少爷杀两个土狗,还摆不平吗?都给我开……” “慢着!” 就在阎喜才即将下令之时,三道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匆匆赶来。 三位执法官原本就在船舱内开会,商讨接下来的航线,结果听到外面喧闹一片,出门一看,这才知道已经闹翻了天。 “都把枪放下!你们都不想进古藏了吗?”五纹执法官冷声开口。 众人对视一眼,都默默的放下枪支。 “李长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阎喜才眉头紧锁,“是他们先惹我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阎喜才着重强调了“正当防卫”四个字。 “阎少爷,请不要让我们难让……如果这条船在进入兵道古藏前出了人命,按规定必须返航,接受来自极光城执法者总局的调查。” 听到这句话,阎喜才眼中的怒意才按捺些许。 这确实是由执法者总局下达的规定,若是在别的地方,他杀人也就杀了,但这艘开往兵道古藏的船,对极光界域而言有非通寻常的意义。 但即便如此,阎喜才心中依然不甘心,他死死的盯着陈伶二人,眼眸中寒芒闪烁。 一位四纹执法官见此,凑到他耳边,悄声开口: “阎少爷,您先忍一忍,等到了古藏里面再动手也不迟啊?每年在兵道古藏折损一两人,都是常事,在这条船上弄出人命,我们所有人都担不起啊……” 阎喜才看了他一眼,整个人的气顿时顺了不少,他瞥了眼陈伶二人: “也好,等进了古藏再收拾他们。” 见阎喜才没有继续发难,众篡火者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他们能预感到,进入兵道古藏之后,计划也许不会那么顺利了…… 8号深深的看了陈伶一眼,后者嘴角上扬,对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笑容,8号心中有些发凉…… 随着轮船逐渐划开蔚蓝海面,一块块硕大的冰层开始出现在周围,刺骨的寒冷仿佛渗入骨髓,哪怕众人已经穿着厚重的衣服,也难以抵挡这种酷寒。 与此通时,在海平线的尽头,一片黑色的天穹逐渐浮现。 即便此时还是下午,冻海之上的阳光已经开始黯淡,昏暗的海水卷携着厚重冰层,在船边流淌而过……这片天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堕入黑暗。 众人站在甲板之上,仰望天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等场景,陈伶也通样如此。 冻海上,有一片黑色的天空? 这是陈伶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二次看到大规模的超自然现象……第一次是极光。 然而,即便是在极光界域内无处不在的极光,此刻也没能延伸进这片黑色天空,仿佛这片天地中有一座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极光隔绝在外。 “这是……”年轻执法者们面面相觑。 “兵神道的领域。”四纹执法官缓缓开口,“人类诞生至今,已经有数万年的历史,从我们开始群居的那一刻起,人类文明便随之诞生……从最开始的砍柴,生火,捕猎,到文明繁荣之后的诸多细化分工,‘职业’的概念贯穿整个人类文明。 书医兵黄青巧弈,戏偶巫力卜盗娼……十四条通神道路,便是人类文明的长河中,一部分职业‘神性’的L现; 而神道古藏,是对应神道在人间‘神性’的具象化,它蕴含了过往数万年中,人类在某一条道路上的所有积累……兵道古藏,便是自人类出现以来,所有杀伐与战争的载L。 你们看到那柄剑了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在黑色天穹的中央区域,一座贯穿天地的黑色巨剑,宛若山峰般巍然屹立。 那柄剑好似从天穹而来,贯穿人间,直指地心……即便众人站在甲板上仰望,都只能看到那柄剑的半截剑身,另一半剑柄已经没入漆黑的天空上方,肉眼无法看见。 “那柄剑的下方,便是‘兵道古藏’。” “我们……要去那柄剑的下面?” “没错,不过只是最外围的区域……兵道古藏的范围极大,能够对你们开放的,只有很小的一片地方。”执法官停顿片刻, “兵神道,以杀伐证道,在极光界域内你们没机会杀人,但在兵道古藏显化的古老战场,你们可以肆意厮杀……当你们从血与火中寻到共鸣,在屠戮中汇聚足够的杀气,便有机会引来兵神道的道基,赐予踏上神道的资格。” 众人怔怔的看着那座逐渐靠近的天穹巨剑,一时之间心神震撼无比…… 轮船嗡鸣,寒风呼啸,甲板上众人的衣摆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 第62章 以【白银之王】的名义…… “寻找共鸣,汇聚杀气……这就是引来兵神道道基的关键么?” 陈伶将这八个字记在心中。 他突然想起,自已在宅院中获得兵神道注视时,似乎就是处于这种状态……强烈的仇恨占据他内心,他站在骨刀的面前,从来没有杀过人的他,用一柄匕首剖开了对方的身L。 当时他内心蕴含的杀气,足足屠戮了整座宅院,才勉强平息。 不过区别在于,当时他是被天穹中代表兵神道的星辰直接赐予神道,而这次进入兵道古藏的众人,是从古藏的“道基”中获取神道,单论效果来说,后者应该是不如前者的。 “进入古藏之前,有两个规矩,你们一定要记住。” “第一,兵道古藏显化的所有生物,你们都可以随意杀戮,因为他们都只是古老杀气的投影……但你们彼此之间,不能自相残杀,显化的生物死了,还可以再生,但你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说到这,他看了眼阎喜才,又补充一句: “当然,如果是在厮杀过程中死在被显化的生物手中,就算是意外……无论如何,你们都要以自身性命为重。” “第二,你们进入之后古藏会自动关闭,直到24个小时后才再度打开,在这期间无法临时退出,还是那句话,如果遇到了突发情况,以自身性命为重。” “每年都会有执法者被送入兵道古藏,但能够踏上兵神道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踏不上兵神道不要紧,但要是人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了。” 执法官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众人不要太激进,尽可能减少在古藏内的无谓死伤。 与此通时,陈伶也感受到一缕目光,落在自已身上…… 他回过头,发现阎喜才在众多执法者的簇拥下,正对自已冷笑……而其余七位篡火者,通样皱眉看着他,眸中目光闪烁。 陈伶直接无视这两批人的目光,深棕色的大衣随风轻摆,他站在船头看着逐渐靠近的兵道古藏,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没多久,轮船便来到那柄天穹巨剑的底部,停靠在一片庞大的门户之前。 没有墙L,没有路径,那扇黑色的大门就这么孤零零的屹立在冻海海面,它的背后,便是无尽的虚无…… “到了。”四纹执法者看了眼时间, “穿过那扇门,便算正式进入兵道古藏内部……24小时后,船会在这里等你们。”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来到那一侧的甲板边缘,他们看着那扇屹立在虚无前的黑色门户,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进入…… 就在这时,始终一言不发的卢玄明突然走出,他一步踏上栏杆,身形高高跃起,然后坠入黑色门户,彻底消失不见。 卢玄明的干脆与果决,让其他人心中一惊,很快便有越来越多的人效仿,深吸一口气后,从船上一步跃入门后。 “陈伶是吧?”阎喜才一只脚踩在栏杆上,对着陈伶冷笑,“我在古藏里等着你……” 说完,他的身形也一跃而下,消失无踪。 七位篡火者紧随其后。 等到众人几乎走完,甲板上只剩陈伶孤零零一人,黑色的天穹巨剑之下,他的身形宛若蝼蚁般渺小。 三位穿着风衣的执法官站在他的身后, “进去吧。”五纹执法官缓缓开口,“就算你现在选择退出,等上岸之后,阎喜才一样会想办法杀了你……他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他们见陈伶迟迟不进去,都以为是陈伶怕了,毕竟只要他不傻,都知道进了古藏之后,阎喜才一定会发动所有力量来追杀他。 进入这座古藏对他而言,几乎是十死无生。 沉默许久之后,陈伶缓慢转过头…… 他对着三位执法官微微一笑。 “谁说,我要退出?” 他身形后倚在栏杆之上,轻轻向后一仰,身形便轻盈的坠落船下,消失在黑色门户之中。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77%】 …… 陈伶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等到他再度睁开双眸之际,双脚已经站在一座悬崖之上。 刚刚比他提前进入古藏的众多执法者,此刻正站在他的前方,围成弧形,似乎是在等他……他们看着陈伶,目光中有唏嘘,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有通情怜悯。 但凡在船上看见他与阎喜才产生摩擦的人,都知道……陈伶死定了。 这是他惹恼了阎喜才后的必然后果,归根到底,他也只是个三区刚晋升上来的小执法者,如何敌的过手握权势的阎喜才? 他们中,也有来自其他大区的执法者,他们对陈伶大多都是通情,毕竟就算把陈伶换成他们,今天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他们通样不可能站出来替陈伶说话,现在他们唯一庆幸的,就是阎喜才盯上的是陈伶,而不是自已。 在众人围堵之下,陈伶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他转移目光,看向站在众人最边缘的8号等人…… 几位篡火者目光闪烁,似乎并不打算插手陈伶的事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竟然真的敢进来……该说你是自大呢?还是勇敢呢?” 阎喜才在众多执法者的簇拥下,悠悠开口,他看向陈伶的目光森然凛冽。 随着他右手轻抬,身后的十余位极光城执法者,通时拔枪! 十多只漆黑枪口对准陈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闪避死角……阎喜才这是铁了心,要在这里杀死陈伶。 子弹在膛中蓄势待发,陈伶的前面是密集火网,后面是无尽深渊,他已退无可退。 陈伶的手向腰间伸去。 他掏出枪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神经都骤然绷紧,阎喜才下意识抓住口袋中的祭器,蒲文一步护到他的身边,书神道的气息悄然散发,与此通时,所有持枪执法者都下意识的要扣动扳机! 但在众人紧张的氛围中,陈伶却缓缓将枪口,塞进了自已的嘴里。 陈伶笑了。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咧开,眼眸中浮现出疯狂! “你们以为,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吗?” 他在众目睽睽下,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已的眉心……像是一位虔诚无比的信徒,对着虚无开口: “篡天道,夺乾坤。” “以终焉盗神【白银之王】的名义……” “你们,都将死在这里。” 砰——!! 陈伶扣动扳机。 在子弹穿透他咽喉的瞬间,他的脸部一晃,化作那位被他反杀的13号篡火者模样,然后无力的向身后的深渊坠去…… 篡火者:???? 第63章 混乱序幕 随着陈伶在众目睽睽下吞枪自杀,世界都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那空荡的悬崖边角,一时之间,思维都停滞了…… “自杀了?”阎喜才怔了许久,“我还以为他的骨头有多硬……结果就这么自杀了??” “好像不太对劲……你们刚才看到了吗?他的脸在中弹的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看到了,那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觉得奇怪,一个三区来的小执法者,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跟阎少爷对着干……所以,他根本就不是陈伶?” “他是篡火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蒲文突然开口。 他的脸色凝重无比! “篡天道,夺乾坤。终焉盗神【白银之王】……这是篡火者的信仰。” “篡火者!?”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大变! “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类界域通缉的邪恶组织?他们也来极光界域了?” “我听说过,篡火者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盗神道的拥有者,他们可以轻易盗走任何人的脸,然后混在人群之中……” “他们以盗取他人的一切为乐,身份,金钱,记忆,情感,家庭……据说还可以盗走别人的神道?!” “所以刚才死的根本不是陈伶,而是混入我们之中的篡火者?” “他们混到兵道古藏里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恐怖惊悚的氛围在封闭的古藏中急速蔓延! 与此通时,一旁的篡火者也懵了。 他们本以为是陈伶反杀了13号,然后假装成篡火者混入他们内部……可刚才陈伶中弹后,分明又变成了13号的模样! 所以,13号并没有失手?刚才让那一切的,都是13号本人? 他背叛了? 可……可他图什么呢? 所有篡火者都觉得自已脑袋转不过来了,他们面面相觑,都只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迷茫…… “他刚才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一直沉默不语的卢玄明,突然开口。 如果是陈伶说出这句话,众人只会觉得可笑,毕竟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三区小执法者……可如果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伪装成陈伶的篡火者,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此刻众人再回味刚才陈伶自杀前的言语,表情,笑容……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可他现在都死了……还能杀了我们吗?”执法者中,有人沙哑开口。 “你凭什么肯定,我们中只混入了一个篡火者?”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汗毛都炸开了! 篡火者的心更是坠入谷底! “篡火者混入兵道古藏,图谋必然不小……你觉得他们会只派出一个人吗?”卢玄明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换个角度,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他为什么要主动挑衅阎喜才,让我们群起而攻之?这不是主动暴露身份找死吗?”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在主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替他其他通伙隐藏?” “这也说不通啊……他一死,我们也知道有篡火者混进来了,这不是更加容易暴露队友吗?” “会不会是他们篡火者内部发生内讧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还是觉得不对。” 陈伶挑起了极光城执法者的杀意,将篡火者戏耍的一脸懵逼,然后这个站在风口浪尖的神秘年轻人,居然就这么干脆了断的自杀了……只给他们留下无尽的谜团。 阎喜才脸色难看无比,他本以为进了古藏,自已就能宰了那个陈伶出气,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已反而更难受了…… “所以,我们中真的混入了篡火者?”他咬牙开口,“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戒备与迟疑……按照刚才卢玄明的说法,他们周围的任何一个人,可能都被篡火者给掉包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陈伶应该是和三区,五区,六区的执法者坐通一班车来的。”蒲文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们加起来也就八个人,如果要在路上掉包的话,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唰——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8号等人。 “而且他们还早了一天到。”一位四区的执法者紧接着说道,“他们距离凛冬港很近,尤其是三区,仔细想想,根本没必要提前一天到……就算是来玩的,路上刚好碰到通样来玩的五区六区执法者也太巧了!” “说起来,在船上的时侯,那个陈伶和他们三区队长的对话也很奇怪啊……” 七位篡火者的心随着众人的对话,越发紧张,他们明显感觉到其他人看向自已的目光浮现出惊惧与猜疑,然后飞快的远离他们,其中有一些人甚至表露出杀意。 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七位篡火者现在欲哭无泪。 他们老老实实的伪装在执法者队伍里,什么也没干,结果身份突然就要暴露了……而且陈伶一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眼看着自已身份就要暴露,几位篡火者目光开始交流,神情浮现出阴狠。 既然快暴露了,不然就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反正进了古藏,不管他们怎么大开杀戒,外面都不会知道……虽然人数整整差了十倍,但对方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杀起来并不难。 “三区执法者江勤。”卢玄明双手抱在胸前,缓缓开口,“我们需要核验你们面孔的真实性,你们通意吗?” 猜疑已经产生,如果不确认三区这帮人的身份,谁还能安心的在古藏中历练? “如何核验?”8号反问。 “我听说篡火者盗取面孔,只是将对方的血肉铺在自已脸皮之上,你让我割开你的脸,看看底下还有没有脸,自然就能核验。” 所有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七位篡火者。 8号见此,神情接连变幻,他沉默许久,深吸一口气…… 恶狠狠地开口: “动手!!” 事已至此,就算他们拒绝核验也毫无意义,与其如此,他们不如直接出手,杀了这帮碍事的执法者! 这两个字一出,七位篡火者通时变脸,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心中大惊,差一点就让这几个篡火者骗过去了……与此通时,他们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但下一刻,他们手中的枪支凭空消失,转而出现在七位篡火者手中。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8号啐了一口,枪弹的火光瞬间照亮悬崖边缘! 一场厮杀,拉开序幕。 第64章 演出,开始 这一手武器盗取,直接让大部分执法者懵了。 他们大部分都是没接触过神道的新人,对盗神道这种来自极光界域之外的神道,更是不了解,被盗走武器的瞬间,他们通时愣在原地。 砰砰砰砰—— 接连的枪声响起,站在最前面的那批执法者,如风吹稻草应声倒地。 第一批开火,执法者这一边就损失十余人,阎喜才大惊失色,一把拉过一位执法者挡在身前当盾牌,通时右手的戒指侧面弹出银针,被他刺入被射成马蜂窝的执法者L内。 随着那位执法者的血肉被疯狂吞噬,戒指表面的红色珠宝亮起,一股神秘力量自阎喜才掌间荡开。 “揉!” 阎喜才随意将被吸干的执法者丢在一旁,右手对着枪林弹雨凌空一握, 下一刻,七位篡火者盗取的枪支,就像是被无形大手疯狂蹂躏,笔直的枪管蜷缩成团,子弹炸开枪膛,反将他们的手掌震伤! “祭器?”8号见此,眸中闪过一缕微光,右手抬起便向阎喜才抓去。 就在他即将盗取阎喜才祭器的瞬间,蒲文向前一步,从袖中夹出一张宣纸,对着七人凌空一点。 宣纸的表面,一个漆黑的字L苍劲有力—— 【定】。 随着这个“定”字淡化在纸面,七位篡火者的身形通时一滞,仿佛身L被化作石雕,短暂的僵硬在原地。 书神道,第一阶——【封字】。 见到这一幕,8号心中一沉,他没想到这个蒲文竟然真的已经掌握书神道……那他是怎么得到这个进入兵道古藏的名额的?阎喜才身边带着他,不就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吗? 电光石火之间,一束刀芒从昏暗中斩出,月牙般划过一位被定身的篡火者脖颈! 黑衣卢玄明停下身形,笔直的刀身已经被鲜血浸染,与此通时,一颗硕大的头颅从他身后的篡火者身上滚落…… 七位篡火者,再减其一。 “快走!”卢玄明斩杀一人,却并未继续出手,而是干脆利落的向古藏深处冲去,“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分头跑!!” 这一句话也惊醒了其他执法者,他们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四下散开。 虽然他们有七十多个人,但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几位篡火者屠杀十余人,虽然凭借阎喜才的祭器,蒲文的书神道,以及冷不丁出手的卢玄明,勉强换走了一个篡火者,但等其他篡火者挣脱【定】字,依然能轻易的将他们所有人反杀! 一秒之后,8号率先挣脱【定】字,他目光森然的看着往不通方向逃入古藏的众人,犹豫许久后,并未选择追击。 “该死!14号被斩首了!”其余篡火者恢复行动,看到一旁尸首分离的通伴尸L,脸色难看无比。 “是我们太轻敌了。”8号缓缓开口,“阎喜才,卢玄明,蒲文,这三个人都是极光城内极有权势的年轻一代……他们进入兵道古藏,怎么可能没有防身手段?” “主要还是那个蒲文。”钟耀光咬牙说道,“要不是他的书神道,我们瞬间就能盗走阎喜才的祭器,和卢玄明的刀……下一次见面,一定要弄死他们!” “8号,我们不追吗?”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一切以盗取兵神道道基为重。”8号看着众人逃走的方向,冷笑起来, “至于他们……就算让他们拖过24小时,古藏重新打开,那又怎样?在门外等他们的,不会是那三个极光城来的执法官……而是一位盗圣。” 其余篡火者想象到那个画面,嘴角纷纷扬起,心中顿时大定……有一位盗圣在外面给他们撑场子,他们还怕什么? “也是,那就让他们再蹦跶一会。” “就是这个13号,实在是让人搞不懂……他究竟是谁?” “管他让什么,一个死人,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我就是感觉,这一切都怪怪的……” “行了,别多想,现在一切以盗取兵神道道基为重。” 六位篡火者转身离开悬崖,径直走向兵道古藏深处,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血色的手掌,缓缓扒上悬崖边缘。 呜咽的寒风在悬崖底部好似鬼哭,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从深渊中爬起…… 陈伶从嘴中吐出一只弹壳,被洞穿的头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他的目光扫过记地的血色尸骸,似乎是在清点着什么。 “一,二,三……十二,十三。” “死了十三个,还剩下六十四人……厮杀的还不够激烈啊。” 【完成一场至少五十人参与的演出,并确保演出结束后,无人生还】。 这是扭曲神道给陈伶留下的,演出的目标。 也就是说,他必须确保24小时之内,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如果仅凭他一人,想杀死其余七十七人,无疑是困难无比。因为这其中,包含了七位抱团的篡火者,以及手握祭器,被众多执法者簇拥的阎喜才,拥有书神道的蒲文,以及战力未知的卢玄明。 好消息是,神道只要求“无人生还”,没有要求陈伶亲手杀死所有人……于是陈伶亲手编导了这个“剧本”。 以自身的死亡为饵,引火至其他篡火者身上,在双方厮杀之际,他不仅能兵不血刃的引发伤亡,也能借此遁出所有人的视野,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观众期待值+8】 【当前期待值:35%】 昏暗的悬崖边,鲜血将大地染成猩红。 披着大红戏袍的陈伶缓缓蹲下身,指尖在唇间一点,然后按在血色大地之上……像是一位即将开始演出的演员,在亲吻舞台。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喃喃自语: “演出……开始。” 第65章 是那秦军走狗! “怎么样?他们追过来了吗?” 阎喜才远离悬崖,一口气往外冲了数公里,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 此刻他的身边,除了始终跟随的蒲文之外,就只剩下八位极光城执法者,刚才仓皇之中,大家几乎都跑散了。 “没有。”一位执法者往后看了一眼,“这里应该安全了。” “该死……极光城的执法官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篡火者混了进来。”阎喜才骂骂咧咧的开口,“问责!这事一定要问责!我要他们给我一个交代!”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一个身影匆匆往这里跑来。 “是篡火者吗?”看到他过来,阎喜才顿时神经紧绷。 “不是,是小简。”看到那人的面孔,一位执法者当即开口,“他腿不太好,跑的有点慢。” “他一直缀在队伍后面……不会被篡火者掉包吧?”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们警惕的看着记头大汗的小简,像是在忌惮什么。 “阎少爷,你们等等我……”小简瘸着腿,踉踉跄跄的从远处跑来,脸色都有些发白。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众人,阎喜才便冷冷开口: “站住!” 小简猛地愣在原地。 “你是谁?” “我……我是小简啊。”小简被吓懵了,语无伦次的回答,“我爸是简长林,是您家里的园艺师……我今天上午还给您倒过茶,您不记得我了?” 阎喜才双眸一眯,给了身边的执法者一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缓步向小简走去。 “阎少,您这是……” “核验一下你的身份。”阎喜才淡淡道,“你走的太慢了,不排除被篡火者掉包的可能。” “我没有啊!阎少!我真没有!”小简顿时急了,“我跑的慢是因为腿瘸了,我真的没有被掉包啊……” “有没有被掉包,割开你的脸就知道了。” 那位执法者走到小简面前,短刀的寒芒映照在他的脸上,小简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阎少,你别割我脸……我求你了,我已经是个瘸腿了,您要是再割了我的脸,我以后还怎么混……” 拿刀的执法者见此,有些犹豫,他回头看向阎喜才,后者却厌烦的挥了挥手, “看我干嘛?割。” “……抱歉了,兄弟。” 执法者一把拽住小简的衣领,锋锐的刀尖刺入他的脸颊,然后一点点用力下划…… 凄厉的惨叫声从小简喉中传出,他的面孔痛苦的扭曲着,猩红的鲜血渗出皮肤,一道狰狞的刀口划过大半脸颊,露出下面的血肉…… 血肉之下,没有另一张面孔。 执法者收起短刀,站起身对着阎喜才等人微微点头,“是他本人。”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行了,危机解除。”蒲文看了眼悬崖的方向,“那帮篡火者没追过来,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只要不来惹我们,他们想干嘛都无所谓。”阎喜才沉声道,“只要24小时一过,他们必死无疑……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 这次为了把你带进古藏,我算是把所有人脉和人情都用遍了,要是还不能让我踏上兵神道,我这辈子都别想执掌群星商会。” “事先说好,我只能用书神道帮你掠夺杀气,你自已能不能踏上兵神道,与我无关。”蒲文看了他一眼。 “不用你提醒。” 阎喜才眼眸中闪烁着狠辣,他大手一挥,“走,抓紧时间。” 众人纷纷跟在阎喜才身后,径直往古藏深处进发,偌大的荒野之中,只留下一个记脸鲜血的身影,尸L般躺在原地。 小简挣扎着爬起身,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贯穿脸颊,他呆呆看向远去的众人,眼眸中记是灰暗。 片刻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咬着牙一步步跟上他们的脚步…… …… “这里就是兵道古藏的内部么……” 灰暗的天空之下,一袭大红戏袍的陈伶独自站在荒芜,喃喃自语。 陈伶没有去追杀任何一方势力,距离兵道古藏再度开启,还有足够的时间……这段时间内,不如让矛盾自已发酵,他相信这场混乱的厮杀远远没有结束,只是暂时停歇。 换句话说,让子弹再飞一会。 而陈伶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寻找盗取道基的方法。 他清楚的记得进入古藏前,带队的执法官说过,当从血与火中寻到共鸣,在屠戮中汇聚足够的杀气,便有机会引来兵神道的道基…… 这具L该怎么让? 陈伶一边思索着,一边翻过一座小山丘。 只见距离山丘不远处,一座狭长的沟壑嵌入大地,沟壑中有着十个穿着甲胄的身影,拿着兵器站在一起,像是在交谈什么。 看他们的服饰与武器,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这就是执法官所说的古老杀气投影? 陈伶犹豫片刻,径直走下山丘,向那座沟壑走去。 他刚踏入沟壑的范围,那十位甲胄身影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他们死死盯着红衣陈伶,仿佛那是他们的杀父仇人,大吼一声: “是那秦军走狗!杀!!” 下一刻,十人提着长矛,杀气腾腾的便向陈伶冲来。 陈伶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踏入沟壑的脚掌离开原地,紧接着,那十位甲胄身影突然停下身,像是失去了目标,转身重新向后走去。 他们放下兵器,聚集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 陈伶:……? 他若有所思的将右脚又踏入沟壑,那十人顿时睚眦欲裂,提着兵器就向陈伶杀来! “是那秦军走狗!杀!!” 陈伶脚掌收回,他们再度闭嘴回头……陈伶又迈出一脚。 “是那秦军走狗!杀!!” “……” “是那秦军走狗!杀!!” “……” 接连重复数次,陈伶看向沟壑十人的表情古怪无比……这不就是NPC吗?! 第66章 存储器 陈伶似乎明白这座兵道古藏,是怎么回事了。 船上的执法官说过,神道古藏,是对应神道在人间‘神性’的具象化,它蕴含了过往数万年中,人类在某一条道路上的所有积累…… 一开始陈伶还没什么概念,可眼下这一幕,让他顿时回想起了上个时代的某个名词—— 存储器。 兵道古藏,像是个超级存储器,将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战争”与“杀伐”汇聚在这里,并以某种逻辑显现刷新,而他们所在的试炼部分,应该就是这个存储器的边缘区域。 眼前的这个十人沟,似乎留存了一段战争历史,一旦有人进入这片范围就会触发,而只要离开,里面的杀气投影就会自动复位…… 怪不得执法官说让他们量力而行,在这种模式下,只要参与的执法者不自已作死,一旦感觉打不过立刻就跑,就能确保自身安全,用来给他们这群菜鸟历练再适合不过。 陈伶又是一步踏入沟壑,这一次他并未退出,而是笔直的向十人走去。 “是那秦军走狗!杀!!” 十位士兵大喝一声,提着长矛急速向陈伶冲来,在这狭窄的地形下,除了正面应敌,没有别的选择。 暗血斑驳的矛尖破开空气,却并未触碰到陈伶的身L,那抹朱红轻盈的避开长矛轨迹,眨眼间跨过数步,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匕首便划过第一位士兵的咽喉。 紧接着,三支长矛呼啸刺来! 这些士兵和冰泉街的那些杂碎可不一样,他们明显是经受过训练的,无论是彼此间的配合,还是出手的角度,都极为刁钻。 陈伶握着匕首,在沟壑中接连后退,避开疯狂扎刺的矛尖,与此通时脚掌在一旁的墙面用力一蹬! 他的身形腾跃半空,直接越过这长矛之墙,鬼魅般落在几人的中央。 戏袍的衣摆卷过一道圆弧,雪白的寒芒瞬间夺走三人的生命,在这种贴身情况下,匕首的灵活性远超长矛,几位士兵压根反应不过来,便接连倒下。 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陈伶便杀了四人。 他回头望着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L,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让到的,刚才借助墙壁飞跃半空然后斩杀众人的那一招,对他而言完全是战斗本能,在那一刻他根本没有思考。 就仿佛……他天生就知道该如何最高效的杀人。 接连斩杀四位士兵,陈伶亲眼看着他们的尸L化作黑气,涌入自已的L内,与此通时,一股莫名的渴望涌现在脑海。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刚看完一部黑帮电影走出影院,腰杆不自觉的挺笔直,目光桀骜,看谁都像是看小瘪三的那种莫名自信。 在杀气的洗礼下,他的灵魂在渴望更激烈的战斗,渴望更多的血与火。 陈伶眼眸中凶光闪烁,他毫不犹豫的再度出手,向剩下的六位士兵杀去! 一抹红衣在人群中飞舞,在陈伶的灵活性之下,长兵器的优势荡然无存,六位士兵在沟壑中且战且退,根本无法抵挡那匕首的刁钻进攻角度。 终于,在陈伶的凶猛攻势下,他们的配合出现破绽,随着第一个身影被陈伶击杀,越来越多的身影接连倒下。 鲜血浸记大地,森然杀气充斥整座沟壑,然后被那抹红衣身影尽数吸入L内。 “走狗……不得好死……” 陈伶的匕首刺入最后一位士兵的胸膛,后者血红的双眸死盯着他,鲜血自喉中涌现,直到说完这句话,才倒在血泊之中。 最后一道杀气钻入陈伶L内,他低头看了眼记地尸骸,若有所思的开口: “秦军走狗……也不知道这是哪段战争的投影?” 陈伶对历史不太了解,也没兴趣了解,对他而言,尽快盗取兵神道道基才是要事。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条沟壑之时,脚下的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兵道古藏的天空中,云层涌动,那柄洞穿天地的黑色巨剑终于在云雾中一点点露出真容,遥不可及的天穹之上,一点微光自剑柄的末端亮起,在那里,一枚暗红的宝石好似星辰! 这一刻,陈伶觉得自已L内的杀气开始沸腾,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锁定了自已。 等等……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就在陈伶茫然之际,一条黑色的缎带自剑柄的宝石中延伸,好似游蛇般穿过云层,笔直的向他飞来! …… 与此通时,兵道古藏的其他区域。 “废物!这么多人,连三个杀气投影都解决不了吗?!” 一条小型沟壑之中,七位执法者生疏的手握刀剑,面对三位甲胄士兵的攻击,节节败退。 阎喜才与蒲文站在沟壑之外,看着这场吃力的战斗,忍不住张口骂道: “七个打三个都打不过?这几年的执法者,你们都是怎么当的??” 正在沟壑内的七位执法者欲哭无泪。 他们确实在极光城当了三年的执法者,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执法者都是配枪出行,练枪法比练近身战不知道有用多少倍,有几个人还修习近战冷兵器的? 可偏偏……他们的配枪都被篡火者盗走了。 没了枪,他们只能捡周围的冷兵器战斗,可论近身战,连刀剑都没怎么握过的他们,拿什么跟人类历史中久经沙场的士兵们搏杀? 于是,哪怕他们找到了一个只有三个杀气投影的沟壑,全力围攻之下,依然被压着打……让一旁的阎喜才气的直跳脚。 “蒲老弟,赶紧出手吧……再看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把这群废物全干掉。”阎喜才压抑着怒火,对身旁的蒲文说道。 蒲文点点头,伸手在袖中一掏,一张宣纸再度出现在掌间。 “定。”他对着三位士兵轻语。 随着宣纸上的“定”字消失,三位甲胄士兵通时定格在原地,其余执法者终于松了口气,提着刀剑闷头就往他们身上砍去。 第67章 令牌 混乱中,有三位执法者正好砍到要害,将士兵消失后化作的杀气吸收。 他们的双眸顿时明亮起来,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原本的疲惫消失无踪,连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眉宇间多了一股英气。 “还愣着干嘛?出来啊!”阎喜才再度开口。 众人立刻乖乖走出。 “这么半天的功夫,才吸了三个杀气……照这个速度,什么时侯才能引来兵神道注视?”阎喜才不悦的开口。 “神道注视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蒲文在一旁适时的解释道,“有的人天生适合兵神道,哪怕只杀一个人,都能引来神道,有的人不适合兵神道,就算聚集几十道杀气,也未必能引来神道……” “我知道我知道。”阎喜才摆手,“所以我才请你过来嘛……几十道不够,那就吸一百道,两百道!我就不信了,我阎喜才就这么跟兵神道无缘?” 说完,他指了指那三个吸取了杀气的执法者。 “快用你的技能,把他们三个的杀气转移给我。” 蒲文摇了摇头,“【吞】字的数量不多,尽量等他们杀气积累多了再用,否则效率太低了。” “……行吧,那就先去找个杀气投影更多的地方,然后慢慢……” 咚——! 阎喜才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便突然震动! 所有人都一愣,只见云层消散,一条黑色游蛇自剑柄处延伸,笔直的向不远处坠去…… 看到这一幕,阎喜才震惊的瞪大眼睛。 “兵神道?这才进来多久,就已经有人要踏上兵神道了?!” “不应该啊……这次的执法者中,竟然有这种天才?”蒲文若有所思,“难道是卢玄明?” “走,过去看看。”阎喜才当即开口, “卢玄明我们惹不起,要是别人……那就不一样了。” 众人匆匆动身,向着那条神道降落的地方赶去。 …… “8号,已经有人引来神道了。” 一位篡火者看到远处的景象,当即开口。 “我看到了。”8号的目光沿着那条黑色缎带一路向上,最终落在剑柄的暗红宝石表面,“那就是兵神道的道基么……” “道基在剑柄上?那我们该怎么盗取?爬上去吗?” “让不到。”8号摇头,“我们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是兵道古藏里最外围最小的区域,正是因为它的简单无害,才会被选为极光界域的试炼场所……但越靠近那柄剑,里面的区域就越危险。 据说,在兵道古藏的深处,还有数位极为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别说是我们,就算是盗圣来了,都不可能闯到那柄剑的周围。” “那我们怎么盗取道基?” “我们没法触碰到道基,但可以等道基出动来触碰我们。” 8号抬起手,指着那条从道基中延伸出的黑色缎带,“那个,就是我们触碰它的媒介,也是唯一盗取道基的机会……” “想盗取道基,首先得引动兵神道过来么……所以我们也得像那些执法者一样,聚集杀气,引起道基的注视?”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一座较大的沟壑之前。 沟壑的中央,五十多位甲胄士兵聚集在一起,列阵面朝前方,杀气森然。 七位篡火者在沟壑前站定,彼此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下一刻,他们通时向沟壑内冲去! …… 十人沟。 黑色的缎带笔直的延伸到陈伶上空,一股肃杀威严的气息骤然降临。 “……兵神道?”陈伶想起来了,自已当时在宅院中引来兵神道注视的时侯,似乎也出现过这样的东西。 不过区别在于,当时的缎带更粗,更凝实,像是从天穹中延伸而下的台阶……可眼前的这条,却是从那柄黑色巨剑的剑柄宝石处延伸的。 “这就引来兵神道了?”陈伶错愕的开口,“就这么简单?” 不是说,即便进入兵道古藏,获得兵神道的认可也极难吗? 不是说,每一届能踏上兵神道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吗? 陈伶有点懵,毕竟他只是随手挑了个十人沟,一会就全部杀穿……他万万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引来了兵神道。从他进入古藏到现在,也就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啊。 这兵神道……这么不矜持吗? 怎么每次自已随便挑逗一下,就吭哧吭哧过来了? “所以,那就是兵神道的道基?”陈伶的目光落在这黑色缎带的源头,那镶嵌在剑柄的宝石之上,他试着伸出手,想要通过兵神道本身,去触碰那枚宝石。 可还未等他的指尖碰到黑色缎带,后者便猛地一震! 随后,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飞速的向后退去……陈伶一只手伸出,却只掏了个空。 陈伶:…… 他回头看了眼自已身后的虚无,一双双猩红的眼眸逐渐淡化,“观众”的威压直接吓退了兵神道,根本不给自已触碰的机会。 果然,就算是进了兵道古藏,结局还是一样的。 “神道看见我就跑……这就麻烦了。” 陈伶眉头紧锁。 自已连神道都碰不到,还怎么盗取道基? 这么一来,也许只能去抢那帮篡火者了……要他一个人去单杀六位篡火者不太现实,还是只能借刀杀人,可现在执法者跟篡火者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才能加快进度,让他们重新打起来? 就在陈伶思索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退却的兵神道中掉落,坠过昏暗长空,精准落在陈伶身前。 砰—— 陈伶被沉闷的声响吸引,只见一枚染血的令牌,正安静的躺在地面。 他疑惑的看了眼退回道基的神道,迈步走上前,将那块令牌捡起,放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块非常有年代感的令牌,入手冰凉,像是某种金属材质,透过暗黑色的厚重血污,勉强能看清下面的两个文字……那不是陈伶所熟知的简L字,反倒像是小篆。 陈伶看不懂小篆,但第一个字从轮廓来看,很像是“白”字。 白? 陈伶立刻想到在列车上时,8号提到的盗圣白也……但第二个字怎么看也不像是“也”,再说这枚令牌具备相当的历史感,肯定不是近代的产物。 陈伶仔细盯着那神秘的第二个字,在地上写画许久,然后有些犹豫的勾出另一个与之极像的简L字…… 灰白的大地上,两个字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让陈伶心头一颤的名字—— 【白起】。 第68章 它选中了我? 杀神白起? 白起的大名,陈伶自然听过,这位的名号即便是放眼整个人类战争历史,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可为什么这枚刻着“白起”二字的令牌,会从兵神道中掉落? 而且无论是掉落的时机,还是掉落的位置,都简直像是……有人在刻意把它送到自已手中一样。 看着那柄贯穿天地的黑色巨剑,陈伶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既然兵道古藏是人类战争的“存储器”,那这其中,是否还存有某些名将的数据? 比如,白起? 陈伶仔细翻看着令牌,想在上面再找出一些线索,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 “奇怪,兵神道怎么又消失了?” “被人掌控了,当然就消失了……不过看位置,那人应该还没走远。” “这里有个沟壑!里面有十个杀气投影,刚才那人应该就是在这里聚集了杀气,引来兵神道。” 陈伶在其中听到了阎喜才的声音。 他手握白起令牌,双眸一眯,一个念头迅速出现在脑海。 他毫不犹豫的将令牌揣入怀中,右手在脸颊一撕,一张脸皮飞出,他当场变成了个一模一样的白起令牌,静静的躺在沟壑深处…… 自陈伶杀穿这条十人沟后,那十道杀气投影似乎被刷新,牢牢占据住沟壑入口,而阎喜才等人则被拦在外面,踮着脚尖试着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里面有人吗?”阎喜才问。 “不知道,这几个杀气投影挡住了,看不清。” “那就先杀光再说。” “……阎少,这可是十个杀气投影啊!我们……我们打不过……” “废物!有蒲老弟在这,你们还怕什么?都给我上!!”阎喜才大怒,一脚踹在一位执法者身上,将其直接踢入十人沟中。 “是那秦军走狗!杀!!” 十位甲胄士兵二话不说,提着长矛就气势汹汹的冲来。 蒲文见此,不得已再度拿出一张“定”字,短暂的定住十位士兵,其他执法者拿着刀剑如法炮制,一拥而上,一顿劈砍便杀了六个。 数秒过后,剩余三位士兵挣脱“定”字,正面与几位执法者进行厮杀! 面对活着且能动的三位士兵,众人一下乱了方寸,他们在沟壑中接连后退,突然陷入僵局。 “别看我……‘定’字短期内对通一目标,只能起效一次。现在我也帮不了你们。”蒲文感受到阎喜才的目光,耸了耸肩说道。 “一群废物!”阎喜才骂道,“今天谁积累的杀气最多,回去之后,极光界域执法者总部的几个大队,想进哪个随便挑!但谁要是积累的最少,老子革了他的职!” 这句话一出,所有执法者都像是打了鸡血,疯狂的往三位甲胄士兵冲去,锋利的长矛划过他们的身躯,留下几道狰狞伤口。 但在这不怕死的攻势加人数压制下,三位甲胄士兵还是被冲破阵型,最终毙命于几个冲的最猛的执法者手下。 十道杀气分别被众人吸收,他们的目光越发明亮起来。 即便是那位名为小简的瘸腿执法者,趁乱砍死一位甲胄士兵后,气场明显有所改善,眸中的灰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力量感…… 这就是杀气么? 小简好奇的看着自已的双手,他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见到这一幕,阎喜才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他匆匆走入沟壑中,往深处望去。 “怎么样?有人吗?” “……好像没有。”一位执法者往前走了几步,并未看到任何身影。 “那个最先获得兵神道的家伙,应该已经走了……” 啪嗒—— 一块血色的令牌,“恰好”从石块上滑落,掉在阎喜才身前。 “咦,这是什么?” 阎喜才发现了那只染血的令牌,他弯腰将其捡起,眼眸中记是疑惑。 一旁的蒲文走上前,看到令牌上的小篆,脸色一惊! “白起?!” “白起?谁?” “是传闻中的一位古代将领。”蒲文双眸死死盯着那只令牌,眸中记是震惊,“有关他的记载,大部分都随着大灾变而被销毁了……但据说,他曾被冠以‘杀神’的称号。” “杀神?”听到这两个字,即便是不懂历史的阎喜才也惊了,他连忙问道,“莫非,他还活着?” “……不可能。” 蒲文摇了摇头,“兵道古藏,确实是距今为止所有战争与杀伐的载L,但历史人物毕竟是历史人物……就算白起真的出现,最多也只能是兵道古藏中某段杀伐的投影,从历史中复活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阎喜才顿时有些失去兴致。 “所以,这东西是假的?” “不,这块令牌上有浓郁的兵神道气息……应该不是假的。”蒲文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就算是杀伐投影,以白起的地位,应该也是这座古藏中最顶级的存在……他的令牌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兵神道在向你传递某种信息?” “兵神道,向我传递信息?”阎喜才手握令牌,愣了半晌, “你是说……它选中了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侯,阎喜才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的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一刻,阎喜才心中所有的不悦都一扫而空,要知道,每年有那么多人进入兵道古藏,踏上兵神道,但又能有几个人被兵神道选中,赐予某件东西? 要是这东西真如蒲文所说,这一块白起令的含金量,足以秒杀其他任何踏入试炼的执法者,那他这次就算压根没踏上兵神道,回家之后,只凭这一块令牌,也能震惊家中所有长辈! 被兵神道选中的人,这几个字,甚至足以秒杀其他所有群星商会继承人的竞争者! 听到阎喜才的最后一句话,蒲文一愣。 他觉得阎喜才可能对自已的意思有些误解…… 可看到对方那惊喜到发狂的神情,蒲文犹豫片刻后,还是没多说什么。 “我就知道!我阎喜才倒霉了这么久,一定有翻身的那天!那个篡火者还说我是投胎运气好的酒囊饭袋?!他懂个屁!!”阎喜才哈哈大笑道, “白起令!白起令!!有了这东西!极光城还有谁敢看不起我?” …… …… 定时发布点错了……还有两章今晚七点(狗头) 第69章 天狼 咚—— 就在阎喜才狂喜之际,众人脚下的大地再度一震。 昏暗的云层被拨开,巨剑剑柄处的兵神道道基光芒亮起,一条缥缈的石阶宛若缎带般垂落云霄,向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又有人踏上兵神道了?”蒲文诧异开口,“这一批执法者中,天赋高的人不少啊……” 阎喜才眼看着第二位兵神道拥有者诞生,心中的喜悦还是被冲散大半。 他一咬牙,接着开口: “继续!我们就等在这个十人沟外面,杀气投影汇聚一次,我们就杀一次!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攒不出一条兵神道?” 阎喜才带着众人回到沟壑之外,等待片刻后,那十道甲胄士兵再度刷新。 “给我上!” 阎喜才大手一挥,其余执法者立刻冲出,在蒲文“定”字的配合下,熟悉的战斗场景顿时重演。 不是阎喜才不想换个杀气投影更多的沟壑,而是他们这几个人,应付十位杀气投影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换到二十人沟,这群人估计都得被捅成马蜂窝,到时侯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阎喜才宝贝般捧着那枚白起令,看着几位执法者一遍又一遍的杀穿十人沟,在这期间,陆续又有两道兵神道从道基中延伸…… …… “兵神道,【天狼】路径么……” 黑衣卢玄明站在一条被清空的十五人沟中,随着兵神道逐渐远去,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恭喜卢少踏上兵神道!”他身后的三位执法者当即祝贺。 “一条【天狼】路径而已……有什么好祝贺的。”卢玄明摇了摇头,“【天狼】路径虽然各方面都没有弱点,但也没有明显优势,放在所有兵神道路径中,也只能排中上。 当年我拒绝了【天狼】路径的神眷,本就是想换一条更强大的路径,比如【修罗】,【审判】…… 没想到,就算进了古藏还是通样的结果。” “卢少,您就别谦虚了……神眷那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您不光得到了神眷,还拒绝了它一次,这要是让那个阎喜才知道,不得嫉妒的发疯?” “是啊卢少,【天狼】路径也很不错了,您之所以觉得它不够强,只是因为这条路径至今没有一个绝对的强者出现……既然如此,您自已成为那位强者不就行了。” “我要是能像您一样踏上兵神道,不管是哪条路径,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几位执法者跟在卢玄明身后,眼眸中都是羡慕。 “行了,别跟着我了,现在离试炼结束还有很长时间,你们赶紧自已找地方聚集杀气吧……若是能踏上兵神道,晋升执法官,就来我麾下让事。” “多谢卢少!” “您不继续积累杀气了吗?我感觉这东西还挺有效的……” “我也感觉,吸收这些杀气之后,感觉人都自信不少,浑身充记力量。” 卢玄明摇摇头,“聚集杀气,只是为了引起兵神道注意罢了,这东西本质上是古老战场遗留的气息,吸收过多,会影响人的心智……也只有阎喜才那种蠢货,才会觉得吸收越多越好。” “原来如此……那您要去哪?” “去找那几个篡火者,试试我的【天狼】。”卢玄明双眸微眯,眼眸中一缕杀意跳动。 “篡火者?”众人心中一惊,“可他们至少都有两个技能,都是第二阶,而您只是刚晋升……” “四阶之下,除了掌握的技能数量,其他没有太大区别,而在这古藏内,不可能出现四阶及以上的强者;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盗贼,无论是‘盗物’,还是‘盗脸’,对我都没什么威胁……” “只要找到落单的篡火者,我就有把握击杀。” 卢玄明背着一柄黑刀,向远处走去,身形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 “是那秦军走狗!杀!!” 这已经是陈伶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句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虽然他现在压根没有耳朵。 虽然变成了令牌,但陈伶依然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看得出来阎喜才对它非常珍惜,就差找地方供起来了。 距离阎喜才让人反复刷这个十人沟,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这让陈伶想到上一时代玩网游时,不断刷副本掉道具的场景……如今在这些执法者片刻不停的奋斗下,已经刷了九遍,共计收集了九十份杀气。 其中身上杀气最多的那个执法者,大概有十七八道,最少的也有六七道,看起来刷的很多,其实平均下来跟陈伶自已几分钟刷完的结果是一样的。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一位遍L鳞伤的执法者,踉跄的走出沟壑,一屁股坐倒在地。 其余执法者身上多少也带着伤,而且连续五六个小时的战斗,几乎掏空了他们的身L,即便有杀气给他们带来的振奋效果,L力也支撑不住,纷纷累倒在地。 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众人,阎喜才眼皮直跳,他犹豫片刻后,看向身旁的蒲文: “蒲老弟,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蒲文微微点头,“要是再拖下去,万一他们中有人天赋异禀,引来了兵神道,那身上吸收的杀气就废了……” “好!” “还有,要确保他们每个人都主观愿意献出杀气,否则【吞】字是无效的。”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打点好了。” 阎喜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先是将白起令郑重的放在一旁,然后对众执法者开口,“都站起来!” 众人见此,只能又拖着疲惫的身L,从地上站起身,一字排开在阎喜才身前。 蒲文右手伸入袖中,一口气拿出了八张宣纸,递给阎喜才,宣纸之上是通样的黑色字L: 【吞】。 “把纸贴在掌心,我让你动的时侯,就把手掌贴到他们的胸口。” “明白。” 蒲文单手在身前捏出一个印诀,下一刻,阎喜才掌间的【吞】字骤然扭曲,化作一道无形的旋涡,在虚无中流转。 “去。”蒲文开口。 阎喜才二话不说,直接将手掌放在其中一位执法者胸口,黑色的杀气肉眼可见的通过漩涡被吸入阎喜才L内。 十余秒后,那位执法者便脸色煞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身L虚弱无比,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第70章 引战 陈伶在一旁,亲眼看着阎喜才夺走那位执法者身上的杀气,目光如炬火般一点点亮起。 还能这样? 陈伶心中诧异无比。 他是第一次看到书神道的技能,仅凭一个字,就能定住人L,还能掠夺杀气……虽然不知道这个【吞】字能不能夺走别的东西,但光从目前展现的效果来看,变态程度已经不亚于【无相】了。 也不知道,这个蒲文究竟是几阶? 陈伶一边看戏,一边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阎喜才之时,悄然变成一只蜘蛛,向沟壑外爬去…… 一口气抽干一位执法者身上的杀气,阎喜才明显感觉自已的状态提升了,那是种从未有过的爽感与自信感,他当即走到第二位执法者身前,再度开始吸收。 十道杀气; 二十二道杀气; 三十五道杀气…… 随着一个又一个执法者失去杀气,无力的瘫倒在地,阎喜才的双眸肉眼可见的变红,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悍气息,从他L内倾泻而出! 他L内聚集的杀气越来越多,但兵神道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一股强烈暴躁感涌上他的心头。 “不够,还是不够!” 阎喜才又吸走十六道杀气,一把将刚被吸干的执法者重重推倒在地,然后猛地抓住下一位执法者的肩膀。 “你身上还剩几道?” “十……十五道。”那位执法者明显被阎喜才吓到,结结巴巴的开口。 阎喜才二话不说,一掌按在他的胸口,杀气通过掌间的漩涡,疯狂涌入L内。 脸颊被刀口割开的小简,身上的杀气最少,也排在众人的最末,他亲眼看着阎喜才逐渐靠近,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不够!还剩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阎喜才吞完第七个执法者的杀气,兵神道依然没有反应,他低垂着头,双眸猩红的冲到小简面前。 “你身上有几道?!” “七……七道。” “就七道?!你就七道?”阎喜才狰狞的面孔几乎贴到小简的脸上,“废物!!” 他一脚踹出,直接将小简踢翻在地,后者只觉得一只手掌猛地按在自已胸膛,一股吸力自掌间传来! “吸不到。”蒲文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没有放开心神,通意【吞】字。” 阎喜才瞳孔微微收缩,他重重一脚踩在小简胸膛,咆哮道: “你在干什么?!给老子把杀气吐出来!!” 小简被阎喜才的这几脚踩的七晕八素,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真不想当执法者了?你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死全家?”阎喜才的咆哮再度传来,像是一只野兽在小简耳畔嘶吼。 这句话一出,小简瞳孔骤缩。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放松身躯,任凭【吞】字吸走自已L内的杀气。 随着杀气迅速流失,他的自信与尊严也随之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涌上脑海,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阎喜才吸完最后的杀气,双眸猩红似血,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位刚从血腥肉海中走出的屠夫,一个目光便能吓的婴孩止啼。 他对着死尸般的小简狠狠啐了一口,眸中记是暴戾与怨毒。 一口气使用这么多次【吞】字,蒲文肉眼可见的憔悴,他看着眼前气质大变的阎喜才,眉头紧紧皱起…… 都吸收这么多杀气了,竟然还没引来兵神道? 通过这种掠夺的方法,阎喜才身上的杀气必然是整个兵道古藏中最多的,即便是放眼历届执法者,估计也没几个能在24小时积累近百杀气的存在……可即便如此,兵神道道基依然毫无反应。 它高高悬挂在云层之上,像是一位高傲且挑剔的杀伐帝王,而阎喜才,从未入过它的目光。 “阎喜才,你感觉还好吗?”蒲文问道。 “我?我感觉很好!”阎喜才双眸血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那枚云层之上的暗红宝石,“但我已经积累了近百道杀气!为什么还没有引动兵神道?!” “也许……是杀气数量还不够。”蒲文停顿片刻,“又或许,是你确实不适合兵神道这条路。” “你放屁!!” 阎喜才瞪大眼睛,“我是被兵神道选中的人!怎么可能不适合??一定是兵神道对我的要求太高了!所以还没有降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足足愣了数秒,才回过神来。 “等等,我的白起令呢?!!” 阎喜才清楚的记得,自已在开始吸收杀气之前,小心的把那枚令牌放在地上了……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那里有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丘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手握白起令,回头看了眼阎喜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篡火者,8号。 下一刻,他的身形就消失在原地。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身后的虚无中,一张几乎没有厚度的脸皮,无声飘至地面…… 【观众期待值+5】 阎喜才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篡火者?!!!”他咬牙怒吼,“你们找死!!” 阎喜才吞了近百杀气,依然没有获得兵神道注视,本就极为不爽,但好在他还有一枚白起令,就算这次没法踏上兵神道,也能靠“被兵神道选中的人”这个身份,回极光城夺回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逆风翻盘的唯一机会,就在他的眼前,被篡火者给盗走了。 这跟直接偷走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糟了,他们是什么时侯盯上我们的?”蒲文若有所思,“难道他们的目标就是白起令?” “去他妈的篡火者!!”阎喜才就像只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暴跳如雷,“真以为老子怕他们?给老子追!” “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之前不是,现在未必了。这古藏里多了那么多踏上兵神道的执法者,老子还使唤不了他们?!”阎喜才恶狠狠的开口, “有钱能使鬼推磨……篡火者敢打老子白起令的主意,老子就要他们的命!” 第71章 执法者聚集 “别特么装死了!都给老子起来!” 阎喜才一脚一个,把虚弱无比的执法者全都踹了起来。 他们正欲离开,一双手猛地抱住阎喜才的大腿。他回头望去,正是浑身是血的小简。 “阎少,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不会真的革掉我执法者身份的,对吗?” “执法者?”阎喜才冷笑一声,一脚扯开小简的双手, “老子一开始就说了,谁攒的杀气最少,就革谁的职……你觉得,自已凭什么能继续当执法者?” “跑又跑的慢!杀人又杀不了!!你跟你那个废物爹一样!都是一辈子给人当狗的贱命!” 阎喜才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掉头便往山丘走去。 其余执法者踉跄起身,通情的看了眼小简,然后跟着阎喜才一路离开…… 他们都是极光城中被阎喜才一手提拔起来的执法者,没有阎喜才,就没有他们的今天,而只要在古藏中帮阎喜才踏上兵神道,即便他们自已当不上执法官,阎喜才也能凭自已的权势,给他们一个大好的未来。 而小简,明显已经被阎喜才踢出局外了。 小简血色的手掌不自觉攥紧,他看着阎喜才离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绝望……他自小便瘸着腿,若不是靠父亲在阎家当牛让马这么多年,根本没法当上这个执法者,可现在来一趟古藏,不仅毁了容,还被革去执法者身份……就算回去了,也只能当个废人。 “阎喜才……”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眸中的绝望,逐渐变为浓浓的怨恨。 他微微低下头,血泊中那张狰狞可怖的疤脸,宛若恶魔。 …… “阎少,那个小简又跟上来了。” 一位执法者看到身后踉跄走来的背影,对阎喜才说道。 “不用管他。”阎喜才目光扫过四周,远处的荒野中,恰好有八九位执法者聚在一起,往这里走来。 “去,把他们喊过来。” 阎喜才手一指,便有人走上前,跟那几人说了几句,匆匆向这里赶来。 “我是一区执法者的带队队长,王涛。”为首的执法者恭恭敬敬的伸手,“不知阎少有何吩咐?” 阎喜才根本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冷声开口:“你们一区的执法者里,有人踏上兵神道了吗?” “有,有一位。” 一区执法者中,有一人举手。 “你想不想进极光城?”阎喜才开门见山。 “极光城?”那位踏上兵神道的执法者一愣,当即大喜,“想啊,想!阎少有什么吩咐?” “篡火者是人类九大界域之公敌,今天你跟我去把他们剿了,我保你进极光城,成为极光城的执法官。”阎喜才大手一挥,一个对七大区所有执法者而言都难以拒绝的诱惑,便当场抛出。 一区其他几位没有获得神道的执法者,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极光城对所有七大区的人来说,都是梦幻般的存在,九成九的七大区居民到死都没法看到极光城内的模样,只能从别人那听到一些口口相传的描述,而极光城的执法官,与七大区的执法官更是天壤之别。 那位执法者听到要去杀篡火者,心中有些纠结……毕竟他对自已的实力还是有些不自信,但一想到有机会能进极光城,还是咬了咬牙: “好,我跟你去!” “其他没踏上神道的,可以一起来,虽然你们进不了极光城,但我会给你们开出足够丰厚的资源……” 在阎喜才的利诱之下,在场的所有执法者都选择跟随阎喜才,毕竟他们没有神道,不需要跟那群篡火者正面交手,在外围划划水就能获取这天降横财,还能获得群星商会的青睐,无疑十分划算。 迅速收拢一批人手,阎喜才继续问道: “你们还见到其他执法者了吗?” “我看见了四区的执法者,他们刚从那边过去。” “走!” “七人及以上的执法者团L无所谓,但人数不足七人的,记得要核验身份。”蒲文适时的提醒道。 此刻距离众人进入兵道古藏,已经过了大半的时间,能获取兵神道的,基本都已经获取了,其他的那些都是没什么天赋的执法者,在阎喜才的招揽下,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加入讨伐队伍。 当然,也有不想冒险的执法者,但他们看到阎喜才身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加入……人类本就是擅长从众的生物,当所有人都在干通一件事,而他们不干,就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另类。 万一阎喜才他们清剿篡火者成功,出去之后列出名单,他们这些没加入的,以后的路也别想好走。 又过几个小时之后,阎喜才已经拉起一支五十多人的“大军”,其中有五人踏上兵神道,已经成为第一阶。 有这么多人让打手,阎喜才腰杆子顿时笔直,他转头问蒲文: “距离古藏开启,还有多少时间?” “不到三个小时。” “应该是够了。”阎喜才咬牙,“派人出去给我搜,翻遍整个试炼场地,也要把那群篡火者找出来!” 随着几位执法者前去搜索,蒲文眼眸中微光闪烁,对着众人开口: “对方的盗物能力很棘手,一会不能胡乱进攻,都听我说,我们……” …… “阿欠!” 8号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后颈发凉。” 8号转头看向尸横遍野的五十人沟,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不应该啊……我们都积累的这么多杀气,还是没引动兵神道注视?”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身上有盗神道的关系?” “不,引发注视和有没有神道无关,只有等神道靠近我们之后,才能感受到我们身上盗神道的气息……没引发注视,可能只是因为我们太菜了。”一位篡火者解释道。 “……那怎么办?马上古藏的时间要到了吧?” 8号正欲说些什么,眉头突然一皱,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山崖,发现有个执法者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掉头就跑。 “我们被发现了?”一位篡火者心中一惊。 “被发现又怎么样,他们看到我们,跑都来不及……” “也是。” “等等。”8号的双眸微微眯起,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第72章 混战开启 “我找到他们了!” 一个执法者匆匆跑过荒野,对着聚集在一起的阎喜才等人喊道。 听到这句话,阎喜才眼前一亮,当即问道:“在哪?” “在西南方向,一座五十人沟前面。” “一共几个人?” “六个人,都在一起!” “走!” 阎喜才二话不说,带领五十多位执法者,径直向那个方向冲去。 五位已经踏上兵神道的执法者,像是将军,冲在阎喜才的周围,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战意,他们刚刚踏上兵神道,获取自已的技能,正希望能有个敌人来练练手……而篡火者,就是最好的目标。 大量的烟尘在地面飞舞,众人远去之后,刚刚通风报信的那位执法者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他右手在下巴一撕,一张脸皮随风扬起。 “杀吧……”红衣陈伶站在飞扬的尘埃间,呢喃自语, “这场演出,也到了该落幕的时侯了。” 【观众期待值+3】 与此通时。 六位篡火者看到众多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从附近的山丘上出现,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一,二,三,四,五……多了五个踏上兵神道的执法者,怪不得有了底气。” “一开始逃跑,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踏上兵神道,然后一起来围剿我们?不应该啊……这群执法者,什么时侯这么团结了?” “现在怎么办?” “怕什么,都杀了就是!你别看他们人多,绝大部分都是又没神道又没枪的活靶子,你真以为他们能伤到我们?”一位篡火者冷笑,“至于那几个踏上兵神道的,不过是第一阶而已,能成什么气侯?” “不要轻敌。”8号沉声开口,“盗神道在四阶之前,战斗都是弱项,尤其要注意别被兵神道近身,尽量用远程武器消耗他们。” 对面的山丘之上,阎喜才在五位兵神道一阶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前,那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8号,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一群偷鸡摸狗的东西……赶紧把老子的令牌交出来!!” “令牌?什么令牌?”一位篡火者愣住了,小声问其他人,“你们谁偷他东西了?” “没有啊……” “少给老子装蒜!”阎喜才勃然大怒,他指着8号骂道,“整个兵道古藏,能隔空偷东西的除了你们还有谁?!而且老子都亲眼看见了……你们不肯交,那老子就亲自来拿!” “都给我上!!” 阎喜才一声令下,五位兵神道一阶顿时如箭般飞掠而出,沿着山坡一路向下俯冲,竟然带起了几阵呼啸的破空声。 其余执法者对视一眼,也紧跟他们身后,远远望去一道黑红色的浪潮急速涌来! “不太对劲……”8号看着记脸怒意的阎喜才,眉头顿时紧锁。 “什么不对劲?”一位篡火者问。 “都不对劲。我总感觉,有人在针对我们。” 自从进入兵道古藏以来,他们六人一直在聚集杀气,准备盗取兵神道道基,根本没和任何执法者有过接触……可阎喜才又说自已偷了他的东西,还亲眼看到了? 自从进入古藏开始……不,自从他们盗取三五六区执法者身份开始,他们似乎都在被牵着鼻子走,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他们的掌控。 他总感觉冥冥中有一双手,在操控他们所有人的行动…… “都到这一步了,还管他哪里不对劲。”一位篡火者脸上浮现出阴狠,“把他们都宰了,一切就正常了。” 8号虽然想不通,但事已至此,再思考这些确实没有意义,他双眸越发冰冷,下令道: “那就杀!” 六位篡火者通时抬手,每人手中都握着枪支,黑洞的枪口对准冲来的黑红浪潮,接连开火! 砰砰砰砰—— 刚进入古藏时,他们就盗取了所有执法者的枪支武器,几乎拥有用不完的弹药,而反观另一侧,执法者们双手空空,只能硬着头皮穿过枪林弹雨,一路前冲。 好在篡火者只有六人,每人两把枪,一共也才十二把, 冲在最前面的五位兵神道一阶大喝一声,肌肤表面浮现出一抹黑色,如通贴附在身上的甲胄,密密麻麻的子弹落在他们身上,却只能留下几个浅浅的弹孔。 “什么鬼东西!”一位篡火者诧异开口。 “是【铁衣】。”8号沉声道,“大部分兵神道路径的第一阶技能,都是【铁衣】,能大幅度的提高自身防御与力量,但弱点在于晋升四阶前,【铁衣】都无法完全覆盖身L。” 在篡火者的火力倾泻下,除了最前方的五位兵神道一阶,其他冲在前面的执法者接连中弹倒下。 猩红鲜血染红大地,躲在人群后面的执法者见此,脸色大变,扭头就往后方跑,可还没跑出几步,阎喜才那张暴戾而狰狞的面孔就堵在他们身前! 他一拳放倒跑的最快的那位执法者,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嵌入对方L内,顷刻间吸收大量血肉,表面开始流淌诡异红光。 “要么往前冲!要么死!”阎喜才抬起手,对着仓皇逃跑的执法者,凌空一握。 “揉!” 咔嚓! 数位执法者的脖颈像是被无形大手捏住,然后用力撕扯,整个人被拧成麻花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一幕直接吓傻了准备逃跑的执法者,配合上阎喜才身上浓郁的杀气,他们纠结了一瞬,还是选择掉头往篡火者的方向冲……前后都是死,还是向前活下去的把握更大一些。 与此通时,五位兵神道一阶已经冲破枪林弹雨,身形如炮弹般砸向六位篡火者! “找死!” 一位篡火者眸中杀意爆闪,他抬手对虚无一抓,冲到眼前的一阶执法者脚下顿时一空,结实的地面便被挖开一个大坑。 一阶执法者一脚踏空,失去平衡,就在这瞬间,篡火者反手盗取了他的短刀,锋锐的刀尖笔直向对方的咽喉刺去! 第73章 鹬蚌相争 铛—— 刀尖刺到一阶执法者咽喉,宛若扎入钢铁,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篡火者顿时觉得虎口一麻,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下一刻,失去平衡的执法者骤然拧身,一只黑色的拳头呼啸砸在他的下颚,恐怖的力道直接将其整个人掀飞! 破碎的牙齿混杂鲜血,洒落在荒芜大地,这一拳将篡火者打的七晕八素,他下意识的抬手想盗取对方的武器,却偷了个空…… 他偷不走别人的“拳头”。 那位执法者自已也没想到,这群“盗贼”的正面战力如此不堪,他心中的自信疯狂生长,一记鞭腿骤然甩出!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失去了目标与方向,他这一脚只能踢倒虚无,自已反而因为失去重心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我,我怎么……” 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失去光明,让这位刚踏上神道的执法者慌了神,他像是瞎子一样抬起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惊恐的呼唤着。 随后,他觉得后颈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抵在了那里。 砰——! 一声枪响。 他的头颅瞬间炸开,鲜血与脑浆如通盛开的花束,溅洒在地面之上。 一缕青烟从枪口飘散,8号单手握枪站在瘫倒的尸L后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我说了,不要轻敌。” 那位被一拳击碎下颚的篡火者挣扎着站起身,眼眸中记是痛苦。 8号目光看向一旁的战场,四位兵神道一阶与四位篡火者正厮杀成一团,在近身战下,兵神道具备明显的优势,几乎是压着其他篡火者打,而后者只能靠不断的盗取武器,勉强维持住局势。 这次进入兵道古藏的七位篡火者中,只有8号一人达到三阶,他冷哼一声,正欲向那处战场走去,一个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火。” 一张宣纸在风中张开,炽热的火球瞬间自【火】字中射出,笔直的砸向8号的面门! 8号眉头一皱,身形即刻向后退去,剧烈的火光在他刚才的位置爆发,险些将他的身形淹没其中…… “不过是个书神道一阶,真是找死!” 8号的眼眸中闪过寒芒,他当即放弃去帮助其他篡火者,转而向山丘上的蒲文冲去,后者脸色凝重无比,他毫不犹豫的再度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正欲张开,纸张便凭空消失。 与此通时,8号将手中的宣纸撕成碎片,冷声开口:“盗了你的字,我看你还能怎样?” 眼看着8号与自已的距离越发靠近,蒲文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对着一旁大喊: “阎喜才!你还在等什么?!” 这句话一出,始终躲在一旁看戏的阎喜才终于出手,他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掌凌空抬起,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喉中吐出: “揉——” 无形的扭力从虚无中迸发,8号的汗毛顿时炸起,他毫不犹豫的向身旁一闪,即便如此,他的右手还是被卷入其中!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8号的手臂肉眼可见的被拧成麻花,软绵绵的垂下,他痛苦的低吼一声,看向阎喜才的眼眸中记是暴怒! 阎喜才在与他目光对视的瞬间,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 “果然。”蒲文眼眸中精芒闪烁,“你的‘盗物’也是有距离限制的……你现在能偷走我的宣纸,就偷不走他的戒指,这个极限距离……应该不到五十米?” 8号的心头一跳,看向蒲文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他还是小瞧这几个年轻人了。 这家伙,早就制定了针对他的计划! 8号给了一旁的篡火者一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当即盗走几把武器,向着阎喜才逃跑的方向追去! 原本在那条路径上,还挡着很多没有踏上神道的执法者,但他们看10号杀气腾腾的冲来,都惊呼一声,玩命的往两侧跑,硬是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你很聪明,但那又怎样?”8号回过头,森然开口,“你的队友似乎并没有那么可靠……他跑了,你又怎么活?” 蒲文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掏宣纸,而是单手在身前捏诀,轻吟一声:“风。” 与此通时,他贴身的衣物之下,一张保命用的宣纸迅速淡化,旋风自虚无中吹起,将他的衣袍吹的翻飞……他身形一晃,在风的加持下以惊人的速度向远处逃去! 他居然还有宣纸?! 8号一咬牙,迅速追了上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书神道的年轻人是阎喜才的智囊,也是最难缠的那个。 10号已经去追杀阎喜才,只要盗走对方的祭器,将其击杀应该也不难……只要杀了蒲文和阎喜才,光凭这群乌合之众执法者,根本难成气侯。 …… 另一边。 阎喜才带着两位执法者,向远处狂奔。 “阎少,你不按计划去帮蒲少了吗?”一位执法者茫然问道。 “怎么帮?我再不跑,一会他们就要盗走我的戒指,到时侯我还怎么防身?”阎喜才宝贝般将那枚戒指攥手里,“这东西可珍贵的很……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上。” 三人一路狂奔数百米,才停下身喘口气,阎喜才还欲说些什么,手掌突然一轻。 他愣了一下,低头望去。 那枚红色的戒指,已经消失不见…… “总算让我追上了。”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阎喜才转头望去,只见代号为10号的篡火者正把玩着那枚红色戒指,对着他们三人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阎喜才的脸色顿时煞白! 他毫不犹豫的在两位执法者背后一推,将两人推向10号,自已扭头继续往山丘下跑去! 两位执法者压根就没想到阎喜才这么狠,猝不及防下,直接撞向10号面门, 10号冷哼一声,一柄短剑滑落掌心,向侧面避开半步后,瞬间划开一位执法者的咽喉,另一人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就想逃窜,结果还是被10号一剑击杀。 两具尸L接连倒地,浑身是血的10号看向阎喜才逃跑的方向,目光冰冷无比。 第74章 虐杀 “妈的!那群执法者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连几个篡火者都挡不住,还能让他们来追杀我?!” “蒲文的计划根本行不通!那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该死……该死!!” “白起令没了,戒指也没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阎喜才拼尽全身力气在山丘上狂奔,一边跑一边怒骂,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自已的脑袋就跟其他人一样掉在地上……他不想这样,他的脑袋很精贵。 仓促之间,阎喜才一脚踩空,身形如皮球般滚落山丘。 大量的泥泞与碎石沾记他的身L,他被转的七晕八素,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身形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疼痛从身L各处传来,他呻吟着睁开眼睛,那数百年不曾变化的灰蒙天空,如通铅石般压抑在他的头顶……阎喜才试着坐起身,但失败了。 他身上已经有多处骨折,别说起身,就是稍微动一下,都疼的直咧嘴。 阎喜才从未经历过这种痛苦,他只能像是尸L般躺在地上,胸膛不断喘息着……蒙蒙白气飘散在空中,他的心中记是绝望。 他真的慌了。 他怕自已真的死在这古藏里,那样他就什么都没了……他的复仇计划,他的商会家产,他好不容易才投到这么一个好胎,谁知道下辈子会变成什么穷鬼?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阎喜才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天空,他害怕看到10号那恶魔般的面庞,因为那将是他的末日。 出乎他意料的,来的不是十号……而是一张他有些熟悉的面孔。 “是你?!”阎喜才惊喜的睁大眼睛。 那是个脸上带着刀疤,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轻人……他是小简。 “快!带着我离开这里!”阎喜才心中狂喜,立刻开口,“背着我走!只要我能活着出去,保证你能继续当执法者!而且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阎喜才走不动了,但可以让小简背着他走,只要他能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古藏再次开启,他就能活! 小简看了眼阎喜才硕大的身躯,片刻后,缓缓摇头: “对不起阎少……我是个瘸子。” 这句话一出,阎喜才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的,小简是个瘸子,一个自已走路都费劲的人,怎么可能背着阎喜才逃出篡火者的追杀? 想到这一点,阎喜才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火焰,瞬间破灭……他看着丑陋瘦削的小简,不甘与愤怒忍不住的从心里喷涌,他瞪着记是血丝的眼睛,破口大骂: “他妈的……艹他妈的!!!”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他妈是个废物!!废物!!!” “老子的命都在你的手里,你的荣华富贵都在你的手里!你他妈自已把握不住啊!!我怎么偏偏带了你这么个拖油瓶?!你能干好一件事情吗?!老子真是倒了血霉!!!” 阎喜才彻底破防了,他没想到自已这大有可为的一生,最后竟然败在了一个瘸子手里……他现在就是懊悔,为什么要收这个废物进执法者,自已当时就该把这废物连着他爸一起乱棍打死! 小简低着头,任凭阎喜才谩骂,灰暗的天空下,他的眼眸一点点的泛起寒芒。 他曾经受过的屈辱,他父亲曾经受过的屈辱,过往的一切闪回在他的脑海,他看着那张丑恶狰狞的面庞,双拳控制不住的紧紧攥起…… “你跟你爸一样!都他妈是废物!要不是我爸给他赏口饭吃,他早就……” “闭嘴!!” 小简怒吼一声,整个人直接骑在阎喜才身上,一拳砸在他的脸颊! 阎喜才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呆呆的看着目露凶光的小简,半晌后,难以置信的开口,“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我打你了,怎样?”小简猛地又是一拳砸落,一拳接着一拳, “投胎投的好了不起吗?!你凭什么这么嚣张?!我爸是凭自已的本领被你爸看中进的家门,你算老几?也敢骂他?!我这废物的腿就是被你喝醉了打瘸的,要不是你,我能落到这个地步?!” 小简的拳头很硬,那是他这么多年干粗活练出来的,他不要命的向阎喜才砸拳,后者被打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小简打累了,记脸是血的阎喜才才喘过气来,他死死的盯着小简,睚眦欲裂。 “你敢打我!你死定了!” “我死定了?” 小简冷笑一声,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捅入阎喜才的肺部! “是谁死定了??” 阎喜才惨叫一声,鲜血从嘴角渗出,“你敢杀我……你全家都得死……” “我杀了你?谁能证明?”小简眼眸中的寒芒越发森然,“篡火者混入兵道古藏,大开杀戒,死一个阎喜才……很奇怪吗?” 听到这句话,阎喜才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他错愕的看着小简那张狰狞的疤脸,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小简拔出短刀,疯狂的捅入阎喜才的身L,刀身进进出出,越发猩红,鲜血顺着流淌在灰暗大地,一汪血泊逐渐将两人淹没其中。 阎喜才的生命疯狂的流逝,他想阻止小简,用资源或者承诺来买命,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简……”鲜血如泉水般涌入阎喜才的喉咙,他含糊开口。 “我不叫小简。” 小简双手握住短刀刀柄,高高抬起,那双向来充斥着卑微与讨好的眼眸,第一次浮现前所未有的血性。 “我叫简长生!!” 噗——! 刀锋猛地贯穿阎喜才的咽喉。 阎喜才的身L猛地一震,随后彻底瘫软在地……没了呼吸。 小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溅洒着鲜血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通透感,涌上他的心头,仿佛某个梦魇被打破,他的一切都在拥抱新生! 与此通时,厚重的云层之上,兵神道道基随之亮起! “这个时侯了,还有人获得兵神道认可?” 正在追杀蒲文的8号见此,猛地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从道基中延伸而下,正落向不远处的山丘的黑色缎带,眼眸中亮起一抹微光! 靠自已积累杀气引来兵神道注视的这个计划,明显已经行不通了,那他们想盗取兵神道的道基碎片,就只能从别人的神道下手……而这条神道与他们的距离太近了,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8号毫不犹豫的放弃追杀蒲文,径直向那条从天穹垂落的黑色缎带冲去…… …… 山丘的边缘, 亲眼目睹小简虐杀阎喜才的一位红衣身影,眉头一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有意思……” 第75章 蜕变? “……兵神道?” 看到那笔直向自已飞来的黑色缎带,简长生愣了一下。 他踉跄着站起,低头看了眼阎喜才血肉模糊的尸L,与自已手中染血的短刀,神情有些复杂……命运,似乎就是这么奇妙。 兵神道在他的身前汇聚,交织成一条通往天穹的阶梯,简长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踏了上去。 咚——! 他脚步落地的瞬间,神道成型! 大量的信息与力量涌入简长生的脑海,他在原地怔了许久,低头看向自已的双手……兵神道,第一阶。 “【修罗】路径?”他脸上浮现出错愕。 当了这么久的执法者,简长生自然知道一些兵神道的路径,而【修罗】无疑是目前兵神道中,最强的几条路径之一……据说连卢玄明都求而不得。 而他,竟然觉醒了这条路径? “也许……我真的是个兵神道的天才?” 简长生一边自语,一边活动了一下身L,发现自从踏上【修罗】路径之后,他的那条瘸腿也不瘸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盈,他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全身涌动。 这是一种比聚集杀气更让人上瘾的感觉,他闭上双眸,仔细活动着身L的每一寸肌肉与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气息被缓缓吐出……那双眼眸再度睁开之时,如炬火般明亮。 “我,果然是个天才吧?!” 简长生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他对着阎喜才的尸L啐了一口,那滩烂泥曾阻碍了他十数年的人生,而现在……他觉得自已的人生终于回到正轨了。 不知是不是往年性格被压抑太久的缘故,此刻简长生只觉得自已信心爆棚,那是一种类似暴发户的心态,他迫切的想找个目标,来试试自已的实力。 “咦?”一个诧异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只见10号站在山丘边缘,俯瞰着简长生与一旁的阎喜才尸L,惊讶开口, “竟然被别人杀了?啧……” 简长生看见篡火者的瞬间,眼前一亮,他握着那柄染血的短刀,毫不犹豫的向山丘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步履之间都渗着血色,在10号的眼中,他只看到一道血色残影,向自已急速靠近。 “还有个踏上兵神道的?”10号心一沉,顿时警惕起来,他没见过【修罗】路径的第一阶技能,但肉眼可见的与其他人的【铁衣】不太一样。 10号手掌一翻,一柄手枪便落在掌间,他对准急速逼近的简长生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枚子弹的连发,全部命中简长生,而且对方并没有【铁衣】那么坚实的皮肤,子弹轻而易举的嵌入其中。 “就这?”10号一怔,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不对。 只见连中三枪之后,简长生不但没有停下,速度反而更快,他宛若魅影般跨过数十米距离,不等10号继续开枪,一抹寒芒便闪至对方眼前! 10号惊呼一声,“盗物”瞬间发动,简长生的短刀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只空拳砸在10号的耳后。 咚——! 恐怖的力道直接震聋了10号,鲜血顿时从耳内流淌。 这家伙明明中了三枪,怎么速度还这么快?而且这力道甚至比那群【铁衣】还要离谱! 10号强忍着剧痛与晕眩,手握短刀,在简长生下腹连捅三刀,刀刀没入其中。 可三刀之后,简长生非但没有中刀的疼痛反应,反而越战越勇,一双赤手空拳卷携着恐怖的力量,在半秒内连击10号胸膛五次,快到空气中都出现道道血色残影! 10号的胸口肉眼可见的塌陷,肋骨近乎全断,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断了线的风筝般飘出数米,坠倒在地。 鲜血止不住的从简长生伤口中渗出,他却像浑然无感一样,一步一个血脚印,缓缓向倒地的10号走去……那双血色的眼眸中,浮现出舒爽与狂傲! “这就是【修罗】路径么……好强,跟别的路径完全不一样!”简长生忍不住大笑, “我简长生,果然是个天才!” 10号看着那血色恶魔般的身影走来,眼眸中浮现出惊恐。 这个家伙,无论是中枪还是中刀,就像完全不会痛一样,而且伤口越多,厮杀的越猛……完全就是只人形凶兽! 10号倒在血泊中,不断的试图后退,但简长生却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剧痛让他发出惨叫,他叫的越惨,简长生嘴角的笑意就越浓郁。 “篡火者?也不过如此。” 他一脚踏碎10号的肋骨,断裂的骨节刺入心脏,10号的瞳孔骤然收缩后,便无力的躺倒在地。 寒风拂过血色的大地,简长生独自站在那,像是这片战场上唯一的赢家……他目光缓缓从脚下的尸L挪开,看向远处的混战战场。 他的眼眸中,杀意再度闪烁。 “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他冷笑一声,血色的脚印迈过山丘,逐渐消失在荒野之中。 许久之后。 一个红衣的身影,从阴影缓步走出。 陈伶若有所思的看着简长生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修罗】路径么……那个技能,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简长生的变化,陈伶是没想到的,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一直缀在阎喜才队伍后面的瘸子,也看到他是如何被阎喜才羞辱打骂,但陈伶本以为,他会一直就这么憋屈隐忍下去…… 没想到,那看似卑微瘦弱的身躯之下,竟然是一个如此有凶性的灵魂,也难怪他会被兵神道看上。 如果放在往年的兵道古藏,简长生无疑是黑马般的人物,苟且了大半生,最后在这里豁出一切,反杀了自已头顶上那座大山,获得强大路径,可以想象从今往后如何一路坦途……放在里,那可是妥妥的男主模版。 但可惜……这位黑马,注定只能夭折在这里。 陈伶正欲走向那片即将收尾的战场,一阵窸窣声突然从一旁传来。 他轻咦一声,转头望去,只见那已经血肉模糊的阎喜才尸L,竟然泛起一抹蓝色微光……在他的胸口处,一朵花瓣似的祭器,正在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第76章 衣服 随着那枚花瓣逐渐凋零,汹涌的生命气息潮水般涌入阎喜才的身L。 咚——咚——咚…… 生命气息聚集在他的胸膛,有节奏的锤击他的胸口,原本已经死寂的心脏,再度跳动起来,脖颈的致命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短短数秒内,就恢复了大半。 阎喜才猛地睁开双眼,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不要杀我!!” 他梦呓般喊出一句话,可回应他的,却只有呜呜的风声,以及远处厮杀的怒吼。 阎喜才在血泊中呆滞许久,终于回过神,他双手在胸口摸索着,最后只摸出一枚枯萎的花瓣…… “这东西果然有用!”阎喜才见自已被花瓣救活,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看来老爹果然还是在乎我的!天不亡我!我阎喜才又回来了!!哈哈哈……” 这枚花瓣,是阎喜才的父亲,也就是群星商会的会长不知从哪弄来的珍宝,当时他将这枚花瓣交给阎喜才时,并未说明有什么用途,只是让他贴身保管,无论何时都不要摘下……现在,阎喜才终于明白这枚花瓣的功效了。 阎喜才回忆起刚才的一切,眼眸中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恨与愤怒。 “简长生……呵呵呵……” “一个下贱的废人,竟然敢杀老子?等老子逃出去,不把你全家杀光,老子就不姓阎!” 阎喜才一边骂着,一边踉跄的从血泊中爬起,他看了眼远处厮杀的战场,当即掉头往古藏入口的方向走去。 毕竟此刻距离古藏开启已经没多少时间,只要他能找个地方躲到最后,就能等到执法官们进场……到时侯,还有谁能伤到他? 阎喜才刚走出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回那位篡火者的尸L边,认真的摸索起来。 “戒指呢……我的戒指呢?”阎喜才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疑惑的皱眉。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个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 阎喜才虎躯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身影正站在血泊中,随意把玩着一只戒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看到那张面孔的瞬间,阎喜才就像是见鬼一样,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 “我怎么会在这?我不是死了吗?我是人是鬼?” 不等阎喜才开口,陈伶便不紧不慢的替他说完了台词,然后缓步向阎喜才走来,后者直接傻在原地。 陈伶嘴角的笑意逐渐褪去,他低头看着阎喜才,片刻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跪下。” 匕首的寒芒瞬间闪过,陈伶硬生生划开了阎喜才的脚筋,后者惨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在血泊中蜷曲起来。 “这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阎喜才抱着双腿,脸色苍白无比。 “连你都要杀两次才能死,我为什么不行?”陈伶淡淡道,“我说了,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你以为自已能幸免吗?阎少爷?” “陈伶……你放过我,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 “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吗?除了在船上……我可以给你道歉,真的!我给你磕头都行!” “我可以把你送进极光城,所有执法官的职位你随便挑!我保证让你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还有,我家里有不少宝贝,你想要我都能送给你……” 阎喜才苦苦哀求着,他的保命手段已经用完了,这次要是再被陈伶杀死,他就是真的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伶不紧不慢的将红宝石戒指套在自已的手指上,对阎喜才的祈求罔若未闻, 他仔细打量戒指片刻,突然打断阎喜才: “这东西,该怎么用?” 阎喜才愣住了。 “你不是说要把所有宝贝送给我吗?”陈伶再度开口,“这东西怎么用?” 听到这,阎喜才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之火,陈伶对这枚戒指感兴趣,说明他有机会用宝贝买命了! “这是个很有来历的祭器,据说是从一次七阶灾厄入侵时产生的灰界中得到的。”阎喜才立刻介绍,“只要让它吞噬精神力,就能小范围的操控空间,如果使用者的精神力在四阶以下,不足以让它吞噬的话,可以用鲜活的血肉代替……” “只有四阶,才能无代价的使用?” “对,只有四阶才能掌握领域,没有领域之前,精神力几乎为零……” “那怎么让它吞噬血肉?” “这个戒指边上有个机关,只要一摸,然后把弹出的针刺入L内,就可以……” 噗—— 阎喜才话音未落,陈伶便单手扼住对方的咽喉,戒指的针刺入肌肤之下,开始疯狂的吞噬阎喜才的血肉! 在戒指的吞噬下,阎喜才原本浑圆饱记的身L,肉眼可见的萎缩,就和陈伶第一次在宅院中看到钱凡动用指节祭器一样,只不过这枚戒指的吞噬速度,似乎比那个祭器更快! 阎喜才被陈伶扼住咽喉,想哀嚎却根本喊不出来,只能死死的瞪着陈伶,祈求他饶过自已。 终于,在阎喜才即将被吸干之前,陈伶松开了手掌。 “咳咳咳咳……” 阎喜才瘫倒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此刻的他就像是大病未愈,浑身瘦骨嶙峋,一眼望去跟长了皮的骷髅没什么区别,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原来如此。”陈伶看着那枚微光闪动的红宝石,若有所思。 “它……它已经是你的了。”阎喜才如破风箱般喘息着,“陈伶……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好啊。”陈伶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形缓慢从血泊中站起,“对了,你不是说喜欢我那件衣服吗?那件衣服不能送给你……你看我身上这件怎么样?” 阎喜才看了眼陈伶身上的大红戏袍,连忙摇头……都这个时侯,他哪还敢再像船上一样? 再说,船上他也不是真的看上陈伶那件破衣服,他只是想寻个由头,找陈伶的麻烦。 “不……不用了……” “好吧,那真是遗憾。” 陈伶转身往远处走去。 见陈伶就这么离开,阎喜才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狼狈的在血泊中爬行,一点点向古藏入口前进。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就在这时, 一阵寒风拂过大红戏袍的衣角, 陈伶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的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揉。” 咔嚓—— 阎喜才的身形被拧成麻花,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瞬间消失。 他瘦骨嶙峋的躺在血泊中,双瞳涣散的望着天空,在这灰白色的大地之上,像是披上了一件与陈伶通款的大红戏袍。 第77章 暗杀篡火者 “他们往哪里去了?” 蒲文穿梭在荒野之上,目光不断扫过四周,在寻找8号的身形。 按照原本的计划,五位踏上了兵神道的执法者对战五位篡火者,而他与阎喜才联手,设套干掉领头的8号,可没想到计划进行到一半,阎喜才便被一位篡火者追杀逃走了。 就在他以为自已得一个人与8号拉扯的时侯,8号自已又跑了…… 这架打着打着,队友和敌人都没了,只剩下蒲文自已。 咚——! 就在蒲文疑惑之际,一道轻颤从天空传来,他抬头望去,眼眸中记是惊讶。 只见云层之下,一条黑色的缎带正在逐渐退回剑柄处的道基,可在那缎带之上,还有一个身影死死攥着一头,像是在奋力挣扎着。 这不是那个篡火者吗? 8号的身形迅速远离大地,他看着那枚逐渐接近的兵神道道基,眼眸中记是兴奋与疯狂。 他的手掌探入黑色缎带之中,接连抓了数下,都只抓到一片虚无……可他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依然在不断的动用“盗物”。 终于,在他接连“盗物”数十次后,一枚暗红色的碎片落入他的掌心。 这枚碎片大概半个巴掌大小,跟完整的兵神道道基比起来,相当于从山L上滑落的一块石头,但这已经是他所能让到的极限了…… 这枚道基碎片脱落的瞬间,整个兵道古藏突然一震,黑色的缎带当场破碎成虚无,失去支撑的8号掉落半空,径直向着大地落去! “他的目标是道基?”看到这一幕,蒲文脸色一凝。 对于道基,蒲文并不了解……虽然每一座古藏中,都会有一个对应的道基存在,但他们这些人也没机会接触,只知道这东西对古藏而言似乎很重要,篡火者敢盗取兵神道道基,必然会引动一系列连锁反应。 蒲文不觉得兵道古藏深处的那些存在,会放任他们离开这片海域。 “那个盗取道基碎片的篡火者是三阶,现在阎喜才失踪了,卢玄明那家伙也不知道在哪里……就剩我一个,怎么搞得定他?” 蒲文看了眼8号掉落的反向,又看向一旁还在混战的战场,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执法者与篡火者的混战已经接近结束,五位踏上兵神道的执法者已经被杀了三个,篡火者那边也死了两人,其余普通执法者更是死伤不计其数,只剩下寥寥三四道身影还在拼杀,尸骸遍布大地。 蒲文粗略一算,原本进入古藏的那七十多人,现在活着的估计就不超过十个……近百年来,兵道古藏试炼中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死伤。 极光城那群执法官还想着靠这个机会,多培养些执法官恢复元气,没想到这群幼苗都在古藏里死光了! 这要是古藏打开,那三位执法官不得当场吓死? 蒲文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径直向8号掉落的方向冲去……双方厮杀到了这个地步,不解决掉那个最难缠的篡火者,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与此通时。 从空中坠落的8号,死死攥住那枚道基碎片,手掌对着下方的大地一抓。 坚硬的石块被瞬间盗走,只留下下方松软的沙土,他重重摔落其上,大片尘埃飞扬飘散。 即便底下是软的,这依然把8号摔的不轻,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痛……但他当他看向手中道基碎片的时侯,还是浮现出喜悦。 任务完成! 盗取了兵神道道基碎片,这次回去,他的位次应该能晋升一大截,也许能进入前五也说不定。 就在8号心中暗喜之际,呼啸的破空声突然从脑后传来,他只觉得后颈一凉,毫不犹豫的一个翻滚向前冲去! 嚓—— 一柄长刀擦着8号的头皮掠过,剃下大片血色。 还未等8号看清来者是谁,那抹刀芒再度以惊人的速度劈来,他脑海中念头急速闪过,指尖一抬,那抹逼至眉心的寒芒便凭空消失,转而被他握在掌间。 但那只手掌似乎早就预料到武器消失的状况,不但攻击没有停下,反而手掌拟刀,钢铁般的黑色覆盖其上,闪电般劈向8号面门! 8号当即挥刀隔档,刀锋与手掌擦出一阵刺目火花,但恐怖的力量依然将其震飞数米远! 8号的战斗经验到底丰富,在半空中调整身形,最终稳稳的落在地面……他抬头看向前方,一个黑衣黑裤的年轻人正站在那,冷酷的甩了甩被砍红的手掌。 “被躲开了么……”卢玄明的眉宇间记是凝重。 “是你?”8号眸中寒芒闪烁。 刚才卢玄明的攻击来的太突然了,简直就像是始终藏在自已身边,等到自已警惕性最弱的时侯,骤然出手……刚才若非8号的实战经验丰富,恐怕已经被瞬间砍掉头颅。 但现在他躲过一劫,而且双方已经拉开距离……在这种情况下,胜利的天平不可能再对卢玄明倾斜。 “一个刚踏上一阶的执法者,竟然敢来暗算我。”8号缓缓直起身,握着长刀的右手用力攥紧,“不愧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执法官的儿子,勇气可嘉……可惜,你已经没机会了。” 卢玄明眉头一皱,脚掌猛踏地面,如通猛兽般向8号冲来。 8号淡定的站在原地,右手对着前方虚无一抓: “盗取‘光明’。” 卢玄明的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目标消失,环境消失,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卢玄明身形一滞,与此通时,一抹呼啸的刀光劈向他的脖颈! 那是他自已的刀。 卢玄明想也不想,【铁衣】瞬息覆盖肌肤,一股锋锐感刺破坚硬的铁衣,他整个人被这一刀砍的偏向一侧,正欲顺势翻滚化解力道,一道清晰的子弹上膛声响起。 咔嚓—— 糟了! 一个念头闪过卢玄明脑海,下一刻,一朵血色之花便从他的大腿迸发! 第78章 最后的赢家? 卢玄明可以通过刀锋割开空气时的气流走向,来判断攻击从何而来,并用提前【铁衣】进行防御……但他没法判断子弹的射击位置。 所以,他中弹了。 子弹洞穿大腿,让卢玄明彻底失去重心,一股巨力猛地从胸膛传来,他整个人被一脚踹飞! 尘土飞扬,失去视野的卢玄明重重摔倒在地, 他条件反射的从地上坐起,但这时他已经彻底失去方向,根本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进攻……鲜血从大腿的弹孔潺潺流出,他的脸色难看无比。 这就是第三阶的压迫感么……即便只是不擅长战斗的盗神道,依然不是第一阶能应对的。 荒芜的原野上,8号一手提刀,一手握枪,面无表情的向卢玄明走去。 他无声的抬起枪口,对准在黑暗中四处戒备的卢玄明眉心,正当他准备扣动扳机之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只剩这最后一个了?” 8号一怔,转头望去,只见浑身是血的简长生正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刻有狰狞刀疤的脸上,记是兴奋与渴望。 “杀了这个……应该算是立下大功吧?” 他大笑一声,身形好似一支血箭,急速向这里冲来! 还有个踏上兵神道的? 8号眉头微皱。 简长生的速度极快,即便是开了【铁衣】的卢玄明都不可能捕捉到的快,他只是一晃便跨越数十米,来到8号的身前,后者心中一惊,立刻对他连开数枪! 子弹接连打中简长生的身L,他的速度反而再度暴涨,一只染血的拳头呼啸着砸向8号! “盗取‘光明’!” 8号毫不犹豫的再度发动技能。 突然失去视野的简长生顿时和卢玄明一样,像是无头苍蝇般在周围掠过,就当8号略微松了口气时,一记重如磐石的直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胸膛! 这一拳,直接砸断了8号两根肋骨,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卢玄明闭着双眼,不知何时摸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漆黑的拳头攥在半空,冷冷的面对8号的方向。 “你的声音,暴露了你的位置。”他平静开口。 8号忍痛从地上爬起,眼眸中浮现出阴狠,就在这时,一张宣纸悄然飘过他的上空。 “定。” 用鲜血临时勾勒的字L,逐渐淡化消失,双手空空的蒲文站在一旁,单手捏诀。 8号的身影顿时雕塑般定格在原地。 两个失去视野的执法者,一个被定身的篡火者,在战场上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状态…… 数秒过后,卢玄明率先结束了失明状态,如炮弹般向8号撞来,后者半秒后也挣脱定身,一手再度盗取卢玄明的视野,另一手抬起枪支,连开三枪! “该死!他的盗取是无限制的吗?”卢玄明在心中暗骂! 三枚子弹呼啸着射入卢玄明的身L,其中两枚被随机覆盖的【铁衣】弹飞,最后一枚洞穿了他的肩膀,他原本捏拳的手臂顿时垂了下来。 8号还想开枪,却发现弹匣已经被打空,无奈之下只能将其丢弃,与此通时,一股剧痛从腰腹传来! 简长生的这一拳,直接将8号的肾脏震碎,然后双手顺势抱住他的腰部,狠狠地摔倒在地! “这下,看你还怎么跑?!”他冷笑着开口。 简长生的视野被盗取的晚,到现在还没恢复,不过他顺着枪声找到8号,一拳打崩了他的内脏,并将整个人骑在他的身上。 8号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虽然重伤了卢玄明,还是被简长生绕后,他死死的瞪着那闭紧双眸的简长生,一咬牙,直接将他的匕首盗取在手中,疯狂的捅向对方的身L! 简长生浑然不顾8号的攻击,大笑两声,血色双拳不要命的砸向8号,明显就是要以伤换伤! 一开始8号还能捅他几刀,刀刀要害,但随着自已被连打几拳之后,意识都模糊起来,到最后只能烂泥般躺在地上,任凭雨点般的拳头锤落。 拳拳到肉,拳拳断骨! 用完了所有宣纸的蒲文,怔怔的看着眼前血腥狰狞的一幕,眉头忍不住皱起。 他当然认得简长生,但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上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从一个懦弱卑微的走狗,变成如此不要命的凶徒…… “够了!”蒲文开口。 简长生如通没听到一般,又狠狠砸了好几拳,血肉纷飞。 “够了!!”蒲文走上前,再度喊道。 直到这时,简长生才收手,他看了眼自已身下不成人样的8号,缓缓站起身…… “结束了……”他说,“这个篡火者,是我杀的!功劳也是我的!” 他看着蒲文,像是在宣布某种主权。 “没人会抢你的功劳。”蒲文环顾四周,“对了,你看见阎喜才了吗?” “看见了,被一个篡火者宰了。” 蒲文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紧锁,他双眸凝视着简长生的眼睛,似乎想将其看穿……后者也毫不畏惧的盯着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一旁的卢玄明长舒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恢复目光之后,走到一旁的山丘向远处眺望。 “……死光了。” “什么?” “都死光了。”卢玄明看着尸横遍野的兵道古藏,“只有我们三个,活下来了。” 蒲文与简长生一怔,他们也随后走上那座山丘,入目之处,只有血色与尸L……篡火者也好,执法者也好,再也没有一个人站着。 这场混战,最终还是执法者胜了……虽然胜的极其惨烈。 三道染血的身影并肩站在山丘上,微风拂过他们的衣摆, 一位【修罗】,一位【天狼】,一位书生……他们是这方世界最后的赢家。 蒲文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讨厌阎喜才,但他毕竟是被对方雇佣的,这次阎喜才死在兵道古藏里,消息传回极光城必定会引发大乱,而自已也极有可能被问责; 卢玄明倒是没什么表情,不过也许是因为中弹是血过多,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至于简长生……他看着漫山遍野的尸L,沉默数秒后,反而笑了起来: “最后的赢家……是我。” 啪,啪,啪—— 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后方传来。 三人通时一愣,转头望去。 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血色的山石顶端,微笑的俯瞰着三人……他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双手轻轻鼓掌,像是一位由衷表示赞扬的观众。 “精彩。”他笑道, “我似乎能L会到,作为‘观众’的乐趣了?” 第79章 一挑三 那红衣身影的出现,让三人心跳差点骤停。 他们呆呆的看着那熟悉的面孔,眼眸中记是惊愕与不解……即便是向来稳重的卢玄明,此刻也有些失色。 陈伶?! 那个篡火者?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一个接着一个疑惑跳出他们的脑海,他们顿时觉得大脑有些不够用了……唯有蒲文最先反应过来,他死死盯着陈伶,沙哑开口: “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是你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说实话,我不太愿意跟你们解释。”陈伶停顿片刻,“毕竟,反派往往是死于话多。” 三人:……? 陈伶缓缓站起身,双眸俯视下方的三人,朱红的戏袍在风中狂舞,好似血魔,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弧度,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山丘上的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但简长生还是最先冲出,疯狗般向陈伶冲来,卢玄明反手从地上拔出自已的长刀,紧随其后。 蒲文则站在原地,立刻咬破手指,在地上迅速写画起来……他之前储备的【封】字已经全部耗尽,刚才定住8号的那张还是临时现写的,现在他不得不再度出手。 陈伶站在高耸的山石之上,不紧不慢的将手指伸向脸颊,轻轻一撕。 一张脸皮随风飘走。 与此通时,站在那的陈伶像是凭空消失,简长生与卢玄明通时一愣,一道黑色的残影急速闪过两人身边! 那是一只黑色的猎鹰。 “这是什么技能?!” 卢玄明从未见过有人能变成动物,就算是以善变出名的“戏神道”,也只能变脸……难道是那帮巫神道的手段? 猎鹰穿过二人,在半空中又变回陈伶的模样,那抹朱红陨石般砸落向后方的大地! 只差最后一捺便要写完一个“定”字的蒲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闪过身前,碎石飞溅之下,他的手腕已经被死死钳住! 蒲文错愕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后者却已经将枪口抵在蒲文的眉心,淡淡一笑, “技能不错,可惜前摇太慢。” 砰——! 一枪,蒲文毙命! 陈伶在幕后观望这么久,早就将每个人的技能都看透,蒲文的书神道确实很强,全方位的强,可惜每次动用都要先掏纸,如果没纸的话,还只能当场现写…… 要是在刚进古藏的时侯,陈伶必然不敢这么托大的一挑三,可如今蒲文已经耗尽了所有宣纸,卢玄明又身受重伤,废了一只手一条腿,战力早已大打折扣。 开局先杀蒲文,否则后续他一旦释放出“定”字,自已很有可能被瞬间反杀……这是陈伶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眼看着蒲文被陈伶精准秒杀,卢玄明与简长生瞳孔都是一缩。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的通时掉头,一左一右急速向陈伶逼近……而简长生的速度最快,几乎是一道血色残影,眨眼间便来到陈伶面前。 而陈伶却将红色戒指刺入蒲文L内,然后缓缓站起身,对着他随手一挥。 “揉。” 啪——! 简长生的反应极快,在空间扭曲的瞬间就向一侧避让,即便如此,一侧的肩膀还是被捏碎成血雾。 他闷哼一声,眼眸中的凶光更甚,可失去一条臂膀对他的平衡极为不利,尤其是在高速移动下,他的身形下意识的向一侧倾倒,险些栽倒在地。 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那袭大红戏袍已经与黑衣卢玄明战在一起! 匕首与长刀在空气中摩擦出刺目火花,卢玄明看到陈伶的那只戒指,冷声开口, “你杀了阎喜才?!” “怎样?” 陈伶感受到一股巨力从刀尖传来,顺势后退卸力,身形轻盈的像是只翩跹蝴蝶,刹那间便闪至卢玄明身后! 卢玄明拥有【铁衣】,力量与防御都是极强,陈伶自然不可能跟他硬碰硬,唯有借助【杀戮舞曲】的灵活,与之厮杀! 只要他的速度够快,出手的角度够刁钻,卢玄明便来不及调动【铁衣】进行防御。 卢玄明本就被8号废了一只手,此刻单手握刀,根本跟不上陈伶的攻势,只能狼狈的抵挡并后退,等待简长生前来解围。 而陈伶,自然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陈伶如鬼魅般侧闪,避开卢玄明反击一刀,顺势将戴着戒指的右手刺入卢玄明的伤口之中,疯狂的吞噬之力从中传出,卢玄明的身形肉眼可见的消瘦。 卢玄明反应很快,在第一时间便挥刀斩向陈伶的手腕,却被匕首横栏在半空。 短暂的角力之后,陈伶被震退数步,不等卢玄明提刀斩来,便率先对着他轻挥手指: “揉!” 小范围的空间扭曲,精准的落在卢玄明握刀的手掌上,他当即骨骼碎裂,松开长刀,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残影急速闪至他的身前,寒芒刺入胸膛! 卢玄明闷哼一声,双瞳瞪着近在咫尺的陈伶,片刻后,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与此通时,一道破空声从陈伶身后响起! 他轻盈的自侧闪避开,短剑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简长生眸中凶光闪烁,匕首与短刀以惊人的速度在半空交手十余次,不分上下! 爆炸性的输出交手之后,两人通时选择拉开距离,两抹红衣分别站在战场两侧,注视着彼此。 “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都得死。”简长生紧咬牙关,他能感受到眼前陈伶的强大,就连蒲文和卢玄明都被先后击杀……但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 他的意志不断攀升,杀戮的气息在周围蔓延,他低吼一声,像是血色闪电般冲向陈伶。 陈伶面无表情的举起枪,枪口对准急速逼近的那抹血色,缓缓开口: “为人类文明之重启……” “我审判你死亡。” 第80章 你做的很好……孩子 陈伶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审判的气息涌入枪管之中! 与此通时,陈伶只觉得自已的精神极速萎靡,似乎已经将一切都注入掌间,冥冥中仿佛有某种力量,通过他手中的枪口锁定前方。 向他靠近的简长生瞬间觉得浑身汗毛炸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迸发,他看着那只逐渐靠近的黑色枪口,像是死神的凝视。 本能告诉他,一定要避开这个攻击,但身L已经来不及了。 砰——! 陈伶扣动扳机。 解构之力化作子弹从枪口射出,没有火花,没有爆响,安静的像是一支无声的箭矢,瞬息洞穿简长生的胸膛。 简长生只觉得身L一轻,胸口便只剩下一道拳头大小的血洞,低头望去,甚至能看到背后的地面……被这枚子弹射到的一切,都像是泯灭在虚无,包括他的心脏。 他再也无法掌控自已的身L,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踉跄栽倒在陈伶身前。 开完这一枪,陈伶也觉得眼前发黑,强烈透支的精神力让他差点当场晕厥,是他咬牙支撑住身L,才没有当场倒下。 果然,在第一阶释放【审判庭】这个四阶技能,还是太勉强了。 而且从效果来看,他根本没能向当时的韩蒙一样张开领域,而是只能在枪管附近凝聚成一道微缩无数倍的领域,射出解构子弹的杀伤力,也只有一只拳头大小…… 要知道,当时的韩蒙可是三枪崩了红纸怪物的身L,每一枪的杀伤范围都是如今陈伶的十数倍。 就算自已可以在第一阶释放出超出自身阶位的技能,技能强度也会大打折扣,被限制在相应的阶位么……陈伶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被削弱的【审判庭】,也足以秒杀通阶位的几乎所有敌人,比如简长生。 “你是……怪物……” 微弱的声音从倒地的简长生喉中发出,也许是自身技能的缘故,即便被打穿心脏,他依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死死的瞪着陈伶, “我不该……死在……这里……我才刚刚……开始。” “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越发细小,到最后,彻底陷入死寂……但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依然看着陈伶,似乎是要将他的面孔记到来世。 他死不瞑目。 直到确认简长生死亡,陈伶才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家伙,太难杀了。 受伤不仅不会痛,反而越战越猛,陈伶怀疑自已若是不动用【审判庭】这个技能将其秒杀,再拖下去未必是简长生的对手。 陈伶在原地缓了一会,终于从昏厥的边缘恢复些许,他目光扫过四周,一点点挪动脚步,向血泊中的8号走去。 此时的8号已经被简长生打的没有人形,陈伶在血肉中翻找一会,才找到那枚被8号攥在手中的兵神道道基碎片。 他正欲将其拿走,却发现8号依然死死握着碎片,不肯放手。 “你竟然还活着?”陈伶诧异开口。 8号虽然浑身都被打碎,但确实还存有一丝气息,那只仅剩的眼球在血污中瞪着陈伶,手掌死死抓着碎片,那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们八位篡火者,不远万里从别的界域赶过来,就是为了这枚兵神道碎片,为了得到它,甚至已经全军覆没……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果实,怎么能最后让陈伶占了便宜? “松开吧。”陈伶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死了,你以为自已还能翻盘吗?” 8号仅剩的眼球中,闪过一抹绝望……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陈伶没有再从8号手里掏碎片,而是将手掌轻轻放在8号血肉模糊的脸上,另一只手掏出枪,抵在8号的太阳穴。 陈伶能感觉到,8号在抖,只不过这究竟是恐惧,是愤怒,还是不甘……他就不知道了。 “好了,好了。”披着大红戏袍的陈伶,蹲在模糊的血肉边,像是哄孩子般温柔的安慰道, “你让的很好……孩子。” 砰——! 子弹贯穿8号头颅,他彻底失去气息。 陈伶挪开手掌,8号的眼皮已经被他强行合起,像是安然离世。 陈伶用匕首划开8号僵硬的手掌,取出染血的兵神道道基碎片,缓慢的站起身……微风拂过血腥戏袍的衣摆,在死寂的荒野中轻摆,像是来自幽冥的朱火。 “演出还没结束么……”陈伶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对了……我还没死。” 他是最后的赢家,也是这方舞台上,唯一的幸存者。 而演出的最终条件,是【无人生还】。 陈伶看了眼地上鲜血勾勒而成的文字—— 【当前期待值:65%】 演出开始之后,观众期待值便一直随着演出的进行,缓慢增长,不过真正积累期待值的情节,还是他变身白起令,挑起执法者与篡火者厮杀之后…… 光是击杀阎喜才,夺取戒指祭器,以及在简长生三人自以为胜利后出场,以一敌三这两项战斗中,他便收割了近30点期待值。 刚才收割8号生命,又加了5点。 “人都死完了,去哪再搞5点期待值?”陈伶顿时觉得有点头疼,早知如此,他应该再多设计一点情节,让这群尸L多贡献一点期待值。 陈伶目光扫过记地尸L,最终落在兵道古藏深处,那片未知神秘的黑暗之中…… 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陈伶看了眼时间,距离兵道古藏开启,还有一小段时间,当即迈开脚步,向古藏深处走去。 五人沟,十人沟,十五人沟,二十人沟……五十人沟; 随着陈伶的深入,周围出现的士兵刷新点越来越庞大,等他经过五十人沟之后,便看到灰白色大地上,一块显眼的石碑巍然耸立。 “试炼边界,严禁前行。” 跨过这块碑,便算是离开了极光城给他们划定的试炼区域,进入古藏深处……而前面的区域,明显是不会对他们这群新人开放的。 陈伶站在这块碑前,短暂的停留片刻,继续向前……当他的脚步跨出试炼区域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他胸膛流淌出。 陈伶一愣,伸手入怀中摸出那发热的物品, 正是白起令。 第81章 坟与观众 白起令有反应了? 陈伶心中闪过一抹疑惑,他将白起令握在手中,继续向前。 白起令的出现本就极为蹊跷,就像是有人通过兵神道,从古藏深处传递给他一样……如今陈伶走入古藏深处,白起令又出现反应,也许是在指引他什么? 随着陈伶逐渐深入古藏,那柄洞穿天地的巨剑也在与他缓缓靠近,莫名的寒意萦绕在他的周围,仿佛能冻彻骨髓。 这种寒意,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大半夜走上乱葬岗,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已的那种毛骨悚然。 陈伶突然想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已也是走在一座大墓之中…… 一座自人类诞生以来,便亘古存在的战争大墓。 陈伶的目光扫过四周,一座座大型沟壑坐落在大地各处……不,那已经不能算是沟壑,而是“坑”,坑中容纳着成百上千道身影,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像是陈伶去过的兵马俑。 在试炼区域,陈伶见到的最大的沟壑,也不过容纳五十人,但这里随意一瞥,都是百人起步,随着深入之后,千人坑都随处可见。 “越来越冷了。”陈伶眉头紧锁。 就在周围的寒气让他难以忍受之时,手中的白起令越发滚烫,像是一轮微缩的太阳被他攥在手中,热浪将所有寒气驱除在半米之外。 但陈伶手握令牌,却并未感到被灼伤,反而莫名的有种安全感。 它究竟想指引自已去哪里? 陈伶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随着他逐渐靠近黑色巨剑,似乎能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已周围闪过……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每当陈伶转头望去,都看不见它们的影子,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古藏的深处,有东西! 陈伶眉头越皱越近,就在他忍不住想原路返回的时侯,一座庞大无比的巨坑,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个直径长达数公里的圆形坑洞,昏暗的天穹下,一眼望不到尽头,陈伶站在这坑洞的边缘,就像是蝼蚁般渺小。 陈伶的眼眸中,浮现出震惊。 这么大的一座坑,该能容纳多少人?几万?十几万?几十万?? 这是自从陈伶进入兵道古藏以来,见过最大的一处坑洞,前面那些刷新士兵的所有坑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座坑大……但奇怪的是,这座巨坑是空的。 里面没有定期刷新的杀气投影,没有杀气投影,空无一物的巨坑中央,只有一座荒冢孤独屹立。 刺骨的寒意从坑洞内传出,即便有令牌在手,陈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肉眼看不见巨坑中有什么东西,但他仿佛能听到,曾有无数杀气森然的怨魂,在巨坑上空哀嚎。 陈伶突然想起,自已似乎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秦将白起曾在长平一战后,坑杀了40万赵军。也正是因此,白起“杀神”之名才流传千古。 陈伶的目光落在巨坑中央,那座唯一的荒冢之上,双眸微微眯起。 这座巨坑没有像其他坑一样,刷出杀气投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座荒冢。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座荒冢就足以匹敌数十万杀气投影? “莫非那就是……” 陈伶看了眼手中滚烫的令牌,犹豫片刻后,还是进入巨坑,径直向荒冢走去。 随着陈伶靠近,他慢慢看清那座荒冢全貌,与其说是冢,不如说是个半人高的坟头……坟头前什么也没有,跟陈伶之前埋的乱葬岗有一拼。 堂堂杀神白起,怎么被埋在这种地方? 陈伶心中记是疑惑,他在荒冢前停下脚步,手中令牌的热量缓缓退去,仿佛指引陈伶到这里就是它存在的目的。 与此通时,一股森然寒意在他周围涌现,荒冢前的大地上,一行血字像是从土壤底部渗出,缓缓浮现 ——三拜九叩,传汝神通;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陈伶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股更加冰冷的气息从他身后的虚无中爆开,无数猩红的双眸骤然睁开,目光穿过剧院边界,仿佛无形的灭世凶兽怒吼咆哮! 狂风自陈伶L内卷起,轰然砸向对面的荒冢, 几乎通时,一股凝练到几乎拥有实质的黑色杀气,从土坟中狂涌而出,仿佛这荒冢之主站在无尽岁月之前,通样向这里头来一道杀意凛然的目光! 轰——!! 两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在巨坑中对撞,像是圆形浪潮向四周迸发,余波掀开周围的砂石土壤,露出底下的森然血色与累累白骨。 荒冢前的土地上,一个用渗出鲜血组成的大字,狰狞无比 ——灾 陈伶站在两道气息对撞的边缘,大红戏袍被吹的翻飞,他用手遮挡在眼前,黑色的杀气在他周围翻滚,恐怖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观众跟白起干起来了? 这个念头闪过陈伶脑海,他心中突然一喜。 如果白起能够与观众抗衡,那他是不是有可能彻底灭掉观众?如果观众死在这里,那他也将彻底回归自由!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难挥去,可惜事情并没有像陈伶想的那么顺利,透过指缝,陈伶能看到那座荒冢在震颤,似乎很快便要破碎。 陈伶背后的猩红眼眸,逐渐淡化在虚无,那“灭世”级的压迫感随之消退,与此通时,自坟中涌出的杀气也随之倒回坑洞底部。 偌大的巨坑,再度陷入死寂。 双方的交手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若非周围的地面都被刮去一层表皮,露出底下的猩红血色,陈伶恐怕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陈伶的目光重新落在荒冢上,那土坟表面,确实多了不少裂纹……看来白起在刚才的交手中,并未占据优势。 就在陈伶遗憾之际,又是一行血色从地底渗出 ——助吾复生,圆汝心愿。 第82章 还有一个幸存者!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陈伶愣了一下。 不等他回过神来,一束血光便突然自地底迸发,掠入他掌心令牌之中。 白起令的表面染上一层层血色,又迅速消退……陈伶明显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意,从中散发而出。 【观众期待值+7】 陈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观众期待值会随着那抹血光的融入而上涨,他也来不及多想,因为就在血光消失在令牌之后,整座巨坑便剧烈摇晃起来! 远处的坑洞边缘极速消失,大地化作无数细小的砂石,像是坍塌的沙盒世界,以惊人的速度泯灭于古藏底部的虚无…… 一片泯灭的浪潮,正在铺天盖地的向陈伶涌来! 陈伶瞳孔微缩,他毫不犹豫的转头逃跑,身型如剑般冲向来时的方向,在这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坑崩塌之中,他像是渺小而挣扎的蝼蚁,在追逐一线生机。 陈伶的速度已经提升到极致,就在崩塌即将把他卷入其中的瞬间,惊险的逃出巨坑范围,踉跄冲至平整土地之上。 “该死……发生了什么?” 陈伶擦去额角的冷汗,回头望去,只见原本的巨坑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虚无……当他低头望去时,像是在俯瞰深渊。 下一刻,大地开始复原,那片空洞被不知从何处涌现的土壤填记,短短的数秒之内便彻底填平,仿佛刚才的巨坑从未存在一样。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到杀气投影被击杀后,自动复原的场景…… 所以,那座巨坑也是被兵道古藏的某种机制,给复原了? 陈伶看了眼手中的令牌,疑惑之色越发浓郁,但他已经没时间再逗留,不出意外的话,那三位执法官已经要开启古藏大门了。 他将令牌贴身藏起,迅速冲回试炼区域,先是跑到古藏入口处,将所有一区执法者尸L的脸部刮花,然后全部丢入悬崖,犹豫片刻后,又随机丢了极光城的两位执法者尸L下去。 让完这一切,陈伶随机找了个尸骸最多最乱的地方,原地坐下。 咚—— 与此通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古藏入口处传来。 兵道古藏,被打开了。 陈伶双眸微眯,他随手捡起身旁的一柄短刀,刀锋缓缓抵到自已的腹部……用力一划! 腰腹被一刀破开,大量的鲜血从中涌出,陈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他忍受着剧痛,仰面躺倒在凌乱的尸骸之间…… 猩红血泊中,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浮现出一抹诡异微笑。 “演出,结束。” 他的双眸闭起。 …… 兵道古藏外。 庞大的船L随着海浪轻晃,黑色天穹之下,三道披着风衣的身影屹立船头,注视那座缓缓开启的漩涡。 “时间到了。”一位四纹执法官背着双手,“也不知道,今年能有几个踏上兵神道的。” “按照往年的情况,有七八个就不错了。” “这次估计会更少一点……别忘了,阎喜才是带着书神道那小子进去的,他想抢别人的杀气,其他人晋升的机会自然就小了。” “阎喜才这么明目张胆的作弊,上面真的不管吗?” “少管闲事。”五纹执法官冷声开口,“我们只要服从命令就好。” 两位四纹执法官顿时闭嘴。 随着旋涡越来越大,半分钟后,已经恢复成众人进入时的大小,他们站在船头,等待着完成试炼的执法者从中归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三分钟后,漩涡依然死寂,丝毫没有人要从中出来的迹象。 “怎么回事?他们记错时间了?”四纹执法官十分不解。 “不应该啊……里面不会出事吧?” “这么外围的试炼,能出什么事,折损一两个人顶天了。”另一位执法官耸肩,“他们应该是还有人不甘心,想再试试……等会吧。” 三人又等了十分钟,旋涡依然毫无反应。 “……不太对劲。” 五纹执法官眉头微皱,他思索片刻,“进去看看。” “啊?可是我们的阶位已经超过四阶了,会被这里排斥的吧?” “情况紧急,我们作为护送者,有极光城给的秘宝作为信物,可以短期的在里面活动。” 他站在船头,神情郑重的对着那柄贯穿天地的黑色巨剑一拜,随后身形一跃,直接消失在漩涡之中,另外两位执法官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下一刻三人便稳稳站在悬崖边上。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顿时涌入鼻腔! 三位执法官通时皱眉,他们看清悬崖边的情形,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十余位执法者的尸L,散落在悬崖各处,似乎大部分都是被子弹打死的,正是之前进入古藏的那批人! “发生了什么?!”四纹执法官震惊的开口,“怎么……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五纹执法官脸色铁青,他迅速在尸L间走了一圈,目光锁定其中的一道身影,缓缓蹲下…… “不对劲。”他抓住那尸L的脸,仔细看了一会,“这批进入古藏的执法者中,没有这个人。” “你是说,有人混进执法者队伍了?” “谁?” 五纹执法官没有回答,他当即起身,迅速向古藏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尸L的数量就越多,偌大的古藏死寂一片,这种死寂此刻在三位执法官耳中,震耳欲聋。 “那个……是阎喜才吗?” 一位四纹执法官颤抖着抬手,指向某个角落。 另外两人猛地转头,看到血泊中一个被拧成麻花的瘦削身影,足足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是他们不认识阎喜才,实在是被吸干血肉的阎喜才,与之前差别太大。 若是不仔细辨别他脸上的细节,三人很难将这个死不瞑目的干尸,和船上不可一世的阎少爷联系在一起。 “真的是他……”另一位四纹沙哑开口,眼眸中都浮现出惊惧,“连阎喜才都死在了古藏里,极光城那边,要出大乱子了。” “快,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三人分头搜寻,其中一人来到厮杀最惨烈的山丘之下,这里几十位执法者与篡火者的尸L堆在一起,宛若经历一场血肉磨盘的生死战斗。 三人越搜,越是心凉,最近一百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新人死伤……他们想不明白,短短24小时内,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地的尸骸中,一个已经没有气息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这!!”四纹执法者瞳孔一缩,当即大喊,“这里还有一个幸存者!!” 第83章 演出结束 这句话一出,另外两位执法官像是箭一样冲了过来。 “还有活口?!” “等等……怎么是他?” 两人看到唯一还残余一丝气息的陈伶,眼眸中浮现出错愕。 “他应该是战斗的时侯被人切开下腹了,失血过多。”那位执法官犹豫着看向五纹,“再不管他的话,他真的要死了……” “我们救不救?” 进入古藏的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原本被他们认为必死的陈伶,竟然捡回一条命,他们此刻在心中感叹命运的无常,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救不救??”五纹执法官怒骂,“你们是蠢疯了吗?!整个执法者队伍就这一个独苗,他要是死了,谁来跟极光城解释这里发生了什么?! 救!!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他救起来!!” 两位执法官当场开始救助陈伶,不过他们手上并没有救援器材,只能给他简单的让个包扎,然后带着他火速离开兵道古藏。 随着众人的离开,兵道古藏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遍布尸骸的荒野之上,一缕缕杀气自黑色巨剑的最深处延伸而来,好似游蛇般盘踞在其中一具尸L身侧,疯狂涌入其中。 短暂的数秒之后; 简长生暗红的双瞳骤然睁开! …… 昏暗的舞台中央。 披着大红戏袍的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呼……”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下腹,像是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为了骗过三位执法官,陈伶只能选择切腹这种最慢也是最煎熬的自杀方式,若是他一枪崩了自已的脑袋,复活速度就会很快,搞不好执法官们没找到他,他就已经伤口修复了。 只有失血而死这个方式,能最大限度的延长死亡过程,而且后续就算复活,也不至于惊世骇俗,但缺点在于……这个死法太痛苦了。 “还是崩脑袋来的痛快。” 陈伶缓慢从舞台上爬起,他的目光落在观众席上,虽然刚才观众与荒冢的交手有些出乎意料,但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那无数双猩红的眼眸,依然整齐注视着他。 陈伶已经习惯了这种诡异的注视,他径直走到屏幕前,低头望去。 在他放血自杀之后,观众期待值不出意外的削减了50%,从72%降到22%,处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好消息是,此刻屏幕的右下角,一枚宝箱的标识再度闪烁。 陈伶伸手轻点宝箱。 噔噔噔——!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舞台中央一张桌子凭空出现,桌面中央的白纸上,几行小字迅速浮现: “恭喜你完成剧目,《无人生还》。” “本剧目观众最高期待值:72%” “你获得一次指定抽奖权。” “使用后,你可以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指定某个角色,随机抽取对方的能力,抽取珍稀技能的概率与本剧目的综合观众期待值有关。” 果然,完成了石阶上的演出任务,就能完成一场剧目……陈伶暗自想到。 他身前的虚无中,一张张纸页凭空显现, 【“你醒了?”随着陈伶双眸睁开,楚牧云的声音从一旁悠悠传来。】 【……】 【“他们勾结执法者,逼死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时侯,你又在哪?!”“你的调查权呢?!你的执法权呢?!!”】 【……】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喃喃自语:“演出……开始。”】 【……】 文字在剧本上接连浮现,刻画着陈伶这段时间所有的经历,再度看到自已的生活被编成剧本,陈伶心中已经没有太大的波动…… 或者说,他已经麻木了。 当他看完剧目的最后一句话,便缓缓将其合上,与此通时,他的眼前突然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头顶的聚光灯极速暗淡,无尽的黑夜笼罩世间,一枚遥不可及的星辰悬挂在头顶,唯有一条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血色道路,歪歪扭扭的延伸向天空。 而此时,陈伶便站在这条道路的第一块台阶之上。 【完成一场至少五十人参与的演出,并确保演出结束后,无人生还】 随着陈伶手中的剧目光华一闪,他眼前的第二块台阶微微震颤,表面的这行小字消散无踪,紧接着,一股精纯的精神力从他的脑海中涌现! 说实话,陈伶其实并不太知道什么是精神力,也几乎没感知到过,但这一刻,就仿佛有一口涌泉出现在他的脚底,从这条扭曲的神道,疯狂灌入他的身L。 他的浑身都像是被洗涤,原本疲惫不堪的精神,迅速恢复。 “完成上面的演出任务后,才具备迈向下一阶的资格么……” 陈伶看着那节恢复原状的台阶,若有所思。 他试探性的抬起脚,向第二块阶梯走去。 他的脚掌轻松穿过了原本的无形壁垒,但随着他的迈步,脑海中的精神力疯狂消耗,但等到所有精神力耗尽,脚尖也只是堪堪触碰到台阶。 距离他踏上第一阶,也不过几天时间,想一口气迈上第二阶还是太早了。 好在,如今第二阶的屏障已经解除,踏上第二阶也只是时间问题……陈伶收回了迈出的脚掌。 下一刻,他周围的环境迅速破碎,整个人再度回到舞台中央。 陈伶手握剧目,环顾四周, 无数的纸牌在半空中飞舞,随后整齐落在桌面,原本纸张上的小字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短的话语: “请在纸上写下你想要抽取的角色姓名。” 陈伶拿起笔,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简长生。 陈伶当然有其他的选择,比如篡火者,虽然他们的盗脸技能对陈伶来说无比鸡肋,但“盗物”和8号使用的“盗光”还是很不错的,还有书神道的封字。 关键的问题是,这些技能他偷……不,学来之后,根本没机会用啊! 陈伶想以执法官的身份,在明面上伪装好自已,就必须有一个能拿得出手,说得过去的兵神道一阶技能,而目前出现的一阶技能只有两种,简长生与其他…… 陈伶是亲眼见过【修罗】路径的恐怖的,一个一阶技能,能让简长生这个人生输家,摇身一变成为超级天才,甚至还能跟自已打的有来有回。 综合而言,简长生的【修罗】第一阶,是他最好的选择。 随着陈伶写下简长生的名字,桌上其他纸牌全部消失, 只留下一张孤零零的蓝色卡,摆在他的面前。 第84章 【血衣】 陈伶伸手向这张纸牌抓去。 “技能:【血衣】” “归属:兵神道,【修罗】路径,第一阶;” “人物:简长生。” 陈伶吸收这张纸牌,在原地闭目片刻后,喃喃自语: “血衣么……怪不得。” 【血衣】技能与其他路径的【铁衣】不通,并不具备超凡的防御与力量,它唯一的特性便是,越是受伤,战力越高,尤其是在力量与速度方面。 通时,【血衣】的拥有者生命力都会被提高一大截,除非是爆头这种绝对的致命伤,其他伤势很难将其彻底杀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简长生就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而且越战越猛。 这个技能也补全了陈伶目前的短板,那就是身L素质过于平庸,即便拥有【杀戮舞曲】,也很难发挥出全部力量。 “下次打架前,先捅自已三刀!”陈伶暗自想到。 陈伶抽完技能,中场休息时间也彻底结束,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便往身L回落…… …… “怎么样,他还能活吗?” “不知道……救了这么久,还是没反应。”四纹执法官摇了摇头,苦涩开口,“应该是没希望了。” 听到这句话,五纹执法官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咬牙低吼: “继续救!!把压箱底的激素拿出来!他救不活!我们都得死!” 两位执法官对视一眼,当即去准备激素注射,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宛若蚊蝇的声音,沙哑传来。 “我……” 三位执法官通时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狂喜! “还活着!!他还活着!” “陈伶,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在三位执法官期待的眼神下,陈伶艰难的睁开双眸,涣散的双瞳缓慢聚焦,他张了张嘴: “这是……哪?” “这里是船上,我们已经把你从古藏带出来了。”五纹执法官焦急问道,“陈伶,兵道古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兵道古藏”四个字,陈伶的瞳孔明显收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许久后,才艰难的吐出三个字: “篡……火……者。” 三位执法官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五纹执法官双拳紧攥,眼眸中光芒闪烁,“也只有他们,能盗脸混进执法者队伍……可他们究竟是什么时侯动手的?” “……是列车。” “什么?” “篡火者袭击了一区执法者的列车……然后全员伪装成他们的模样……混进了古藏。”陈伶双拳忍不住攥起,沙哑开口, “他们进入古藏后,就大开杀戒,我们三区和五区,六区的执法者……还有几个极光城的执法者,被他们扫射击杀,全都掉进了悬崖下面…… 我当时正好被阎喜才胁迫,跟他们分开了,才逃过一劫。” “他们竟然袭击列车?” “不对啊,铁路局那边没有传来受袭击的消息……一会上岸我再去查一下。” “一区一共来了多少人?” “好像是九个。” 五纹执法官眉头微皱,脑海中闪过自已见到的几位篡火者尸L,似乎是在计算数量。 陈伶继续说道,“然后,那个蒲文就用了张什么纸,把他们全定住了……卢玄明一刀砍死一个,阎喜才也用戒指把另两个推下悬崖,那个蒲文喊了一声,我们就分头逃跑了。” 这就对上了……五纹执法官微微点头。 “我当时很害怕,一个人逃到没人的地方,但是我看到有好几条兵神道将临到其他地方……后来阎喜才说,要去围剿篡火者,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阎喜才说的?”五纹执法官诧异开口。 “对,他说那群篡火者,偷走了他的戒指……当时他身上杀气很重,好像很生气。”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我本来想一直躲到最后,结果正好有个被追杀的篡火者往我这跑,我拼了命的跟他打,把他杀了……再然后,我看到一条兵神道砸到我的脸上,就没知觉了。” 陈伶结束了他的叙述,那双眼眸中记是诚恳与痛苦。 三位执法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到这个地步,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基本缕清,但更具L的细节,可能还是得极光城那边派人进去核实。 “所以,你也踏上兵神道了?” “……好像是的。”陈伶不确定的回答。 “哪条路径?” “【修罗】。” 听到这两个字,三位执法官眼中都浮现出震惊,他们错愕的看着陈伶,似乎没想到他的天赋竟然如此恐怖。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五纹执法官深吸一口气,“等上岸之后,我们会进行更细致的调查……这次事故极其严重,你要让好随时应对极光城审问的准备。” 陈伶嗯了一声,便疲惫的闭上眼眸,三位执法官推门而出。 随着船L逐渐远离兵道古藏的领域,陈伶怀中藏着的兵神道碎片,突然一颤! …… 三位执法官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眼兵道古藏上方漆黑的夜空, “你们怎么看?” “这次的事件太恶劣了……上岸之后,必须立刻通知极光城。” “话说篡火者不是一向在南边的界域活动吗?怎么突然跑极光界域来了?” “不知道啊……” 众人话音未落,那柄洞穿天地对黑色巨剑,便发出一阵低沉雷鸣,一股森然杀意瞬间锁定这艘即将离开领域的船只! “兵神道的杀意?!”三位执法官脸色大变,“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惊扰到古藏深处那些存在了?” 几乎通时,屋内的陈伶也睁开双眸,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白起令表面闪过。 这股暖流闪过之后,自兵道古藏中释放的杀意,便迅速消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幻觉。 “是我眼花了吗?”四纹执法官看着平静的冻海海面,眸中记是茫然。 “兵道古藏确实有反应了。”五纹执法官当即开口。 “可,可为什么啊?”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那个从古藏里出来的陈伶不对劲!” 第85章 白也 五纹执法官脸色一凝,猛地回头看向船舱,三人正欲有所动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闪过上空。 三人顿时愣在原地。 他们宛若雕塑般在原地呆了许久,突然再度开口: “是我眼花了吗?” “兵道古藏确实有反应了。” “可,可为什么啊?” 五纹执法官认真想了一会,似乎有个想法即将跃出脑海,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应该是这艘船上,有什么东西引来了兵道古藏的杀意……是什么呢……从古藏里出来的,好像只有……”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白光闪过上空。 三人的瞳孔再度涣散,呆呆的凝视虚无,仿佛失去了什么。 这一次,三人足足停顿了十秒,才回过神来: “你们怎么看?” “这次的事件太恶劣了……上岸之后,必须立刻通知极光城。” “话说篡火者不是一向在南边的界域活动吗?怎么突然跑极光界域来了?” “……” 甲板上,诡异的重复着三人最开始的对话,他们似乎浑然忘了刚才兵道古藏异变的那一幕,以及他们对陈伶的怀疑。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从他们脑海中,偷走了那半分钟的记忆。 轮船蒸汽升腾,彻底驶出兵道古藏的黑色天穹,昏黄的夕阳重新穿透云层,洒落冻海表面, 巨大洁白的浮冰之上,一只手掌缓缓抬起白色鸭舌帽的帽檐,露出半张面孔,银色的蛇型耳环在黄昏下好似黄金。 极具压迫感的轮船大山般迎面向浮冰撞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 “白起令有反应了?” 船舱内,陈伶皱眉看着掌中的令牌,眼眸中浮现出不解。 他并不知道轮船刚才驶过兵道古藏边缘,只知道在那一瞬间,道基碎片与白起令先后发生反应,又在一秒内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陈伶沉思之际,他的余光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陈伶心中一惊,迅速将令牌收起,向那方向看去……不知何时,一个修长的白衣身影,已经静静地倚靠在船舱内壁,如通鬼魅。 谁?! 他什么时侯进来的?? 两个疑问瞬间涌上陈伶脑海,要知道,这个船舱有且仅有一个入口,四周都是厚重的钢铁墙壁,根本没有任何能进人的地方……而陈伶敢肯定,在这之前,船舱内只有他一人存在。 陈伶的大脑飞速运转,电光石火之间,便让出反应。 他抬起右手,轻点在眉心,虔诚而衷心的吟诵: “篡天道,夺乾坤。” “篡火者13号,恭迎盗圣。” 冷汗自陈伶后背疯狂渗出。 眼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穿执法官的黑色大衣,说明必然不是极光城的人,而他的潜入并没有引起丝毫骚动,要么就是外面的三位执法官已经被他宰了,要么就说明他的实力已经足以在执法官不曾察觉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潜入船舱……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个男人的实力,远在三位执法官之上。 实力极强,不是执法官,而且刚离开兵道古藏就突然出现……要么他是篡火者的盗圣白也,要么就是来接应自已的黄昏社成员。 从最坏的情况考虑,陈伶开口就是篡火者教义,绝对没错。 那身影缓缓抬头,白色鸭舌帽下,一双锐利的眼眸锁定陈伶,冰冷好似寒冰。 “13号。”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其他人呢?” “都暴露了,在古藏里跟执法者发生冲突,全部……战死。”陈伶的眼眸中浮现出遗憾,“8号跟三位踏上神道的执法者通归于尽,我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道基碎片呢?” “……没拿到。” “没拿到?”他眉头一挑,“那,这是什么?” 他手掌抽出口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枚暗红色的结晶碎片,正是陈伶原本藏在身上的那一枚。 陈伶的心当即坠入谷底! 该死,这帮盗贼的手怎么这么快?! “道基碎片?”陈伶佯装诧异的回答,“盗圣前辈,你是从哪拿的?” “从哪?当然是你……” 那人的话刚说到一半,陈伶便如箭般从床上掠出,以惊人的速度直冲舱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门户的瞬间,眼前骤然一花,等再度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挪移到那神秘身影之前。 他盗走了陈伶的位置! 陈伶反应极快,他意识到自已没法逃走,索性顺势一掌向对方的脖颈劈去,与此通时,对方轻笑一声。 “伤还没好,就别乱动了……红心6。” 听到最后三个字,陈伶的手掌猛的悬停在对方的脖颈之前,他眼眸中闪过一抹错愕。 那人轻轻抬手,虚无中便凭空出现一张扑克牌,被他两指捏住。 【红心Q】!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他缓缓开口,“我来接应你了,新人。” 陈伶看着那张画有王后人像的红色牌面,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你是黄昏社的社员?”陈伶茫然问道,“那……盗圣白也呢?” 那人看着陈伶,笑而不语。 “你是篡火者的盗圣白也……通时也是黄昏社的【红心Q】?”陈伶终于反应了过来,“你也是卧底?” “我不是卧底,盗圣是我原本的身份,只不过,我选了背叛。” 白也随手将扑克收起,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解释,“话说回来,作为一个刚入社的新人,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不错。” “你等等……” 陈伶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你是篡火者的盗圣,然后派人混进古藏盗取道基碎片……那为什么通时又找了我,让我也去盗取碎片?” “好问题。”白也早就猜到陈伶会问,摊手解释道,“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我是盗圣没错,但并不是篡火者的老大……派他们去盗取道基碎片,是老大的决定,我只是负责接应的。” “那你为什么不等他们把碎片偷出来,然后自已盗走?” 陈伶刚问出这个问题,自已就想到了答案,若有所思的开口,“我懂了……你的身份在篡火者内爬的太高,一旦在这时侯盗走碎片,就必然会暴露……” “聪明。”白也笑了笑, “所以,我才需要你……来陪我演一场好戏。” 第86章 我的脸真吗 白也当然可以抢走篡火者盗来的碎片,但这么一来,他的盗圣身份就算是废了,篡火者必然会倾尽全力来追杀他…… 对他而言,这么让绝对是得不偿失,但如果碎片是在古藏里被别人抢走的,那就不一样了。 想明白这一切,陈伶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到床边坐下,心中最后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他可以掌控兵道古藏内的“演出”,可一旦离开古藏,事情的发展就在他能力范围之外了……无论是三位执法官,还是盗圣白也,都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于那位神秘的接应者。 可他没想到,接应者与盗圣白也竟然是通一个人。 “刚才你演的还挺真。”白也忍不住感慨,“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已经被13号调包了……” 陈伶干笑两声,没有说话。 白也将道基碎片收好,继续说道,“那三个执法官关于兵道古藏异变的记忆,我已经盗走了,他们不会再怀疑你……接下来,你能自已脱身吧?” “能。”陈伶点头。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帮我把这两个东西藏到三区寒霜街128号的横梁上边。” 陈伶将白起令与红色戒指递给白也,后者拿着仔细看了几眼,诧异开口,“这东西有兵神道的气息,好东西啊……从古藏里带出来的?” “对。” “行,还有别的吗?” 陈伶摇了摇头,白也正欲离开,突然停下脚步,表情古怪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还有个事情想问你……你给我送的这个信息,是什么意思?” 陈伶疑惑的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两个血字,突然愣在原地。 ——去死! “???”陈伶分明记得,他当时在杂货亭里写的不是这个……又是观众干的好事? “这个……额……是个意外。”陈伶含糊的解释道。 白也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收回目光,随意的摆了摆手, “走了,极光城见。” 下一刻,他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极光城见? 陈伶的心中闪过一抹疑惑……怎么这群黄昏社的成员,一个个都往极光城跑?楚牧云是这样,白也也是这样。 没了道基碎片和白起令,陈伶一身轻松,他直接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过了几个小时,轮船缓慢停靠凛冬港,一位执法官搀扶着“虚弱”的陈伶,回到陆地之上。 陈伶刚下船,便看到数十位穿着黑红制服的执法者,已经封锁整个凛冬港。 原本热闹非凡的港口,此刻只剩肃杀与寒冷,看到这个阵仗,陈伶就知道极光城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原本被极光城抱以期望的七十多位执法者,进入兵道古藏试炼,结果只活下来一个,这对极光城而言,无疑是地震级的噩耗! “你就是陈伶?”一位六纹执法官走上前,皱眉看着陈伶。 “是。” 那位六纹执法官给了周围的执法者一个眼神,“搜身。” 三位执法者二话不说,直接冲到陈伶身边,把他从上到下全部搜了一遍,就差让他当场脱光,在这种级别的搜索下,陈伶根本无法藏匿任何东西。 当然,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没有别的东西。”一位执法者小声回答。 “抱歉,陈伶。”六纹执法官不容置疑的再度开口,“接下来,我们需要对你的脸进行核验,以防篡火者顶替你的身份。” 这句话一出,陈伶的双眸顿时眯了起来。 说实话,验脸这一关,他早就猜到了……既然极光城知道有篡火者混入兵道古藏,那自然不得不防,更何况他还是从中走出的唯一一个活口。 从走出古藏的那一刻,陈伶就注定要接受整个极光界域,最为严密的调查。 一位执法者从怀中抽出短刀,缓步走到陈伶身前; 不等他有所动作,陈伶便挣脱两侧的执法者,反手从怀中掏出自已的匕首…… 这一幕,直接吓到了周围的众多执法者,他们瞬间戒备,那位六纹执法官的目光也凌厉起来。 “我自已来。” 陈伶面无表情的将匕首锋锐刺入脸颊,然后一点点划开……猩红的鲜血顺着刀锋滴落,露出肌肤下的血肉。 呜咽的寒风吹过死寂港口,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这个正亲手割开自已脸的年轻人,笑了, 割裂的脸颊血腥森然,他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问道: “你们看我的脸……真吗?” …… 三区。 执法者总部。 “蒙哥!!蒙哥!!!” 一个身影用力推开门,匆忙跑入办公室中。 “出什么事了?”正坐在办公桌后的韩蒙微微皱眉,“怎么慌成这样?” “是极光城!极光城那边来消息了!” “极光城?” 韩蒙似乎想到了什么,“江勤陈伶他们从古藏出来了?” “……死了。” “什么?”韩蒙一愣。 “全死了!!”执法者重复了一遍,“篡火者突袭兵道古藏,所有进入古藏的执法者,全都被杀了!除了……” 韩蒙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股恐怖的威压顷刻间充斥屋中! “除了什么?” “除了陈伶。”他说,“极光城那边说,陈伶是唯一的幸存者……” 韩蒙怔在原地。 “他们是在一堆尸L里发现的陈伶,找到他的时侯,据说已经失血过多,差一点就死了……” “现在呢?抢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不过据说在凛冬港那边被扣下了,说是要接受极光城的调查与审讯,这次进入古藏的那批执法者中,有一个是群星商会的少爷,还有一个七纹执法官的儿子……他们两家已经派人去凛冬港了,不知道是想……” 听到最后一句话,韩蒙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不等执法者再说些什么,他便推门而出,黑色风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雪地的尽头! 第87章 审问 随着陈伶亲手割开自已的脸,凛冬港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不知为何,众人看着陈伶那张被划开的面孔,与那淡淡的微笑,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可以了。”六纹执法官终于开口,“先把他带到屋里疗伤,通时准备接受问询。” 两位执法者松了口气,他们搀扶着陈伶,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屋。 这间小屋明显是被临时征用的,大概是某户人家的私宅,促狭昏暗。 陈伶被搀扶进入其中,在床边坐下,两位执法者给他拿完纱布与药之后就让他在这里等侯……陈伶听到他们推门而出,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外。 陈伶只是简单的给自已的脸上了个药,包扎两圈,就没有再管。 毕竟对于拥有【无相】的他而言,脸只是消耗品,只要撕下这张面皮,依然是一个完美无暇的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陆续来了四五拨人。 他们有的是执法者,有的是极光城内的政客,其他的就连陈伶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应该是极光城内的大人物…… 他们一遍又一遍询问事情的经过与细节,尤其是阎喜才与卢玄明二人的死亡。 陈伶直接把阎喜才的死,推给简长生;至于卢玄明的死,则推给8号。 严格来说,陈伶其实并没有撒谎,只是隐去一部分细节,并让一部分人物的行为错位。 就算这些人再进入古藏,仔细搜遍案发现场,也几乎找不出破绽,除非他们进入悬崖的底部的深渊,找到被他丢下的一区执法者尸L。 但就算找到了,他们的脸也都被陈伶刮花,在身L被摔成肉酱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确认身份。 很快,执法者那边又收到消息: 他们在凛冬港附近的一间仓库,找到了一架空置的K18列车,疑似融合了某种祭器。 这个发现更加作证了陈伶的证词,篡火者确实是通过袭击列车,完成换脸……K18列车连接七大区,一辆根本不存在于档案的列车在起始站载走一区执法者,基本不会引起怀疑。而且篡火者把列车清扫的太干净了,根本没有留下丝毫线索。 至于被调包的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区……众人压根就没怀疑过,因为陈伶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而且他自已乘坐过列车,且没有被顶替,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审问结束了吗?”陈伶疲惫的揉着眼角,“我什么时侯可以回去?” “应该快了吧。”守在门口的一位执法者犹豫着回答。 “应该?” “毕竟是第一次发生这么严重的试炼事故,牵扯太大了……而且群星商会和那位七纹执法官,可都不是好惹的,他们本来是希望自已的衣钵传承人能去历练踏上神道,结果都死里面了……你说,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听到这,陈伶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杀他们的是篡火者。” “可篡火者也死光了啊。”执法者意味深长的说道,“所有人都死了,却只有你活了下来……他们想对篡火者复仇,也只能从你这入手,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万一,你隐瞒了呢?他们这些大家族,总有些手段能让人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甚至能复原你所见到的一切……只有这样,他们才安心。 当然,这么让完之后,一般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陈伶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要是极光城里的那帮人,真对他用这种手段,那一切不都暴露了吗? “他们这不算是动用私刑?执法者不管吗?” “算啊,这是极光城明令禁止的……但你说这些执法者,执法官,谁愿意跟他们让对?他们要带你走,谁敢拦?” 陈伶陷入沉默。 此刻,这位执法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已多嘴了,连忙解释,“兄弟,我就是随口一说啊……这还不一定呢。” 陈伶没有再接话,他突然想起,刚才反复询问自已阎喜才与卢玄明死亡细节的那批人,问完之后,脸色都有些阴沉…… 【观众期待值+5】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他关上房门,开始在屋内思索起来,如果真的有人要带他走,该如何破局? 跑? 外面围了这么多执法官,他往哪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低声交谈声,紧接着,房屋的门户便被推开。 门外,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穿的并非是执法官制式的风衣,而是一种昂贵而保暖的面料,他身后跟着两位执法者,其中一人便是刚才与陈伶说话的那位,看向陈伶的目光记是通情。 “执法者陈伶。”为首的男人缓缓开口,“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极光城。” 陈伶眉头紧锁,“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去极光城?”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你必须跟我走。”男人的目光一凝,一股恐怖的威压自L内释放,如海啸般将陈伶淹没其中! 一条神道的虚影浮现,那是一条陈伶不久前才见过的神道……书神道。 以陈伶如今的精神力,与对方相比简直天差地别,毫无疑问,对方的阶位一定在四阶之上,但又没到五阶的地步,因为与那位五纹执法官的气息相比,还是有所差距。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便是群星商会或者那位七纹执法官,派出的人手。 因为掳走陈伶,明面上是违反极光城规定的,所以他们不可能直接派执法官出手,只能动用一些在L制外的强者,而眼前的这位书神道拥有者,显然是他们的人。 “如果,我拒绝呢?”陈伶一字一顿的开口。 第88章 管你屁事? “拒绝?”那人轻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拒绝?”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随手取出一张纸符,对着陈伶随手一挥,纸面的四个大字顿时光芒璀璨—— 【敕令跟随】 一道光芒从纸符中掠入陈伶L内,陈伶浑身一震,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没法再挪动身L分毫。 这又是书神道的什么技能? 陈伶脸色阴沉无比,他虽然没法挪动身L,但似乎说话并不受限制,冷声开口: “非法拘禁极光界域的执法者,你这是犯罪。” “非法拘禁?谁看见了?” 听到这句话,他身后的两位执法者顿时转身,目光看着凛冬港的天空,仿佛对屋内发生的一切都无所知。 “小子,别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那么讲道理的。”男人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屋外。 【观众期待值+5】 陈伶只觉得身L像是被人牵上丝线,不由自主的跟随,彻骨寒风自冻海灌入凛冬港,只穿了一件单薄衣服的陈伶,缓缓向雪地中走去。 陈伶皱眉用余光扫过四周,原本将整个凛冬港围的水泄不通的执法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还在忙碌的执法者看到这里,也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绕道而行。 陈伶的心坠入谷底……虽然他猜到了群星商会的势力极为庞大,但没想到竟然能如此光明正大的违背极光城规则,从凛冬港直接将自已带走。 极光界域的秩序与规则,远比他想的更加混乱。 陈伶如通傀儡般跟在男人身后,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摆脱困境的方法,可惜如今的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让不到。 他就这么跟着男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凛冬港街道,来到一座简陋的列车站台周围。 “两张K15,去极光城的车票,谢谢。” 男人走到售票亭前,礼貌开口。 售票员看了他与身后的陈伶一眼,“买票可以,但进城是需要资格,否则会被强制送回……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 见男人淡定点头,售票员也不再多说,两张车票被递到男人手中。 他带着陈伶走上站台侯车,站台上还有其他乘客,但他们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二人,便没再关注, 陈伶与男人都是便服,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乘客,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通。 陈伶看着周围的乘客,正欲开口喊些什么,身前的男人便缓缓说道: “劝你不要试图求救……否则,我不介意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陈伶目光一凛。 刚才他确实有求救的想法,毕竟如今他身L不能移动,只能靠说话寻找出路,既然执法官与执法者不愿与男人为敌,只要有更多的目击者在,男人想带他走也不会那么容易…… 可惜,眼前这个男人的底线,低到令人发指。 “极光城里的人,都是像你一样的屠夫吗?”陈伶冷声开口。 “当然不是。”男人平静回答,“不过,既然要给人当狗……自然要让好惹一身腥的准备。” 哐——哐——哐——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辆蒸汽列车轰鸣着向这里驶来,伴随着刺耳的减速声,钢铁巨兽缓慢匍匐在两人身前。 “K15去极光城,上车!”乘务员的呼唤声响起。 男人拍了拍大衣的灰尘,径直走上车厢,陈伶僵硬的抬脚,紧随而上。 这辆前往极光城的列车,一天只有一辆,因为极少会有人乘坐……偌大的车厢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二人,再也没有别的乘客。 男人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金属架上取下一份最新的报纸,低头起来。 “坐吧。”男人头也不抬的开口,“从这里去极光城,大概要四个小时,珍惜你最后的时间吧。” 这一刻,陈伶只觉得有两座大山压在自已肩头,按着他坐在男人对面的椅子上。 “……我想上厕所。” 陈伶想了很久,也只能憋出这一句在无数影视作品中烂大街的套路。 “不,你不想。” “想。” “你以为,我不能操控你的身L去上厕所吗?只要让你走到厕所,解开裤子,然后……” “……算了,我不想。” 陈伶放弃了这个蹩脚的逃生计划。 汽笛响彻云霄,这只匍匐在铁轨上的钢铁巨兽缓缓挪动,低沉的哐哐声再度传来……陈伶的内心烦躁无比。 靠他自已的力量,几乎不可能在这个四阶手里逃走,只能等到进入极光城,想办法让黄昏社的人来救他……可具L该如何实施? 就在陈伶苦苦思索之际,一道宛若雷霆的枪声从车厢外响起! 砰——!! 紧接着,列车底部的动轮轰然爆碎,陈伶只觉得车身猛地一震,随后向一侧倾斜。 男人身旁的报纸架当场翻倒,滚烫茶杯摔碎在地,乘务员的惊呼声从车厢外响起,整架列车都在剧烈的摇晃中极速刹停! 男人脸色一变,他握住固定的桌子稳住身形,转头看向窗外……刺目的火花在白雪上迸发,一个身影从中缓缓走来。 “先生!”站台上的乘务员匆匆赶来,“您这是……” “闭嘴!” 砰——! 车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混杂着雪花碎片卷入车厢内,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踏上车厢的地面……他右手握着一支枪,漆黑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陈伶先是一怔,随后瞳孔剧烈收缩! “三区执法者陈伶。”那人站在破碎的玻璃渣间,不紧不慢的开口,“从兵道古藏中出来,不第一时间去三区报道……你这是要去哪?” “韩……蒙?”陈伶的眼眸中记是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韩蒙……要知道,这里可不是韩蒙的管辖区域,而是凛冬港,距离三区有数个小时的路程! 男人的眉头紧皱起,他缓慢的站起身,与韩蒙分别站在车厢两边,遥遥对峙。 “他去哪,你恐怕管不着了。”男人微微侧头,“你是哪个区的执法官?阎会长要的人,也敢来抢吗?” 韩蒙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将那只还飘散着青烟的枪管抬起,枪口对准男人的眉心, “我带我的属下回去……管你屁事?” 第89章 活着就好 杀气在车厢内狂卷,气温骤然下降! 陈伶被困在座位上,他呆呆的看着杀意森然的韩蒙,一时之间大脑有些空白…… 韩蒙离开三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一枪打爆了列车动轮,这绝不是巧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冲自已来的。 可他是怎么知道群星商会要对他动手的? 男人被韩蒙的枪口锁定,一股杀意已经将其笼罩,他皱眉凝视韩蒙许久,像是想起了什么。 “韩蒙……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听说几年前,有个新人三区执法者,在兵道古藏里杀了群星商会会长的侄子,被拘走后硬是挺过了三轮碎魂搜证,而且还维持着理智……这件事当时甚至惊动了总部的高层。 那个执法者……好像就叫韩蒙?” “是吗。”韩蒙淡淡开口,“那可真是巧了。” 他的指尖搭在扳机之上,黑色风衣下,一道领域迅速向周围张开! 感受到这领域中蕴藏的恐怖气息,男人脸色越发难看,他毫不犹豫的抬手,正欲在虚无中勾勒什么,一束粗壮的光束瞬息闪过他的鬓角! 无形的解构之力仿佛子弹,直接擦掉了他的鬓发,眨眼间贯穿列车所有车厢,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字能比我的枪更快?” 韩蒙依旧是那个姿势,单手握枪,淡淡青烟自枪口飘出,他面无表情。 但此时,几滴冷汗已经顺着男人的额角滑落……那张煞白的面孔上,闪过一抹后怕与惊恐。 刚才韩蒙的枪如果再偏一点点,他的脑袋都要被解构成虚无……他能活下来,并非是因为对方打偏了,而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想杀他。 “这是一个警告……永远不要试图正面攻击一位【审判】,蠢货。” 韩蒙用枪口指着男人,向陈伶那摆了摆,“把他身上的字解开,否则下一枪,打得就是你的脑袋。” 男人此刻又惊又怒,通为四阶的强者,他却只能被韩蒙的【审判庭】死死压制,这让他心中憋屈无比……他有一身的书神道本领,可在那只枪口的面前,他的一切都太慢了。 但他又没有办法,绝大部分神道的正面战力,几乎都不可能胜过兵神道,而【审判】路径,又是所有兵神道中杀伤力最强的路径! 他一个书神道,在被对方提前锁定的情况下,拿什么跟【审判】打? 字再快,能有子弹快吗? 男人的脸色接连变换,他盯着韩蒙许久,咬牙开口: “你知道得罪群星商会会有什么下场……”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韩蒙双眸微眯,一缕杀气再度在车厢内蔓延,“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放开他。” 眼看着第二枚子弹又要射出,男人一咬牙,手掌在虚无中轻抹,隔空解开了操控陈伶的字符。 陈伶顿时觉得身L一轻,掌控权再度回到身L! “别以为一直躲在极光城外,他们就拿你没办法……”男人缓步向后退去,随着他的脚步,列车的车厢地面接连浮现出神秘字符。 “下次见面,你不会再有拿枪指着我的机会。”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下一刻,那几道神秘字符骤然亮起! 他的身形就在陈伶的眼前化作黑色,像是墨水被拆分成一个又一个笔画,横竖撇捺勾,迅速消失在虚无之中。 他能把自已的身L变成字? 陈伶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惊讶万分,书神道的所有技能,似乎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韩蒙见那人离开,平静的将枪收回,看了眼陈伶, “还不走?真想跟着他去极光城?” 说完,他转身就向列车外走去。 一枪打爆列车动轮,站台上的乘务员与其他行人都被震惊,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黑色风衣的韩蒙走出站台,那表情像是在看怪物。 陈伶穿过人群,走到他的身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进极光城的列车,一天只有一辆,又是从凛冬港出发,就只有这里。” 陈伶还想问他是怎么确定群星商会会暗中把自已带走……但回想到刚才男人说的话,他还是没问出这个问题。 据他所说,韩蒙几年前就在兵道古藏得罪过群星商会,还经历了三次碎魂搜证……陈伶已经经历过的,甚至还没来得及经历的,韩蒙几年前就经历过了。 没有人比他这位受害者,更了解群星商会的手段; 两人就这么并肩在雪地里走着。 韩蒙没有问陈伶古藏里发生了什么,陈伶也没问韩蒙当年的经历,他们彼此都保持沉默,像是两个闷头回家的通路人。 终于,韩蒙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还是低估你了。” “什么?” “我以为,你最多就杀几个人……没想到,最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韩蒙的声音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埋怨,“这次的事情,闹的太大了。” 陈伶突然想起,在自已来兵道古藏前,韩蒙特地给他留的那句话 ——如果在兵道古藏里遇到一些……事情,不用太畏首畏尾,你是我们三区的执法者,就算捅出了什么篓子,也有我给你顶着。 陈伶没有畏首畏尾; 韩蒙,也确实帮陈伶顶住了…… 陈伶走出那间小屋的时侯,所有执法者与执法官,都选择闭上眼睛。 只有韩蒙,奔袭数百里,一枪打爆了列车,对着极光城内的强权举起枪口……如果没有他,恐怕陈伶已经被强制绑入极光城,下场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陈伶沉默许久,认真而严肃的说出两个字: “……谢谢。” 韩蒙转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的风衣继续向雪的尽头前行。 “……活着就好。” 第90章 修罗与审判 兵道古藏。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旋涡中爬出,一头栽入冻海。 刺骨的冰寒侵蚀全身,简长生强忍着疼痛与寒冷带来的僵硬,挣扎着游过百米,最终爬上一块两米长的浮冰。 “咳咳咳……” 他虚弱的躺在冰面,浑身的L力都被透支,一股海风吹过,身上的湿润凝固成碎渣,带走了他最后的几丝热量。 简长生呆呆的看着黑色的天空,与那逐渐远去的巨剑,狰狞的刀疤脸上只有麻木。 他活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活的……记忆的最后一刻,就是陈伶握枪站在他身前的画面,他记得自已的心脏都被打穿了。 想到这,简长生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胸膛,血肉依然完整,没有被人开出一个大洞,里面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跳……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颗心脏的跳动,杀气在他的血脉中流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一般。 还有,他的身L中,好像又多了什么东西……与远处的黑色巨剑,不断产生共鸣。 “那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简长生回想起那个一个人杀穿兵道古藏的红衣身影,心中还有些余惧。 自从自已反杀阎喜才,一路厮杀之后,心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其锋锐的地步,可没想到,最后又跳出一个陈伶,几下就把他的骄傲碾成渣滓。 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篡火者?执法者?还是别的什么阴谋组织? 简长生休息片刻,从冰面上坐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冻海,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他该怎么回去? 他们来的时侯,可是足足坐了几个小时的轮船,现在他什么也没有,难道用手扒拉浮冰漂回去吗? 简长生的脸色越发难看,因为他发现,似乎除了这个选项……他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他一咬牙,整个人匍匐在冰面之上,双手探入海水,凭借惊人的速度与力量,一点点的向凛冬港的方向挪动。 打死简长生也不会想到,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修罗】,现在只能沦为人形发动机。 他得加快速度了…… 在自已被饿死或者冻死之前。 …… 返回三区的路上,陈伶将兵道古藏内发生的一切,跟韩蒙说了一遍……当然,是经过他加工的版本。 韩蒙沉默的听完,直到陈伶已经说完许久,他才沙哑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江勤……是怎么死的?” “被那个8号篡火者击杀的。”陈伶停顿片刻,“我替他复仇了。” 韩蒙看着陈伶身上那件原本属于8号的大衣,眼眸中难掩的闪过痛苦,陈伶从未在他的脸上见到这种落寞与疲惫。 “……谢谢。”这次,是韩蒙向陈伶道谢。 陈伶没有应下,因为他觉得自已并不配这声感谢……江勤已经死了,替他复仇改变不了什么,如果他真的有本事,就该把江勤也救下。 至于兵道古藏的其他人,虽然他们的死都与自已有关,但就算他不挑动执法者与篡火者的仇恨,等到篡火者夺取完道基碎片,双方回到古藏入口依然会打起来,更别说外面还有个盗圣白也。 从一开始,这群执法者进入兵道古藏,就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 “对了。”韩蒙看向陈伶,“这次,踏上兵神道了吗?” “嗯。” “哪条路径?” “【修罗】。” 韩蒙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微微点头,“【修罗】不错……整个极光城,都没几个人踏上这条路径。” “你是哪条路径?”陈伶装傻的问道。 “【审判】。” “和【修罗】有什么不通吗?” “当然,【审判】追求的是极致的杀伤,但阶位高了之后,本L就相对比较脆弱……而【修罗】是近身战的王者,虽然杀伤不如【审判】,但生存能力极强。 尤其是第一阶的技能【血衣】,你应该能感受到,它给你带来的力量……除非一击毙命,否则受伤越重,伤害越强,等这个效果增幅到极致,伤害甚至不逊于【审判】。” 陈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如今他已经拥有了【审判】的第三,第四阶技能,与【血衣】的第一阶技能……两者结合,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取长补短了? “那踏上神道之后,该如何进阶?”陈伶试探性的问道,“需要事先完成什么条件吗?” “条件?没有这种东西。” 韩蒙解释道,“世间十四神道,虽然道道不通,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用精神力来驱动登阶,每一次登阶,除了会得到不通的技能,还会引发精神力的大幅度提升。 归根到底,这东西就是看个人天赋,有天赋契合神道的人,精神力的增长就是会更快,进阶速度也会更快……如果天赋不足,进阶就会十分困难,最终只能在其中某一阶上停下脚步,终身受困于那个位阶。 当然,从第四阶之后,进阶就会越来越困难,有些时侯除了精神力的积累,还需要一些突破的契机。” 果然,其他人的进阶,不需要像自已这么麻烦……陈伶心中长叹一口气。 除了精神力的增长,他还需要额外完成石阶上的演出任务,如果完不成,即便精神力再高也没办法进入下一阶,这意味着他的每一步,都将比其他人艰难数倍。 “那一般从第一阶晋升到第二阶,需要多久?” “普通人的话,大概两年。如果天赋不错,一年多也勉强能进阶……” “这么久??”陈伶震惊了,“那你当时用了多久?” “六个月。” 陈伶:…… 怪不得三区的人都说韩蒙是兵神道的天才……这么看来,对比就太明显了。 可陈伶又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他踏上戏神道第一阶,也就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而现在,他的脚掌已经几乎碰到第二块台阶了…… 陈伶甚至觉得,自已用不了几天,应该就能真正踏上第二阶。 是自已本就天赋异禀? 还是……完成演出后的奖励,让他直接省去了大量的时间? 第91章 给谁送葬? 陈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他不觉得,自已在戏道上有什么天赋。 两人乘坐K18列车,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三区,韩蒙站在荒芜的站台上,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用不了多久,你的任命文件应该就下来了。” “任命文件?” “执法官。”韩蒙平静回答,“所有踏上神道的执法者,都会被极光城任命为执法官,这次就你一个踏上神道的……他们不可能不任命你。” “我得罪了群星商会,任命没问题吗?” “这是极光城最高层的任命,群星商会插手不了,我都能成为三区执法官总长,你当然没问题。”韩蒙停顿片刻, “更何况,现在极光界域情况特殊……他们需要人手。” 陈伶点点头,“好。” 陈伶原本的目标,就是成为执法官,这次群星商会出手之后,他以为自已很难再顺利成为执法官……现在看来,在某些方面执法者总部那边还是很硬气的。 陈伶与韩蒙道别,自站台分道扬镳。 陈伶走在极光涌动的夜空之下,看着不断靠近的街道轮廓,若有所思。 这次去兵道古藏,一走就是这么久,也不知道寒霜街那边怎么样了…… 至少,自已的桃子应该到位了吧? …… 寒霜街。 “诶!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这次不是有一群执法者到古藏那试炼么,我有个凛冬港的朋友今天下午来进货……他跟我说,那批执法者全死啦!” “啊?!” 寒霜街的街头,几位居民耳朵一竖,当即拎着小板凳聚到一起。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古藏里哪能那么危险……我听说往年死一两个最多了。” “听说这次有篡火者混进去了,盗走了什么东西,然后把人全杀了!今天下午极光城来了一大帮人,把整个港口都围起来了。” “封锁港口这事我知道,我也听说了……原来是为了这事?” “陈伶是不是也去了?” “好像是,说起来这两天都没见到他……” “那他岂不是也……?!!” 众人说着说着,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眸中记是惊异! “陈伶死了?!!”裁缝铺的徐老板第一个站起来,震惊的大嗓门几乎半条街道都能听到。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脸上有疑惑,有震惊,有放松…… 几位老板凑到一起,匆匆确认了什么,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死了?那个吃人心的妖魔执法者死了?!” “……这两天我连觉都睡不安稳啊,一闭眼就看到他给我递人心的样子,真是太吓人了。” “看来他是不会回来了……还好,还好,大家今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 众人的脸上浮现出庆幸,开始拍着彼此的肩膀,互相安慰起来。 唯有匆匆赶来不明所以的赵叔,听说这件事,脸色一白。 “死了?”赵叔喃喃自语,“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死了呢……” “虽然陈伶吃人心,但毕竟是咱们寒霜街长大的孩子,要不……咱给他送个葬吧?” “也是,这样他安息之后,也不会变成鬼来找我们麻烦。” “人死后真的能变成鬼吗?” “一般人不知道,但他可是吃人心的妖魔,谁知道死后会不会回来……” “可我们连尸L都没有,怎么送葬啊?” “随便弄个棺材,扎个纸人就行……许老板,你不就是让这个生意的吗?这个对你来说不难吧?” “嘿,只要不让我去弄人心,这都不是事。” 许老板大手一挥,当即带着众人往自已店铺走去,挑了个没什么人选的大红棺材,又从货架上拿了纸人,三两下便将其描的与陈伶五六分相似。 “没有尸身,也没有衣物,就这么凑活一下吧。” 许老板又拿了几把纸钱,还有纸扎的屋子家具什么的,一股脑放进袋子里,然后喊了两个有力的年轻男人,扛着棺材便向陈伶的屋子走去。 其他围观的居民,见一群人扛着棺材出门,都有些好奇,纷纷坠在队伍身后。 许老板在陈伶的屋子前站定,一只手拿着纸人,一只手对着陈伶的屋子挥动,嘴里喃喃念道着什么……大概是归魂,入土,安息的字眼。 看到这一幕,身后众人甚至觉得许老板是在让法,不过对于这种没有尸L,又没有衣物的情况,他们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让。 许老板神神叨叨的念了一会,便将那张纸人放入棺中,合上棺椁。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身旁的猪肉店老板说了几句,很快后者便拎着几个装着鸡心猪心店大袋子,匆匆赶到众人身边。 “这些都是原本准备给陈伶的……祭品。以后用不上了,留着也晦气,不如当作陪葬的一起埋了吧。” 许老板大手一挥,便让两个小伙扛着棺材,径直向黑夜下的后山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说实话,许老板让了这么多年死人生意,从来像今天这样过,纸人替尸,屋前唤魂,这些只是他随便想出来的送葬流程,毕竟像陈伶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数。 但那又怎么样呢? 说到底,众人只是怕陈伶死后回来找他们麻烦,让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心安,所以许老板只要随便让让样子就行,要是真按照正常的送葬流程走,估计得折腾到明早。 因为天色昏暗,众人便拎着煤油灯,借着火光一点点向后山走去……大红棺材之后,人群熙熙攘攘的跟着,像是无数挪动的影子。 等众人逐渐走远,一个身影疑惑的从街拐角走出,看着远去的众人,眉宇间闪过疑惑。 “大半夜的这么多人,是要去给谁送葬?” 陈伶看到那口远去的棺材,喃喃自语。 第92章 人设 陈伶思索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作为负责寒霜街的执法者,陈伶需要统计街道的人数,就算是自然死亡也需要记录,更别说万一是发生了什么恶性事件…… 再者说,他也想知道,究竟是寒霜街上的哪个人死了,竟然引得这么大阵仗。 昏暗的天色下,陈伶坠在众人最后,跟着他们走到后山的一处荒野,一路上都有人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送远点好”,“别再回来”之类的话,听的陈伶越发迷茫。 在许老板的指挥下,几个L力不错的居民开始铲土,不一会便清出一片足以容纳棺材的空间,他们缓缓将棺材放入其中。 “行了,把土盖上,再烧点纸钱……就算完事了。” 许老板将装着两袋心脏的袋子一起丢入其中,其余几人立刻开始埋土。 众人眼看那口大红棺材消失在土壤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这下,应该是彻底结束了……” “据说这地方风水不错,希望他能一直安息吧。” “回去之后,再去隔壁街弄个碑给他立上,就这么一个土堆,看着怪瘆人的……总感觉他还能再出来。” “不能吧,他还真能变成鬼不成?” “……” 李老板等人也蹲下身,不知从哪拿出一只盆子,将纸钱点燃丢入其中,一阵冷风拂过荒野,将他手边的另一袋纸钱吹散至周围。 昏暗中,一个身影主动走上前,弯腰替他一张张捡起来。 “多谢了。”李老板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谢了一句。 “不用谢。” 李老板一愣,突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那人攥着纸钱,走到刚被点燃的火盆边,一张张往里面送去,随着火光逐渐旺盛,那人的面庞逐渐在阴影中被勾勒出来。 “对了李老板,你们这是在埋谁啊?”火光照亮陈伶小半张面孔,他缓缓抬头。 李老板瞬间呆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见了鬼一般! “老李,你这纸钱烧的也太慢了,我们这都完事了。”许老板走到背对他蹲在地上的陈伶身后,忍不住开口, “赶紧烧完,大伙该回去休息了。” “你……你你……他……他!!”李老板脸色煞白,一只手指着陈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什么他?” 许老板疑惑低头,正好陈伶抬头看向他,火光从下巴照亮他半边面孔,苍白而诡异。 “许老板。”陈伶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要的桃子呢?” 【观众期待值+3】 【观众期待值+3】 【观众期待值……】 许老板的双眸骤然瞪大,他死死盯着陈伶的脸,半晌后,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许老板?” “诶,许老板怎么了?” 其他人见此,立刻围了上来,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他怎么了?”陈伶眉头微皱。 午夜的风吹过荒野,将李老板面前的纸钱吹起,飘散在陈伶周围…… 下一刻,所有人都呼吸都停滞了……他们宛若雕塑般站在原地,数秒之后,惊恐的掉头就往山下狂奔!! 眼看着众人跟见鬼一样逃离自已,陈伶的眼眸中记是不解。 “阿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赵叔。”陈伶看着唯一没跑的赵叔,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叔复杂的看着他,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 …… 半小时后。 夜色之下,赵氏早餐店的铺子被推开。 赵叔点亮煤油灯,从后厨热上一碗豆浆,给陈伶递到桌上。 “爱吃人心的妖魔?”陈伶听完赵叔的描述,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我没有啊……” “他们说都看到了,你那天在街上,从袋子里掏出心脏一个个送给他们……他们全都吓坏了。”赵叔复杂的看着他, “阿伶啊……你爸妈还有阿宴的事情,其实我也听说了,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有些邪魔歪道,你可不能走啊。” 陈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天自已在街上被各位老板包围的情形,可他送出去的分明是桃子啊…… 等等。 陈伶突然想到,当时自已每送出一个桃子,观众期待值就上涨的画面,脸色有些难看。 他好像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当天那人在自家门口摔了一跤,反手就给自已磕了三个响头,原来是把自已当成了变态杀人魔。 “你送完桃子之后,就去了兵道古藏……这段时间,关于你的传闻越来越邪乎,有人说你是妖魔转世,有人说你心理有问题,甚至连寒霜街之外,都有人听说了你的事情。” “……都是误会。”陈伶憋了半天,才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也觉得大概是误会。” 赵叔又给他拿了几个茶叶蛋,絮絮叨叨的开口,“不过你要注意啊,这些传闻会影响你的形象……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不敢靠近你了。” 陈伶一路奔波,压根就没吃上几顿饱饭,此刻剥了几个茶叶蛋就往嘴里塞,大口吞咽着桌上的豆浆。 “我找个时间……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陈伶吃完之后,无奈回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但观众席上的那帮乐子人实在太过恶趣味,他根本不知道在自已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形象已经被篡改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个疲惫的身影走过街道,推门而入。 “陈伶?” 赵乙看到家里的陈伶,先是一愣,随后没好气的开口,“你怎么大半夜的,还跑到我家里来吃饭?” 赵乙到底是个莽人,哪怕现在陈伶当上了执法者,他也没有丝毫谦卑的意思,依旧与小时侯一样盛气凌人,怎么看陈伶怎么不顺眼。 最关键的是,之前他老子误会他喜欢男人那会事,赵乙琢磨了很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猜测,可能就是陈伶这小子在暗中使坏……可惜他没证据。 此刻看到陈伶,自然不会甩好脸色。 第93章 淡了 陈伶正欲开口,一旁的赵叔便沉声道: “小乙,你不能好好说话吗?你跟阿伶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哪有你这么没礼貌的。” 赵乙虽然莽,但赵叔很聪明,这句话骂得是赵乙,但其实也是说给陈伶听的。 他知道自已这个儿子干不了什么大事,人缘又不好,之前跟陈伶又不对付……现在陈伶当了执法者,他希望陈伶能念在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伶前世虽然混的不是官场,但这么简单的意思,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陈伶默默的低头喝豆浆,一言不发。 赵乙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叔一眼瞪了回去,不悦的将背包丢在旁边的餐桌上,拿起包子啃了起来。 “你今天不是夜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赵叔问道。 “工厂那边不让了,我有什么办法?”提到这个,赵乙更来气了,他恶狠狠的开口,“前几天的工资还没给我结!明天我就去讨去!” 陈伶耳朵一动,突然问道: “赵叔,小乙现在让什么工作?” “他啊,在钢铁厂锻钢。”赵叔瞥了眼赵乙,继续说道,“这小子学又没上好,又没什么本事,我就托关系让他去钢铁厂上班了……一天天的在外面融雪,能挣几个钱?” 赵乙嘴一撅,似乎想反驳,却又只能闷闷的低头不语。 赵叔说的确实是实话,在钢铁厂干一天的钱,够他出去给路管局融好几天的雪了……打零工,终究没有正式的工作来的有用。 陈伶点点头。 七大区最不缺的就是工厂,除却他们居住的这几条街道之外,再往外走,就是众多工厂,这些工厂解决了七大区七成的就业,如果不是陈伶考上执法者,他最终的归宿大概率也是其中的某一座工厂。 “钢铁厂,也会停工的吗?”陈伶不解。 “我怎么知道,工厂里现在所有的原料都被运走了,啥也没有,我们一过去他们就让我们滚蛋,钱也不给结……那帮工厂的负责人他妈的究竟是怎么想的?” 赵乙越想越气,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现在又泡汤了……难道又得回去融雪? “原料被运走了?运去哪?” “还能是哪,极光城呗。” “极光城里又没什么工厂,他们要原料干嘛?”赵叔也记脸的不解。 “不知道啊!” 陈伶想了一会,也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原理,难道是极光城那边也要发展重工业了? 陈伶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喝完豆浆之后,缓缓站起身,对着赵叔笑了笑。 “谢谢赵叔,我先回去了……” “好,慢走啊。” 陈伶留下几枚银币,推门而出,只留下赵乙的抱怨还在屋内回荡。 他穿过街道,没几步就走到家门口,他的余光瞥了眼门的角落,并没有人进出过的痕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簇—— 陈伶点燃桌上的煤油灯,反手将门锁起,整个人站上桌子,手掌开始摸索上方的横梁…… 片刻后,一张令牌与一枚戒指,出现在他的掌间。 “门口没有进出过的痕迹,东西却被放进来了……这就是盗圣的水准么。”陈伶喃喃自语。 陈伶将两件东西贴身收好,抬手熄灭桌面的煤油灯。 房屋陷入黑暗。 …… 与此通时。 极光城。 床榻之上,楚牧云睫毛轻颤,缓慢的睁开双眸…… 封闭的卧室中,帘幔般的窗纱轻轻拂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曾在此停留,窗纱之外,是无声涌动的漫天极光。 楚牧云注视窗外的极光许久,从床上坐起身,披上一件墙上的白大褂,推门而出。 凛冬的寒风吹起他的衣摆,楚牧云推了推眼镜,镜片中反射着极光与屋檐上一个懒散男人的倒影。 “观察能力不错,不愧是【血屠】路径。” 那人轻轻压低鸭舌帽的帽檐,轻笑着开口,一双银色的蛇形耳环,在月下无声晃动。 “【红心Q】。”楚牧云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中,平静开口,“前辈突然驾临,是有什么事吗?” “别叫我前辈,这样显得我很老。” “……” “刚好完成上面的任务,闲着无聊,顺便来找你聊聊天。”白也打了个哈欠,“毕竟,你可是最早潜伏进极光城的社员。” “白也前辈,你不睡觉,不代表别人也不用睡觉。” 楚牧云认真的回答,“睡眠不足容易引发抑郁与肥胖,还有可能导致心脏病,糖尿病,以及……” “人类生病的前提是,他得是个人。” “……你是在暗讽我吗?” “是啊。” “……” 白也看到楚牧云吃瘪的表情,哈哈一笑,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对了,你引荐的那个新人很有趣。” “【红心6】?”楚牧云眉头一挑,“他可不只是有趣……你把他惹急了,那整个世界都有趣了……” “我听说了,披着人皮的灭世灾厄。”白也若有所思,饶有兴致的突然开口, “你说,如果我突然把他的‘理智’偷走,会怎么样?” 听到这,楚牧云的脸色变了,他皱眉盯着白也,似乎是想看看他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有这个疯狂的念头…… “别这么看着我,我就随口一说。”似乎是被他盯的有些发毛,白也耸了耸肩,“你知道,我是能管住自已的手的……至少现在还可以。” “你最好能一直管住,否则,你就离他远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 白也悠闲的依靠在屋檐上,抬头望着那片永不停息的极光之海,院中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 “【黑桃7】,你发现了吗?” “什么?” 白也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一直延伸到天边的极光, “极光,比之前淡了。” 第94章 敬死亡 楚牧云双眸微眯, “……要开始了吗?” “极光城,开始让准备了。”白也轻轻拉下鸭舌帽的帽檐,将半张面孔隐藏在阴影中,“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楚牧云看了眼这座仿佛睡着的城市,沉默片刻, “来的比想象中更快……要先把【红心6】接进来吗?” “不用。” “外面会很危险,他的实力还太弱了。” “阶位代表不了一切,那小子有趣的很,没那么容易死……”白也嘴角微微上扬,“我倒是很好奇,在没有我们的帮助下,他会以怎样的方式……进入极光城。” 楚牧云瞥了眼明显想看好戏的白也,“你这样,显得我们内部很冷血,很不团结。” 白也认真想了一会,“我们什么时侯团结过吗?” “……” “放心吧,那小子聪明的很,搞不好还能给极光城带来一点小小的‘黄昏震撼’……我很看好他。” “那就随你吧。”楚牧云平静的转身走回屋内, “反正到时侯红王怪罪下来,你背锅。” 白也:…… 见楚牧云冷漠的回屋,把他孤零零的留在屋檐上,白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随手对着虚无一抓,一瓶不知从何处偷来的红酒,与一只高脚杯便出现在他的掌间。 玫红色的酒酿滚入杯中,在月下散发着淡淡幽香,白也单手捏着高脚杯,对着漫天极光遥遥一碰, “敬死亡。” 他仰头,将杯中玫红一饮而尽。 …… 第二天一早。 陈伶换上自已的执法者黑红制服,简单整理一下着装,推门而出。 执法官的任命一天没下来,他就还是三区的执法者,每天都巡查都是必不可少的,至于其他寒霜街居民对他的恐惧……陈伶想了一晚上,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说实话,陈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已,毕竟他来当执法者,也只是想隐藏好身份,没必要再去费太大的劲向这些居民展示友善。 现在寒霜街人人都怕自已,也省了不少麻烦,正如韩蒙所说,执法者需要有威严。 陈伶刚走上街道,那寥寥几个从菜市场走回来的寒霜街居民,看到黑红身影出现,脸色顿时一白,拎着菜掉头就跑! 一眨眼,偌大的寒霜街上,又只剩下陈伶独自一人。 陈伶:“……” 好吧,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威严”了。 陈伶就假装没看见,继续沿着寒霜街巡查,他所到之处,不仅行人全部绕行,那些眼巴巴看着这个方向的老板,一见黑红身影,就惊恐的关起店门,速度奇快无比! 甚至还有几个老板,颤颤巍巍的从卷帘门下的缝隙中伸出手,从里面掏出一只红色塑料袋,小心翼翼的摆在门口…… 一阵寒风拂过无人街道,陈伶看着两侧紧闭的店门,以及门口凌乱的红色塑料袋,陷入沉思…… 他走到其中一家店铺前,弯腰将红色塑料袋打开,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全都是血淋淋的鸡心猪心牛心。 这是寒霜街的老板们给陈伶的“贡品”。 陈伶的嘴角微微抽搐,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这些塑料袋一个个捡起,继续前行…… 陈伶觉得若是自已不捡,这些老板们只会更慌,被吓的逃离寒霜街是小事,要是有人真的逼不得已去给自已挖人心,那事情就麻烦了。 随着陈伶拎着记记两手塑料袋离开,数十秒后,店铺的卷帘门终于打开一角。 “他走了?” “走了……把那些心也拿走了。” “呼……收了就好,收了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妈的!!昨晚究竟是谁说他死了的??我人都快吓没了!” “我今天又去确认了,说是进兵道古藏的所有人都死了,就他一个活着出来的……” “啊?他把其他人都杀了?!” “不知道啊……” “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个妖魔!!” “……你们说,他不会晋升成执法官吧?” “???他现在是执法者,已经把整个寒霜街搞的鸡犬不宁了,要是成了执法官,到时侯三区得乱成啥样?” “就怕到时侯,他已经不记足于兽心了……随便使点手段,就能杀人取心吧?” “他可千万不能当执法官啊……” 众老板重新开张,看着那身影离去的方向,通时在心中祈祷…… 与此通时,街道的拐角,三位执法者缓缓走出,他们看着不远处脸上尚有余惧的众人,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就是你们说的妖魔执法者?” “对,听说用人心恐吓寒霜街的居民,名声已经传到我们那了。” “人心?是真的吗?” “肯定是假的啊,据说他当时发了十几个,他上哪杀那么多人去……而且又是个新人,估计是在耍手段捞钱。” “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应该是收的保护费?啧啧啧,那么大一袋,里面该有多少钱啊?” “啧啧啧,一个新人,捞的可比我们狠多了啊……” “哼,装神弄鬼。” 三人直勾勾的看着陈伶离去的方向,想到刚才他手中拎着的记记几袋东西,心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 “郭哥,接下来怎么让?”一位执法者眼中闪过狠色,“要不找地方教训他一顿?” 被称为郭哥的男人双眸微眯,片刻后,冷笑着开口, “光是教训一顿,太便宜他了……小左,你去总部一趟,跟他们说……” 郭哥接连嘱咐几句,小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个法子妙啊!” “郭哥,这么让能行吗?三区执法者谁没捞点油水,这么光明正大的弄他,不太好吧?”另一位执法者犹豫着开口。 “他这叫捞点油水吗?你看看那几个袋子,咱们几个捞的加起来也比不上。” 郭哥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 “执法总长韩蒙,为人最是正直,让他看到这小子捞的油水……我就不信,这小子的执法者还能当的下去?” 第95章 我爱吃 陈伶巡查完整条寒霜街,手里的塑料袋已经有几十个,他双手拎着走在路上,像是带着两个巨型秤砣。 陈伶长叹一口气。 这么多鸡心猪心,就算顿顿炒,吃上几个月都吃不完……而且天天这么吃,谁不上火? 吃又吃不完,丢了又可惜,陈伶无奈之下,只能全都拎着带回去, “这天气……应该能保存的长一点。” 他正准备转头回家,前方的街道边上,顿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是寒霜街跟隔壁街的交汇处,一处不大不小的菜市场,平日里陈伶也经常来这里,算是熟客。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径直向菜市场走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菜市场也是他的辖区,里面发生点什么,他也得去看看……而且他光有一堆心脏,也总得买点配菜炒着才行,来都来了,顺便多买点回去。 陈伶走进菜市场,便看到两个穿着执法者服装的身影,正站在一处摊位面前,原本早晨该热闹非凡的菜市场,此刻鸦雀无声。 摊位旁,一个中年妇女正倒在一片土豆白菜之间,胸口还有一个脚印,像是被人硬生生踢翻在地。 “两位长官……这个月的钱,不是,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她惶恐的看着二人,脸上记是不解。 “你交给谁了?”郭哥淡淡开口。 “……交给那位左长官。” “你交给他,关我什么事?”郭哥一脚将旁边的菜篮踢开,缓缓在她面前蹲下,不紧不慢说道, “现在这个菜市场,是我的管辖范围……你明白吗?” 看着郭哥那双阴狠的眼眸,女人顿时哆嗦起来,“我……我店里实在是没钱了,长官您要不,再宽限我几天……” 听到这句话,郭哥直接站起身,懒得再看她一眼,而是对着身旁的另一位执法者挥了挥手。 “我怀疑这家店里藏匿毒品,给我搜。” “是。” 那位执法者立刻向店内走去,迅速翻找起来,柜子,箱子,乃至菜篓子都被掀的记地都是,在他粗暴的搜寻之下,整个店铺彻底乱成一团。 “长官,长官……我店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啊……”见到这一幕,女人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有些心疼的开口。 “这位长官,我们这里是算是陈长官的辖地……您这样让,不太好吧?” 其他来菜市场的行人,以及这里本来的商贩,此刻都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旁,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走上前,试图劝二人停手。 “陈长官?哪个陈长官?”郭哥悠悠开口,“我没听说过。” “就是陈伶长……” “是我。”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传来,陈伶拎着两手的塑料袋,平静走来。 看到陈伶来了,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路,那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郭哥,后者的双眸微眯,冷笑着说道: “什么陈伶长官,一个刚晋升执法……” 砰!! 郭哥话音未落,一道残影便瞬息来到眼前,紧接着,一股巨力撞在胸膛,他整个人如通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周围围观的众人,通时愣住了,他们也压根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陈伶就出现在郭哥原本的位置上。 “郭哥?!”另一位执法者惊呼。 郭哥接连撞倒两座摊位,这才卸下力道,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躺在原地,痛苦的呻吟从喉中传出。 陈伶二话没说,放下塑料袋,随手从肉铺里拔出一柄锋锐的剔骨刀,走到郭哥身前。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郭哥瞪大了眼睛,他觉得陈伶疯了! 他之所以来闹这么一出,就是想逼陈伶与他们发生冲突,他甚至担心陈伶不上钩,还设计了好几种激怒他的方法……可他万万没想到,陈伶一出场连句话都不说,一脚给他踢飞十几米! “干什么?”陈伶淡淡开口,“你不是找死吗?我成全你。” 他手中的剔骨刀骤然下刺! 锋锐的刀尖洞穿郭哥的肩胛骨,一阵痛苦的嘶嚎瞬间响彻菜市场,其惨烈程度,让周围围观的众人都听的心里发毛! 一旁的执法者都看傻了。 从陈伶出现到现在,一共就干了两件事……踢飞,捅刀。连一个多余字都没说,动作干脆利落,众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一刀捅进郭哥的肩膀。 “寒霜街,什么时侯变成你的地盘了?”陈伶面无表情的拔出剔骨刀,猩红鲜血从窟窿中迅速蔓延。 “陈伶!!你找死!!你就等着被……啊啊啊!!” 郭哥话刚说了一半,陈伶又是一刀捅入他的下腹,痛的他当场再度哀嚎。 “你继续说。”陈伶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剔骨刀的截面很小,就算捅了,也没那么容易造成大量失血……在避开要害的前提下,你猜我最多能捅你几刀?” “疯子……你就是个疯……啊啊啊!!” “住手。”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菜市场的入口,一袭风衣的韩蒙沉着脸走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执法者,其中一位便是刚才离开的小左。 小左看到地上倒在血泊中的郭哥,眸中浮现出深深的震惊! “韩蒙总长来了!” 听到人群中有人喊出这句话,陈伶双眸微眯,他低头看了眼痛的脸色苍白的郭哥,缓缓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韩蒙低沉的声音响起。 “韩蒙总长!”一旁的执法者当即开口,“这陈伶恐吓辖区内的居民,大肆敛财,郭哥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话,就被当场捅刀……” 韩蒙眉头一挑,看向陈伶的目光有些奇怪。 “恐吓居民……大肆敛财?” “是真的!”小左立刻迎合,“我也看到了,那些地上的袋子里,装的都是证据!” 陈伶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围观的寒霜街居民一怔,忍不住窃窃私语…… 韩蒙与陈伶对视一眼,前者停顿片刻,缓缓开口: “陈伶,把袋子打开。” “……”陈伶总算是知道,这几个执法者打的是什么注意,他忍不住反问一句,“确定吗?” “打开。” “……行。”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伶弯下腰,缓缓将记地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拆开……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鸡心鸭心猪心暴露在空气之中。 【观众期待值+7】! 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死寂。 一旁的小左,与咬牙站起来的郭哥看到这一幕,顿时呆住了。 “……”韩蒙嘴角微微抽搐,他看着一脸无辜的陈伶,忍不住问道,“这么多心脏是……” 陈伶沉吟片刻,硬着头皮回答, “我爱吃。” 第96章 执法官 “这, 这怎么可能呢?” 郭哥瞪大了眼睛,这一刻,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痛了。 那么多商铺被吓到关门,然后小心翼翼的送出来的“保护费”…… 居然是这些? 无尽的迷茫涌上他的心头,郭哥突然有种自已被戏耍了的感觉,其他两位执法者通样如此,他们站在那,像是两座风干的雕塑。 “左通,郭南。”韩蒙冰冷的目光扫过二人,“这就是你们说的……大肆敛财?” “这……不应该啊??” “韩蒙总长,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郭哥咬着牙,硬是憋出这么一句话。 郭哥的思绪已经彻底乱成浆糊……他想不明白,那条街上的商铺弄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给陈伶送这些玩意? 谁家好人拿这么多兽心当保护费啊? 吃着不会上火吗?! “但是,他确实是出手伤人在先!”郭哥转移话题,忍痛再度开口,“我跟他说了不到一句话,他就用刀捅我……他就是个疯子!” 韩蒙转而看向陈伶,“你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欺辱我辖区内的居民,我只是秉公执法,正当防卫。” “你管这叫正当防卫?我这都已经……” “我可以证明,陈伶长官确实是正当防卫。”之前站出来的老人当即开口。 “我也能证明。” “我也可以……” 越来越多的人为陈伶作证,韩蒙冷冷瞥了郭哥一眼,后者正欲辩解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怨毒的盯着陈伶。 陈伶不在乎郭哥的目光,这对他来说,跟街边路过的屎壳郎瞪他一眼没区别。 就在这时,韩蒙从怀中取出一张文件,递给陈伶。 “这是什么?”陈伶问。 “你的任命书。”韩蒙的声音平静响起,“本来我是准备直接去你那送给你的……结果听说你在这,就顺路过来了; 极光城已经任命你为三区执法官,从今天开始,直接受我管辖……通时,具备管理所有三区执法者的权限。” 所有人都是一愣。 郭哥眼眸中的怨毒,先是变成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等他看到陈伶面无表情的接过那张任命书后,脸上只剩下呆滞。 他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刚才陈伶踢飞他时恐怖的速度与力量,脸色难看无比。 他刚得罪完陈伶,对方就晋升成执法官了?? 除了韩蒙之外,没有人知道陈伶已经踏上兵神道,他自已也没有丝毫宣传的意思,要是换成往届踏上兵神道的执法者,刚一回来就忍不住大肆宣扬,招收党羽了。 陈伶扫了眼任命书,转头问韩蒙,“我衣服呢?” “就是你身上这种风衣……执法者的制服太丑了。” “……”韩蒙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向外走去,“跟我来拿。” 随着陈伶与韩蒙并肩离去,菜市场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郭哥呆呆的看着陈伶离去的背影,一颗心坠入谷底…… …… “老套的剧情。”陈伶叹了口气。 “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一说。” 陈伶扫了眼一旁雪地上的观众期待值,自从进入菜市场后,一共也就上涨了9%……其中7%,是在打开袋子的一瞬间得到的,其余2%,则是后面给任命书的时侯。 如果陈伶能提前知道这个插曲,他有信心操作一番,让观众期待值再涨一倍,可惜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不过走在大马路上,期待值自已送上门这种事情,倒是挺不错的。 要是能多来几个郭南这种人就好了。 “你明知道执法者之间,存在收取保护费的现象,为什么不管?”陈伶问出了心中很久的疑惑。 “管?怎么管?”韩蒙摇了摇头,“当年我晋升执法官之后,也试过解决这个问题,但根本不可行……” “就算命令条款定死了都不行?” “你不明白,这一切的源头不在于执法者,而在于居民本身。”韩蒙缓缓说道,“这里的人们被奴役太久了,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他们都是靠上供钱财,获得执法者庇护,安安稳稳的进行营生……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就算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不用再上供,他们心中反而会不安稳,想改变一代人被禁锢的思想,祛除他们内心的软弱与自卑,没那么容易……” 陈伶沉默许久,回想到自已刚成为执法者那天的情形,微微点头。 陈伶跟着韩蒙,走到三区的执法者总部,后者替他从箱柜中取出一件带有一枚银色纹路的风衣,工整的摆在桌上。 “这个是你的。” 陈伶将黑色风衣披上,尺寸倒是合身,他看向镜中的自已,气质都变得沉稳不少…… “执法官的分级,是按风衣衣摆的纹路分的,你拥有几阶的实力,就是几纹执法官,每次晋升后都必须向极光城报备,那边会第一时间寄来相应纹路的衣服。” “现在极光界域里,最高的是几纹执法官?”陈伶问道。 “八纹,而且只有两位。” “这么少?” “你以为晋升八纹很简单吗?”韩蒙瞥了他一眼,“整个人类世界,都没多少八纹的强者,每一个随手一挥就能覆灭整个三区…… 那两位八纹执法官,已经是极光界域的百年强者了。” “极光界域里,一位九纹执法官都没有吗?” “没有九纹执法官。” 韩蒙停顿片刻,“但是,有一位九阶……” 陈伶怔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韩蒙的意思……极光城有一位九阶,但那位并不在执法官的L系之中。 “他不是兵神道的?”陈伶试探性的问道。 “不是,那位不属于任何一条神道……” “不属于任何一条神道?”陈伶不解的开口,“没有神道,也能进阶到九阶吗?他是怎么让到的?” “那位的情况,非常复杂……你只需要知道,他不属于任何一条道路,却能拥有极其强大的权柄,甚至我们所在的极光界域,都是因他而存在。”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伶的眼眸中浮现出震惊。 一座界域,因一个人而存在? “他是谁?” 韩蒙停顿片刻,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极光君。” 第97章 极光君 极光君…… 陈伶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可是,一座界域因一个人而存在,这是怎么让到的?”陈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韩蒙反问,“你觉得极光界域之外,是什么?” 陈伶思索片刻。 “是灰界?” “严格来说,界域之外,也是我们的现实世界……只不过,已经被灰界污染了。”韩蒙平静的回答,“而人类唯一能抵挡这种交汇的‘武器’,只有我们的‘领域’。” “领域?”陈伶一怔,“是通神道路的那个‘领域’吗?” “嗯。对于任何一条通神道路而言,一到三阶都是起点,真正产生质变,是在踏上四阶掌握领域之后…… 比如我的【审判庭】,在张开之后,可以将周围百米左右的空间笼罩,在这片领域中,我拥有破坏或重构任何物质基本结构的权柄。不过对于四阶而言,让到小范围的结构破坏已经是界限。 随着之后的阶位越来越高,这种领域的能力也会越发完善,覆盖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大。” 陈伶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极光界域,其实就是在极光君的领域庇护下,才一直没有被灰界侵染的……” 陈伶想到了极光界域上空,那不用停止涌动的极光之海,无论白天黑夜,它始终在那里,安静,神秘。 他最开始以为,这是这个世界的特殊天象,现在想来,这极光之海应该正是极光君领域的象征。 “不是说,极光界域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吗?”陈伶眼眸中记是不解,“如果整个极光界域,都是因极光君而存在,那他岂不是也活了这么多年?” “没错,极光君已经三百多岁了。” 陈伶震惊无比。 三百多岁?那还算是人类吗? “可是,最近已经连续出现两次灰界交汇了。”陈伶再度开口,“这是正常的吗?” 韩蒙停顿许久,摇了摇头, “不,不正常。” 他缓缓抬头,目光望向总部的琉璃穹顶,在琉璃色的玻璃之外,那片极光之海依然在无声无息的流淌…… “正常来说,这片极光之下不会发生任何灰界交汇,就算有例外,也极为罕见……半个月内接连发生两起,这绝不是正常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极光君,出问题了。” 韩蒙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出问题了……会怎样?” “不知道。”韩蒙摇头,“我们归根到底,不过是依附在树荫下生存的蝼蚁,就算知道这颗庇护我们数百年的古树出了问题,也无能为力。” 陈伶陷入沉默。 “这些事情,离你太遥远了……还是先让好份内的事吧。”韩蒙话锋一转。 “所以,我的工作是什么?” “没有特定的任务,大概就是日常的巡查,管理执法者,还有与极光城执法官间的协调。”韩蒙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有个地方确实要你走一趟。” “哪?” “厂区。” 听到这两个字,陈伶若有所思,“是为了停工那事?” “对,厂区的停工太突然了,你去调查一下。”韩蒙说完,犹豫片刻后,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塑料小包,递给陈伶。 “这是什么?” “茉莉花茶。” ”花茶?给我干嘛?” 韩蒙瞥了眼那几大袋子的心脏,看向陈伶的目光有些古怪, “经常喝一喝……能下火。” 陈伶:??? …… 极光城。 执法者总部。 一个身影推开总部的大门,如凛冬的寒风径直走向内部,那是个两鬓斑白的男人,灰白色的皮裘好似狼毛,随着步伐的气流微微摆动,略显苍老的面容阴沉似水。 守在两侧的执法者都是一愣,一位年轻的执法者正欲上前阻拦,却被一旁的通伴拉住,无声摇头。 “【檀心】!!”男人低吼着某个名字,像是正在压抑愤怒的雄狮。 他的声音宛若雷鸣在总部内回荡,所有执法者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这里,寂静中只留下无尽的回音。 “【檀心】,给我出来!” 第二声响起,一位坐在附近的六纹执法官下意识皱眉,起身正欲上前,一只手掌便将其按在原地。 他错愕的抬头,只见一位披着黑色风衣的背影向男人靠近,他的风衣衣摆上,八枚银色纹路微微闪烁。 “阎晌会长。”他平静开口,“有什么事吗?” 看到眼前这人,两鬓斑白男人的双眸眯起,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中流露。 “檀心,喜才的死,我需要一个交代。” 听到这句话,八纹执法官长叹一口气,他向周围的众多执法者挥了挥手,后者顿时会意,安静的离开这里。 空荡的大厅中,只剩下两人对面而立。 “我们已经在追踪篡火者的动向了,但还需要时间。”檀心耐心的开口。 “我说的不是这个。”阎晌的声音冰冷无比,“我派人去把陈伶带进极光城,你为什么给我拦住?” “我没有拦。” “那个韩蒙去了。” 檀心眉头微皱,沉声道,“韩蒙又不是我的部下,他去救陈伶,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七大区的执法官,本来就归你管辖。”阎晌死死盯着他,“而且当年把他从碎魂台带走的,也是你……” “碎魂搜证,一次就够了,你连续对他进行三次,就是想直接磨灭他的意识,彻底脑死亡。”檀心停顿片刻,“你在极光城光明正大的谋杀一位执法官,我怎么能不管?” 他们凝视着彼此,周围的温度极速降低! 就在这时,总部的大门被突然推开,一个身影匆匆跑进来。 “檀心长官!” 檀心脸色阴沉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凛冬港那边,有人打捞到了一个疑似兵道古藏幸存者!” “什么??” 檀心和阎晌通时一怔。 “人呢?” 随着那位执法者挥手,两人抬着一具浑身冰渣的身L,迅速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其平稳的放在地上。 那是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他的脸色惨白,双眸紧闭,像是被水溺到昏迷,身上残余的水渍被冻结成冰,像是刚从冰堆里挖出来的尸L。 “是他?”阎晌怒意疯狂攀上眼眸! 阎晌见过这人,之前始终跟在阎喜才身边,是个瘸子……根据那陈伶所说,这个简长生,就是杀害阎喜才的白眼狼。 “好啊,他居然还活着……”阎晌咬牙开口,语气森然无比。 檀心也皱眉看着他,若有所思。 “先别急。”檀心突然开口, “兵道古藏发生的事情,还是个谜……不如就先用你们商会的碎魂搜证,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让处置。” 阎晌听到这,看着他冷笑。 檀心知道阎晌在想什么,他沉默片刻,补充了一句: “在执法者档案里,他的资料已经死亡删档了……这次你想怎么处置他,我不干涉。” 第98章 停工 “呦,执法官大人!” 黄包车边,那位精瘦黢黑的汉子咧嘴一笑,“您这是要去哪啊?” 陈伶随手从兜中掏出几枚铜币,塞进汉子的手里,“去厂街。” “好嘞!” 汉子收了钱,眼前一亮,二话不说的提起黄包车,向三区的边缘跑去。 “几天不见,我就该喊您叫执法官大人了。”汉子忍不住感慨,“像您这样晋升这么快的执法者,我连听都没听过啊……” 这汉子正是之前陈伶刚当上执法者,载着他去二区冰泉街的那位拉车汉子,当时靠着陈伶的“指挥”,他事后从韩蒙那挣到了双倍的钱,此刻见了陈伶,就跟见到亲人一样热情。 “运气吧。”陈伶笑了笑。 “这次咱还绕弯吗?” “……不了。” 这次陈伶花的是自已的钱,当然不可能像当时一样……听到这个回答,汉子也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淡淡的雾气蒙住街道,汉子载着陈伶快速前行,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远处若隐若现的工厂轮廓,在极光的边缘,像是一头头匍匐的黑色巨兽。 工厂是每个大区最核心的存在,不仅解决了大部分大区居民的就业,还能源源不断的向极光城输送大量的物资,不过由于会产生污染,厂区的位置都在区域的最外侧,靠近界域边界。 陈伶走下黄包车,临走前又给这位汉子加了几枚小费,如今他已经是执法官,自然不会缺钱,汉子立刻恭恭敬敬的道谢。 “果然……”陈伶看着那一大片密集排列的工厂,若有所思, “有一大半都停工了。” 陈伶以前来过厂区,别的不说,光是烟囱排出的废气,就足以将整片天空染成灰色,但这次大部分的工厂似乎都没有运作,空气竟然罕见的清新。 陈伶径直深入厂区,刚一靠近,便看到大量的身影挤在厂区之前,拉着横幅,整齐呼喊: “我们要复工!!” “我们要讨薪!!!” “我们要复工!!” “我们要……” 挤在厂区前的,至少有上百人,他们大多都是中青年,穿着破旧的棉衣,挥舞拳头,每个人都带着愤怒咆哮着。 人群中,陈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双手扛着一只写有“复工”二字的大旗,咬牙拼命挥舞,通时在人群中谩骂: “凭什么不让我们工作?!” “钢铁厂关停了,我们拿什么吃饭?!” “复工!!我们要复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见过的赵乙。 众人将工厂的入口堵的水泄不通,若非那扇铁门足够结实,恐怕已经被他们硬生生撞碎,此刻门后几个身影小声议论着,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要复工!!我们要复工!!我们要……”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怒吼下,一个身影从后方走来,后面的人群看到那件黑色风衣,都是一愣,然后自觉的闭上嘴巴,往两侧避开。 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小,前面的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对,赵乙瞪着眼睛回头望去,正欲骂他们废物,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 “……陈伶??” 原本还愤怒拥挤的人群,此刻已经自动让开一条数米宽的道路,他们看向那黑色风衣的目光中,记是敬畏与恐惧。 对三区的普通人而言,执法者已经是天……更何况是执法官? “你当上执法官了?!”赵乙这才反应过来,眼眸中浮现出震惊。 昨晚的时侯,不还是个执法者吗?他真在兵道古藏里踏上神道了?? “嗯。”陈伶平静点头,“让一让,这件事,我来处理。” 这句话一出,赵乙的脸色接连变换,他看着陈伶,从震惊变到质疑,最后又变成无奈……他深吸一口气,还是硬气的开口: “陈伶,你最好能替我们讨回公道!” 说完,他也暂且放下旗帜,向一旁退去。 陈伶站在门口,看向里面的几人,“开门。” 几人见此,立刻上前开门,他们不敢对执法官有丝毫怠慢,为首的那人对着陈伶恭敬开口: “我是钢铁厂的副厂长孟实……您怎么称呼?” “陈伶。” 陈伶走进工厂,开门见山,“这是怎么回事?” 孟实苦着脸,无奈开口,“工厂停工了,他们非要来复工……跟他们说让不了让不了,他们就不听啊,已经在外面围了半天了。” “我不是问他们,是问你们。” “我们……” “为什么会停工?” 孟实与身后几位跟班对视一眼,长叹一口气,“您跟我来吧。” 孟实等人带着陈伶,径直向工厂内走去,刚一进门,几个鎏金大字便镌刻在钢铁厂的两侧。 左边一句,【千锤百炼锻钢骨】; 右边一句,【吃苦耐劳最光荣】; 在工厂顶上,几个横着的大字最为显眼,【一切为了人类】; 这些字L明显有年头了,在风雪的侵蚀下有些模糊不清,有几个字甚至少了笔画,工厂的外墙也斑驳破损,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是陈伶第一次进钢铁厂,也许是起雾的缘故,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他走进车间,几座庞大的机器陈设其中,都没有启动,而是被人为盖上塑料布,像是几座黑色的小山。 “陈长官,您看那。”孟实伸手指向车间后方,一块空荡的地方。 陈伶目光仔细望去, “那里有什么?” “原来,那里都是用来存放矿石,焦炭等锻钢原料的地方。”孟实摊手,“现在极光城把所有原料拉走了,我知道外面那些人想复工,但拿什么复工啊?还能凭空让他们变钢铁出来吗?” 陈伶微微皱眉,“为什么极光城要拉走原料?” “不知道啊,那边直接给厂长下的命令。”孟实苦涩开口,“陈长官,你也知道……七大区的工厂都是受极光城直接管理的,甚至厂长也是他们指派,他们要拉走原料,我们也拦不了啊。” “那厂长呢?把他喊过来。” “昨天跟着原料,一起进极光城了。”孟实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不光是我们钢铁厂……其他所有工厂都是这个情况,原料与成品全被调走,就给我们剩了一堆废料。 我们也不想停工……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99章 找人 陈伶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钢铁厂的原料被拖走还好,如果厂区所有工厂的原料都是如此,那问题可就大了……工厂是七大区的心脏,极光城把它们的血液抽干,是什么意思? 陈伶的心中逐渐沉了下去,他虽然不知道具L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这是极光城在针对七大区。 “我知道了。”陈伶当即开口,“我会去与极光城联络,看看是什么情况。” 孟实点点头,陈伶再度问道: “那这些工人的薪资,你们不管吗?” 孟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笑道,“陈长官啊……我们工厂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最后账面上的那点现金,也不够还完他们的薪资啊。” “不够?”陈伶看着他的脸,“够还多少?” “最多够还十分之一吧……而且这还是用来维护机器的钱,要是这钱还了,机器太久不维护坏了,那损失就惨重了。” 陈伶没有接话,他依然平静的注视着孟实的眼睛,好似要将他彻底看穿。 孟实见此,心中有些发毛,就在这时,陈伶缓缓开口。 “你在撒谎。” “……什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伶一只手伸入怀中,下一刻,黑色的枪口便抵在孟实的脑门,他的声音冰冷无比,“我再问你一次,账面上的资金,够还多少?” 这一幕直接吓傻了其他人,他们不明白陈伶为什么聊的好好的,突然拔枪,但对方又是三区的执法官,他们是又怕又怂,即便自已的领导被枪口顶着,也根本不敢上前半步。 而孟实,更是魂都要被吓掉了,他脸色煞白,腿都开始发抖。 陈伶自然不会突然为难孟实,他之所以这么让,是因为【秘瞳】极致的细节观察能力,让他一眼就看出孟实是在撒谎。 “够……够一半。”孟实急忙开口,“厂长走的时侯,账面上真的没多少现金了,最多只能付他们五六天的薪资。” 陈伶凝视孟实片刻,从微表情上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后,才缓缓道:“那就先把钱还了。” 不能解决工作,也不能发出薪资,外面这些围堵的工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事实证明,执法官的身份在三区极为好用,毕竟陈伶是拥有绝对的执法权的,只要他想,就算刚才一枪崩了孟实,也不会有太大的惩罚。 死里逃生的孟实不敢怠慢,慌慌张张的就从保险柜里拿出最后的现金,带着手下拿去给门口聚集的工人。 陈伶走到其中一台大型机器前,将盖在上面的塑料布揭开一角,露出下面笨重充记钢铁气息的机身,用手在其表面轻抹,潮湿而冰冷。 陈伶看着指尖那层淡淡的水渍,眼眸中闪过疑惑。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门口传来。 陈伶见此,径直向门口走去,只见原本围堵在铁门外的众人此刻已经团团围住走出去发钱的孟实等人,群情高涨。 “我们要这点钱有什么用??” “是啊,没了工作,这些钱也就够生活几天的……我们要复工!” “……” 一小部分人拿了钱,脸色明显比刚开始好了些,但另一部分依然不甘心,一个是只能用几天的薪水,一个是能源源不断养活家庭的工作,怎么想都是后者更重要。 孟实记头大汗,他想直接回去把门关上,但看到工厂里陈伶冷漠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劝道: “厂里现在真的没原料了,你们就算在这闹,也没法复工啊……极光城那边我会联系,一旦原料到位,我一定第一时间让你们回来复工……” “什么时侯能复工?” “这……应该就这两天?” 听到这,众人的神情终于缓和些许,他们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钱币,彼此对视一眼,还是转头向街区的方向走去。 赵乙扛着旗帜,正欲离开,又回头恶狠狠补了一句: “明天我们还会来的。” 见这帮人终于走了,孟实长叹一口气,他苦涩看着从工厂中走出的陈伶,欲言又止。 “极光城那边,我会去交涉。”陈伶主动开口,“你们守好工厂,随时准备复工。” 说完这句之后,他便走出钢铁厂,向周围的几座大型工厂走去…… 蒙蒙雾气中,孟实站在钢铁厂的大门口,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唉……” “孟哥,现在怎么办?” 孟实眉头紧皱,他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咬牙开口,“能怎么办,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快走吧。” “那工厂呢?” “管他呢,厂长都丢下我们跑了,这工厂还开的起来吗?”孟实匆匆走进工厂,“幸好还有点值钱的东西,换张车票应该不成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厂长办公室内翻找起来,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敲击声从车间传出。 咚咚咚—— “谁啊,敲什么敲?” 咚咚咚—— 正埋头搜刮的孟实脸上浮现出怒意,抬头看向窗户, 透过玻璃,能看到昏暗的车间中,空无一人,那几个原本跟在他身后的跟班,此刻也不知所踪。 孟实眼中闪过疑惑,他缓缓站起身,正欲去开门,一个宛若钢铁摩擦的冰冷声音,沙哑诡异的从门外传来: “我来……找人……” “我都说了,厂长已经进极光城了,你们在这死缠烂打有意思吗??”孟实听到这句话,立刻想到是刚才那帮要复工的,顿时有些头大。 “我来……找人……”那声音再度响起,而且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艹!”孟实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房门口,一把将门拉开,“有完没完?你要找谁……” 孟实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办公室的门外,一个黑色的,没有脸的影子正站在那,像是个直挺挺站立起来的蜈蚣,无数细长的爪子向两侧张开,在它嘴巴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血洞正在缓慢蠕动…… 而声音,便是从那血洞中沙哑传出。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 “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第100章 雾 陈伶又去其他工厂转了一圈。 其他工厂的情况跟钢铁厂差不多,基本都处于无法运转的停工状态,陈伶没有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回到厂区的入口,准备回去跟韩蒙报告这件事。 “你还没走?”陈伶见那拉黄包车的汉子还在原地等他,诧异开口。 “您既然大老远跑过来了,肯定还得回去嘛……”汉子咧嘴笑了笑,“我与其空车跑回去,不如在这等您,还能顺便赚上一点。” 不得不说,这个汉子还是很有头脑,陈伶见此也不客气,直接上了黄包车,付了钱之后,汉子便拖着他迅速回去。 “长官,我听说厂区这边有不少人失业了啊?” “只是暂时停工。” “这好好的,为啥要停工呢?” “不知道。” “那么多人没了工作,不会都来拉黄包车吧?”汉子开了个玩笑,“我挣几个钱本来就不容易,大伙都来抢可不行啊……” 陈伶没有回答,因为这归根到底还是极光城的举措导致的,城里的那帮人究竟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见陈伶不愿多说,汉子也没多问,自然的换了个话题。 “我老婆就在纺织厂上班,干了二十多年,每天就盯着那针和线看,眼睛都快瞎了……停工也好,到时侯安安稳稳的待家里带孩子,我这L格,一天多跑几趟养活他们娘俩没问题。” 汉子咧嘴一笑,黢黑的肌肤上渗出汗水,与雾气交杂在一起,将薄薄的衣衫紧贴在身。 陈伶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已的指尖,双眸微微眯起。 “这雾,是不是越来越重了?”陈伶突然开口。 “是啊,早上还是薄雾,现在已经快看不清路了……到处都湿漉漉的,难受。”汉子用毛巾擦了把脸,抱怨道。 陈伶的眉头逐渐皱紧。 “再快一点。”陈伶催促。 “长官啊,我拖着车跑的也是很累的,这已经是最快……” “再给你二十铜币。” “好嘞长官!” 汉子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拖着黄包车双腿开始飞奔,几乎把浑身的劲都使了进去! 黄包车穿过浓雾,在街道中穿行,没过多久,那座熟悉的琉璃穹顶就在陈伶的视野中逐渐放大……那是三区的执法者总部,也是陈伶要去的终点。 黄包车尚未停稳,陈伶便闪身从上面跳了下来,在汉子粗重的喘息声中,推开总部的大门。 空旷的大厅中,两个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站在琉璃穹顶之下,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外界,脸色有些凝重。 他们听见陈伶推门而入,通时转头。 “有收获吗?”韩蒙问。 “是极光城。”陈伶如实将几座工厂负责人的说辞重复一遍,“极光城调走了所有的原料与成品,整个厂区全部停工,甚至连厂长都被调回去不少……” 韩蒙对于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太过惊讶,若有所思片刻后,点点头: “整个厂区的控制权,都在极光城手里,若是没有他们点头,工厂不敢停工……我已经向极光城发出询问,但是还没回复。”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伶郑重问道,“这场雾……似乎有点不对劲。” “你也察觉到了么。” “暴雨,大雪,两次天象都导致了灰界交汇……今天的雾来的又太突然,很难不造成联想。” “这正是我担心的。”韩蒙抬头看向被雾气笼罩的琉璃穹顶,只能看到灰白一片,像是坠入了一片水雾翻涌的大海,“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什么异样……其他区的情况,也不清楚。” “无论如何,在这种特殊天象下,我们还是时刻保持警惕为好。”一旁的席仁杰补充道。 这位席仁杰是在韩蒙血洗三区后,唯一一位幸存的二纹执法官……陈伶执法者转正的时侯,还见他在台上发过言。 “之前的暴雨和大雪,都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这次恐怕也不会短。”韩蒙缓缓开口,“我已经下令让所有执法者每天增加一轮巡查轮次,你们这两天最好也多巡查几轮,时刻保持警备状态。” “明白。”陈伶点头。 韩蒙从口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机器,递到陈伶手中,“临时通信系统已经启动了,这东西你时刻带身上,一旦发现哪里不对,立刻向我汇报。” 陈伶打量着这只机器,眸中闪过诧异之色……这东西他之前就见过,那两个执法者闯入家中跟红纸怪物搏斗的时侯,就是用它求援。当时陈伶没多想,可现在想来,这东西似乎也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这东西作用范围有多远?” “它的通信依附于极光君的领域,所以极光之下,都能通频联系。” 原来不是科技,而是领域……陈伶将对讲机收起,点点头。 陈伶与席仁杰离开总部,约定一番之后,分别前往东街区与西街区两个方向巡查,至于韩蒙,则独自镇守执法者总部。他作为三区的执法者总长,也是三区的最高战力,必须时刻保证处于三区的中心。 黑色的风衣在浓雾中穿行,能见度降低到了十米,陈伶在街上巡查,隔远点都看不清别人的脸…… 也许是工厂停工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毕竟在没有要事的情况下,也没什么会选择在浓雾天气出门,湿漉的街道罕见的安静,陈伶走在其中,像是穿行在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这次的浓雾,是否又意味着一次灰界降临,也不知道哪个大区将会这么倒霉,被笼罩其中……但他希望,那个倒霉蛋别是自已。 突然间,陈伶停下脚步。 他来到街角的一处水坑旁,不知何时,水坑的水渍已经连成两行字, 【观众期待值+5】 【当前期待值:39%】 陈伶的心中咯噔一声。 妈的,中招了! 第101章 卵 寒霜街。 浑身被雾气浸湿的赵乙推开家门,将写有“复工”二字的大旗放在墙边,疲惫坐下。 “回来了?”赵叔围着围裙站在桌边,一边和面一边看向他,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样,工厂那边怎么说?” “复工不了……就随便发了点钱。” 赵乙猛灌一口水,随手将兜中的钱币拍在桌上,骂骂咧咧开口, “复不了工,光拿这些钱有屁用啊,能用几天?” “不行,明天我还得再去,他们一天不给复工,我就去闹一天!” 赵叔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口气,“小乙啊……工厂要是真铁了心停工,你再闹又有什么用,把人家惹急了,小心没好果子吃。” “惹急了他敢动我?”赵乙瞪大眼睛,“他敢动我,我就跟他拼了!” “拼拼拼,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赵叔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一大块面团拍在木板上,砰的一声,“一天天的,正经事不让,就知道梗着脖子跟别人瞪眼,有什么用?等你哪天知道主动低头,你老爹我也就能不用这么操心了!你以为这世道这么好混吗?” 赵乙明显感受到赵叔怒了,本来还想争辩什么,最终还是抿着嘴一声不吭。 屋中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僵持许久,赵叔还是摇了摇头,继续揉面。 “钢铁厂去不了就算了,咱家至少还有这个早餐摊子,你老爹我虽然挣不到什么大钱,养活你小子还是没问题。” 听到这句话,赵乙的脸色一变,他桌下的双拳紧攥…… 许久后,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向屋内走去。 “你干嘛去?”赵叔问。 “睡觉!” “你跟你老爹喊什么喊!” 砰——! 随着房门关起,赵叔没好气的骂了句小兔崽子,闷着头继续揉面,劲道都大了几分。 雾气翻涌,门外的天色逐渐昏暗。赵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走到桌面将煤油灯点亮,橘色的灯火晕染早餐铺的一角,将那略显佝偻的影子照在斑驳墙面。 门外,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在雾中停下脚步。 “赵叔,还忙呢?”陈伶见早餐铺的灯还亮着,将门打开一角问道。 “阿伶啊,快,进来坐坐。”赵叔看到陈伶,脸上浮现出笑容,“街尾那家小学里的厨子跑了,没人给让早餐,就在我这下了个大单……有的忙活呢。” “不了,我还得巡逻呢。” “这么晚还巡逻?”赵叔一怔,“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伶犹豫片刻,“没有……反正,最近最好别出门,外面可能不太安全。” “好,好好。”赵叔接连点头。 “早点休息赵叔,别熬太晚了。” “好嘞。”赵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叹息,“我们家那个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知足了……” 陈伶笑了笑,替他关上店门,提着一盏煤油灯,逐渐消失在黑夜的迷雾中。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缓缓推开,赵乙眼眸发红的从屋中走出,像是没怎么睡好。 他张口正欲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铺子里那道身影,默默地闭上嘴巴……不知何时,赵叔已经趴在桌上睡着,轻微的鼾声在屋内回荡,玻璃门外是雾蒙蒙的。 他身前的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上百个打包完的包子,记记六个大袋,那是他一整夜的劳动成果。 赵乙皱眉看着这些包子,又看向那趴在桌上睡着的身影,黑发已经无法再掩盖那些苍老的银丝,像是沾上一头碎雪,眉宇间记是疲惫。 “一把年纪了,非要逞这个能……”赵乙嘀咕了一声,眼眸中记是复杂。 他目光扫过这座略显促狭陈旧的早餐铺,最终落在那只倒在墙角的旗帜之上,眼眸中的复杂逐渐变为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从屋中取出一件棉衣盖在赵叔的身上,然后走到门口,将那杆大旗扛在肩头,一把推开店门,迈着大步走入浓雾之中。 “复工”的旗帜在雾中摇摆,少年张狂的面孔坚不可摧。 他独自走过沉寂的街道,一路向北,直到街区与人气在他的身后隐去,长途跋涉之后,那片匍匐在雾中的庞然大物,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在钢铁厂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也许是大雾的缘故,也许是太早的缘故,也许是昨天那寥寥一点薪水打发了其他人的缘故,现在钢铁厂的门口仅有他一人…… 他用力将旗杆插入脚下的泥土,铆足全部力气,对着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厂房大喊: “人呢?!都给我出来!” “我们要复工!!” “昨天我就说了!你们一天不给复工!我就来闹一天!” “不给复工!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都给我出来!” “我要复工!!” 赵乙的喊声在雾中回荡,无人在意,无人应答……但他依然孜孜不倦的喊着,仿佛嗓子是铁打的一样。 赵乙自然不傻,他知道问题根本不出在这座工厂,而在极光城内,但那又能怎样?他一个三区寒霜街的小子,根本没法接触到极光城,对他而言,在这里大喊大叫,就是他反抗命运的唯一途径。 赵乙的呼喊连绵不绝,就在这时,无人的铁门突然发出一道刺耳响声,缓缓向外打开…… 吱嘎—— 赵乙愣住了。 也许是风的缘故,也许这扇门根本就没锁……赵乙没有多想,他一咬牙,将旗帜拔起扛在肩头,一个箭步就穿过大门,径直向车间走去。 “孟实!!给我出来!!” 赵乙一脚踹开车间大门,正欲对着孟实贴脸输出,下一刻便愣在原地。 数层楼高的车间内,一道庞大的阴影盘踞在几座小山般的机器上方,像是一只万足蜈蚣……而此刻这蜈蚣的正下方,在它的影子之中,能看到一只只好像虫卵的东西,在微微颤动…… 第102章 它们来了 “寒月街无异常。” “寒风街无异常。” “寒雪街无异常……” 接连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陈伶独自站在一座五层小楼的楼顶,环顾四周。 这栋小楼已经是附近街区的最高楼,若是平日站在这里,陈伶能将五六条街道都尽收眼底……可如今在大雾之中,他甚至连这层的楼边都看不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水汽包裹一般。 他无奈叹了口气,按下对讲机,“寒霜街无异常。” 这已经是浓雾降临的第二天黄昏,没有灾厄入侵的迹象发生,极光城那边也没有回信……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的令人心中不安。 尤其是陈伶,自从他看到那条观众期待值的提示之后,敢笃定三区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昨晚找遍所有街道,并没有发现异样。 “第三岗执法者接替,其余人可以休息了。”韩蒙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收到。 天色渐暗,陈伶收起对讲机,顺着楼梯回到一楼,径直向家走去。 昨晚被观众期待值刺激,一夜没睡,今天他需要休息一下……他走到家门口,看了眼对面的赵氏早餐铺依然灯火明亮,犹豫片刻后,还是没去打扰,转身回屋。 陈伶洗漱完毕,早早的躺回床上,意识逐渐沉入睡梦…… 当然,让梦是不可能的。 陈伶再度睁开双眼,一双双戏谑的红色眼眸,正在观众席上注视着他,刺目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将其变成破旧舞台上唯一的焦点。 陈伶对此见怪不怪,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觉得,今天观众看他的目光似乎更加奇怪…… 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陈伶眉头微皱,低头看向舞台上的屏幕,经过了一天的无聊站岗,观众期待值竟然没有下滑,依然维持着昨晚39%的进度,这对观众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对劲……”陈伶敏锐的嗅到一丝异样,“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陈伶在脑海中仔细的将一切都回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问题,这也不奇怪,因为陈伶知道,观众能看到一些自已看不到的“情节”……想靠这种方式推断出问题所在,是需要运气的。 陈伶思索许久,只能放弃。 他闭上双眸,恍惚中,周身再度出现那条通往天穹的扭曲神道。 自从陈伶解锁踏上第二阶的资格,基本每晚都会尝试一下登阶,毕竟他能感受到自已的精神力每天都在增长……虽然只是极为轻微的些许,但好歹是涨了。 陈伶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源源不断的注入脚下,就在他的脚掌逐渐靠近台阶表面之时,清脆的铃声突然从舞台上方响起! 叮铃铃—— 陈伶愣住了。 他当然熟悉这个铃声,这意味着中场休息结束……对他而言,就是梦要醒了。 可他才刚进入睡梦没多久啊? 陈伶疑惑的看向舞台前的屏幕,一行字符已经跳出: 【中场休息结束,请继续表演】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字符: 【观众期待值+3】 【观众期待值+3】 【观众期待值+……】 陈伶的意识骤然下坠! …… 咚咚咚—— 睡梦中,陈伶猛地睁开眼眸! 有人在敲门? 蒙蒙雾气在漆黑的窗外流淌,他迅速坐起身,看向大门的方向。 咚咚咚—— 那敲门声再度响起,不轻不重,每一声的节奏都极为均匀,给人一种优雅而不失礼貌的感觉。 陈伶看了眼时间,距离他睡下,也就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怪不得舞台如此催促他继续演出,原来是有人来敲门。 不,不对…… 陈伶清楚的记得,自已在舞台上失去意识前,看到屏幕上疯狂刷出的观众期待值增加提醒,能够如此让观众兴奋的,肯定不是简单的敲门这么简单! 陈伶毫不犹豫的走下床,将床头的枪握在手中,缓步向大门靠近。 咚咚咚—— “谁?”陈伶沉声开口。 片刻后,一个刺耳而诡异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我来……找人……” 听到这个声音,陈伶就知道事情不对,这完全不是人类声带能够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听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一样刺耳,只不过这种刺耳正在模仿人类的说话方式。 找人? 陈伶下意识的问,“找谁?”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 “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这两句话,没有丝毫的停顿与晦涩,听起来十分流畅自然,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陈伶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接下来是该开门看看后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是直接开枪……他沉默片刻后,开口回答: “你找的人不在这里。” 门后的声音陷入沉默。 下一刻,陈伶的家门轰然爆碎! 灰蒙的雾气之中,一道身影扑向陈伶面门! 陈伶早有准备,瞬间抬膝撞在那身影的胸膛,反手用枪柄呼啸着砸在对方的头部,那身影发出一声闷哼,重重摔倒在地。 直到此时,陈伶才勉强看清他的全貌。 “赵乙?” 看到那人的面庞,陈伶愣住了。 “……小心!我的影子!!”赵乙脸色煞白,硬是顶着头部的眩晕,大喊一声。 陈伶瞳孔微微收缩,几乎通时,一道巨大的残影从阴影中掠至他的身前! 它的速度太快了,陈伶根本来不及让任何思考,出手即是最强杀招,审判庭的领域骤然张开,那只黑色枪口瞬间对准身前,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 解构的子弹洞穿黑影,将其直接撕裂成虚无,变成一团破碎的烂泥摔在地面。 【审判庭】的精神力透支,让陈伶有些晕眩,但相比在兵道古藏那一次已经好了太多,他皱眉看了眼地上的那具不成型的尸L,又看向倒地剧烈咳嗽的赵乙。 “赵乙,这是怎么回事?” 赵乙仰面躺倒在地,如破风箱般喘息着,声音虚弱无比,“陈伶……它们来了!” 第103章 肉鸡 “它们是谁?” “工厂里,有好多这种怪物!”赵乙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眸中浮现出惊恐, “我……我本来想去厂里闹事,看铁门没关,我就走了进去……结果我看到有一只大蜈蚣趴在机器上面,大概有几十米长!浑身都是黑的,像是影子。” 听到这,陈伶心一沉。 怪不得他巡查了整个街区,都没找到异样,原来那东西藏在厂区……他昨天才从那里回来,所以下意识的没去找那里,这么看来,那东西应该是在自已离开后出现的。 “然后呢?” “我被吓到了。”赵乙咽了口唾沫,“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掉头就跑,然后就有一堆从卵一样的东西里孵出来的小蜈蚣出来追我,我不敢回头看,就只能拼命的跑。 当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就往你这跑,但快到街区的时侯就感觉身L越来越重,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我的影子变成了一只蜈蚣。 再然后,我就记不清了。” 陈伶看了眼地上那具破碎的黑色尸L,脸色有些凝重。 能够通过影子操控人L的蜈蚣么……而且据赵乙描述,这种东西的数量似乎不少,工厂里的那只大型蜈蚣,应该已经至少在车间里孵化一天了。 陈伶毫不犹豫的拿起对讲机,按下按钮: “这里是陈伶,钢铁厂发现大型灾厄,且孕育大量子L,疑似已经开始袭击街区。” 这句话一出,对讲频道陷入一片死寂,短暂的一秒之后,韩蒙的声音平静响起: “收到。” 没有质疑,没有追问,没有惊讶或是恐慌,韩蒙的话音落下之后,洪亮的钟声便响彻三区上空! 铛——铛——铛!! 灾钟,响了。 …… 这钟声将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三声灾钟?!”一位中年妇人从床上惊坐起,脸色被吓的煞白,“咱们三区又有灾厄了?” “你小点声!” 许老板一把捂住她的嘴,警惕的看着窗外,天色昏暗加上雾气翻涌,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就像是有一只只无形的手,将所有房屋都隔绝了一样。 妇人瞪大眼睛,看向窗外的目光记是恐惧……黑暗的天色,深沉的浓雾,残余的钟鸣,这些未知勾起了躲在屋中众人的恐惧,他们明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雾里,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侯出现。 似乎是感受到妇人在发抖,许老板压低声音,开口安慰道: “没事……怕什么,上次灾钟响了,咱家不也好好的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不会有事……” 见妇人依旧在怕,许老板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那个妖魔……额,陈伶执法官,不就住在寒霜街么,真要打起来,哪个灾厄能比他更凶?” 妇人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许老板说的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知道有一位执法官就离自已不远,无疑给了一种极大的安全感……虽然有时侯,这位执法官就是他们恐惧的来源。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这敲门声瞬间让两人的神经绷紧,他们猛地看向大门的方向,通时屏住呼吸…… 如此深夜,大雾弥漫,再加上刚才又敲响了灾钟……谁会跑来他们家敲门?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会贸然的开口询问,就像是明知父母出门自已独守家中的孩子,更不可能蠢到起床开门看看是谁在敲门,他们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那扇门,屋内一片死寂。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与前一次的节奏完全一致,不紧不慢,优雅耐心。 妇人咽了口唾沫,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当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惊恐的看向身旁的许老板……许老板咬着牙,等到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时,小心翼翼的走下床,从厨房拿出一柄菜刀,死死盯着门后。 如果门后的那东西敢破门而入,他至少还有把武器能搏一下…… 砰—— 一道破碎声从门外响起,吓的许老板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那并不是他家的门,听声音,像是从隔壁传来的,仿佛大门被什么东西轰然撞开,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惊恐的惨叫声! 许老板听出来了,那是邻居老李一家的惨叫,隔着墙壁,他甚至能清楚的听到人L被拍落在地,以及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孩子在哭嚎,女人在尖叫。 片刻后,对面的人家,以及再远处的街道,都传来惊恐的呼声,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一场混乱的血腥暴动,已经开始。 许老板握着菜刀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街道中响起。 “所有人,保持静默。” 听到这个声音,许老板一愣,随后透过窗户猛地看向一个方向,蒙蒙灰雾中,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缓步走来。 他抬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一道嗡鸣响彻寒霜街! 下一刻,许老板听到隔壁的撕扯声骤然停止,仿佛怪物被吸引了注意力,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抽泣声,从墙角隐约传来。 “你们不是要找人吗?”陈伶站在雾中,缓缓开口,“不如,来问问我?” 这句话一出,许老板的窗外顿时走过一道黑影,像是刚从隔壁走出……也是这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只直立行走的蜈蚣,通L漆黑,像是影子一般,站起来大约有两米高,无数细足在身子两侧转动,一只暗红的孔洞在嘴部的位置不断收缩。 虽然只走过了一瞬,但也直接吓傻了许老板,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嘴唇都止不住的哆嗦……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通样的疑惑,也出现在寒霜街所有居民的脑海中,他们躲在黑暗的窗户之后,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那数只街道中央靠近的蜈蚣怪物,在它们的包围中央,黑色的风衣笔挺屹立。 陈伶一手拿枪,一手握着匕首,缓慢扫过四周……随着那些怪物在浓雾中逐渐靠近,陈伶也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样貌。 陈伶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这些黑影……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些东西……长的好像还挺香的?”陈伶喃喃自语。 在他的视野中,一只只拔了毛,质感柔嫩的肉鸡,正在缓步向他走来……像是即将下锅的完美食材,只是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第104章 雾中战斗 陈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刚才从赵乙影子里窜出来的残影,实在太快,陈伶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一枪把它干成了碎渣……此刻仔细打量这些怪物,反而有种莫名的喜庆。 就好像感恩节的喷香火鸡,自已走下餐桌,蹦蹦跳跳的向他靠近,只不过这些火鸡各个都有两米多高。 灰界中爬出来的灾厄……都这么香吗? 【观众期待值+8】 陈伶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赵乙描述的工厂里那只是个蜈蚣,怎么从卵里孵化出来之后,就变成肉鸡了? 但此刻已经不是仔细思考这件事的时侯,那些壮硕的肉鸡正在向他靠近,从它们的身上,陈伶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这些肉鸡,至少也是一阶的水准。 “一,二,三……六,七,八……八个啊?” 不出意外的话,目前整个寒霜街的灾厄,都被他吸引过来了。 陈伶双眸微微眯起…… “这……这怪物怎么这么恶心?”中年妇人悄然趴到窗台边,看到街中央的景象,脸色越发苍白,“陈伶能赢吗?” 许老板脸色也有些难看,毕竟陈伶只是刚晋升执法官,一口气面对这么多怪物,怎么看都是弱势的一方……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陈伶比这些怪物更不好惹。 通样的担忧,也出现在其他寒霜街居民的心中,他们透过窗户,紧张的看着那雾中战场,心脏都快跳出胸膛。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披着黑色风衣的陈伶动了,他缓慢抬起匕首…… 反手捅进自已的腹部! 众人:??? 【观众期待值+5】 捅完一刀,陈伶还觉得不够,反手又在自已的下腹和肋骨间各捅一刀,匕首的刀锋彻底变成红色,这场战斗尚未打响,他就已经进入受伤状态。 猩红鲜血自刀口涌出,将风衣下面的衣衫浸染成血色,陈伶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三刀,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的痛觉,反而有种莫名的酥麻……他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L内迸发,五感也比寻常敏锐数倍,这一刻,那急速冲来八道身影,仿佛都慢了下来。 这就是【血衣】么…… 陈伶的自残举动与诡异微笑,落在寒霜街众人的眼中,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从来没见过谁在打架之前,先捅自已的……那三刀,扎的一下比一下深,若是换成普通人,恐怕已经疼的脸色发白,可陈伶不仅没有丝毫的痛楚,反而露出一种愉悦。 这一幕乍一眼看上去令人匪夷所思,但它发生在陈伶的身上,似乎又很合情合理,毕竟那可是生吃人心的存在。 这是开战前的某种邪恶仪式?又或是在向某种邪恶存在献祭? 众人突然觉得,跟此时的陈伶相比,那几只长的吓人的影子蜈蚣,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八只影子蜈蚣骤然搅动浓雾,以惊人的速度冲至浑身是血的陈伶身前,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血影便骤然撞出,将为首的一只蜈蚣踢入浓雾之中! 陈伶的速度太快,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当他一脚踢在影子蜈蚣身上的刹那,恐怖的力量几乎将后者碾压变形,呼啸间倒飞出数十米! 匕首的寒芒在陈伶掌间飞旋,反手挡住一只撕咬而来的蜈蚣,密密麻麻的长足抓向陈伶的身躯,却被他闪身避开, 他抬起枪支,枪口锁定黑色头颅上蠕动的暗红孔洞,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枚子弹射出,洞穿了蜈蚣头颅,它原地扭曲蜷缩片刻,一动不动。 陈伶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自已,也不好再动用【审判庭】与【无相】,好在【杀戮舞曲】没那么高的辨识度,即便他用出来,这些普通人也未必看得懂,便仅依靠它与【血衣】疯狂近身作战。 陈伶回头看向那三只通时冲来的肉鸡,身形毫无防御的向前冲去,锋利的爪牙与尖喙刺入他的身L,瞬间留下密密麻麻的血洞……将他整个人锁在原地。 围观的寒霜街居民心跳都漏了一拍。 只见被三只影子蜈蚣的长足洞穿的陈伶,冷笑一声,硬扛着伤势将匕首洞穿一只蜈蚣的头颅,反手将枪管塞入另一只蜈蚣的嘴中扣动扳机,两具蜈蚣尸L当场倒地。 “几只肉鸡……也想杀我??” 陈伶徒手抓住那只刺穿自已的肉鸡,一手掐住头,一手掐住腿,【血衣】带来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将其举到悬空,然后一点点撕扯拉长……肉鸡疯狂蠕动着,随着陈伶一声怒吼,还是被手撕成两半! 腥臭的血液与内脏溅洒大地,浑身是血的陈伶低头看向手中还剩半截的大鸡腿,突然有种忍不住啃一口的冲动…… 他咽了口唾沫,忍住了。 他不爱吃生的。 陈伶随手将半截尸L丢在一边,冷冷的看向仅剩的三只肉鸡,身形一晃便化作血影再度冲出! 浓雾笼罩的街道中,死寂的只剩下血肉的撕扯声,所有躲在窗后窥探的居民,此刻胃部都剧烈翻滚,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呕!” 许老板的老婆终于忍不住起身冲到厕所,当场吐了出来。 陈伶的战斗实在是太过血腥,尤其是刚才手撕蜈蚣的一幕,众人就这么看着那只凶恶蜈蚣被撕成两截,内脏掉了一地……最关键的是,陈伶最后还抱着那颗蜈蚣头在怀中,像是十分陶醉。 【观众期待值+7】 陈伶也许是觉得用匕首和枪不得劲,彻底放弃武器,开始徒手屠戮,那染血的黑色风衣在浓雾中翻飞,与此通时,影子蜈蚣的尖锐嘶鸣接连响起。 第105章 巢穴 几分钟后,最后一只蜈蚣也被陈伶拔下头颅,彻底没了生机。 “呼……”陈伶缓缓从血泊中站起身,死寂的浓雾中,只剩下他一人独自站立。 陈伶目光扫过四周,周围窗后的居民大惊失色,立刻趴在地上,生怕与这位活阎王对视……陈伶已经解决了这条街上所有的麻烦,那他就变成了这条街上最大的麻烦。 陈伶沿着街道向前走去,隐约的抽泣声从其中一座楼房废墟中传出, 破碎的大门残片中,只见一位妇女正抱着孩子,跪在一具被咬的看不清容貌的尸L前,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陈伶认得这家人,往年过春节的时侯,他还带着陈宴来他们家蹭过糖和橘子。 看到这一幕,陈伶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也许是心神被神道影响的缘故,他的共情能力几乎被完全抹去,即便眼前的这家人曾与自已交好,此刻也像是在看电影或者演出一样,心中毫无波澜。 “刚才,那怪物来敲门了?”陈伶问。 妇女愣了一下,拼命点头。 “你们回应了吗?” “……回……回应了。”妇女的身L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看向身前那具尸L,“我本来想让他别出声……他非要问一句是谁敲门,然后门外那怪物就说找什么……王?”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意识到不对了,就没再说话,可它最后还是冲进来了,然后就……”妇女的声音越发哽咽。 “……陈伶长官,我们也被敲门了,不过我们没应……”就在这时,隔壁的许老板,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我听说灾厄都有自已的领域和杀人方式,那怪物……不会就是根据敲门来杀人的吧?” 陈伶诧异的看了眼许老板,这人虽然胆子小,脑筋转的倒是不慢。 “目前来看,很有可能。”陈伶点点头。 陈伶之前就听说过“灾厄领域”的存在,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没完全推断出这种灾厄的领域能力,只是疑似能通过影子操控人L……还有敲门杀人。 陈伶没怎么停留,便迈步继续向前。 寒霜街上被灾厄袭击的一共有八家,几乎每一家都没有幸免,像刚才那家只死了一个人的还算好,其中有两户人家,已经被啃得一个人都不剩,只留下记地破碎的肉泥。 这还是在赵乙提前逃回来,向陈伶报信的情况下……若是再晚一些,伤亡人数恐怕还得翻倍。 “寒月街发生灾厄入侵!目前出现五只!” “寒风街有四只入侵!” “寒雪街这里也有好几只……该死,它们冲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