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明婳全文阅读最新章节》 第1章 阿尧是谁 一场激烈的缠绵过后,苏婳香汗淋漓。 顾北弦没像以前那样去洗澡,而是从背后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用力,恨不得把她按进身体里。 苏婳被他抱得快要融化了,心里莫名惊喜,紧张,激动,又有点心酸。 结婚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抱她。 她有了种被深爱的感觉。 心脏扑通扑通,犹如小鹿乱撞,她缓缓转过身,用力抱紧他,脸上笑容清甜美好,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就这样抱了许久。 顾北弦松开她,穿上衣服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熟练地抖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 白烟缭绕,他俊朗英气的脸被烟雾模糊了轮廓,看不清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指间的烟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苏婳轻咳一声,“你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顾北弦把烟掐灭,目光幽深凝视她的眼睛,沉默几秒,说:“苏婳,我们分开吧。”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苏婳愣住了,灼热的心冷却下来,瞬间结了冰! 她苍白着脸,恍惚地望着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分开?” “锁锁回来了,对不起。” 楚锁锁,是他的前女友。 苏婳心如刀割,三年了,整整三年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却敌不过那个女人的回归! 他不爱她,这就是她最大的错误! 失落,挫败,难过铺天盖地,苏婳紧咬着唇,浑身僵硬。 她哆嗦着手指套上衣服,就要下床。 顾北弦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问:“你去哪?” 苏婳拼命忍住眼泪,“去做早餐。” “以前都是你做,今天换我做吧,你再睡会儿。”他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婳“嗯”了一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潮湿的眼睛。 等他走后,她下床,跑进卫生间里,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停不下。 她从来都不知道,爱一个人,心会痛成这样,痛到他是她心上被剜走的一团肉。 她疼得站不稳,靠在墙上,哭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弦在楼下喊她吃饭。 苏婳应了声,撩起凉水,一遍遍地冲洗眼睛。 可是无论怎么冲,眼睛都是红红的,像充了血。 下楼,顾北弦站在餐厅里等她。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深色西裤下长腿笔直,周身气质斯文清贵,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光芒万丈。 苏婳默默走到餐桌前坐下。 顾北弦略俯身,看着她发红的双眼,目光格外温柔,“哭了?” 苏婳仰起脸,冲他勉强笑笑,“洗脸时,不小心把洗面奶弄进眼里了,等会儿就好了。” “下次小心点,吃饭吧。”顾北弦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筷子递过来。 苏婳伸手接过,垂下眼帘,看着他好看的手指搭在筷子上。 丰盛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两人却都没动筷。 平生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这样悲伤。 半个小时后,饭菜还是原封不动。 苏婳放下筷子,扶着桌角站起来,轻声说:“我去收拾行李。” 顾北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不急。” 苏婳苦笑,都这样了,还不快走,难道要等着被人赶吗? 她转身上楼,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扔进行李箱里,收拾了小半天,最后咔咔拉上拉链,拎着下楼。 顾北弦迎上来,伸手接行李箱,“给我吧。” “不用了。”苏婳拉起行李箱,挺直腰杆走出去。 穿过庭院,看着熟悉的花草树木,她忍不住感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三年了,所谓的日久生情,原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那么爱他,一心一意地爱着,有激情也有亲情,又有什么用呢? 放手吧,放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口,车已等在门外。 顾北弦递过来一张支票,“谢谢这三年你的陪伴。” 苏婳倔强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接。 顾北弦把支票硬塞进她的行李箱里,“拿着吧,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嗯。” 苏婳干干地应了声,抬起头,贪婪地看着他好看的唇,高挺的鼻子,英俊的眉眼。 回想在床上,他用眼睛覆盖她的眼睛,从此满天星辰,她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言说。 她想,这一生一定会有一天,她能做到终于不再爱他吧。 三年?十年? 也可能要一辈子。 爱上一个人似乎很容易,忘掉他,却很难,很难。 顾北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脸上平静,眼底却波澜涌动,“以后,你一个人不容易,有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眼泪浮上来,咽下去,苏婳说:“好。” “前两年我身体不好,脾气很差,让你受委屈了。” “还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苏婳缓缓抬起手,抱住他,生离死别一样地抱着。 突然,她松开了他。 她把他一推,飞快地抹了把脸,拉起行李箱扭头就走。 走出去几步,忽听顾北弦问:“阿尧是谁?” 心尖微微颤了颤,苏婳抬起的脚缓缓落下。 尘封的往事,排山倒海般砸下来。 她难过得说不出话。 听到顾北弦又说:“他对你一定很重要吧?抱歉,霸占了你三年,祝你幸福。” 第2章 一鸣惊人 苏婳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顾北弦。 他不常笑,可是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有春风十里柔情,眼睛漆黑清朗,闪烁着星辰大海。 马上就要和心上人在一起了,他一定很开心吧。 苏婳也笑起来,是心碎完了的那种笑。 “也祝你幸福。”说完,她转身上车。 车门一关上,眼泪哗地流下来,新伤加旧痛,疼得她只想蜷着。 司机搬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上车,发动车子。 看着车子疾驰离去,顾北弦唇角的笑直直地僵在那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回到苏家。 苏婳拉着行李箱进门。 苏佩兰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又看看她手里的行李箱,大吃一惊,“闺女,你这是怎么了?” 苏婳低头换鞋,强装平静地说:“妈,我搬回来住。” 苏佩兰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要和顾北弦分居?” “嗯,他前女友回来了。” 苏佩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三年前,顾北弦出车祸,医生说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他那个前女友扔下他就跑了!是你陪着他国内国外四处求医问药,给他按摩双腿,帮他做康复,像个保姆一样没日没夜地照顾他!好家伙,看他能跑能跳了,那女人就回来了,要不要脸啊!顾北弦也是,为了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居然不要你了!眼瞎了吗?” 苏婳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支票,塞到她手里,“这是他给的补偿。” 苏佩兰盯着支票上一长串的零,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数了数,一后面足足有八个零! 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这不是钱的问题,有钱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苏婳微垂眼帘轻声说:“有多少夫妻离婚,男方一分钱不给,还算计女方。有的男人为了不分财产,甚至杀妻。相比之下,顾北弦算可以的了。” “可是,你能咽下这口气吗?” 苏婳苦笑,“不然呢,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那么难看有用吗?没用的。他心不在我这里,强留没意思,也留不住。妈,我困了,想去睡会儿。” “快去吧。”苏佩兰心疼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省事了,省事得让人心酸。 苏婳转身去了卧室。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吓得苏佩兰不时进来,试探她的鼻息。 其实苏婳也没怎么睡着,就是不想动,也不觉得饿,浑身酸软无力,心脏好像缺失了一大块。 天塌了一样难受。 第三天,苏婳撑着爬起来了。 梳洗干净,她给顾北弦去了个电话:“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顾北弦沉默片刻说:“我出差了,回去再说吧。” “好,那我去上班了,去时提前给我打电话。” “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在哪?”他关心的口吻问。 “在一家古玩店,之前就一直打电话让我过去。” “别太拼,缺钱了就跟我说。”他声音低沉温柔,似掺了月光,惹人贪恋。 苏婳心里一疼,疏离地说:“不缺的,谢谢你。” 吃过早餐,苏婳打车来到古宝斋。 接待她的是店里的少当家,沈淮。 穿淡蓝色衬衫卡其长裤,身材高挑修长,气质干净,温润如玉。 把苏婳介绍给楼下众人后,沈淮带她来到楼上,介绍给店里的资深鉴宝师崔寿生认识。 “崔老,这位是‘修复圣手’苏老的衣钵传人,苏婳,擅长修复古书画。以后,就是我们店里的文物修复师了。您如果有拿不准的,可以找她商量。” 年近六十的崔寿生,透过老花镜,打量着苏婳。 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能当什么文物修复师? 在她这个年纪,他还在当学徒呢。 少当家的却把她捧得那么高,还让他有事找她商量! 他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很不服气! 等沈淮一走,他就问苏婳:“小苏啊,你这么年轻,从业多少年了?” 苏婳淡淡一笑,“十多年吧。” 崔寿生难以置信,“你今年才多大?” “二十三岁。” 崔寿生心想,小丫头年纪不大还挺能吹,就等着打脸吧! 干这行的,靠的是真功夫,光靠耍嘴皮子是不行的! 正说着,楼下伙计上来请人了。 苏婳和崔寿生下楼。 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幅脏旧的古画,问能不能修复? 崔寿生打眼看过去。 那哪还能称得上画啊,黑乎乎一块,破破烂烂,皱皱巴巴,还满是虫洞。 这种程度的破损,除非是国内顶级修复师才有几分把握。 他幸灾乐祸地看向苏婳,“小苏啊,大伙儿都盯着你呐,可别让他们失望啊。” 苏婳走过去,拿起那幅画仔细看了又看,对客人说:“可以修复。” 客人一听,大喜,“谁来修?多久能好?” “我,三天就可以。” “你?”客人打量着二十出头模样水灵的苏婳,满腹怀疑。 “这可是明末清初“四王”之一王鉴的真迹!拍卖价都是上百万起,你可别给我搞坏了!” 众人看向苏婳也是怀疑的眼神,三天? 这也太狂了吧。 崔寿生咂咂嘴,捻着胡须道:“小苏啊,你们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好事,但也得量力而行。你这要是给客人修坏了,毁的可是我们古宝斋的声誉。这种程度的破损,就是顶级修复师来了,也不敢说三天就能修好。他们修一幅古画,哪个不得几个月甚至几年?” 言外之意:你不要自不量力! 苏婳语气坚定:“三天就可以。修坏了,我按照市价双倍赔偿。” 客人本就想修复好拿去拍卖的,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马答应下来,“口说无凭,咱们签个合同。” “好。” 估好价格,签了合同,苏婳拿着古画来到楼上修复室。 推开门。 屋里放着两张半人高的大红色实木桌。 排笔、羊蹄刀、羊肚毛巾、羊毫笔、宣纸等修复工具样样俱全。 古书画修复,主要有“洗揭补全”四道工序。 苏婳让人烧好一壶开水,用蘸了开水的排笔开始淋洗古画。 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既要将污渍淋洗干净,又不能让过大的水流伤了古画脆弱的纸质纤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好在她从小就跟在外公身边修复古画,这种事情早就熟能生巧。 顾北弦的爷爷奶奶也酷爱收藏古董,这两年她几乎承包了他们家的古书画修复工作。 别说这种程度的古画了,更古老、破损更厉害的,她都修过。 时间紧迫,接下来几天苏婳忙得抬不起头。 忙起来挺好的。 忙起来,可以暂时忘记顾北弦。 连悲伤都冲淡了。 三天后,客人来取画。 苏婳把修复好的古画拿到一楼。 那客人看着和以前天差地别的画,惊呆了,“这是我拿来的那幅画吗?你不会给我调换了吧?” 崔寿生、店长和伙计们纷纷走过来,也是大吃一惊。 古画上山峦起伏,高峰陡峭险峻,山中树木苍翠,栩栩如生。 这还是那幅抹布一样,破破烂烂看不清画面的古画吗? 苏婳淡淡地说:“可以用仪器检测真假。” 检测完后,客人朝苏婳竖了竖大拇指,付了款,拿着画满意地走了。 自此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古玩一条街,都知道古宝斋新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古画修复师。 才二十出头,手艺却堪比国家级的修复大师! 傍晚时分。 顾北弦打来电话:“我的车就停在你们店门口,出来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婳心脏突突地跳着疼。 她抬腕看了看表,轻声说:“天快黑了,现在去民政局来不及了,明早再去好吗?” 顾北弦沉默一瞬,“是奶奶要见我们,说有很重要的事。” 第3章 大吃一惊 苏婳出门。 上车坐好,拉了安全带系上。 几天不见,顾北弦好像清瘦了一点,本就深邃的轮廓越发棱角分明,眉眼英俊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苏婳发现自己还是很爱他,根本就忘不掉。 “给,入职礼物。”顾北弦递过来一个精美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苏婳接过,打开。 是一枚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翁仲”。 翁仲是自古以来有名的辟邪玉雕。 玉雕长袍伫立,五官和服饰只用简单的线条刻画,刀法简练,粗犷有力。 玉质温润淡雅,晶莹剔透,是玉中极品。 苏婳捧着首饰盒,偏头看他,笑容浅浅,“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顾北弦淡笑,凝视她的眼睛,“你修复古书画,难免会接触到古墓里的东西,戴点辟邪的也好。来,我帮你戴上。” 他拿起玉雕,往苏婳的脖子上戴。 手指拢起她的头发时,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子。 触感薄凉沁骨,苏婳肌肤一阵极轻的颤栗,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她对他的触摸一向敏感。 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苏婳心里酸涩起来,强笑着说:“以后别送我东西了。” 容易让她误会,误会他对自己还有余情。 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渴望更多。 修长手指搭到方向盘上,顾北弦轻描淡写道:“一块小小的玉雕而已,别放在心上。” 他发动车子。 半个小时后,到达顾家老宅。 一进屋,白发苍苍的顾老太太,就颤颤巍巍地迎上来。 她一把抱住苏婳,“哎哟,我的宝贝孙媳妇儿,几天不见,可想死奶奶了!” 苏婳总感觉奶奶今天的表现略有点浮夸。 平时她都是走高贵端庄范儿的。 苏婳笑着问:“奶奶,您找我有什么重要事?” 老太太拉起她的手,翻了顾北弦一眼,“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菜准备得十分丰盛,一桌子山珍海味。 老太太不停地给苏婳夹菜。 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三年前,我给北弦在全城选媳妇。那么多姑娘的照片递上来,我一眼就相中了你。你眉清目秀,眼有灵光,耳有垂珠,一看就是旺夫相。果不其然,北弦娶了你,刚过两年腿就好了,公司也越做越好。” 老太太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婳急忙帮她轻拍后背。 老太太咳嗽完,抓着她的手,“你这孩子真是没得挑,温柔沉静,吃苦耐劳,有情有义。那两年北弦腿站不起来,脾气暴躁得厉害,多少护工佣人受不了都走了,只有你对他不离不弃。要不是你陪着他渡过难关,说不定他这辈子就废了。” 说罢她老泪纵横。 苏婳连忙拿纸给她擦眼泪。 顾北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老太太瞥他一眼,气喘吁吁地说:“奶奶现在就只剩一个愿望,希望你和北弦好好的,快点给我生个大胖重孙。” 苏婳尴尬地看了眼顾北弦。 看样子他还没告诉奶奶,两人要离婚的事。 老太太声音越发虚弱:“我一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撒手归西了,临死前能看到你们俩的孩子出生,我死也瞑目了。” 苏婳鼻子一酸,忙说:“奶奶,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八十岁的老骨头了。”老太太捂着胸口吃力地站起来,“心口不舒服,我去躺会儿。” 苏婳连忙扶她去卧室。 快到卧室门口时。 老太太忽然回头,对顾北弦说:“从今晚开始,你们就在这里住吧。婳儿什么时候怀上孕,你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顾北弦刚要开口。 老太太佝偻着腰,一步一哆嗦地挪进卧室。 苏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生怕力气大了再弄疼她。 到床上躺下后,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搬回娘家住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这婚离不了,北弦孝顺,我的话他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那个楚锁锁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那样无情无义的人,不配进我们顾家的门。” 苏婳顿了顿说:“奶奶,要不要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年纪大了一身的病,医生来了也没用。你快去吃饭吧,帮我带上门。” “好,那您好好休息。” 等苏婳一出去,老太太从床上坐起来,精神抖擞,和刚才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婳回到餐桌前。 顾老爷子拿夹子,给她夹了条烤羊腿,“小苏,快趁热吃。” “谢谢爷爷。” 苏婳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慢啃起来。 顾北弦抬眸看向老爷子,“爷爷,上次见奶奶还挺硬朗的,这才多久,怎么变得这么虚弱了?”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就这样。说不定上一秒还生龙活虎,下一秒就入土为安了。你们俩可得好好的,千万别刺激她。” 顾北弦俊美面孔神色凝重起来。 吃完饭后,二人回到客卧。 门一关上。 苏婳问道:“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一直住在这里?” 顾北弦眉心紧了紧,抬手扯松领带,“奶奶身体这样,受不了刺激,先住几天,缓缓再说吧。” 苏婳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床,“就一张床我们俩怎么睡?” 顾北弦薄唇微勾,“闭着眼睡。” 苏婳有点急,“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顾北弦慢条斯理地解掉手上的腕表,随手扔到床头柜上,说:“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我洗。” “好。” 苏婳去浴室洗脸刷牙,又飞快地冲了个澡。 回来换顾北弦去洗。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心思千回百转,都要离婚了,还睡在一张床上,算怎么回事? 忽然,顾北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苏婳不喜欢触碰他的隐私,任由它响。 响了两遍后停了。 没多久,她的手机也响了。 苏婳扫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娇滴滴的女声:“苏婳姐,北弦哥跟你在一起吗?” “请问你是?” 女人停顿一秒说:“我是他一个妹妹。” 苏婳以为是顾北弦哪个表妹,便说:“他在洗澡,等他出来,我让他给你回过去。” “好,谢谢你。” 洗好出来,顾北弦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浴巾,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肩阔腿长的身材,极其优越。 腹肌壁垒分明,刚劲有力,肌肉线条漂亮。 在橘色灯光下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苏婳心怦怦直跳,耳朵像被火苗燎到似的,瞬间红了起来。 她偏头避开视线,轻声说:“你一个妹妹刚给你打电话了,你回一下吧。”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看了眼。 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冷冰冰地问:“你是故意的吧?” 苏婳一愣,“什么?” “锁锁自杀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脑子轰隆一声! 过几秒,苏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她就是楚锁锁。她说,她是你一个妹妹,我以为是你哪个表妹,就说你去洗澡了。” 顾北弦冷着脸一言不发,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衣服就开始穿起来。 穿好衣服,他长腿一迈走出去。 顾老爷子听到动静,出来问:“深更半夜的,你要去哪?” 顾北弦沉声说:“出去有点事。” “什么事?” “锁锁住院了,我去看看她。” 老爷子提高声音对客卧里的苏婳说:“小苏,你跟着一起去!” 老爷子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苏婳不好忤逆他,应道:“好的爷爷。” 穿好衣服,跟顾北弦一起离开。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 苏婳说:“你随便找家酒店把我放下吧。” 顾北弦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一起去吧,你向锁锁解释一下。” 苏婳心口堵得厉害。 她虽然性子沉静,与世无争,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本就不是她的错,有什么好解释的? 察觉她的不快,顾北弦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温声说:“锁锁有重度抑郁症,算我求你。” 一个小时后。 两人来到楚锁锁的病房。 她刚洗完胃,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得厉害,头发乱糟糟的,被子下的身形细细瘦瘦一把。 待看清她的长相,苏婳大吃一惊! 第4章 太亲密了 楚锁锁那张巴掌大的苍白面孔,和自己的脸长得太像了。 也说不出具体哪里像,就是一眼看过去神似。 要多看两眼,才能区分开。 细细分辨之下。 楚锁锁是娇气版的,双眉弯弯,眉心微拧,鼻翼小巧,樱桃小口,五官有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 苏婳比她多了几分宁静和淡然,以及骨子里散发出的韧性。 直到这一刻,苏婳才知道自己在顾北弦心里,是替身一般的存在。 她自嘲地笑了笑。 难怪三年前,他看了她一眼,就答应领证了,原因在这里。 “北弦,你,你们来了啊。”楚锁锁的母亲华棋柔,强颜欢笑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目光扫过苏婳时,眼神却不太友善。 顾北弦微微颔首算回应。 华棋柔走到病床前,轻轻拍了拍楚锁锁的肩膀,“锁锁,你北弦哥来看你了。” 楚锁锁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在苏婳脸上划过,并没有多吃惊。 仿佛早就知道两人长相相似。 她看向顾北弦,眼泪含在眼圈里,柔柔弱弱地说:“北弦哥,我没有自杀,我就是睡不着,多吃了几片安眠药。我妈大惊小怪,非要送我来医院洗胃。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和苏婳姐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华棋柔红着眼睛嗔道:“你那是吃了几片吗?你吃了大半瓶,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你就……” 她捂着嘴抽泣起来。 顾北弦走到床边坐下。 他垂眸看着楚锁锁,语气宠溺,带着点儿责怪地说:“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知道吗?” “嗯。”楚锁锁扁着嘴,泪眼朦胧地点点头,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 顾北弦拿了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最名贵的瓷器。 看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充满怜惜。 苏婳怔怔地看着顾北弦。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怜惜过。 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哪怕楚锁锁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他,可他还是爱着她。 也许对某些男人来说,世界上除了虐他的那个女人,其他的女人用情再深都没用。 嗓子里像卡着一根鱼刺。 苏婳待不下去了,“你们慢慢聊,我走了。” 闻言,顾北弦回眸,看向她,神色极淡,“向锁锁解释一下再走吧。” 苏婳深呼吸一口气,说:“楚小姐,我和北弦是因为不想刺激奶奶才……” 喉咙一哽,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顾北弦。 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态。 等门关上,楚锁锁对顾北弦说:“北弦哥,你快去追苏婳姐吧,她好像生气了。” 顾北弦沉默一瞬,“没事,她不会生气。” “那她脾气可真好。”楚锁锁幽幽地说:“没想到苏婳姐气质这么好,温温婉婉,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像小山村里出来的,原本还以为她配不上你。” 顾北弦听着有点不舒服,“她虽然在小山村里长大,可母亲和外婆都是老师,外公退休前是博物馆里的古书画修复师,也算书香门第。” “难怪呢。” 两人忽然就没话说了。 安静了一会儿。 楚锁锁小心翼翼地试探,“苏婳姐长得漂亮,脾气又这么好,你一定很爱她吧?” 顾北弦正垂眸去看手机,微微走神,听到声音,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楚锁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北弦哥,你还是去送送苏婳姐吧。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 顾北弦站起来,“我把她送回去,再来看你。” 楚锁锁柔声说:“快去吧。” 顾北弦起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楚锁锁眼神暗了暗。 等他走远了,华棋柔嗔怪道:“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把人引来,你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楚锁锁皱眉,“你没看到北弦哥心神不宁吗?人在这里,却担心着那个苏婳,还不如顺了他的意。万一那女人路上出点什么事,他会自责,说不定还会怪到我头上。” 华棋柔咂咂嘴,“你呀,人不大,心眼比妈还多。” 等顾北弦找到苏婳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医院大门口了。 纤细笔直的身影,在春寒料峭的风里,影影绰绰,好看得像水墨画里的一枝竹。 顾北弦快走几步追上她。 两人谁都不说话,就那样肩并肩地走着,沉默如漆黑的夜。 出了大门口。 苏婳一拐弯,要去路边等出租车。 顾北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就朝停车场走去。 上车。 顾北弦打开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塞进苏婳的大衣口袋里,“今晚我态度不好,这是一点补偿,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婳觉得有点受辱。 在他眼里,她是可以随便用钱打发的,他连哄都懒得哄她。 他只会哄楚锁锁。 手伸到口袋里,苏婳要把卡拿出来。 顾北弦按住她的手,语调沉,不容抗拒,“拿着。除了钱,我也给不了你别的。” 苏婳心里像塞了把沙子,硌得难受。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钱。 行至中途。 顾北弦接到顾老太太的电话:“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马上给我回来。” “快到家了。”顾北弦淡声说完挂了电话。 回到顾家老宅。 两人一进门。 就看到顾老太太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看着两人。 她手一伸,“手机给我。” 顾北弦掏出手机递给她。 老太太找到楚锁锁的号码,拨出去。 接通后。 她十分严厉地说:“楚小姐,我们家北弦是有家室的人,请你注意分寸,不要有事没事就给他打电话!既然三年前分手了,就不要再回头,更不要对北弦有任何痴心妄想!” 不等楚锁锁回答,她掐了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顾北弦蹙眉,“锁锁有重度抑郁症,受不了刺激。” 老太太冷笑,“她就是得了癌症也跟你没关系,你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身边的妻子!” 顾北弦眸色微冷,“奶奶你……” 老太太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婳急忙走过去扶她起来。 把老太太搀扶到床上躺下,安抚好她,苏婳返回客卧。 看到顾北弦刚打完电话,正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大概是哄楚锁锁了。 苏婳默默地去客厅沙发上,拿了个长抱枕,放在床中间隔着。 又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一人一床。 她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已经凌晨三点了,她实在困极了,脑子像灌了浆糊,什么都不想想,只想睡觉。 头一挨到枕头上,她就睡沉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一睁眼,苏婳猝不及防看到一张俊美如雕刻的脸,正眉眼沉沉地看着她。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呼吸可闻。 他潮热的鼻息拂过她额角,幽深的眼睛克制又迷离。 而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腿柳枝般缠在他腿上,姿势说不出的亲密。 暧昧疯狂长草。 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苏婳触电似的,慌忙松开他的腰,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跑出来。 她半恼半怨道:“我怎么会在你怀里?” 第5章 惊心动魄 见惯了苏婳温婉沉静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小猫。 顾北弦觉得新鲜。 他勾起唇角,笑着逗她:“你自己钻进来的,推都推不开。” 苏婳耳根一红,“不可能。” 他笑得更浓,“下次我用手机录下来,省得你赖皮。” 苏婳窘得不行。 忙背过身,从床头柜上摸起衬衫就往身上套。 慌张之下,扣子扣错了都没察觉。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 顾北弦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她昨晚睡梦中的样子。 不知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蜷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 他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哄着,可她却闭着眼睛咕哝出“阿尧哥”三个字。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了。 得是多爱,才会如此念念不忘? 那个阿尧,他派人查了很久,一无所获。 上次问她,她避而不答。 不说,对他是侮辱;说了,更是侮辱。 脸上笑意彻底消失,顾北弦拿起表戴到手腕上,漫不经心地说:“晚上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奶奶那边你帮忙找个借口。” 苏婳扣纽扣的手一顿。 知道他很晚回来,是要去医院陪楚锁锁。 她屈辱得快要哭了,心里针扎一般难受。 许久。 她才开口:“离婚的事,我会好好劝劝奶奶,委屈你了。” 顾北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委屈你了。” 吃完早餐,老宅的司机送苏婳去古宝斋。 忙碌一天。 到下班时。 苏婳接到司机的电话:“少夫人,我的车被一个酒驾的人撞了,要等交警处理,你打个车回去好吗?” “好的。” 苏婳背着包,走出古玩街。 一拐弯,有两个男人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瘦高个开口说:“苏婳是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婳警惕地打量两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大晚上的戴着墨镜,形迹可疑,身上还隐约散发出一种土腥气。 她心里一慌,问:“去哪?” 瘦高个说:“有幅古画需要你帮忙修复一下。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价格也会按照市价给。” 苏婳稍稍松口气,“把画送到我上班的店里吧。” 另外一个光头的男人眉毛一横说:“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带走就是。” 苏婳一听,拔腿就跑。 没跑出去几步,就被光头抓着胳膊,拽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车子发动。 瘦高个从她包里翻出手机,说:“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就说你跟朋友出去玩几天,让他们不要担心。” 苏婳本能地想打给顾北弦,转念一想,他得去医院陪楚锁锁,哪有空管她? 还是打给妈妈吧。 让瘦高个找出她妈妈的号码。 接通后。 苏婳说:“妈,我跟朋友出去玩几天。你糖尿病,记得按时吃降糖药……” 话未说完,手机就被瘦高个拿走,关了机。 他拿出一块黑布,把苏婳的眼睛蒙上。 车子仿佛开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下。 苏婳被带到一幢旧旧的小楼里。 爬楼梯,来到三楼。 打开门,中间摆着一张大红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保险箱。 瘦高个上前把保险箱打开,取出画。 画长约一米半,很旧了,画面破损厉害,许多地方画意缺失,需要接笔。 苏婳盯着画仔细看起来,画风沉郁深秀,浑厚华滋。 画面上危峰耸立,雄奇秀拔,山峦起伏,山势逶迤,山间林木茂密,山坳深处隐约可见茅屋数间,屋内有一隐士抱膝倚床而坐。 她认出这是“元四家”王蒙的一幅隐居图。 王蒙最贵的一幅画,曾被拍出四亿的天价。 这幅画若修复好,最少也得几千万起拍。 难怪这两人铤而走险,把她弄过来。 不送进店里修,却让她上门修,说明这幅画来路不正,要么是偷来的,要么就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瘦高个问:“苏小姐,这画修好要多久?” “画幅较大,破损厉害,画意缺失严重,最少也得半个月。” “好,需要什么工具和材料,你写一下,我们去准备。” 苏婳拿起笔,在纸上写好材料,交给他们。 瘦高个接过,说:“我们去准备了,你好好休息。” 苏婳点点头。 两人出门,“咔嚓”一声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苏婳四下打量了一眼。 这间屋子有卫生间,有床有桌有椅,有食物,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窗外不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景色荒凉且陌生,隐约可见零星灯火,应该偏离市区很远。 肚子饿得咕咕叫。 苏婳拿起一包方便面,拆开吃了几口,喝了点水。 洗漱过后去床上躺着。 四周寂静得出奇,她却睡不着。 她失踪了,不知顾北弦会不会担心? 应该不会吧。 他眼里只有楚锁锁,说不定现在还在医院里陪着她。 想到楚锁锁自杀,他心急如焚往医院赶的样子,苏婳心里像塞满了石头,硌得生疼。 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都没有睡意。 她起身去卫生间。 忽然听到外面隐约有动静。 她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听到瘦高个喊:“光头,你在干什么?” 光头压低声音说:“睡不着,过来看看那丫头老实不。你说她就一小丫头片子,能修好咱这画吗?几千万上亿的货可别给修废了,老大会怪罪的。” “老大派人打听过,她外公是‘修复圣手’苏文迈,手把手把她从小教到大。有传言说,他后期修的画,多半出自这丫头之手。” “那我就放心了。”光头嘿嘿一笑说:“小丫头长得这么水灵,哥你就没点啥心思?” 瘦高个呵斥道:“收起你的花花肠子,修画要紧。等画一卖,分到钱,你想要多少女人找不到?” “花钱找的女人千人枕万人尝的,能跟她比吗?等那妞修完画,我再动手行吗?长得太他妈好看了,又白又嫩,大眼睛水汪汪的,勾得老子浑身都痒痒。” 瘦高个沉默片刻说:“行。但是画修好前,你千万不要动她。” “知道了。” 苏婳被恶心坏了。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听着两人走远了,她用力拉了拉门把手。 门锁着打不开,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以撬锁。 她又走到窗前往下看,这里是三楼,下面是水泥地,跳窗逃走不现实。 何况院子里还养了只大狼狗,她一跑,狗就会叫。 只能寄希望于外援。 来的路上,瘦高个让她给妈妈打电话时,她叮嘱妈妈按时吃降糖药,是提醒她,自己遇到危险了,因为妈妈并没有糖尿病。 不知她能不能听出来? 第二天,苏婳开始洗画,洗完揭画。 就这样忙碌了三天。 眼瞅着离画修好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几次听到光头深夜在她门外徘徊的脚步声。 这天后半夜,她刚有点睡意。 忽听外面传来狗叫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苏婳一骨碌爬起来,开始套衣服。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瘦高个冲进来,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光头去收画。 刚走到门口,楼梯里呼啦啦冲上来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高大英俊,眉眼深邃,是顾北弦。 身后跟着一群装备精良的警察。 苏婳心里的惊喜像海啸一样汹涌。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盯着男人,颤声问:“真的是你吗?北弦。” “是我。”顾北弦抬脚大步上前,瘦高个拉着她就往窗口跑去。 苏婳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突然多了把刀。 瘦高个拿刀顶着她的脖子,冲警方喊道:“都把枪放下!往后退!否则我捅死她!” 刀刃入肉,苏婳疼得耳鸣眼花。 顾北弦双拳一瞬间握紧,眸光泛红盯着她,强忍怒意道:“快把枪放下!都出去!” 警察和他对了个眼色,纷纷弯腰把枪放到地上,往后退去。 光头抬脚把枪踢到角落里。 瘦高个一把将苏婳推到窗台上,“快跳!” 苏婳双手用力扒着窗框不敢跳,这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跳啊!死不了!”瘦高个没了耐心,抓着她的胳膊就往下跳。 电光石火间,忽听砰的一声枪响,惨叫声刹那间响彻夜空! 第6章 计上心头 瘦高个咚的一声摔到水泥地上,破布袋子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脚一蹬,眼睛闭上了,暗红色的血从他头下缓缓流出。 院子里的狗狂叫个不停。 光头趁乱要逃,警察群起扑上去把他按到地上,夺下画,铐上手铐。 苏婳双手还扒在窗框上,直愣愣地看着开枪的顾北弦。 嫁给他三年,她不知道他还会开枪,且枪法打得这么准。 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枪开得快一点慢一点,偏一点斜一点,对她都是致命伤害。 顾北弦扔下枪,长腿一迈,阔步朝她走过去,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口。 他一把将她用力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微凉的指腹揉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温声问:“吓坏了吧?” 苏婳懵懵地“嗯”了一声。 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死里逃生。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耳朵嗡嗡作响,加了消音器的枪还是很响。 整个过程像演电影一样,惊心动魄。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幅古画被警方小心地收好,装进保护袋里,再放进保险箱。 苏婳机械地配合警方做完笔录,上了顾北弦的车。 直到现在,腿还是软的,头是懵的。 夜色漆黑,乡路狭窄。 司机发动车子,朝市区开去。 苏婳被顾北弦抱在怀里。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瘦瘦的脊背,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他的怀抱很暖,苏婳本能地朝他怀里拱了拱,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甜。 他对自己还是有夫妻情分的。 感受到她的回应,顾北弦把她抱得更紧,温柔的声音落到她耳畔,带着点嗔怪:“出事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岳母粗枝大叶的,昨天才察觉出不对劲,这才打电话告诉我。” 他喉咙发涩,下颔埋到她的发丝里,手抓着她的衣服,低声说:“你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苏婳微怔。 这一刻,她觉得他是在意自己的,比自己想象得要在意。 她抬起手臂,缓缓抱紧他的腰,脸埋到他的颈窝里。 他身上散发着可以依赖的香气,那香气让她心安。 心里有暖流涌动,她眼圈渐渐泛红。 行至中途,顾北弦的手机响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挂断了。 苏婳直觉那是楚锁锁打来的。 没过多久,坐在副驾上的助理手机也响了。 他接通后,说了两句,把手机递过来,说:“顾总,楚小姐的电话。” 顾北弦接过手机问:“有事?” 楚锁锁娇滴滴的声音透着焦急:“北弦哥,找到苏婳姐了吗?” “找到了。” “她肯定吓坏了吧?你好好陪陪她,这几天不要来医院陪我了。”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 离得近,苏婳听得清清楚楚,温热的心凉下来。 没离婚,他就还是她的丈夫,丈夫陪自己,居然要靠第三者施舍,这是怎样一种屈辱啊。 她轻轻推开顾北弦的手臂,挪到座椅上坐下。 偏头看向窗外,她对着车窗里自己的影子笑了笑,笑和唇都是凉的。 刚才的美好,都是错觉。 是的,都是她的错觉。 车子驶入市区。 苏婳对顾北弦说:“送我去我妈家吧,奶奶那边你帮忙找个借口。” 顾北弦沉默一瞬,“好。” 回到家。 一进门,苏佩兰一把将苏婳抱进怀里,哭着问:“闺女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妈了。都怪妈太粗心了,愣是没听出你让我吃降糖药的意思,隔了一天才回过闷来。多亏北弦带人去找你,要不是他,你还不知会怎样?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是出点事,妈可怎么活?”平时风风火火的女人,此刻哭得稀里哗啦。 苏婳抬手去给她擦眼泪,柔声哄道:“别哭了妈,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一周后,夜晚。 顾北弦参加商业应酬喝多了。 司机把他搀扶回家,安顿到沙发上躺好。 他起身要去拿毛巾,听到顾北弦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喊:“苏婳,苏婳,给我倒杯水。” 司机犹豫两秒,拿出手机给苏婳打电话,说:“少夫人,顾总喝多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苏婳抿唇不语。 苏佩兰在旁边听到了,说:“你去照顾一下吧,没办离婚手续你们就还是夫妻,别闹得太僵。” 苏婳“嗯”了一声,对司机说:“我马上过去。” “谢谢少夫人。”司机挂了电话。 倒了杯水,喂顾北弦喝。 刚喝了一半,门铃忽然响了。 司机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起身去开门。 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一身白衣的楚锁锁,手里拎着个果篮。 司机抱歉地说:“楚小姐,顾总喝多了,恐怕没法招待你。” 楚锁锁莞尔,“那正好,我来照顾他。” 她闪身走进来,把果篮放到鞋柜上,对司机说:“你回去吧,北弦哥交给我就好了。” 司机一脸为难,“我刚给少夫人打过电话,她很快就过来了。” 楚锁锁微微一笑,“没事,我和苏婳姐认识,她脾气很好,不会介意的。” 司机迟疑片刻,“那好吧。” 他拿了车钥匙离开。 绕过玄关,楚锁锁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喂顾北弦喝水。 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顾北弦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是楚锁锁,他眼里闪过一丝微诧,扶着沙发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楚锁锁扑闪着睫毛,娇媚地笑,“太想你了,就忍不住来了,你不会怪我吧,北弦哥?” 顾北弦眉心微微一蹙,“我喝多了,没法招呼你,回去吧。” 楚锁锁一愣,眼圈红了,委屈地说:“北弦哥,你还是没真正原谅我。我都说了,三年前那个分手信息,是我妈拿我手机发的。她把我弄到国外,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不让我跟你联系。你知道这三年,我过得有多痛苦吗?每天想你想得发疯,却不能见,硬生生被折磨成了重度抑郁症……” 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已经原谅你了,真的。”顾北弦眼里带着点躁意,声音却温:“别哭了。” 楚锁锁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楚楚可怜,似嗔似怨,“那你还赶我走?” “我还没离婚,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不合适。”他用手使劲掐着腿,试图用疼痛唤回清醒。 楚锁锁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慢慢朝他靠过去,柔软的手臂藤蔓一样往他肩膀上攀,两腮含春地凝视着他,声音很柔:“我不介意。” 顾北弦一侧身,避开,“我介意。” 楚锁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才收回。 两人忽然就没话说了。 黑压压的沉默,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 楚锁锁受不了这沉默,抬头环视一圈,最后落到墙上的画上,没话找话,“这幅墨竹图是郑板桥的真迹吗?” “不是,是苏婳临摹的。” “是吗?画得可真好,我还以为是真迹呢。”楚锁锁幽幽地说:“没想到苏婳姐这么优秀。” 顾北弦漆黑的眸子温柔起来,“的确,她很优秀。” “北弦哥更优秀,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优秀的男人。”楚锁锁两眼发光地盯着他,眼里的崇拜呼之欲出。 顾北弦浓睫微垂,眼底染了层薄霜。 在苏婳心里,最优秀的男人肯定是她的阿尧哥。 突然,楚锁锁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想到司机对她说的,苏婳快来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站起来就去挽顾北弦的手臂,声音娇娆惹火:“北弦哥,我扶你去冲个澡吧,冲完澡等你睡着,我就走。” “不用。”顾北弦抬手去推她。 “没事,我又不是外人。” “真不用,你走吧!”他语气开始烦躁。 听到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楚锁锁心一横,“哎哟”一声,假装跌倒摔到他身上,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腰,嘴就往他的嘴上凑。 顾北弦握着她的脖子,想把她的头挪开。 奈何楚锁锁像蛇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他喝得太多,肌肉无力,一时竟没推开。 苏婳一进屋,就看到楚锁锁和顾北弦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亲吻! 那双曾温柔地抚摸过她腰肢的手,正亲密地握着楚锁锁的脖子! 苏婳如遭雷击,半截身子都凉了! 第7章 苏婳反击 像做梦一样,苏婳手脚冰凉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苏婳,顾北弦酒顿时醒了三分,用力推开楚锁锁,扶着沙发站起来。 楚锁锁扭头看向身后,佯装惊讶地喊道:“苏婳姐,你来了?” 苏婳这才像梦中人被扯醒一样,心脏突突地跳。 她扭头就走,门都忘了关。 有时候事太大了,太出乎意料了,人是来不及反应的。 她没哭,也没闹,就是觉得脚步踉跄,景色恍惚。 春寒料峭的风刮在脸上,冰一样凉。 苏婳被冷风吹得渐渐清醒,越想越生气。 顾北弦让司机打电话叫她过来,就是为了看他和楚锁锁亲热吗? 他提出分手的那天,她就已经痛快地答应了,为什么他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 因为不爱,就可以随意伤害吗? 怒气在每一个毛孔里横冲直撞。 苏婳越走越直,最后走得铁骨铮铮。 出了别墅大门。 司机等在门口,拉开车门说:“少夫人,顾总让我送您回去。” 苏婳沉默许久,弯腰坐进去。 司机关上车门,给顾北弦打电话说:“顾总,找到少夫人了,我马上送她回去,您放心吧。” “好。” 顾北弦放下手机,眼神微冷看着楚锁锁,“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楚锁锁耷拉着眉头,委屈巴巴地说:“我不知道苏婳姐来得这么巧,我刚才脚下一滑,不小心跌到你身上……” “我是喝醉了,又不是傻了!” 楚锁锁扁扁嘴,眼泪哗地流下来,“是我不好,我这就给苏婳姐打电话解释。” 她手伸到兜里去摸手机。 顾北弦抬手制止,语气有点不耐烦:“不用了,越抹越黑,你先回去吧。” “那你……” “喝醉酒而已,死不了。”顾北弦弯腰重重坐到沙发上,抬手捏着眉头。 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 楚锁锁没动,站在那里低头耷脑的,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因为压抑着哭声,双肩一抽一抽的。 顾北弦看她这样,又有些于心不忍,说:“我也不是怪你,苏婳她没做错什么,我不该这样伤害她。” “可是你向她提离婚,就已经是在伤害她了啊。” “那我就尽量把伤害度降到最低,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去羞辱她。” “长痛不如短痛,你这样反而会伤她更深。”楚锁锁小声加了一句,“也伤害我。” “婚暂时离不了,奶奶不同意。”顾北弦抬眸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我跟她离婚,也不全是因为你,提你不过是个幌子。” 犹如当头一棒,楚锁锁愣住了。 她脸色煞白,微微颤抖着嘴唇问:“北弦哥,你这是气话,还是酒后吐真言?” 顾北弦抬手扶额,有些烦躁地说:“我喝多了,口不择言会刺激到你,快走吧。” 怕他说出更残酷的话,更怕事情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楚锁锁含着泪不甘心地走了。 等她一走,顾北弦给她父亲去了个电话,让留意一下他的女儿,别再自杀了。 次日中午。 古宝斋。 苏婳收到顾北弦派人送来的一张银行卡。 送卡的人说:“少夫人,这是顾总的一点补偿,密码是您的生日。” 苏婳看着那张卡,自嘲地笑了笑。 钱是个好东西,可是有时候,给钱是一种变相的羞辱。 她把卡推回去说:“你告诉他,我不缺钱。” “顾总请您务必收下。他让我带一句话给您:眼见不一定为实,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他都同意。” “我知道了。” 等人走后,她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东西去附近餐馆吃饭。 一出门,迎面碰到一身白衣楚楚可怜的楚锁锁。 她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柔声说:“苏婳姐,我们能聊一下吗?” 苏婳克制住情绪,淡漠地看了她几秒,说:“好。”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 落座后,楚锁锁把花放到餐桌上。 轻轻抚摸着丝绒般的玫瑰花瓣,她一脸幸福地说:“没想到北弦哥这么浪漫,一大清早,就派人给我送花。时隔三年,他还记得我最喜欢白玫瑰。二十朵玫瑰呢,代表此情不渝。” 苏婳心里五味杂陈。 结婚三年了,逢年过节,顾北弦都只是送她卡,从来没送过她花,哪怕一朵都没有。 原来他不是不懂浪漫,而是不愿意对她浪漫罢了。 二十朵玫瑰,此情不渝,他们的爱情永远不会变,好“感人”。 服务生将咖啡送上来。 楚锁锁拿起勺子慢慢搅着咖啡,娇滴滴地说:“我和北弦哥青梅竹马,他从小就疼我……” 苏婳端起咖啡抿了口,淡声说:“请楚小姐直接说重点好吗?我很忙,没时间听你废话。” 楚锁锁耸耸肩,“原来苏婳姐不是没有脾气啊,只是在北弦哥面前没有,好能装。” 苏婳冷笑,“我现在还是顾北弦的妻子。你夜闯我家,抱着我的老公啃,我没泼你一脸咖啡,是我涵养好。请楚小姐不要给脸不要脸。” “哇哦。”楚锁锁吐吐舌头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苏婳姐这副样子好像一只母老虎啊。” 苏婳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真的太想泼她一脸了。 楚锁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拿咖啡泼自己,有点失望。 设了套让她钻,她不钻,只能用下一招了。 她牢牢盯着苏婳的脸说:“苏婳姐是个聪明人,看到我的样子,你应该能猜出,你是北弦哥找的一个替身。现在正主来了,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正主?”苏婳想笑,“楚小姐是没上过学,还是法盲?我和顾北弦是合法夫妻,是受法律保护的,我才是正主。” 楚锁锁“啧啧”两声,挖苦道:“都快离婚了,你嚣张个什么劲?” 苏婳挺直脊背,“我们一日不离,你就嚣张不起来。” 楚锁锁哼了一声,使出杀手锏,“三年前,你为了一千万嫁给北弦哥,我给你双倍。” 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啪的一下拍到桌子上,“这是两千万,请你拿着钱马上离开他!” 苏婳轻飘飘扫了眼那张支票,说:“我当年嫁给顾北弦不全是为了钱。” 楚锁锁哈哈大笑,“又当又立,好假啊,你。” 苏婳抿着唇,清冷地看着她,真的太想扇她一巴掌了。 楚锁锁鄙夷的口吻说:“三年前,你外婆得了尿毒症急需换肾,为了给她治病,你们家连房子都卖了,穷得叮当响。这才跟了北弦哥几年啊,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就是一个穷山沟沟里爬出来的野丫头,再怎么攀高枝,也改变不了你的穷酸相!” 她把支票往前一推,高傲地抬起下巴,施舍的语气说:“拿着吧,别假清高了!” 苏婳出奇地冷静。 她瞟了眼支票上的印章,淡淡地说:“支票是问你父亲要的吧?要钱的时候,没少费口舌吧?你们全家都支持你当小三吗?好奇葩的一家人。你家再有钱有什么用?照样遮不住你们丑陋的内心。” 楚锁锁脸红一阵白一阵,“你胡说!” 苏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修复古书画的,这行要是想赚钱,不难。三年前,如果没嫁给顾北弦,靠我自己的双手,照样能赚到一千万。” 她抓起支票扔到楚锁锁的脸上,“拿着你的钱,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出来恶心人了!” 支票砸到脸上,楚锁锁恼羞成怒! 她噌地一下扑到苏婳面前,伸手就去抓她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从旁边窜出一道身影,一把将楚锁锁抓过去,照着她的脸就是一顿胖揍! 第8章 拔刀相助 猝不及防,被啪啪打了好几个耳光,楚锁锁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她气急败坏,抓着对方的胳膊就是一顿乱挠。 两人扭打在一起。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楚家司机急忙跑过来,用力将两人拉开。 楚锁锁这才看清打她的是顾北弦的亲妹妹,顾南音,登时愣住了。 苏婳见是顾南音也十分意外。 怕她被欺负,忙跑过来,把她护到身后。 余光瞥到她的手腕,被楚锁锁挠出血了,苏婳心里一疼,从包里拿出创可贴小心地给她贴上,柔声问:“疼不疼?” 顾南音疼得倒吸冷气,说:“没事,嫂子,她刚才没抓到你的脸吧?” 苏婳摇头,“没有。” 顾南音气呼呼地瞪了楚锁锁一眼,说:“对那种人,你压根就不用客气,直接上耳光,跟她讲什么道理?道理是讲给人听的,她又不是!” 楚锁锁一听这话,顿时气个半死。 她强压怒气,用力挤出两滴眼泪,委屈地说:“南音,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妹,你怎么能……” 顾南音白了她一眼,“得了吧,我可没你这种姐姐。我哥对你那么好,我们全家都对你那么好,结果我哥一出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看我哥腿好了,一切正常了,你又跑回来撬墙角,还欺负我嫂子,要不要脸啊?” 楚锁锁脸白一阵红一阵,“我有苦衷……” “苦衷个屁,我哥信,我可不信!” 顾南音话音刚落,苏婳的手机响了。 扫了眼来电显示,是顾北弦打来的。 苏婳迟疑一秒,按了接通。 顾北弦问:“在哪?” “在古玩街正门南边这家西餐厅。” “我正好路过,三分钟后到。”他掐了电话。 脑子里浮现出昨晚他和楚锁锁抱在一起的画面,苏婳心里硌得慌。 又看到桌上他送给楚锁锁的白玫瑰,心口堵得更厉害了,像压了块巨石,透不过气来。 几分钟,顾北弦带着手下走进餐厅。 他身形高挑挺拔,皮肤冷白,五官尤为俊朗,黑色西裤之下,一双长腿走路生风,举手投足间挥洒清贵之气,风度翩翩,惹人挪不开眼睛。 本来餐厅的人被楚锁锁和顾南音打架吸引。 顾北弦一出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看到他,楚锁锁眼前一亮,小跑着朝他跑过去,哽咽地喊道:“北弦哥!” 顾北弦眉心紧了紧,“你怎么也在这里?” 楚锁锁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我找苏婳姐,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可是没聊几句,她就骂我,南音还打我。” 她指指自己红肿的脸颊,扁着嘴撒娇:“好疼。” 顾北弦侧眸看向苏婳,“她说的是真的吗?” 苏婳笑了。 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这样的人,不只无情无义,还信口雌黄,恶人先告状。 果然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苏婳刚要开口,顾南音抢先说:“哥,你也不想想,我嫂子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楚锁锁挑衅,她会骂她?那两年你身体不好,脾气那么暴躁,她跟你红过一次脸吗?我为什么打楚锁锁,是因为她要去抓我嫂子的脸,我还嫌打得太轻了呢。” 顾北弦看向楚锁锁,“你怎么挑衅苏婳了?为什么要抓她的脸?” 楚锁锁脸色一白,眼泪哗地流出来,委委屈屈地说:“我没有,苏婳姐和南音她们误会我了,北弦哥,你要相信我。” 她伸手就去拉顾北弦的手,身子往他怀里倒。 顾南音上前一步,抓起她的胳膊,猛地拽到一旁,呵斥道:“你是没骨头,还是有毛病?我哥是有妇之夫,你还往他怀里钻?软脚蟹!不要脸!” 楚锁锁痛苦地捂住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顾北弦微蹙眉心对顾南音说:“你少说两句吧,锁锁有重度抑郁症,别刺激她。” 顾南音嗤笑一声,“别拿抑郁症当犯贱借口。我见过很多得抑郁症的人,人家自尊自爱,善良美好。哪像她,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搅屎棍!” 楚锁锁痛哭出声,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的司机忙拿起她的包和支票,追上去。 顾北弦回头吩咐保镖:“跟上去瞅着点,别再自杀了。” “好的顾总。”保镖跟出去。 顾南音“切”了一声,“真想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死,哭哭啼啼的吓唬谁啊?” 顾北弦眸色微冷,斥道:“南音,你过分了!” 苏婳把顾南音护到身后,说:“你要怪就怪我,南音是为我出气。” 看着苏婳,顾北弦目光柔和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管进口药膏递过来,“这是让人从国外寄过来的祛疤药。你按照说明书涂,脖子的伤口别留疤了。” 苏婳盯着那管药膏心里五味杂陈。 明知他不爱自己,可有时又感觉他好像还挺在意自己的。 很快,她自嘲地笑了笑,真在意,怎么可能发生昨晚那种事? 昨晚的事太痛了。 痛得她都失去了质问的勇气。 顾南音伸手接过来,塞进苏婳的手里,瞪着顾北弦说:“哥,你要是敢辜负我嫂子,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顾北弦淡淡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 “我比嫂子就小一岁,不是小孩子!” 顾北弦不理她,牵起苏婳的手,温声说:“吃饭了吗?没吃我带你去吃。” 苏婳触电似的,把手从他手中抽回,“饱了。” 顾北弦垂眸看着她,眸光格外温柔,“我说昨晚的事是个误会,你信吗?” 苏婳挺直脖颈,一向温柔的声音有点冲,“是我去得不巧,打扰你们了。” 顾北弦笑意深邃,多少带点儿无奈,“算了,送你回去吧。” 苏婳拿起包走出去。 顾北弦迈开长腿,阔步跟上去,助理远远尾随。 出了西餐厅,经过一家花店,苏婳推开门走进去。 环视一圈,她指着一束白玫瑰说:“给我来一束。” 店员问:“请问您要多少朵?” 想到顾北弦送楚锁锁的是二十朵,苏婳赌气说:“来两百朵。” 店员顿了一下,笑道:“请稍等。” 等了很长时间,花终于包好,苏婳才知道为什么店员顿那一下了。 两百朵玫瑰,包装好直径差不多快一米了。 很大,很沉。 她抱着很吃力,但是很解气,想要花自己买,干嘛要等人家送?又不是买不起。 顾北弦拿出卡要付钱,苏婳把卡递过去说;“我自己有钱。” 她说得很硬气。 花的是她上班赚的钱。 顾北弦淡淡一笑,知道她在置气。 结完账,苏婳抱着超大一束白玫瑰走出去。 花束太大,显得她身形越发纤细,宛若一枝细长笔直的竹,纤秀却有风骨。 顾北弦伸手去接。 苏婳往旁边一闪,避开他的手。 顾北弦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一秒才缓缓收回。 两人并肩往前走。 看着她怀里密密麻麻的玫瑰,顾北弦问:“你也喜欢白玫瑰?” “不喜欢。” “不喜欢还买这么多?” “嗯!” 顾北弦眼尾浮起笑意,“没想到你会喜欢花,原以为你只喜欢画。” “我也是女人!” 见惯了她好脾气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气鼓鼓的样子,顾北弦觉得新鲜,“那你喜欢什么花,下次我送给你。” 苏婳抿唇不语。 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在山脚下住,喜欢山间的马兰菊、蒲公英,还有窗底下种的鸢尾、粉豆和太阳花。 她对这些朴实抗造的小花有感情,对怀里名贵娇气的进口玫瑰却没有任何感觉。 买这么多,纯粹是为了赌气。 快到古宝斋时,苏婳忽然停下脚步,说:“你不要再送了。” 顾北弦眉梢微挑,“怕你同事看到我?” “迟早要离婚的,不是吗?”她声音微颤,心尖尖在抖。 眼下这样,要离不离,如钝刀子割肉,疼得丝丝拉拉。 顾北弦沉默一瞬,停下脚步,静默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眸色深邃如沉静的海。 苏婳走到古宝斋门口,遇到店里的少当家,沈淮。 他笑了笑,“这么大一束花,男朋友送的?” “不是,我自己买的。” 沈淮脸上笑容加深,“很沉吧,我帮你拿着。” 苏婳把花递给他,微笑着说:“谢谢你。” 沈淮半开玩笑道:“你是我们店的扛把子,帮你拿个花算什么?” “沈少说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肩并肩,走进店里。 顾北弦清俊挺拔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眼神凉浸浸的,起了寒意。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好像自己家精心养护了三年的小白菜,突然闯进来一头猪,要拱它。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猪赶跑。 这才发觉,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大度。 舌尖轻扫下颚,顾北弦吩咐身后的助理:“派人查一下那男人。” “好的,顾总。” 二人上车,往公司返。 半个小时后。 助理接了一通电话,向顾北弦汇报:“顾总,那人叫沈淮,职业是医生,古宝斋是他爷爷的店。三年前,他和少夫人就有通话记录。” 顾北弦抬眸,眼底寒光凛冽,“查沈淮的乳名,看是不是叫阿尧。” 第9章 十万火急 回公司,忙到傍晚。 顾北弦抬手扯松领带,眉眼清冷看向助理,“让你查的,查到了吗?” 助理回:“顾总,沈淮没有乳名,他们家人就称呼他沈淮,或者小淮。” 顾北弦眼底冷意疏淡了些,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阿尧是苏婳深埋心底的男人,没离婚前,她不会轻易和他出双入对。 她年纪不大,做事却一向有分寸。 顾北弦推了椅子,站起来,单手扣上西装纽扣,说:“晚上和霍总的应酬换别人去,我还有事。” “好的,顾总。”助理帮他收拾桌上的文件。 离开顾氏大楼,顾北弦开车来到古玩街。 日影西沉,天色渐暗。 他坐在车里,给苏婳打电话,“我在你们店外,出来。” 手机里传来苏婳微微诧异的声音,“我们在外面吃饭,同事聚餐。” “都有谁?” “店里所有的同事。” “沈淮也在?” “嗯,他是我们店的少当家。” 想到中午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模样,顾北弦心底的不悦隐隐抬头,声音却没半点波澜,“吃完打电话,我去接你。” “谢谢。”她语气克制疏离,像是刻意同他拉开距离。 顾北弦听着有点不太舒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掐了电话,他调出萧逸的号码拨过去,“出来,喝酒。” “我的哥,这才几点就喝酒啊?”萧逸开口一股慵慵懒懒的纨绔腔,似乎还没起床。 顾北弦声音利落沉隽:“带着公章和卖地合同,半小时内到今朝醉,过期不候。” 萧逸一扫困意,“好嘞!哥,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今朝醉,醉香阁。 黑压压一屋子人,忙得不可开交,签合同,走手续,转账。 忙完,所有人全部撤出去,只剩顾北弦和萧逸。 白皙俊俏的男子懒洋洋地坐着,手臂松松搭在椅背上,斜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打量顾北弦,“心情不好?” 顾北弦抿了口酒,轻描淡写,“谈不上。” 捏着酒杯的手冷白修长,漂亮得不像话。 “啧,都出来喝闷酒了,还叫谈不上?别人心情不好是出去找女人寻欢作乐,你倒好,直接买块地,大手笔哇。下次心情不好记得还找我,我家老爷子手里还捂着好几块地呢。”萧逸调侃。 “少拿我当冤大头。这个合同本来就打算签,不过提前了一周。”顾北弦放下酒杯。 萧逸拿起白瓷酒瓶,给他添酒,“听说楚锁锁回国了,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 顾北弦眼皮一掀,“想说什么,直接说。” “苏婳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萧逸眼睛盯住他,难得正经一次。 顾北弦手指轻扣桌面,淡笑,“当年我要娶她,是谁嫌弃得要命,说她配不上我,现在怎么变了?” “那时以为她贪慕虚荣,为了钱什么人都可以嫁,后来发觉不是,她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但凡是个捞金女,短时间内捞到钱就跑了,不会当牛做马照顾你那么久。” 顾北弦深邃的眸子黑沉沉,“她是挺好。” “那你还……” 顾北弦垂眸,盯着杯中色泽清透的白酒,语调极淡,“挺优秀的一个小姑娘,三年前因为家里缺钱,被逼无奈,才嫁给我,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委屈。委屈了她三年,不想再让她继续委屈了。” 萧逸惊讶,“就因为这个,你要跟她离婚?” “差不多。” 萧逸惋惜,“那么好一姑娘,你舍得放手?” “不然呢?”顾北弦面色无波无澜,眼底却蕴起一丝黑漆漆的阴影。 总不能一直把她困在身边,看她痛苦地做噩梦,梦里喊着她的阿尧哥。 他看不了她痛苦。 也受不了那种耻辱,他是男人,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男人。 可是,真要放手,又舍不得。 挺矛盾。 顾北弦捏着酒杯递到唇边,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白酒辛辣,刀子一般划过喉咙。 堵在心口下不去,火辣辣地窝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萧逸喊道:“请进。” 来人推门而入。 瓜子脸,五官娇艳可人,白色泡泡袖薄纱公主衫扎进紧身半身裙,戴全套卡地亚珠宝,臂弯搭一件香奈儿外套,手拎爱马仕鸵鸟皮包。 是楚锁锁。 看到她,顾北弦眸色微微一凉,“你怎么来了?” 楚锁锁扭着细腰,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身后,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俯身,红唇虚虚蹭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听说北弦哥也在这里吃饭,我过来打声招呼。” 顾北弦耳朵被她呼出的热气蹭得发痒,往旁边偏了偏,避开,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没什么情绪地说:“坐吧。” “谢谢北弦哥。”楚锁锁拉开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服务生马上给她上了套餐具。 顾北弦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楚锁锁看了看满满一桌子菜,推开菜单,甜甜一笑,“不用点了,北弦哥爱吃的,我都爱。” 萧逸抬手抹了抹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楚锁锁把一盘北极甜虾,转到自己面前,大眼睛水盈盈地看着顾北弦,“北弦哥,我想吃虾。” 萧逸撇撇嘴,“你自己没长手?” 楚锁锁鼓了鼓腮帮,委屈兮兮地说:“我长这么大就没自己剥过虾,在家是我爸妈给我剥。以前和北弦哥出来吃饭,都是他帮我剥。” 她伸手拢着顾北弦的手臂撒娇,声音腻得出水,“北弦哥,我想吃你剥的虾,你就帮我剥嘛。” 顾北弦余光淡淡扫她一眼,抽回手臂,戴上一次性手套,从盘子里拿起一只虾剥起来。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浮现出苏婳给他剥虾的画面。 她的手极巧,虾肉剥出,虾壳还是完整的。 他试过几次都做不到。 剥好一只,他捏着虾肉,往楚锁锁面前的盘子里放。 突然,楚锁锁身子往下一矮,用嘴接住他手里的虾,故意连他的手指也含住。 舌尖在他的指尖上轻轻绕了一圈,吮住轻吻。 眼睛湿哒哒地看着他,眉里眼里全是情,欲得上头。 很快吐出他的手指,她媚媚一笑,牙齿轻咬虾肉,柔声说:“北弦哥亲手剥的虾,真好吃。” 顾北弦神色微微一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拆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扔到一边。 又拿起桌上的消毒毛巾,擦了擦被她含过的那根手指。 萧逸浑身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想一巴掌抽过去,人家还没离婚呢,她就浪得没边了! 当着他的面发骚,拿他这个大活人当空气吗? 萧逸抄起手机,咔咔地给苏婳发短信:嫂子,你老公喝多了,正发酒疯呢,神智都不清醒了,快来接他。我们在今朝醉,三楼醉香阁。 苏婳人在京都大酒店和同事聚餐,收到信息,给萧逸打过去,想问清楚一点。 因为顾北弦酒品一直不错,在她印象里从来没发过酒疯。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萧逸挂断了。 苏婳调出顾北弦的手机号,刚要拨出去。 手机里忽然又蹦出萧逸的短信:嫂子速来!快快快!十万火急!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第10章 表哥你好 以为顾北弦出事了,苏婳抓着外套站起来,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往外走。 沈淮和她同桌吃饭,见她神色不对,拿起车钥匙,追上去,问:“出什么事了?” 苏婳勉强笑笑,“我去一趟今朝醉,你们慢慢吃。” 沈淮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开车送你。” 苏婳心里着急,不再推辞,轻声道谢。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今朝醉楼下。 苏婳下车,快步朝酒店大门走去,风卷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美丽纤细的小腿。 乘电梯,匆匆来到三楼醉香阁。 苏婳直接推门进去。 正好看到楚锁锁举着汤勺,往顾北弦唇边递。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她双腮泛粉,眼含春水,正喂他喝汤,眉梢眼角间,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苏婳定住。 抓着门把手的手指,指骨泛白,心里像扎了根刺。 血淋淋的,疼。 她目光虚浮,朝顾北弦看过去。 虽然他手里捏着酒杯,可眉眼清明,风姿朗朗,哪有半分醉意? 楚锁锁见她来了,挑衅似的往顾北弦身边挨了挨,脸上的笑容好不得意。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 “打扰了。”撂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 萧逸连忙推了椅子追上去,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顾北弦身边,按在座位上,“嫂子,坐在弦哥身边的应该是你才对,稳住。”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暗示她不要冲动。 顾北弦盯着苏婳被萧逸拍过的肩头,定格一秒,拿起消毒毛巾,在她肩头上擦了擦。 苏婳笑了。 她的肩头被萧逸拍了一下,他就觉得脏了。 那他呢? 他和楚锁锁又搂又亲,卿卿我我地喂食,到底谁更脏? 苏婳紧抿着唇,生怕一张嘴,会冒出各种难听话。 结婚整整三年,她没跟他吵过一次架,没红过一次脸,哪怕前两年他腿站不起来,情绪消沉又暴躁,摔东西发脾气,她都没说什么。 眼下快要离婚了,更没必要破戒了。 她只怪自己。 听到他出事,她就不该慌了阵脚,忙不迭地往这里跑,自取其辱。 僵持片刻。 顾北弦偏头对楚锁锁说:“锁锁,你先回去吧。” 楚锁锁嘴唇微微撅着,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站起来,对苏婳说:“苏婳姐,你别生气,我和北弦哥就只是吃个饭而已,萧逸哥可以作证。” 萧逸坐在一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吃个虾都能吃出一幅活春宫来,又是喂水,又是喂汤的,这叫只是吃个饭而已? 要不是他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俩人迟早得干柴变烈火。 见没人挽留自己,楚锁锁从椅背上拿起大衣就要走。 “哗啦”一声,衣角把桌边的茶杯带到了地上,碎成几片。 楚锁锁忙弯腰去捡,食指蹭到一块锋利的瓷片上,瞬间割出了血。 “啊”的一声尖叫,她握着食指,眼泪涌出眼眶,指尖颤抖。 她扶着桌角,哆嗦着嘴唇对顾北弦说:“疼,我的手好疼,北弦哥,你送我去医院包扎一下好吗?” 萧逸撇了撇嘴,“我送你去吧。嫂子在这里,你就别膈应她了。” 楚锁锁眼神一硬,翘起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着顾北弦的衣袖不肯松,眼睛通红,奶兔一样盯着他,楚楚可怜,“北弦哥,我就要你送嘛。” 顾北弦沉默一瞬,站起来,对苏婳说:“让萧逸送你回去,我把锁锁送到医院就去找你。” 说罢他拿起楚锁锁的包,扶着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苏婳出奇地冷静。 她不慌不忙地叫来服务生,签单。 签好单,还把没动过的菜,一一打了包。 打完包,她彬彬有礼地向服务生道了声谢,给了一百块小费。 拎着打包好的菜,和萧逸一起走出去。 这样做,是为了避开顾北弦和楚锁锁。 她不想看到他们俩相依相偎,郎情妾意的模样。 太扎心了。 等电梯的时候,萧逸静默地看着冷静得不像正常人的苏婳,叹了口气,“嫂子,你是个好女人。” “谢谢。”苏婳站得很直,很优雅,脸上是类似遗像上的永恒微笑。 “好女人什么都好,可是太好了,多少会有点无趣。男人喜欢女人在外面端庄大方,但是在家里,你最好浪一点,荡一点,心眼要活,要多变,该撒娇时撒娇,该柔弱时柔弱,脸皮该厚时厚,手段该使时使。嫂子,多花点心思吧,否则你争不过楚锁锁。”萧逸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楚锁锁浪吗?”苏婳轻声问。 “卧槽,浪得飞起。”一提这个,萧逸就来气,“刚才要不是我在旁边坐着,这俩人恐怕早就天雷勾地火了。嫂子,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住弦哥的心啊。” 苏婳手指用力捏着打包袋的系带,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爱一个人,只要真心实意对他好就可以了,没想到远远不够。 可是让她浪荡,她浪荡不起来。 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外公严肃认真,外婆端庄得体,母亲更是风风火火,直肠子一个。 浪荡这东西,她从根上就没有。 两人下楼。 顾北弦没走,站在车边抽着烟,等她。 看到他们出来,他掐灭烟,迎上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略俯身看着她,整个人的神韵格外温柔,“我很快就回来,你别多想。” 苏婳难过得都笑了。 他还不如彻彻底底地伤害她一次,这样她也好找个理由恨他。 偏偏他这般斯斯文文,礼貌周到,一副温柔多情的模样,她连恨他都恨不起来。 她只能半是贤惠半是赌气地说:“你快送她去医院吧。” “好。”见她不在意,顾北弦转身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朝医院方向开去。 苏婳对萧逸说:“我跟我同事一起来的,聚餐还没结束,不用你送了,你去忙吧。” “行,别忘记我说的,我们这帮人,就只认你一个嫂子。” “谢谢。” 苏婳走到沈淮的车前,上车。 沈淮发动车子,边倒车边问:“那男人是你什么人?” “哪个?” “顾氏集团的二公子,顾北弦。” 苏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说是前夫吧,两人还没离婚。 说是丈夫吧,他已经提出离婚了,分手费都给了,心也早跑到楚锁锁身上了。 苏婳沉默了一会儿,说:“亲戚。” “你姓苏,他姓顾,是你表哥吗?” 苏婳恍惚嗯一声。 三年前,因为顾北弦腿有伤,只能坐轮椅,不方便办婚礼,两人就只领了个证,除了很亲近的人,没人知道他们结婚了。 眼下快要离婚了,更没必要大张旗鼓到处去说了,表哥就表哥吧。 见她情绪低落,沈淮问:“你没事吧?” “没事。” “瞎说,明明心事重重。” “沈少,你们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苏婳心里窝了个疙瘩。 沈淮笑了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环肥,有人喜欢燕瘦,至于我……” 他眼角余光偷偷看她的侧脸。 瓜子脸白净匀称,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双蝴蝶。 路灯透进来的光,细碎地洒在她的脸上,影影绰绰有点失真,她美得像一幅画。 他的心顿了半拍,说:“我欣赏苏小姐这种,温柔沉静,美而不自知,明明一身才华却不张扬,不浮躁。” 苏婳极浅一笑。 原来还是有男人欣赏她这种的。 原来被人喜欢,也没必要那么累。 她用不着去浪,去荡,去变,去厚脸皮,去使手段,照样有人喜欢她。 “不过是一个修复文物的匠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婳心情稍稍好了些。 “毫不夸张地说,你修复古书画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业内顶尖。许多所谓的专家,终其一生,也达不到你的水平。” “沈少过奖了。我从几岁起就跟着外公学,他一对一手把手地教我,加上年纪小学东西快,练习的机会也多。如果还做不好,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天赋和努力也很重要,还有性格。修复古书画太磨性子了,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愿学的,都快失传了。” “倒也是。” 车子拐弯时,苏婳说:“送我回家好吗?不想回酒店了。” “好。” 到达苏家住的小区。 苏婳拎着打包的菜,下车。 沈淮也跟着下了车,“太晚了,我送你上楼吧。” “谢谢。” 从苏婳手中接过打包的菜,沈淮笑了笑,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富家小姐公子哥儿,第一次见吃饭还打包的。 修复古书画是个冷门但吃香的专业,人才稀缺,他给她开的薪水极高,按说不该这么节俭的。 把苏婳送到楼下,沈淮不太想走,拉着她说了会儿话,聊工作居多。 月色太美,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心情都莫名的好。 忽然,苏婳眼神一僵。 看到一道颀长笔直的身影,由远及近,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个子极高,轮廓挺拔,走路生风,颇为魅力,哪怕隔这么远,苏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顾北弦。 她暗暗纳闷,他不是送楚锁锁去医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察觉她的异常,沈淮扭头去看,笑着说:“你表哥来了。” 苏婳一顿,淡淡嗯一声。 待顾北弦走近,沈淮朝他伸出右手,彬彬有礼道:“你是苏婳的表哥吧。表哥你好,我是她的同事,沈淮。” 顾北弦垂眸看向苏婳,眼神凉浸浸的,结了冰,“我是你表哥?” 第11章 撩人得很 苏婳微微仰起脸看着他,表情很静,“是,表哥。” 眼睛里是清清透透的倔强。 温柔惯了的人,连反抗起来都这么安静。 顾北弦本来想凶她几句,忽然就不忍心了,扬了扬唇角,“好,表哥就表哥。” 他手一抬,把她勾进怀里。 苏婳没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鼻尖嗅到他身上好闻的男香混着烟酒味,还有陌生的甜香。 那是楚锁锁身上的。 苏婳心里一阵反感,晃了晃肩膀,想从他怀里抽出来。 顾北弦手臂使力,箍住她,霸道占有的意味十足,语气礼貌又疏离地对沈淮说:“谢谢你送她回来。” 沈淮嘴上说:“不用谢。” 眼睛却疑惑地盯着他搭在苏婳肩上的手臂,总觉得这表兄妹俩太过亲密了,超出一般的亲戚关系。 顾北弦目光薄凉扫他一眼,勾着苏婳的肩膀,带到电梯前。 等电梯的时候,他盯着不断变幻的数字键,漫不经心地问:“他在追你?” “谈不上,只是欣赏。” “当男人说欣赏一个女人时,目的都不太纯。”他话锋一转,“你们三年前就有联系?” 苏婳面色微微一变,从他怀里挣出来,“你调查我?” 顾北弦抬手来揉她的头,语调温和,“别说得那么难听,是关心。” 苏婳往后一躲,避开,“他爷爷认识我外公,三年前他曾出高薪挖过我。” “喔,原来我们家婳婳这么优秀呢。”他语气亲昵带着点调侃,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苏婳耳朵麻酥酥的。 结婚三年了,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婳婳”这么亲昵的称呼,多少有点不适应,又有点心酸。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里没人。 顾北弦按了21楼,转身看向苏婳,眸色很深,锋芒微闪,像是压抑着的某种情绪要释放出来。 平时斯文禁欲的人,忽然就多了点狼性。 苏婳觉得有点压迫,本能地往角落里挪了挪,大眼睛黑漆漆地看着他,“怎么了?” 顾北弦后背挡住监控,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对他说我是你表哥,是故意给他机会?” 苏婳懂了,这是要跟她秋后算账呢。 “我,唔……”她刚要开口,嘴唇突然被他堵住。 他很会吻,无论浅尝,还是深入,都能撩得人心神荡漾。 苏婳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乱得像烧沸了的水。 担心有人进来看到,她抬手去推他,心里也恼他,明明跟楚锁锁走得那么近,还来吻她。 可她细细瘦瘦,那把子力气,哪里能推得动高高大大的男人? 徒劳。 反而给人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撩人于无形。 顾北弦按着她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吻得越来越用力,还轻轻咬她。 怎么看都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苏婳被他吻得娇喘连连,险些呼吸不了。 顾北弦这才松开她,帮她整了整被揉乱的长发和领口,故意恐吓她,“以后还敢乱喊我表哥吗?” 苏婳耳尖红了,轻轻翻他一眼,不说话。 顾北弦闷笑,低眸打量她。 水汪汪润泽的唇微微张着,大眼睛小鹿一样湿漉漉的,撩人得很。 刚才当着沈淮的面,她倔强地喊他表哥,他就特想好好教训教训她,看她以后还敢当着外人的面,乱喊他表哥吧。 平时温顺惯了的人,偶尔露出点棱角,很轻易就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电梯飞速向上。 顾北弦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后悔三年前嫁给我吗?” 苏婳微微错愕,仰头,望着他过分英俊的眉眼,目光有点恍惚,像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她声音很低,却坚定:“不后悔。” “三年前,我就是个双腿不能行走的废物,脾气暴躁得厉害,连护工佣人都嫌弃。你一个如花似玉前程似锦的小姑娘,嫁给我,就一次都没后悔过?” 他单手插兜,清清朗朗地站在那里,眉目清冽,身姿挺拔如松柏。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矜贵之气,在冷白光线下,当真是迷人。 再也看不出三年前的颓废模样。 苏婳很认真地说:“你派人帮我外婆找到了肾源,救了她的命。给我们家买了房子,还给了一笔巨额彩礼,救我们全家出水火,我感激你都来不及。从小外公就教育我,做人要知恩图报。” 顾北弦不动声色地听着,听完最后一个字,眼皮一抬,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对我就只有感恩?” 苏婳沉默了。 如果放在从前,他这样问,她会想也不想地说,除了感恩,还有日久生情的爱。 可现在,他都提出离婚了,还和楚锁锁走得那么近,她再巴巴地把心捧到他面前,倒显得自己轻贱了。 她微微抿着唇没出声。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 苏婳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进屋。 顾北弦静默地注视着她换鞋。 等她直起腰,他突然单手撑墙,把她圈在怀里,垂眸看着她,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对我就只有感恩,没点别的?” 苏婳抬起头,仰望他。 他面色平静如水,漆黑深邃的眸子仿佛沉淀着星河,只是淡淡地望着她,都能让她惊心动魄。 可惜,在他心里,她只是楚锁锁的替补。 苏婳有点咬心,垂下眼帘,轻声说:“是,就只有感恩。”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成分。 顾北弦自嘲地勾了勾唇。 也是,她的爱,都给了她心心念念的阿尧哥,到他这里,就只剩下感恩了。 用恩情绑架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顾北弦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刚才在电梯里被她撩起来的那点火,全灭了。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环视客厅一圈,心不在焉地问:“岳母没在家?” “照顾我外婆的护工请假了,我妈这几天去替班。你坐吧,我去洗手给你泡茶。” 她刚要离开,顾北弦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从西裤兜里掏出来,看了眼,是楚锁锁打来的。 离得近,苏婳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锁锁”二字。 心里像吞了只苍蝇,她扭头就朝卫生间走去。 顾北弦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一瞬,按了接听,走到窗口,问:“手指包好了?” 楚锁锁声音有点湿,像含着委屈,“包好了,刚上车,正要回家呢。苏婳姐没生气吧?” “没,她脾气很好,轻易不会生气。” 楚锁锁撇了撇嘴,传过来的声音却极温柔:“她没说我什么吧?” 她怕苏婳把那两千万支票的事抖出来。 顾北弦神色淡淡,“没说,她话很少。” 楚锁锁暗暗松了口气,故作惊讶地说:“她话不少啊。中午在咖啡厅里,她跟我说话时伶牙俐齿,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每一句都好凶哦。” 顾北弦听着有点心烦,“锁锁,苏婳在我面前从未说过你半句不是。以后,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楚锁锁一愣,忙改口说:“我错了。北弦哥,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苏婳姐骗了。” 顾北弦皱眉,“没别的事,我挂了。” “先不要挂,我明天……” “咣!” 卫生间忽地传来一声巨响。 顾北弦抓着手机,长腿一迈,大步如风走过去,疾声问:“出什么事了苏婳?” 第12章 比命重要 “没事,我不小心把花瓶碰倒了。”苏婳弯腰蹲下,要去捡摔碎的瓷片。 “我来,你别碰,会伤到手。”顾北弦快步走进卫生间,把她拉到一边,将手机往洗手盆台面上随手一放,俯身就去捡。 电话都忘了挂断。 苏婳找了个垃圾桶,递过去,叮嘱他:“你小心点。” “我皮厚,割不透。”顾北弦捡起几块大的碎瓷片,扔进垃圾桶里。 “瞎说,哪有割不透的皮?”苏婳挨着他蹲下,跟他一起捡。 顾北弦拦住她,不让她碰,“那两年我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摔东西,你天天跟在我后面收拾,一定很崩溃吧。” 想想那两年的煎熬,苏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急忙垂下眼帘,温柔地说:“没觉得崩溃,真的。” 顾北弦盯着她垂下的长睫毛,看了会儿,说:“你啊,脾气好得不像真人。” 想起萧逸的话,苏婳轻声问:“我这种性格是不是挺无趣?” 顾北弦淡笑,“是有点。” “打你呀。”苏婳轻轻推了他的腿一下。 顾北弦笑着握住她的手。 听着手机里两人打情骂俏的声音,楚锁锁赌气挂了电话。 “砰”的一声,把手机摔到汽车座椅上。 气得一路都没说话。 回到楚家。 华棋柔见她手指包着,脸色铁青,忙问:“手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手没事,一点小伤。” “那你生什么气?” 楚锁锁忿忿不平,“就一个乡下丫头,给北弦哥当了三年保姆,他就护她护成那样。我随口说了她两句,他就不高兴了,还要挂我电话。她捡个碎花瓶,他还怕她割着手。本来他今晚都送我去医院了,半路接到萧逸的电话,说苏婳上了她同事的车,他马上下车,拦了辆出租车,就去找她。” 华棋柔也琢磨不透了,“他那么在意她,为什么还要跟她离婚?” 楚锁锁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谁知道呢。上次北弦哥喝醉酒,说跟她离婚不全是因为我,还说提我不过是个幌子,也不知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应该是气话吧。” 楚锁锁趿拉上拖鞋,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越想越生气。 华棋柔安慰她:“北弦照着你的样子,娶了苏婳,就说明他心里放不下你。你一个正品,跟个赝品比什么?别急,慢慢来,给他一个重新接纳你的过程。” 楚锁锁皱眉,“看他俩感情那么好,我怎么能不急?” “急也没用,这种事急不来,好好想想办法,把他抢回来才是正事。”华棋柔接了杯水递给她。 楚锁锁接过杯子,撅着嘴埋怨她:“都怪你。一年前,北弦哥就能站起来了,我说我休学回国找他,你不让,非说观察一年再说。现在可好,两人有感情了,都快没我什么事了。” 华棋柔白了她一眼,“车祸都有后遗症,不好好观察,万一他复发了,坐在轮椅上,你愿意伺候他一辈子?” 楚锁锁不出声了,闷头喝水。 安静几秒,华棋柔问:“你给苏婳的支票,她收了吗?” “没收。” 华棋柔诧异,“两千万她都看不上,胃口这么大?三年前为了一千万,她连个下半身不遂的人都肯嫁,装什么啊。” 一提这事,楚锁锁就来气,“你知道她有多嚣张吗?她拿着支票扔到我脸上,说三年前如果她没嫁给顾北弦,靠她自己的双手,照样能赚到一千万。” “靠她自己的双手?”华棋柔嗤之以鼻,“一个修复古画的,有那么牛吗?” “我找人查过,她外公苏文迈生前在业内很有名气,她得了他的真传。” “那又怎样?”华棋柔冷笑,“要是手废了,我看她还怎么张狂。” 楚锁锁忽地睁大眼睛,瞪着她,“妈,你不要乱来!” 一周后,中午。 古宝斋。 苏婳锁了修复室的门,下楼去附近餐厅吃饭。 来到一家港式餐厅,她点了份虾仁捞饭,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静静地吃起来。 她气质温婉沉静,皮肤瓷白,五官灵秀,葱白似的手指握着乌木筷子,细嚼慢咽,吃相极文雅,在闹哄哄的餐厅里特别显眼。 吃完结好账,苏婳拿起包,清清雅雅地走到门口,抬起右手去推玻璃门。 玻璃门有点难推,推开一条缝,她用左手扶着门沿一起用力往外推。 忽然,外面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砰的一声把门撞开。 苏婳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已经晚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手指上传来。 她疼得快要晕过去。 腿抖得站不住,她蹲到地上,握着左手,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左手四根手指肉眼可见地肿起来,指骨好像断了,有血渗出,滴到地上,鲜红凛冽。 晕晕乎乎中,听到有人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人声音很硬,穿黄色外卖服,戴摩托车头盔。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到苏婳脚边,“这钱给你当医药费,我还有急事,回头联系好吗?” 苏婳疼得说不出话。 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她的手,她早起晚睡,勤勤恳恳,努力了将近二十年,传承了外公和他祖上五代全部技艺的手。 她从小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手。 就这么废了。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眼神悲痛,那么绝望。 等餐厅老板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时候,伤害苏婳的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老板开车把她送到医院。 止完血,做X片时,顾北弦来了。 一身高定正装打着领带,会议开了三分之一,接到电话说苏婳手受伤了,他扔给手下人处理,匆忙赶了过来。 苏婳被老板扶着从放射科里走出来。 细细瘦瘦一只,站都站不稳,眼睛通红,泪眼汪汪,失魂落魄。 任谁看了都心疼。 顾北弦脸色难看,上前接过苏婳,强忍怒意,问餐厅老板:“是谁把她弄伤的人呢?”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有点怕,声音微颤说:“听店里的顾客说,是一个送外卖的,人已经跑了。” 顾北弦咬着牙,吩咐身后的助理:“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给我挖出来!” “好的顾总。”助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值,一触即发。 他不敢怠慢,马上带人去查。 餐厅老板也不敢耽搁,急忙跟上助理,回店里配合调监控。 X片结果出来要等一会,顾北弦扶着苏婳找了个椅子坐下,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小心翼翼,像抱一个婴儿。 苏婳还是抖,手脚冰凉。 顾北弦单手解开西装纽扣,脱掉,给她披上,抱紧,下颔抵着她的头,神色冷峻。 X片出来,拿给医生看。 医生说苏婳的中指和无名指骨折了,需要切开,进行手术复位。 顾北弦派人给苏婳找了骨科最好的大夫白老主刀。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做完。 过了观察时间,苏婳被转移进病房,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断指打了夹板固定,需要输液。 状态很不好,不言不语,木头人一样躺着,眼神绝望得仿佛天塌了。 顾北弦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拿毛巾蘸了温水给她擦脸,擦完喂她喝粥,吃药。 苏婳很听话,顺从地喝粥,吃药,就是不说话。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伤害苏婳的人抓到了。 助理走到顾北弦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顾北弦越听神色越冷,听到最后,下颔一瞬间咬紧,气得眉头抽搐了好几下。 深呼吸几次,才平复好情绪。 他俯身,对苏婳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第13章 为她报仇 苏婳眼神木然地盯着天花板,像没听到似的。 顾北弦叹了口气,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出门,他吩咐门口的保镖:“保护好苏婳,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保镖应道:“好的顾总。” 上车后。 助理向顾北弦汇报:“我带人调了沿路所有监控,动用了几方的力量,才找到黄鹊。抓到她的时候,她在一辆黑出租上,正逃往乡下,想躲起来。” 顾北弦眼神很冷,“这人什么来路?” “黄鹊是黄光的妹妹。黄光就是之前把少夫人抓去修复古画的那个光头,那事之后,查出他参与团伙盗墓,被判了七年。监控显示黄鹊最近几天,乔装打扮成外卖人员,在古玩城附近转悠,伺机寻找机会报复少夫人。” 顾北弦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指骨泛白。 来到关押黄鹊的小楼。 黄鹊一头短发,脸色蜡黄,眼圈赤红,嘴唇干得起皮,模样和光头长得挺像的,很中性。 顾北弦走到沙发上坐下,抬眸,目光凉薄扫她一眼,“为什么夹断苏婳的手指?” 黄鹊满脸愤恨,咬牙切齿地说:“她害我哥坐牢!” 顾北弦冷笑,“你哥盗墓,劫持苏婳,本就该进监狱。” 黄鹊斜眼瞪他,不说话。 顾北弦半抬唇角,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我从来不打女人,可是,你太可恶了!” 话音刚落,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黄鹊头上砸去。 黄鹊闪身就躲,被助理按住,躲不开。 “砰!” 玻璃质地的烟灰缸擦着她的头,摔到地上,碎成了片。 助理一脚踹到黄鹊的腿上。 “噗通”一声,她跪到碎玻璃渣上,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呜咽,像只受伤的野狗。 顾北弦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冷漠。 助理意会,抬脚踩到黄鹊的手上,重重碾了几下。 尖利的碎玻璃渣,扎进她指尖。 黄鹊疼得连连求饶:“我的手,疼,疼,疼,饶了我吧。” 顾北弦就笑啊,“你也知道疼,你拿门夹断苏婳的手指时,怎么不想想她会不会疼?” 那是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一双手。 那双手在过去那两年,曾经不知疲倦地给他按摩过双腿,温柔地抚慰过他的身心。 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温温柔柔,与世无争,却被这个渣滓夹断了最宝贵的手指。 顾北弦压下怒意,单手插兜,轻描淡写道:“手太贱了,你看着处理。” 助理忙应道:“明白,顾总。” 顾北弦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助理一把抓起黄鹊的手…… “咔!”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黄鹊登时发出没有人腔的惨叫声! “噗通!” 她硬梆梆地摔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回到医院。 顾北弦在苏婳的病床边坐下。 看着她木然呆滞的模样,顾北弦心里揪了一下,刚要开口对她说仇已经报了,衣袖忽然被她抓住。 她外表温柔,内心却坚韧,轻易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此时的她脆弱、无助,对他充满依赖。 顾北弦心里一软,感觉自己被需要。 他温声哄道:“别怕,我不走了,这几天一直陪着你。” 苏婳这才慢慢松开他的袖子。 顾北弦把她垂下来的乱发,仔细撩到耳后,说:“闭上眼睛睡会儿吧,我看着你睡。” 苏婳却睡不着,四根手指又肿又胀,指尖连心,心脏每跳动一次,都扯得手指疼。 指甲盖全部变成了黑紫色,很吓人。 她闭着眼睛,一秒一秒地挨着,心里难过得紧。 手指断了,如果长不好,太愧对外公十几年的悉心栽培了。 “砰砰”,有人敲门。 顾北弦起身去开门。 外面站着穿白大褂,身材高挑的沈淮,手里抱了一束白玫瑰。 他喊了声“表哥”,说:“我刚下手术台,听说苏婳手受伤了,过来看看她。” 顾北弦面色波澜不变,语气却相当冷淡:“沈少职业挺多。” 沈淮笑着说:“我的本职是医生,古宝斋是我爷爷的店。” 顾北弦没理他,走到苏婳身边坐下。 沈淮把花放到床头柜上,来看苏婳的手,温和地问:“手指还疼吗?” 苏婳点点头。 “别太担心。听说是白老给你做的手术,他的医术相当高超,你又这么年轻,手指肯定能长好。” “谢谢。”苏婳轻声说。 沈淮盯着她发黑发紫的指甲,说:“你的手指出现瘀血了,得放血,血一放出来,疼痛会减轻一点。” 他打电话让护士送针过来。 顾北弦挑眉看着他,“你行吗?” 沈淮亮了亮工作证,“主治医师,上过手术台,放个血不难。” 很快,护士送来针和消毒药棉。 沈淮把针消毒,沿着苏婳指甲缝扎进去,挤出来好多瘀血。 放完血后,苏婳感觉手指疼得轻点了。 沈淮收拾好,轻轻拍拍她的胳膊,“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顾北弦站起来,淡淡地说:“我送你。”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顾北弦把门关上,凉凉扫他一眼,淡漠地说:“苏婳不喜欢你这款,以后少打她的主意。” 沈淮神色微微一变,笑了笑,“那苏婳喜欢哪款?” 顾北弦想象了一下阿尧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他是哪款,便说:“她喜欢我这款。” 沈淮笑意更深,“可惜你是她表哥。” 顾北弦眼底冷下来,结了冰,“我是她……” “叮铃铃”,沈淮手机响了。 他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朝顾北弦晃了晃,“表哥,我接个电话。” 接通后,他打着电话走了。 顾北弦心里窝了一口气,脸色阴沉沉的,很不好看,返回病房,看到苏婳难受成那样,气又消了。 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 顾北弦喊佣人柳嫂打来三盆热水。 他拿毛巾给苏婳擦了脸,又掀开被子一角,拿起她的脚,要给她擦脚。 苏婳把脚往里缩了缩,不让他擦。 顾北弦语调温和,说:“那两年我腿站不起来,你贴身照顾了我整整两年,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苏婳不动了,眼圈微微泛红。 擦完脚,顾北弦要去脱她的裤子。 苏婳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紧紧并拢双腿,不让他脱。 顾北弦淡淡一笑,“我们是夫妻,你那么爱干净,不洗肯定不舒服,我帮你擦擦。” 苏婳眼神略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离婚”二字一提,楚锁锁再从中间一搅和,即使没办离婚证,关系跟以前终究有点不一样了,再让他擦那么私密的地方,总觉得别扭。 见她不情愿,顾北弦安静了片刻,说:“让柳嫂给你擦?” 沉默了几秒,苏婳并紧的双腿缓缓松开。 和柳嫂相比,顾北弦明显更亲近一点。 柳嫂很有眼色,急忙回避。 顾北弦擦得很认真。 苏婳脸红得像块烧红的碳。 擦完,顾北弦又给她擦了腿和上半身。 柳嫂过来把盆撤下去。 挨到后半夜,苏婳终于睡着了。 顾北弦躺在她身边,没敢睡,担心她睡着后手乱动,导致指骨错位,便一直扶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婳又做噩梦了,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顾北弦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像拍小孩子那样。 苏婳感觉到了安全感,下意识朝他怀里拱了拱,闭着眼睛咕哝“阿……” 顾北弦抬手按住她的唇,把后面两个字给堵回去,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平静下来,才把手从她嘴上移开,低声说:“小没良心的。” 睡梦中的苏婳,轻轻翻了个身。 自然听不到他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无数次在噩梦中喊着“阿尧哥”。 第14章 她只有我 隔天,深夜。 苏婳手指还是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 顾北弦躺在她身边,搂着她。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怕吵醒苏婳,顾北弦按了静音,把手臂从她颈下轻轻抽出来,想去外面接。 谁知抽了一半,苏婳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睡眼惺忪,问:“怎么了?” 顾北弦指了指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就在这里接吧,别出去了,外面凉。”她体贴地说。 顾北弦“嗯”了一声,接通后,问:“墨沉,有事?” 楚锁锁的哥哥楚墨沉礼貌地说:“抱歉,这么晚打扰你。锁锁的手被人拿锤子砸了,左手四根手指粉碎性骨折,状态很差,一直哭着要见你。你现在方便过来看看她吗?” 顾北弦脸色变了变,坐直身子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两个多小时前。” 顾北弦眉心拧起,说:“我马上过去。” “谢谢,病房号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好。” 放下手机,顾北弦开始解睡衣扣子,解得很快。 见他心急如焚的样子,苏婳有种直觉,他这一去,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估计也会像照顾她这样,去照顾楚锁锁,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极尽安抚。 苏婳心里刀扎一样,刺疼刺疼的。 想起萧逸说的,让她该撒娇时撒娇,该柔弱时柔弱,否则争不过楚锁锁。 这种时候撒娇,苏婳是怎么也撒不出来的,柔弱倒还可以,毕竟柔弱是女人的天性。 她忽然用手抱住顾北弦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那意思很明显,不想让他走。 顾北弦解扣子的手一顿,抬手摸摸她的头,声音调柔说:“听话,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苏婳不肯松手,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轻声恳求道:“等天亮再去行吗?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去看。” 顾北弦微微蹙眉,声线带着淡淡的不悦,“你一向通情达理,今晚是怎么了?” 他在委婉地指责她无理取闹。 苏婳心想无理取闹,就无理取闹吧。 三年婚姻,她从来没无理取闹过,今晚就破例一次了。 这种时候,跟爱不爱的其实没太大关系了,已经变成了她和楚锁锁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 她就是膈应楚锁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膈应她。 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膈应过一个人。 顾北弦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肯松手。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搂在他腰上的手指。 脱了睡衣,换上衣服,走了。 苏婳怔怔地看着关上的房门,自尊心碎了一地。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他都等不及。 替身再怎么做,终究还是比不上他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啊。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忍着手疼,下床把病房门反锁上了。 重新躺回床上,她红了眼圈,心里好难过。 顾北弦来到楚锁锁的病房。 她刚从手术室里转回来,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疼得缩成一团,脸色灰白,眼睛红肿。 憔悴得没个人样。 四根断指打着夹板,手背肿得老高,皮肤被撑得很薄,伤口斑斑驳驳,狰狞可怕。 华棋柔捂着脸哭得上不来气。 楚父站在走廊窗口一根接一根地闷头抽烟。 见顾北弦来了,楚墨沉迎过来,客气地说:“北弦,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太麻烦你了。” “没事。” 顾北弦淡淡说完,走到病床前,略俯身看着楚锁锁,轻声喊道:“锁锁。” 楚锁锁本来眼神直愣愣的。 听到顾北弦的声音,缓缓转过头。 看清他的脸,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顾北弦弯腰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说:“锁锁,你坚强点。” 楚锁锁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泣不成声地说:“我的手,北弦哥,我的手废了。” 顾北弦安慰她:“你还年轻,能长好的。” “长不好了,粉碎性骨折,骨头渣子一点点拼起来的,我这辈子是完了。”楚锁锁绝望地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顾北弦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楚锁锁。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苏婳手指断了时,那万念俱灰的眼神。 他扯了抽纸,轻轻给她擦掉眼泪,哄道:“别哭了,乐观点。” “我乐观不起来,呜呜呜。” 不知安慰了楚锁锁多长时间,可她依旧哭个不停。 顾北弦有点烦躁,抬腕看了看表。 出来快一个小时了。 苏婳该生气了。 他沉思片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床头柜上,说:“刚才来得太急,没买东西,这是我一点心意,密码是618618。太晚了,苏婳还在病房里等我,我先回去了。” 楚锁锁登时止住哭。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哑着嗓子艰难地说:“北弦哥,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走?” “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要走好不好?”楚锁锁泪眼婆娑,扁着嘴来拉他的手,手背上还扎着针头。 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可怜极了。 顾北弦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抽回手,温声说:“听话,你有爸爸妈妈哥哥陪着,苏婳就只有我。” 楚锁锁不甘心,“她不是也有妈妈吗?” “她外婆住院,她妈这几天在照顾她外婆。” 楚锁锁失望极了,“北弦哥,你变了,你以前那么疼我,我发个烧你都会陪我一整晚。” 她又哭哭啼啼起来。 楚墨沉皱了皱眉头,对顾北弦说:“北弦,你快回去吧,锁锁有我们照顾。” 顾北弦朝他略一颔首,站起来,问:“谁砸的,人抓到了吗?” 楚墨沉摇摇头,“没有。那人在地下停车场堵着锁锁,她刚一下车,就被敲晕了,拉到墙角,拿锤子砸烂了她的左手。包里贵重东西一样没少,锁锁也没被侵犯,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明摆着是报复。” 顾北弦若有所思,“我派人去查查。” “不用了,已经报过警了,谢谢你。” “好。”顾北弦转身走出去。 门一关上。 楚锁锁抓起枕头扔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我和北弦哥,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为什么比不上他和苏婳三年的婚姻?呜呜呜,我恨她,我恨死那个乡巴佬了!” 楚墨沉捡起枕头放回床上,说:“你跟顾北弦在一起时,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可苏婳跟顾北弦在一起时,是他最艰难最绝望的日子。俗话说,患难见真情,你的十几年,自然比不过人家的三年。” 楚锁锁情绪顿时失控,冲他吼道:“怎么连你也向着她?你到底是我亲哥,还是她亲哥?” “我对事不对人,在帮你理智分析。”楚墨沉冷静地说。 楚锁锁哭得更崩溃了。 楚父站在旁边闷闷地说:“墨沉,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妹妹手都伤成那样了。” 顾北弦回到苏婳的病房,推了推门,没推动。 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敲了半天门,苏婳硬是不来开,打电话也不接。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喊保镖想办法开锁。 几分钟后,锁打开了。 顾北弦走进屋。 苏婳躺在床上,面朝里,不理他。 顾北弦换了睡衣,躺在她身边,把她按进怀里搂着。 苏婳挣了挣,没挣动,眼圈红红的,声音却清冷,说:“离婚协议你明天派人准备一下吧。” 顾北弦抱着她的手一紧,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困了,睡吧。” 天亮后,顾北弦陪苏婳吃了早餐。 他伸手来摸她的脸,眸光温柔,“我上午有个会要开,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苏婳偏头避开,淡淡地说:“不用了,离婚协议的事别忘了。” 顾北弦脸色沉了沉,“奶奶最近身体很差,你的手又受伤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他站起来,换了衣服离开了。 医生来换过药后,苏婳拿了本书,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挨到中午,保镖敲门说:“少夫人,楚小姐的妈妈在门外,要拜访您。” 苏婳沉默几秒,说:“让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华棋柔肿着眼睛走进来,瞪着苏婳,咬牙切齿,“是你吧?” 苏婳一怔,“什么?” “锁锁的手是你找人拿锤子砸的吧?” 苏婳神色微微一顿,很快平静地说:“不是我。” 华棋柔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这个狠毒的死丫头,你好狠的心!你抢了锁锁的心上人,还要砸烂她的手!我就那么一个女儿,我就那么一个女儿啊,我捧在手心里怕晒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你竟然把她的手给砸烂了!我今天跟你拼了!” 柳嫂听到动静,慌忙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把华棋柔从苏婳身上拉开。 华棋柔人被柳嫂拉着,还往前一蹿一蹿的,骂骂咧咧地伸着手,要来打苏婳。 “贱人”“死丫头”“乡巴佬”,各种脏话不断地从她嘴里蹦出来。 活脱脱就是一个泼妇。 苏婳静静地听着,听了足足有七八分钟,对柳嫂说:“柳嫂,麻烦你闪开一点。” 柳嫂愣了一下,缓缓松开华棋柔,闪到一边。 苏婳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朝华棋柔脸上砸过去。 “砰!” 一声巨响! 不锈钢保温杯,硬生生砸到她的鼻子上。 顿时血流如注! 苏婳指着门口呵道:“滚!” 第15章 是阿尧吗 华棋柔被砸得差点疼晕过去。 手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看着温柔好欺负的苏婳,忽然下这么狠的手。 低头看了看,手指一片鲜红。 她又痛又恼,恼羞成怒,“嗷”的一声尖叫,就朝苏婳扑过去。 柳嫂忙上前拦腰抱住她。 保镖听到动静推门闯进来,上前把华棋柔拉开。 顾北弦带着助理走进来,脸色阴沉沉的,冷冷扫一眼华棋柔,又看向苏婳。 见她没事,他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些。 华棋柔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向顾北弦告状:“看啊,这就是你眼里的好女人,看着温柔贤惠,下手可真狠!一个杯子甩过来,差点要了我的命!” 顾北弦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地说:“苏婳性格一向温柔沉静,淡泊无争,对你动手,肯定是你惹急了她。” 他看向苏婳,温声问:“她怎么惹你了?” 苏婳倒是意外了。 没料到顾北弦这种时候会向着她,毕竟华棋柔是他心上人的母亲。 她微微抿着唇,朝柳嫂看过去,示意她来说。 柳嫂急忙说:“少夫人正坐在床上看书呢,楚太太忽然闯进来骂她,还要动手打她,被我拦下了。她就一个劲儿地骂少夫人,骂得可难听了,我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少夫人倒是好脾气,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听了小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动手的。” 顾北弦眼神骤然变冷,对华棋柔说:“向苏婳道歉。” 华棋柔一脸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北弦,受伤的明明是我,要道歉也是她向我道歉才对啊。你看她对我下手这么狠,锁锁的手肯定也是她找人砸烂的。” 顾北弦神色冷峻,“锁锁手受伤,你心疼,情绪失控,我能理解。但是没有证据,你不能随便污蔑苏婳。身体伤害是伤害,精神伤害也是伤害。你辱骂苏婳在先,必须道歉。” 他声音不大,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却让听的人莫名觉得压迫。 华棋柔有点打怵,可是这一道歉,面子就没了。 她脖子一挺,硬着头皮说:“北弦,顾家和楚家生意合作那么多年,希望你顾全大局,重新考虑一下该道歉的是谁。” 她话里话外透着威胁。 顾北弦看了她一秒,微抬唇角,似笑非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对电话里的人说:“墨沉,你继母来苏婳的病房无理取闹,麻烦你派人来处理一下。” 楚墨沉顿了一下,回:“我在锁锁病房,马上就过去。”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掐了电话。 华棋柔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北弦,护短也不是你这个护法的,你这是助纣为虐!” 顾北弦连看她都懒得看,抬腿走到苏婳床前坐下,替她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声音调柔问:“有没有受伤?” 苏婳摇摇头。 他去摸她的手,“手还疼吗?” “还好。” 他抬手环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问:“还生气吗?” “嗯。” “你今天做得对,谁欺负你,你就反击回去。” 苏婳抬起眼帘,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想说:你也欺负我了,我该怎么反击? 不过碍于外人在,终究还是没问出口,这种时候得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的样子,华棋柔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真想扭头就走。 可是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不走吧,又气得慌。 没多久,楚墨沉便带人来了。 向顾北弦打过招呼后,他看了看满脸是血的华棋柔,又看向苏婳,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彬彬有礼道:“顾太太,锁锁手受伤,我继母太难过,急火攻心,情绪不受控制。多有得罪之处,我代她向你道歉。” 他微微俯身,头低下,很真诚地说:“对不起。” 苏婳本就是通情达理之人,见楚墨沉这么诚心道歉,便淡淡地说:“算了。” 华棋柔怒道:“你能算,我可不能算!我鼻子被你砸得疼死了,我要去做伤残鉴定!还有锁锁的手,十有八九也是你派人干的,我要起诉你故意伤害!” 楚墨沉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朝手下人摆摆手,“快带她去处理伤口吧。” 手下人急忙上前,一边一个把华棋柔架走了。 楚墨沉客气地对苏婳说:“等你出院,我请你和北弦一起吃饭,代我继母向你们赔罪。” 苏婳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说:“客气了。” 她膈应楚锁锁,不知怎么的,对这个楚墨沉却膈应不起来,感觉他是一个是非分明,很有涵养的人。 顾北弦问楚墨沉:“伤害锁锁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楚墨沉脸色微微沉了沉,“没有。那人反侦察能力很强,沿途几乎避开了所有监控,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因为是地下停车场,脚印太多,警方不好采集。唯一的线索,就是从监控里捕捉到一张模糊不清的背影照,和事发时间刚好能对上。” 顾北弦挑眉,“照片带了吗?给我看看。” 楚墨沉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七寸照片,递过来。 顾北弦接过,捏在手里仔细看起来。 照片的确挺模糊的。 暗淡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男人的背影轮廓。 男人个子高挑,腿很长,穿黑色冲锋衣,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手上戴黑色手套,手里拎着一把铁锤,身形矫健,走路步伐极大。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也能看出这人不简单,身上有一股普通人没有的气势。 顾北弦想到一个人,捏着照片的手指紧了紧。 他对楚墨沉说:“这张照片给我吧,我派人帮忙找找。” “麻烦你了。” “应该的。” 楚墨沉离开后,顾北弦让柳嫂先出去。 门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顾北弦对苏婳说:“还记得之前把你带走,去修复古画的那个光头吗?” 苏婳点点头,“记得。” “夹断你手指的是他妹妹。她恨你把他哥送进监狱,伺机报复你。我已经替你报过仇了,废了她的左手。” 苏婳听得胆战心惊。 低头看看打着夹板的左手,心里还是很难过。 仇报了有什么用? 她的手指已经断了,以后还不知什么情况。 顾北弦意味不明地说:“此事跟锁锁无关,你们报复错了。”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顾北弦,声音都发颤了,“你怀疑楚锁锁的手,是我找人砸的?” 顾北弦目光深邃起来,盯着她看了会儿,握住她的肩膀,“别生气,我相信不是你。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帮你报仇,但是他找错人了,伤害你的不是锁锁,她是无辜的。” 苏婳克制住情绪,“那你说是谁在暗中帮我?” 顾北弦把照片递过来,“是这个人。” 苏婳伸手接过照片,盯着那抹背影仔细看起来。 可是只凭一个背影,很难分辨出他是谁。 顾北弦别有深意地注视着她,“照片里的人是阿尧吗?” 苏婳鼻子一酸,眼圈忽地就红了,手指捏紧照片,情绪非常激烈地说:“不是他!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第16章 被拉黑了 见苏婳这么袒护那个阿尧,顾北弦心里很不舒服。 脸上倒没什么变化,眼里却是克制隐忍的情绪。 “我出去抽根烟。”他冷冷淡淡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要比平时用力。 不过苏婳没留意。 她满脑子都是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噩梦一般的深夜,狂风呼啸,烈火熊熊,无尽的疼痛,绝望的哭喊。 阿尧就是开启那个噩梦的钥匙。 只要一提起,她就会心如锥刺,翻起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静。 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到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过了许久许久,苏婳才冷静下来。 拿手背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视线落回照片上。 她想,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呢? 她手受伤的事,连自己的亲妈都没告诉,怕她担心,只有顾北弦很少几个人知道。 顾北弦排除,他不会伤害他的心上人的。 难道是沈淮? 苏婳拿起手机,给沈淮打过去,问:“沈少,你认识楚锁锁吗?” 沈淮顿了一下说:“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怎么了?” “她的手昨晚被人拿锤子砸烂了。” 沈淮“喔”了一声,“要我帮忙给她找医生吗?” “不用,没什么事了。”苏婳挂了电话。 很明显,也不是沈淮。 苏婳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起来。 自从嫁给顾北弦后,她就一直深居简出,又是沉静寡言的性子,朋友实在不多,异性朋友更是少得可怜。 她想破脑袋,也认不出这个背影到底是谁的。 顾北弦在外面抽了整整半包烟,情绪才调节好。 推门进屋。 看到苏婳坐在病床上,手里捏着照片,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顿了顿,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把她眉心拧起的细纹,往两边轻轻扒了扒。 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把她按进怀里,抱住。 抱的时间有点长,超出了一个正常拥抱的时间。 苏婳闻到他身上有浓重的烟味,轻声问:“抽了很多烟吗?” “嗯。” “好不容易戒掉的,别抽啦,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好。” 过一会儿,他又说:“不好意思,刚才惹你伤心了。” 苏婳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只好说:“我饿了,吃饭吧。” 顾北弦松开她,喊保镖把饭送进来。 吃过饭后,顾北弦去公司了。 傍晚的时候,顾南音捧了一大束鲜花,来看苏婳。 进门一坐下,她就开始埋怨:“嫂子,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墨沉哥无意间提起,我都不知道你住院了。” 苏婳笑了笑,“你得上学,来看我会影响你学习的。” “马上就毕业了,我又不用找工作,也不想考研,天天闲得蛋疼。你早说一声,我过来陪你聊天啊,省得你无聊,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苏婳轻声说:“不会的。” 顾南音看一眼她打着夹板红红肿肿的手,气呼呼地说:“是哪个挨千刀的,要死吗?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前些日子惹上了一伙盗墓的,有个光头坐牢了,他妹妹来报复。” 苏婳把前因后果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 顾南音听完气得不行。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黑下来。 顾南音抬腕看了看表,拿起手机给顾北弦打电话,“哥,我来医院看嫂子了。我想喝奶茶,你回来的路上帮我捎一杯,我爱喝什么你还记得吧?别忘了给嫂子也带一杯。” 手机里传来顾北弦淡淡的声音:“我在医院里,想喝让保镖去买。” “我就在嫂子病房里,没看到你啊。” “我来看锁锁了,半个小时后回去。” 顾南音坐不住了,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说:“哥,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嫂子受伤了,心情本就不好,你还这样气她。你不知道女人最忌讳的,就是男人跟前女友走得太近吗?” 顾北弦沉默片刻,说:“我等会儿就回去。” “你现在就回来,快点。” 顾北弦挂了电话。 顾南音气鼓鼓地走到苏婳床前坐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嫂子,我哥最近是不是一直和楚锁锁走得很近?” 苏婳嗯了一声。 顾南音叹了口气,“嫂子,你心眼太实了,玩不过她的。她那人从小心眼就贼多,特别茶,特别婊,连我都玩不过她。” 苏婳心不在焉地听着,随口说:“是么?” “是呀,她从小就喜欢跟我抢哥哥。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逢年过节经常聚到一块吃饭。她就黏在我哥身边,左一句哎呀呀北弦哥,右一句嘤嘤嘤北弦哥,一会儿让我哥给她夹菜,一会儿让我哥给她剥虾,又娇又嗲,做作死了。我哥就像中了邪似的,对她可好啦,什么都纵容她。” 苏婳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南音说:“后来我气不过,就去抢她的哥哥,我也一口一个墨沉哥,把他也使唤得团团转,气死她。” 苏婳对楚墨沉印象还蛮好的,便说:“感觉他们兄妹俩不太像一家人,性格差别蛮大的。” “是同父异母。楚锁锁的妈,是墨沉哥的亲小姨,小三上位的,婊得很。”顾南音翻了个大白眼。 苏婳静静地听着。 “说起来,墨沉哥也挺可怜的。”顾南音情绪忽然低落起来,唏嘘道:“他亲妹妹出生没多久就出意外,死了,他亲妈受刺激疯了。他亲妹妹本来和我哥订了娃娃亲,要是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苏婳不知该说什么,便弯了弯唇角。 没过多久,顾北弦就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和甜点,一杯是苏婳爱喝的杨枝甘露,一杯是顾南音爱喝的云顶奶昔。 顾北弦把吸管插进奶茶里,递给苏婳,“去你最爱喝的那家店买的。” 苏婳伸手接过,闻到他西装衣袖上,传来若有似无的甜香。 是楚锁锁常用的那款香水。 视线随意一扫,扫到他衬衫领口上,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红,是水水的樱桃红。 上次见楚锁锁时,她嘴上涂的就是这种颜色的口红。 苏婳像被猫咬了一口,疼得心脏都少跳了好几下。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可是每次都那么难受,地狱般煎熬。 苏婳用力捏着杯子,自嘲地笑了笑,说:“辛苦你了,那么忙还帮我们买奶茶。” 顾北弦随意道:“安排司机去买的。” 顾南音从他手中接过奶茶,白了他一眼说:“哥,你就作吧,再作就把老婆作没了。像嫂子这么好的女人,万里挑一,作没了,想再找就难喽。” 顾北弦余光落到苏婳身上,见她正咬着吸管慢慢地喝着奶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漫不经心地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 顾南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是为你好,不听我的话,以后有你后悔的,哼!” 十天后,中午。 顾北弦从下属公司视察完,赶回医院。 安排在门口站岗的两个保镖不见了,顾北弦神色微微不悦。 抬手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是一张陌生面孔。 顾北弦心里一震,忙问走过来的护士:“之前住在这里的,叫苏婳的病号呢?” 护士想了一下说:“她出院了,今天一大清早就走了。” 顾北弦脸色沉下来,说好了等他过来,接她出院的。 结果她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他拿起手机,拨出苏婳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打开微信,给苏婳发信息,信息发不出去。 她把他拉黑了。 第17章 连夜寻找 顾北弦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拿起手机,给保护苏婳的保镖打电话:“让你们看好苏婳,人呢?” 保镖毕恭毕敬地说:“少夫人说我们守了她这么多天累了,放我们两天假休息,还说这是您的意思。” 顾北弦抬了抬唇角,要笑不笑。 一向温顺乖巧的女人,居然也会假传命令了。 他冷声问:“她去哪了?” 听出他的不悦,保镖陪着小心回:“少夫人没说。” 顾北弦掐了电话,调出柳嫂的电话,打过去。 她也关机了。 蹙了蹙眉,顾北弦吩咐助理:“去调监控。” “好的顾总。”助理马上带人去了医院监控室。 十分钟后。 助理打来电话说:“顾总,凡是能看到少夫人的监控,全都被人为删除了。” 顾北弦握着手机的手,渐渐用力,差点把手机捏变形。 沉思片刻,他站起来,朝肾内科走去。 来到苏婳外婆的病房,敲门,进屋。 苏佩兰正拉了被子给老太太盖上。 看到顾北弦,她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情地问:“有事吗?” 顾北弦淡声说:“妈,苏婳出院了,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苏佩兰就笑啊,“你是她老公,你都不知道她去哪了,我怎么知道?” “她对我有误会,跟我赌气,不知跑哪去了。一个小姑娘,手上还有伤,到处乱跑很危险。请您告诉我,她去什么地方了,我去找她。” 他话说得很客气,语气里却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与生俱来的。 苏佩兰粗中有细,听出来了。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不屑的眼神看着他,“那两年你身体不好,脾气暴躁,那么难伺候,我闺女都没跑。白天黑夜地给你当牛做马,当得一心一意。现在却跑了,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才会跑啊。” 顾北弦目光幽深,抿唇不语。 苏佩兰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闺女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保姆。现在你腿好了,用不着保姆了,自然就不想要她了。” 顾北弦弯了弯唇角,“我从来都没把她当成保姆。” 苏佩兰翻了他一眼,“别光说好听话啊。要,就对她专一点;不要,就痛快地把婚离了。我家姑娘长得漂亮,脾气好,人聪明,又有一手的好手艺。离了婚,也不过才二十三岁,什么样的小伙子找不到?现在离婚的,多着呢,根本就不叫事。” 顾北弦嘴角扬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凉凉淡淡地说:“您忙,我再去找找。” 他转身就走。 关门的时候声响不小。 苏佩兰“啧啧”两声,对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的老太太说:“妈,您看看他这脾气,我就说了他几句,他就生气摔门走了。小婳跟着他,指不定背后受了多少委屈。” 老太太动了动眼皮,没说话。 “当年她结婚,那些亲戚背后都笑话我,为了钱把闺女卖给一个残废。好不容易他站起来了,我以为小婳的好日子来了,没想到他又不安分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就是被人瞧不起啊,想欺负就欺负,想作贱就作贱。”苏佩兰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老太太叹了口气,慢半拍说:“是我拖累了她。” “妈,您快别这么说,都怪我没本事。”苏佩兰喉咙发涩。 接下来。 顾北弦带人把苏婳能去的地方全部找了个遍,找到深夜,都没找到。 半夜,躺在卧室大床上。 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马上穿上衣服,带上人,连夜赶路,前往苏村。 苏村位于苏山脚下,是苏婳外公的老家。 苏婳从小在那里长大。 一行人长途跋涉。 抵达苏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 顾北弦下车,推了推院门,没推动。 苏婳这会儿应该在睡觉,他不想吵醒她,拉开车门,把座椅放倒,躺在车上闭闭眼睛,想眯一会儿。 折腾这么久,累极了,这一闭眼就睡过了。 等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了。 顾北弦推开车门,下车。 保镖急忙走过来,说:“顾总,院子里有人说话,听着很像少夫人的声音。” 顾北弦微微点头,走到院门前,直接推门。 这次,门开了。 一眼扫过去,院子很大。 很久没人住了,墙角杂草丛生。 东边角落里有一棵繁花似锦的梨花树。 树下坐着一个温婉娴静的女人。 白色长款针织衫包裹着她窈窕纤细的身形,一头黑发风姿绰约,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 有风吹过,雪白的梨花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到女人的头发上。 美得像一幅画。 旁边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身形高挑的男人,正弯腰帮她的手上药。 两人轻声说笑,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察觉。 女人正是他从白天找到黑夜的苏婳。 男人是那个医生兼古宝斋的少当家,沈淮。 顾北弦眼神变了,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冷峻,唇角扬着,带了几分自嘲,凉淡地看着两人。 许久。 他才压下怒意,开口道:“苏婳,来外公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苏婳像是这才注意到他似的,远远看过来。 她声音没有半点波澜,说:“您太忙了,我就不打扰了。” 她把你,换成了“您”,同他拉开距离。 沈淮转身看过来,眼里有一丝意外,笑道:“表哥,你来了?快进来。” 顾北弦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走向苏婳。 来到她跟前。 他垂眸看着她,弯起唇角,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我从昨天中午就找你,找到现在。” “您不必这么费心的。”苏婳冷淡疏离地笑着。 漆黑的大眼睛里是脆生生的倔强。 “那天锁锁从床上爬起来要去卫生间,下床时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把。她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我的衬衫上,当时没注意,晚上脱衣服时才发现。” “您不需要向我解释的。”苏婳语气略有些敷衍。 这些细节,她听着就膈应,下意识地抵触。 这次不打招呼就走,是因为情绪积累到了一定程度。 不单单因为那抹口红印。 三年婚姻,两人也算相敬如宾,她不想跟他吵,可心里实在烦得很,只能走了。 眼不见为净。 顾北弦停顿了一下,说:“锁锁的手被那个叫阿尧的,用锤子砸烂了。她本就重度抑郁,这次受伤雪上加霜。担心她想不开再自杀,我就多去看了几次。” 苏婳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站起来,说:“请您跟我来。”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跟上去。 两人出了大门,一前一后,朝村子后面走去。 一路都是乡间土路,春天风大,尘土飞扬。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来到一片柳树林前。 柳树粗壮茂密,细长的树枝随风乱舞。 树下是密密麻麻的坟堆。 即使大白天,这里也阴气森森的,气温明显比别处低很多。 不时有一两只乌鸦从头顶掠过,发出凄切的叫声。 苏婳丝毫不觉得害怕,弯弯绕绕走到一处小小的旧坟前,站定,盯着坟堆,目光渐渐沉痛如水。 良久。 她轻声说:“阿尧在这里。” 第18章 乖乖张嘴 “他早就死了,一个死人是不可能去伤人的。砸烂楚锁锁手指的另有其人,至于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报复她,我真不知道。”苏婳声音十分平静,下睫毛上却慢慢挂了一层泪珠。 顾北弦垂眸看着坟堆。 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坟。 看着有些年头了,坟前放了一束发蔫的野花,地上有烧过的纸灰。 坟子简陋到极点,只用黄土堆成,连块墓碑都没立。 看不出是谁的。 顾北弦极淡地勾了勾唇,之前问她,阿尧是谁,她避而不答。 监控里调出阿尧的背影照后,她就随便找一个小坟堆,来敷衍他。 她不知道,当她在梦里喊第一声“阿尧哥”时。 他就派人来到这个小山村,暗中调查阿尧了。 全村整整九十八户,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口径一致,全都说村里没有阿尧这个人。 所以,这个坟堆里埋的,压根就不可能是阿尧。 她为人一向真挚诚恳,如今却为了保护她的阿尧哥,撒谎了。 顾北弦心里很不舒服,一股怒意隐隐抬头。 刚要开口揭穿她的谎言。 见她眼睛不知何时蒙了层泪水,湿漉漉地盯着坟堆,神情悲戚。 野风刮过,她单薄的身板摇摇欲坠,我见犹怜。 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他心软下来,怒意都减轻了。 他抬手把她揽进怀里,温声说:“好了,我不追究了,你别哭了。” 苏婳脸贴在他领口上,无声地流着泪。 很快把那里浸湿了一小片,削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顾北弦抚摸着她瘦瘦的脊背,语气嗔怪带着点宠溺,说:“下次再出来,提前跟我说一声,记住了吗?” 苏婳没出声。 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旷野里,显得特别清晰。 顾北弦极轻地笑了笑,直到现在才感觉到饿意。 苏婳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从他怀里出来,仰头望着他,“是你的肚子在响吗?你饿了?” “是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能不饿吗?”他微扬的语调透着点委屈。 “为什么不吃饭啊?” “你失踪了,我只顾着带人到处找你,哪有心思吃饭?” 苏婳不由得有些悲伤。 他这样很容易给她造成一种错觉,觉得他挺在乎她的。 可是上次她这样想时,他以楚锁锁之名,向她提出分手。 “我们回去吃饭吧,柳嫂应该做好饭了,吃完饭,你回去。”苏婳轻声说。 顾北弦微微一顿,嗯了声。 两人并肩朝村里走去。 回到家。 沈淮正在院子里支桌子,柳嫂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沈淮,顾北弦伸手握住苏婳的手。 苏婳想抽出来,没抽动。 沈淮的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眼神略略暗了暗。 柳嫂看到顾北弦,有点后怕地说:“顾总,昨天我的手机没电了,没接到您的电话。” 顾北弦倒是不在意,道:“没事,吃饭吧。” 几人落座。 顾北弦拿起一个鸡蛋剥起来,剥完放到苏婳面前,“吃吧。” 苏婳又递给他,“你饿了,你先吃吧。” 沈淮淡笑道:“你们表兄妹俩感情可真好。” 顾北弦眼神微冷,语调极淡,“我是她……” “表哥,他是我的远房表哥。”苏婳打断顾北弦的话,赌着气说:“我是他的乡下穷亲戚,以前在他家当了三年保姆,负责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沈淮颇为惋惜,“你明明有那么好的手艺,却去当保姆,太可惜了。” 苏婳轻轻扫一眼顾北弦,别有深意地说:“还好,他家开的工资比较高。” 话刚说完。 她感觉大腿上忽然多了只手。 紧接着,那只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腿,捏得有点痒,有点色。 色得她心跳加速。 苏婳耳尖红了,偏头暗暗斜了顾北弦一眼,示意他把手拿开。 可他脸上表情一本正经,拿着汤勺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吃相极斯文。 一点都看不出私底下的小动作。 苏婳伸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想从自己腿上挪开,却挪不动,反被他扣住。 他扣着她的手,十指交握。 还用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心。 蹭得她手心都出汗了。 苏婳一只手受伤,另一只手被顾北弦握住,没法吃饭。 只能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北弦偏头看她,眉眼含笑,故意问:“婳婳,你怎么不吃饭?” 平时喊她苏婳的人,这会儿故意喊她“婳婳”。 苏婳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顾北弦就笑啊,“不吃,是想等表哥喂你吗?” 他用自己的汤勺舀起一勺粥,还用嘴试了试温度,递到苏婳嘴前,“乖乖,张嘴,表哥喂你。” 那声音三分暧昧,三分撩人,更多的是调戏。 苏婳的脸噌地一下子红了。 紧抿着嘴,就是不肯张。 顾北弦笑意更深,“不满足用勺子喂?那表哥用嘴喂?” 苏婳没想到他会变本加厉。 她有点嫌弃地翻了他一眼,说:“那勺子你用过了,给我换一把吧。” 顾北弦趁她张嘴时,把勺子直接塞进她嘴里,“以前我们经常共用一把勺子,你都不嫌弃。今天有外人在,你就嫌弃了?这毛病可不好啊。” 苏婳被灌进了一勺粥,微微瞪着顾北弦,咬牙切齿地咀嚼起来。 沈淮耸耸肩,无奈道:“苏婳,你表哥可真疼你。” 顾北弦在桌子底下,用力捏了捏苏婳的手,笑着说:“当然,表妹就是用来好好疼的。” 柳嫂的脸,都快埋进粥碗里了。 心想:有钱人就是会玩,明明是夫妻,非要扮表哥表妹找刺激。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 柳嫂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婳客气疏离地对顾北弦说:“您工作挺忙的,吃完饭就回去吧。” 顾北弦看着她,目光温柔,“你跟我一起回去。这里荒山野岭的,什么都不方便。表哥一天不见你,想得慌。” 苏婳被他撩得耳朵都麻了。 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顿了顿。 她看看受伤的左手说:“我的手三个月内都不能工作,回去也没事,就在这边休养吧。” “也好,那表哥晚上再来找你。” 他特意咬重“晚上”“找你”四个字。 仿佛晚上要来找她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苏婳急忙说:“不用了,这里离市区挺远的,开车得好几个小时,影响您休息。” 顾北弦抬手爱怜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呀,怎么越来越犟了?” 苏婳偏头避开,警告的语气轻声说:“请您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好吗?” “我是你表哥啊,表哥表妹之间做这种动作不是很正常吗?”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绯红的唇瓣,笑得有些危险。 那张斯文禁欲的脸,此刻坏坏的,感觉太撩了。 苏婳和他相敬如宾三年。 他要么消沉暴躁,要么斯文禁欲,要么温润如玉。 即使在床上做那事时,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她哪见过他这副面孔啊,整个就是一翩翩风流公子哥儿,纨绔得很。 她被撩拨得面红耳赤,心里火烧火燎的。 急忙侧过身子,躲开他的抚摸。 沈淮这会儿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再也待不下去,起身走了。 苏婳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朝屋子走去。 顾北弦抬脚跟上去。 进了卧室。 顾北弦从后面搂上来,把她调了个,一只手挪开她受伤的手,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俯身来亲吻她。 第19章 成为夫妻 苏婳往后躲了躲。 顾北弦的吻就落到了她的下巴上。 苏婳明显感觉他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 顾北弦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背,往下滑,揽住她的腰。 他质问的语气说:“为什么对沈淮说我是你表哥?” 苏婳垂下眼帘轻声说:“反正都快要离婚了,没必要再大张旗鼓,到处去说你我是夫妻了。再者你家世显赫,以后离婚了,被同事知道,会用有色眼光看我的,我不想被人冠上‘豪门弃妇’的称号,还是说远房表哥更方便一些。” 顾北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想得倒挺周到。”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没办法,小人物的生存本能嘛。” “你可不是小人物啊,能把我使唤得团团转的,整个京都城都没有几个。”他唇角噙着调侃的笑,耐人寻味地注视着她。 “您就别拿我寻开心啦,我哪敢使唤您啊。” 苏婳有点窘,背过身不搭理他。 话音刚落,顾北弦的手机响了。 他从西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变了变。 苏婳好奇地扭头去看,眼角余光瞥到了“锁锁”二字。 胃里痉挛了一下,她说:“你接吧。” 顾北弦挑眉看她,“你不生气?” 苏婳心说:我生气,你就不接了吗?还不是照接不误。 “快接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她假装不在乎地催促道。 顾北弦目光幽深看了她一眼,按了接听,问:“锁锁,有事?” 手机里传来楚锁锁娇弱可怜的声音,“北弦哥,你去哪了啊?昨天你一整天都没来医院看我,今天能来吗?你不来,我都吃不下饭了,好难过啊。” 一阵嫌恶涌上来,苏婳膈应死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手机旁,学着楚锁锁的腔调说:“老公,我衣服都脱啦,你还磨蹭什么呢?” 手机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顾北弦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婳没有表情地和他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许久。 手机里才传来楚锁锁有气无力的声音,“那你忙吧,北弦哥。” 她挂了电话。 苏婳喜怒不辨,淡淡地说:“你快去医院看看她吧,重度抑郁症,手又受了重伤,万一再吃安眠药自杀了,又是我的罪过。” 顾北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屋外,给楚墨沉拨过去。 接通后。 他说:“你派人留意一下锁锁。她刚给我打电话,受了点刺激,我怕她想不开,再出事。” “好的。”楚墨沉停了片刻,说:“锁锁从小被我们这些人宠坏了,性子有点娇纵。她总觉得和你还没分手,做事也没有界限感,给你添麻烦了。” 顾北弦沉默几秒,“没事,她生病抑郁也跟我有关系。” “你太太她不会生气吧?” 顾北弦极浅地勾了勾唇,“还好,她脾气很好,人也通情达理。”也没那么在意我。 当然后面这半句,他没说出来,成年人不会轻易向别人吐露心事。 楚墨沉顿了顿,说:“回头请你们夫妻俩吃饭赔礼道歉。” “有时间再说。” “好。” 挂电话后,顾北弦回到屋里。 看到苏婳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书在看,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脸,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说:“我走了。” “嗯。” “我晚上再过来找你。” “太远了,你还要工作,就别来回折腾了。” “那你就早点跟我回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家,在这荒山野岭里住着,我怎么放得下心?手上的伤也没好,吃饭都成问题。”他拿起她受伤的那只手,低头去查看。 苏婳心里有点难过。 他这样,真的很难让她对他彻底死心。 他总是在她决意要离开的时候,又来拉她一把。 又总是在她心软的时候,再往她心上插上一刀。 藕断丝连的感情,最折磨人了。 苏婳抽回手,凉凉淡淡地说:“你走吧,晚上不要过来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那时没有你,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倒也是。”顾北弦捏了捏她另一只手,“你这个小姑娘啊,就长了副楚楚可怜的外表,其实骨子里坚强着呢,心比我的心都硬。” 苏婳微微抿着唇。 心说:明明是你的心硬,非要倒打一耙,太坏了。 顾北弦站起来,“我真走了,你不送送我?” 苏婳别过头不看他,心里五味杂陈,想让他走,又不想让他走。 顾北弦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出去。 出门看到沈淮,他眼神冷下来,疏离的语气问:“你什么时候走?” 沈淮淡笑一声,“我这几天休班,后天再回去。苏婳的手还得换药,我是医生,照顾她比较方便。” 顾北弦脸色沉了沉,抬眸看向不远处。 两个保镖正坐在凳子上,端着方便面大口大口地吃。 他吩咐道:“你们两个留下,好好保护苏婳。” 保镖急忙放下方便面盒,站起来,应道:“好的,顾总。” 顾北弦又看向正在水池旁刷碗的柳嫂,“柳嫂,你跟我上车。” 柳嫂连忙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跟着他朝车子走去。 坐进副驾驶,她不安地绞着手指,说:“顾总,昨天少夫人让我关机,我不敢不听她的话。” 顾北弦长腿交叠,手臂担在车窗上,手指轻轻捏着额骨,淡声道:“不用害怕,我找你是问别的。苏婳对那个姓沈的,是什么态度?” 柳嫂仔细想了一下,说:“少夫人对沈医生很客气,保持着距离,应该是对他没意思。不过,沈医生好像挺喜欢少夫人的,很照顾她。医院的监控,就是他找人删的,我们也是他开车送过来的。顾总,我要不要把少夫人是您太太的事,告诉沈医生?” “不用,她想玩,就顺着她吧。” “好的,顾总。” 顾北弦从包里抽出一张现金支票递给她,“照顾好她,别让她和姓沈的单独在一起。” 柳嫂脸上堆起笑,接过支票,“放心,我保证不让他俩单独相处。” “下车吧。” 柳嫂推开车门下车。 司机发动车子。 顾北弦降下车窗,朝外看去,没看到苏婳的身影,心里有点空。 小没良心的,他长途跋涉连夜找了她那么久,她连送都不出来送他一下。 车子朝前开去,卷起一路尘土。 快要拐弯时,顾北弦不甘心,又朝车后看了一眼。 看到路口一抹纤细笔直的身影,裹在白色针织衫里。 那张巴掌大精致的小脸,正是苏婳。 他微微扬起唇角,笑了,算她还有点良心。 车子拐过弯,苏婳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 顾北弦缓缓关上车窗。 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那时她才二十岁,刚大学毕业,还是个小女孩。 一张脸小小的,看上去又白,又脆,大眼睛毛茸茸的,漂亮得出乎他的意料。 那时她就不太爱说话,他问一句,她就说一句,不问就不说,脸上一直挂着笑,却笑得很有距离感,是类似证件照上的那种永恒微笑。 漂亮的容貌下,带着点犟犟的感觉。 他记得那天天很冷,她还给他拎了一盒见面礼。 拎的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细细的手指冻得红酥酥的。 看着那双手,他莫名心疼。 也就在那天,他们领了证,成为夫妻。 第20章 当枪使了 直到看不见顾北弦的车子了,苏婳还站在原地,眼神直直地瞅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空,怅然若失。 风卷起树叶,打着转儿,在她脚边盘旋着。 又站了会儿,苏婳才转身回了外公家。 取了钥匙进了东边偏房,那是外公的古画修复室,也是她小时候待的最久的地方。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中间放着两张半人高的大红色实木桌,桌上放着排笔、羊蹄刀、羊肚毛巾等修复工具。 有些日子没打扫了,桌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想起胃癌去世的外公,苏婳鼻子一酸,眼圈湿了。 “这就是你小时候学艺的地方?”身后传来沈淮的声音。 苏婳点点头,“是的。” 沈淮走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桌子,“挺佩服你的。小时候,爷爷也要把手艺传承给我,我学了不到一个月就放弃了,死活坐不住,又枯燥。修复文物这门手艺,太磨性子了,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他爷爷也是修复古书画的,在业内很有名气。 苏婳笑笑,“当年我外公要传给我妈,她也是,静不下心。可是总得传承下去啊,要不就失传了。” “是啊,干这行,门槛其实挺高的,要心静,有灵性,悟性好,有耐性,韧性强,还得吃苦耐劳。” “对,尤其不能急躁。揭画的时候,要一点点地揭,有时要揭半个月,稍微一急躁,画就揭坏了。” 沈淮侧眸看着苏婳,目光温柔,“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苏婳极浅一笑,“哪有童年啊。别的小孩子都在外面玩,我就对着一幅幅古画不停地临摹。” “好惨。” 苏婳莞尔,“是有点。” 说话间,柳嫂拿着块抹布悄悄走进来,东擦擦,西抹抹,一脸敌意地瞪着沈淮的背影。 沈淮往苏婳身边靠了靠,手慢慢地往她的手边凑,想去牵她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柳嫂抄起门后的扫帚,冲到沈淮身后,照着他脚边用力一拍,大声喊道:“沈医生,让一让!刚才有只老鼠跑过去了!” 沈淮连忙挪到一旁。 苏婳纳闷地看着柳嫂。 这屋子是外公当年特制的,密封性极好,蟑螂都进不来,哪里会有老鼠? 很快,她就明白了,肯定是顾北弦临走时交待过她什么。 以前没发现他占有欲那么强,她和沈淮说几句话,他都不允许。 挨到晚上,一行人吃了饭。 苏婳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看书。 柳嫂拿着手机小跑着进来,说:“少夫人,顾总电话,找你有急事。” 苏婳接过,问:“怎么了?” 手机里传来顾北弦低沉磁性的声音,“奶奶生病住院了,念叨着想见你。我已经通知保镖了,你快回来吧。” 苏婳一听,急忙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上次见奶奶身体就很虚弱的样子,这人年纪大了,感个冒发个烧,都很危险。 苏婳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东西,走出去。 沈淮正站在院子里抽烟。 苏婳对他说:“我得回去了,顾奶奶住院了。” 沈淮掐灭烟头,“好,我跟你一起走。” 三个多小时后,一行人来到市区。 和沈淮分别后,苏婳带着柳嫂、保镖来到医院。 奶奶住在顶楼VIP病房。 出了电梯,一拐弯,苏婳一眼就看到顾北弦长身玉立地站在窗口抽烟。 他身材高挑,容貌英俊,气质出众,周身贵气逼人,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十分打眼。 苏婳刚要开口喊他,忽听一声清脆的“北弦哥”。 紧接着从消防楼道里跑出一道身影,上前一把抱住顾北弦的腰,脸贴到他的后背上,亲亲热热地说:“听说奶奶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女人很漂亮,白生生一张小脸,一副富养出来的娇气模样。 正是楚锁锁。 苏婳心脏“咚”地一下撞到肋骨上,疼得直抽抽。 双脚钉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柳嫂忙喊道:“顾总,少夫人回来了。” 顾北弦握着楚锁锁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大步朝苏婳走过来,淡声道:“到了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下楼去接你。” 苏婳说不出话来,凉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挪着沉重的双腿,朝奶奶病房走过去。 进屋。 老太太正坐在病床上喝燕窝羹,看到苏婳,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婳儿,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听北弦说你出差了?” 这应该是顾北弦替她找的借口。 苏婳应了声,克制住情绪,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笑着说:“奶奶,您身体怎么样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年纪大了,身体就像纸一样,风一吹就受寒了。来,快过来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苏婳弯腰在她床边坐下。 老太太看到她的手一直背在身后,好奇地来拉,“手怎么一直藏在身后?” “没事。”苏婳下意识地往后躲,还是被她拉了出来。 看到苏婳左手两只手指打着夹板,四个指甲全是紫黑色。 老太太倒抽一口冷气,心疼得不得了,“快跟奶奶说说,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苏婳静静地说:“前些日子惹了一个盗墓的,他被抓进监狱了,他妹妹上门来寻仇。”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什么盗墓的这么大胆子,连我们顾家的人都敢动,不要命了吗?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婳把事情前因后果,跟她详细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眼珠微微动了动,陷入沉思。 许久,她出声:“事发当天,北弦也在,他们不认识你,但肯定能打听出北弦。一个小小的盗墓贼,他妹妹哪来那么大胆子找你报仇?” 她忽然抬头朝门口瞥了一眼,意味不明地说:“十有八九是被人怂恿,当枪使了。”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老太太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站着楚锁锁。 第21章 量身定做 见两人都怀疑自己,楚锁锁急忙伸出受伤的手,说:“奶奶,没过两天,我的手也被人拿锤子砸烂了,粉碎性骨折。我难过得都不想活了。”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怎么那么巧?” 楚锁锁红着眼圈说:“我和苏婳姐伤的一样,都是左手,四根手指。警方推断,是有人恶意报复。” 矛头直指苏婳。 老太太唇角溢出冷笑,“是吗?为什么没报复别人,就报复你?” 楚锁锁眼泪含在眼眶里,委委屈屈地说:“可能我和北弦哥走得太近,惹苏婳姐不高兴了吧。”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苏婳找人报复的。 苏婳脸色波澜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越来越精进了。 老太太冷哼了声,不搭理楚锁锁,扭头看向顾北弦,“你派人把那个盗墓贼的妹妹找回来,好好问一问,看是不是有人怂恿她,或者许了她什么好处?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顾北弦沉思片刻,拿着手机出去给助理打电话了。 老太太冷眼看向楚锁锁,“你还有事?” 楚锁锁乖巧地说:“没事了,就是来看看您老人家。” 老太太拉下脸,“看完了就走吧。” 楚锁锁脸色白了白,“奶奶,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您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凶?以前,您特别疼爱我的。” 老太太抿着唇没出声。 楚锁锁哽咽道:“三年前北弦哥受伤,我也想待在他身边,好好陪着他,可是我妈派人强行把我弄到国外,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我。我想北弦哥想得都重度抑郁了,我那么爱他,却硬生生地被分离。听说他结婚了,我哭了整整三天,绝望得都不想活了。” 她泪眼汪汪地站在那里,垂眉耷眼的,活脱脱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 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老太太神色稍微缓和了点,“三年前,医生宣布北弦的腿永远站不起来了,你离开,我也能理解。毕竟落差太大了,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不管你是主动还是被迫离开,你们都已经分手了,北弦也结婚了。你再来破坏他们的婚姻,就是你的不对了,知道吗?” 楚锁锁擦了擦眼睛,“我没破坏北弦哥的婚姻,我只是忍不住想看看他。奶奶,我没有恶意的,真的。” 苏婳几分隐忍,语气随意又清冷道:“都搂搂抱抱了,还叫没破坏。那请问楚小姐,怎样才叫破坏呢?” 楚锁锁咬了咬唇,“我和北弦哥青梅竹马,相爱十几年,习惯一时改不掉,以后我会尽量,尽量注意。” “相爱十几年”,听着轻飘飘五个字,杀伤力却极大。 苏婳心里说不出的膈应,像塞了块大石头,硌得胸口疼。 和他们十几年的感情相比,她的三年替身婚姻太微不足道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 顾北弦打完电话,走进来。 苏婳顿了顿,站起来,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笑道:“老公,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顾北弦神色微微一滞,垂眸看着她,眼底意味不明。 苏婳伸手扶着他的腰,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先答应我。” 话是对他说的,眼睛却瞟着楚锁锁的方向。 一向淡泊无争的性子,硬是被逼出了斗志。 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她就是要赢楚锁锁。 她要告诉她,青梅竹马又怎样?相爱十几年又怎样? 都是过去式了。 她才是他的妻子。 顾北弦瞥了眼泪眼朦胧的楚锁锁,极淡地嗯了声。 苏婳提着的心咚的一下落地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刚才真的好怕他拒绝。 握了片刻,顾北弦想抽回去,苏婳用力抓紧,不让他抽。 楚锁锁盯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 她捂着嘴,扭头跑了出去。 顾北弦对苏婳说:“我送她回病房。她重度抑郁,这样跑出去,很容易出事。” “我陪你一起去。” 顾北弦眉心微蹙,“苏婳,你今天是怎么了?” “你是我丈夫……” “我没说不是。” 见俩人要吵架,老太太急忙开口道:“你们俩一起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看到楚锁锁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手捂着嘴,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 旁边人好奇地看着她。 顾北弦大步走过去,从裤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温声说:“擦擦眼泪吧。” 苏婳薄薄脆脆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体贴入微地关心着前女友,心里针扎一样难受。 楚锁锁接过手帕,扫了眼苏婳,抽噎着说:“北弦哥,你快跟苏婳姐回去吧,要不,她又该生气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低低地说:“我怕她误会,再迁怒我,我左手已经废了,不想右手也废了。” 虽然离得不近,可是VIP病房走廊人不多,苏婳听得很清楚。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三言两语就能把屎盆子扣到别人头上。 难怪顾南音说她从小心眼就贼多呢,真的,歪心眼实在太多了,领教了。 苏婳静静地看着顾北弦,想听听他怎么说。 沉默一瞬,顾北弦出声道:“不是苏婳找人做的,我了解她,她是个很好的人。” 苏婳转身走了。 这句话说得她心里稍微好受点。 她怕再待下去,又扎心。 回到病房,苏婳安静地在床边坐下。 人在这里坐着,心却挂在顾北弦身上,不停地猜测他们俩这会儿在做什么? 老太太见她失魂落魄的,心疼地拉起她的手,说:“婳儿,你赶紧生个孩子吧,生了孩子婚姻就稳定了。孩子是婚姻的纽带,能把你们俩紧紧连在一起。” 苏婳心里五味杂陈。 结婚前两年,顾北弦身体不好,不能过夫妻生活。 腿好后,能过了,他一直做安全措施,她没法怀孕。 再说这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婚姻,生一个孩子,就真的能稳固吗? 万一最后还是离了,对孩子伤害太大了,她就是单亲家庭,最能理解那种苦楚。 可是看着奶奶充满期望的眼神,苏婳不忍让她失望,浅浅笑道:“好的,我会好好努力。” 老太太开心地笑起来,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你这孩子,长得漂亮,又聪明。基因这么好,以后生个大胖儿子,肯定招人喜欢。” 苏婳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奶奶,您就夸我吧。” “我说的是真的。三年前,我给北弦挑媳妇,专门去大学里挑,要模样好看,学习好,还要乖。挑来挑去,都不太满意,最后校长把你的资料拿给我。我一看照片,嘿,就要这姑娘了!简直就是给我们家北弦量身定做的。” 苏婳心里清楚,其他的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她长得像楚锁锁。 第22章 你会浪吗 十分钟后,顾北弦回来了。 挨着苏婳坐下,抬手摸摸她的头,温声说:“锁锁有病,受不了刺激,你别跟她计较。” 这是要让她忍。 苏婳微微抿着唇,没出声。 她其实是个很能忍的性子,已经忍了楚锁锁好几次了,如今稍一反抗,在顾北弦眼里就成了计较。 “忍”这个字,拆开看,是往心上插一把刀,什么滋味,只有忍的人最清楚。 那两年顾北弦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她都能忍,刚开始是为了报恩,后来是因为爱上他了。 可她楚锁锁算个什么东西啊,她凭什么要忍她? 苏婳越想越生气,唇瓣抿得紧紧的,脸色沉得像水。 老太太察觉不对劲,拍拍她的肩膀,瞪着顾北弦,警告道:“婳儿也是小姑娘,就比楚锁锁大一岁,凭什么要让婳儿忍她?你以后处理好和她的关系,再让我的婳儿受气,我打你啊。” 顾北弦扳过苏婳的肩膀,端详着她的脸,打趣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脸都气成包子了。” 苏婳白了他一眼。 顾北弦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声音调柔,哄道:“好了,不生气了。” 他握着她受伤那只手的手腕,轻轻摩挲着,“生气会影响伤口愈合。” 老太太见状,也来哄:“婳儿,别气了。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家休息去吧。” 他们俩都这么哄了,苏婳也不好再绷着。 她轻轻推开顾北弦,环视病房一圈,见有佣人陪床,便说:“奶奶,您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您。” 奶奶和蔼地笑道:“行,别忘记你答应我的啊。” 苏婳耳尖微微泛红,说:“好的。” 她站起来,拿着包,和顾北弦并肩走出病房。 出了门,顾北弦盯着她发红的耳尖,问:“你答应奶奶什么了?怎么还红耳朵呢。” 苏婳轻声说:“奶奶让我给你生孩子。” 顾北弦淡笑,“奶奶想重孙想疯了。去年我的腿刚能站起来,她就开始催生,私下催了我好几次,现在又来催你。前些日子,还让我们俩去老宅住,想方设法地逼着我们生孩子。” 苏婳有些走神,没接话。 乘电梯下楼。 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 顾北弦偏头看向苏婳,嘴角带笑,眼底却带着探究,“你想生孩子吗?” 苏婳认真地想了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孩子,其实挺冒险的,你觉得呢?” 顾北弦眼神暗了暗,意味不明道:“你是不想生孩子,还是不想生我的孩子?” 苏婳总觉得他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琢磨了下,说:“等以后稳定下来再说吧。你不是想离婚吗?万一生下孩子,再离婚了,对孩子不公平。” 顾北弦自嘲地勾了勾唇,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漫不经心道:“也是。”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前面拐弯时,顾北弦问:“跟我回家吧,方便照顾你。” 苏婳沉默了几秒,说:“好。” 回到日月湾。 下车。 顾北弦牵起她的手,朝家门口走去。 苏婳低头看了看被他牵着的手,以前他们在外面很少牵手的,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关系。 最近忽然间,对她亲密了不少。 可是想想这只手,也曾牵过楚锁锁的手,苏婳就觉得心里有点膈应。 进屋,苏婳把包放下,拉开鞋柜的门,刚要给顾北弦拿拖鞋。 他握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弯腰,说:“你手受伤了,我来。” 他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帮她脱掉脚上的鞋子,把她的脚轻轻塞进拖鞋里,还细心地帮她拉了拉脚上的棉袜。 以前都是她伺候他做这些的,忽然间被他伺候,苏婳有点不适应。 顾北弦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笑道:“夫妻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啊,以前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 苏婳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顾北弦换了拖鞋,帮苏婳小心地脱掉外套,说:“你好多天没洗澡了,在医院里只是擦擦,擦不干净,等会儿我帮你洗洗。” 苏婳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 之前在医院,他天天帮她擦澡,就已经很尴尬了,再让他帮忙洗澡,太难为情了。 顾北弦盯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勾唇笑道:“你也不小了,怎么动不动就脸红?结婚三年了,还矜持得像个小姑娘。” 苏婳想到萧逸说的,让她在家浪一点,荡一点,否则争不过楚锁锁。 她声音极轻地问:“你们男人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太矜持,更喜欢女人浪一点?” 顾北弦忍俊不禁,“是谁告诉你的?” “萧逸。” 顾北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唇角扬起,慢悠悠地问:“那你会浪吗?” 苏婳脸更红了。 她矜持惯了,还真浪不起来,可是她太想赢楚锁锁了。 她从小跟着外公学习修复古书画,其实早就把身上的棱角打磨没了,是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性子。 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就被楚锁锁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她想了想,抬起脚,勾勾顾北弦的小腿,手指顺着他的衬衫缝隙探进去,抚摸他的腹肌,大眼睛水水地瞅着他,很认真地问:“是这样吗?” 顾北弦噗嗤笑出声,握住她往里探的手,不让她乱动,问:“这是谁教你的?” “从玛丽苏里看到的。” 顾北弦垂眸,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你这眼神不对,太认真了,看得我只想跟你研究高数题。” 他捏了捏她的腰,“肢体动作也太僵硬,这架势不像调情,倒像要跟我比武。你得放松,腰要软一点,眼神慵懒一点,媚一点。” 忽然意识到什么,苏婳挑眉瞪他,“你怎么这么懂?” 顾北弦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你们男人果然都喜欢浪荡的。”苏婳闷闷不乐地说完,转身朝沙发走去。 看着她莫名其妙生闷气的样子,顾北弦哑然失笑,“我去放洗澡水。” “好。” 洗澡水放好,苏婳走进浴室。 在顾北弦的帮助下,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 她高高举起受伤的左手,防止沾到水,对他说:“你出去吧,我自己洗就行。” 顾北弦挽了挽袖子,拿起挂在墙上的粉色搓澡巾,说:“我帮你搓搓背吧,快半个月没好好洗澡了,身上肯定很脏。” 苏婳刚要说“不用。” 只觉得后背一痒,顾北弦已经搓上去了,边搓边嗔道:“灰这么多,小泥猴。” 苏婳窘得不行,反驳道:“我才不脏呢。” 顾北弦笑意加深,“好,不脏,我们家婳婳干净着呢。” 苏婳耳根微微发麻,这个男人越来越会撩了。 搓着搓着,她听到身后男人的呼吸声,渐渐不对劲了。 她刚要扭头去看,他的手就从她的背上,划到了腰上,握住。 他从身后抱住她,顺着她的耳垂一路往下亲。 苏婳挪动肩膀想反抗。 他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身,低下头来亲她的嘴唇。 第23章 欲罢不能 苏婳急忙偏头避开,瞪大眼睛,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顾北弦捏捏她小巧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不是想和你研究高数题。” 苏婳手指抵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靠近自己的嘴,很认真地说:“你说过要离婚的。” “今天在医院里,你也说过不离了。” “我那是故意气楚锁锁的。” 他幽深乌黑的眸子沉沉地注视着她,“我当真了。” 苏婳垂下眼睫,“我现在不想和你做这种事。” 顾北弦微微挑眉,“刚才是谁勾引我?” “我没有,我那是,我……”苏婳忽然不知该怎么表达才好了。 一着急,她的脸又红了。 不止脸,脖颈,手腕都被热水蕴起浅浅一层红霜,像白雪上落了一朵朵明媚的海棠。 清丽中掺杂娇媚,又纯又欲,令人欲罢不能。 顾北弦摁住她的唇,不许她再说话,拇指揉了揉她柔软的唇瓣,“你现在就挺勾人。” 勾人? 苏婳恍惚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能和这么魅惑的词对上。 她往后退了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你先出去好吗?” 顾北弦手指撩开她垂下来的发丝,挽到耳后,温声说:“一起出去。” 不等苏婳回答,他弯腰把她从水里湿淋淋地捞出来,打开花洒冲掉她身上的泡沫,拿大浴巾裹住,像抱小孩子那样,抱进卧室。 把她放在床上,小心地将她受伤的手,挪到头顶。 他覆上来,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巴,顺着锁骨开始亲,亲得很细致。 苏婳身体受不了他的撩拨,心里却是抗拒的。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推他。 可是他力气太大了,她那把子力气,压根就反抗不过,反而给他增加了情趣…… 事后。 苏婳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说:“你不是喜欢浪荡的吗?为什么还碰我这种?” 顾北弦不知她别扭什么,捏了捏她的腰,随意道:“你刚才就挺浪,我很喜欢。”尾音上扬,显得有点色气。 男人在床上的调情话,苏婳是不信的。 她仰起头,望着他漂亮的下颔线,心想:男人果然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啊,他们爱着一个人,却不妨碍他们去睡另外一个人。 女人就不行,心里若不爱,身体就无法接纳。 顾北弦的手顺着她的背往下滑,揽住她的腰,下颔蹭了蹭她的发丝,说:“月底是我妈生日。你最近不上班,晚上过去玩吧,热闹热闹也好,你性子太安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婳心里起了一丝波澜,问道:“性子太安静了,是不是挺无趣?” 顾北弦想了想,“不啊,你挺有趣,刚才勾引我那出,能笑一年。” “打你呀。”苏婳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顾北弦笑着握住她的手,“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年轻,本该充满活力才对,太压抑了对身心不好。” “好,我明天去给妈买生日礼物,送她什么比较好?” “随便,送包吧,她喜欢包。” “嗯。” 两人安静地躺了十多分钟。 顾北弦拿起她受伤的手仔细查看了一下,问:“刚才有没有碰到手?” “没有。” “腿呢,酸不酸?” 苏婳动了动腿,说:“酸。” “我给你揉揉。” 他掀开被子,捞起她一条腿,轻轻揉起来,揉完小腿,揉大腿,指法相当熟练。 苏婳对他的触摸极其敏感,没揉几下,就脸红心跳,呼吸加快,身体也渐渐发热了。 她和他见第一面就领证了,前两年他腿站不起来,脾气很差。 再英俊的脸,整天阴沉着,也很难爱起来,那时她对他报恩的心思居多。 真正爱上,是最近一年时间,于她来说,现在还处于热恋阶段,可惜被他一句“分开”,硬生生切断了。 她心里有点难过,眼睛不知不觉便蒙了一层雾气。 顾北弦不知她的心思,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想起她刚才一本正经勾撩拨自己的样子,又来了兴致,说:“负负得正,腿酸的话,再来一次,就不酸了。” 苏婳总觉得他理讲得很歪。 可是他却不给她时间仔细考虑,又压了上来…… 手机忽然响起来。 不过这种时候的男人,是没心情去接电话的。 他一手握着苏婳柔软的细腰,另一只手伸到床头柜上,手指在手机上随便划拉了一下,铃声戛然而止。 他以为是挂断了,其实是不小心按了接通。 手机那端的楚锁锁,竖着耳朵,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阵阵娇滴滴的细微喊声。 那声音媚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心里那个堵哟,像被人活生生塞了块仙人掌,刺刺地疼。 她咬牙切齿地听了一会儿,赌气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气呼呼地对华棋柔说:“妈,我想弄死苏婳。” 华棋柔盯着她打着夹板的左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恨恨地说:“我也想弄死她。” “那个叫黄鹊的有消息了吗?” “打听到了,她被卖到了西北地区一个穷山沟里。那地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手机没信号,电都不通。她会被逼着生很多孩子,要是逃跑,会被打断腿,被折磨疯,这辈子都离不开那里了。” 楚锁锁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我想把苏婳也卖到那地方去,你能联系上那个人贩子吗?” 华棋柔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不要!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楚锁锁咬着牙根,“可我看到她和北弦哥亲热,就心烦!” “姓苏的死丫头,手一受伤,过了两天你的手就被人砸得粉碎性骨折。砸烂你手的那个男人,就是明目张胆地警告你,不要惹苏婳,否则你的下场会比她更惨。在把那个男人揪出来之前,你千万不要动苏婳,记住了吗?” 楚锁锁烦躁地皱了皱眉头,“那男人到底是谁?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抓到?” “那男人狡猾得很,警方派出一个支队,连夜找了十几天,都没找到他。只有一张模糊的背影照,连通缉令都没法下。你爸和你哥也派人找了,都没有结果。” 楚锁锁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不耐烦地说:“找人调苏婳的通话记录了吗?” “调了,她通话记录里没几个人,找不到可疑的对象。看苏婳那样,估计她也不知道是谁。” 楚锁锁嗤笑一声,“听你的意思,那男人在背后玩默默守护?” “应该是,也不知道他图啥。”华棋柔鄙夷地撇了撇嘴。 楚锁锁嘲讽道:“一个乡下土包子,居然也会有这么忠实的舔狗。那男人眼瞎吗?看上苏婳什么了?除了脸长得还行,会修个古画,她有啥?木头疙瘩一样。” 她口中木头疙瘩一样的苏婳,今晚被顾北弦折腾狠了。 累得像没有骨头似的躺在他怀里,没多久就睡沉了。 顾北弦起身去冲了个澡。 回来在她身边躺下,手掌撑着下颔,盯着她安静柔美的小脸,看了小半天。 他垂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亲,低声说:“今晚要是再在梦里喊你的阿尧哥,我可就真生气了。” 第24章 替身是你 昨晚在外公老家没睡好,今晚又被顾北弦好一通折腾,苏婳睡得很沉。 一觉睡到天亮,累到连噩梦都没顾得上做。 不做十三年前那个噩梦时,她就不会说梦话,更不会在梦里喊“阿尧哥”。 第二天清早,她睁开眼睛,看向身旁,顾北弦早就起床了。 她小心地避开伤手,穿上衣服,下床。 走进卫生间,看到顾北弦连牙膏都给她挤好了。 她莞尔,拿起牙刷慢慢刷起牙来。 洗漱过后,苏婳扶着栏杆下楼。 顾北弦正端了做好的早餐,往餐桌上摆。 看到她,他眉眼漾起好看的笑意,满面春风,招呼道:“快过来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容貌英俊,五官雕塑般完美,剑眉星目,目若朗星,笑意薄唇微扬时,既有深情宛转,又有几分洒脱不羁,看得人心神荡漾。 苏婳情不自禁地也笑起来,“你怎么不喊我?我来做就是。” “你手伤还没好,我又不是不会做,举手之劳的事。” 苏婳走到餐桌前坐下,顾北弦递过来一把勺子。 早餐很丰盛,中西合璧,有煎蛋,煎牛排,煎三文鱼,提拉米苏、烤面包,甚至连八宝粥都有,还切了份水果。 苏婳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熬得还不错,绵软可口。 听到顾北弦说:“苏婳,我们要个孩子吧,要是怀了,就不离了。” 苏婳握着汤勺的手一顿,很是意外。 之前一直避孕的是他,提离婚的是他,如今忽然又要孩子,不想离婚的,也是他。 苏婳沉默了会儿,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很认真地问:“你以后能离楚锁锁远点吗?” 顾北弦眸色微微一滞,过片刻,说:“她重度抑郁,跟我有关系。我问过医生,那个病情绪很重要,一时想不开就会自杀。再者,顾家和楚家有生意往来,都在同一个城市,低头不见抬头见。” 说了这么多,答案只有两个字:不能。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粥,轻声说:“我什么都能忍,唯独忍不了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我真的,没你想得那么大度,抱歉。” 顾北弦顿了顿,“在我这里,她和南音的地位差不多。” “南音可没天天深更半夜给你打电话,把你叫过去,也没跟你搂搂抱抱。” 顾北弦端起杯子抿了口水,语调极淡,“没有完美的夫妻关系,大多数夫妻都是我忍你,你忍我,互相包容。” 苏婳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点门道。 她深吸一口气,说:“阿尧早就去世了,不需要你忍,我也不想忍楚锁锁。” 顾北弦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目光幽深,盯着她看了许久,意味不明道:“是吗?” 苏婳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再抬下去,就是吵架了,她不想跟他吵。 吵架太伤感情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再吵来吵去,破裂得更快了。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爱他。 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人。 她是有点慢热的性子,很难爱上一个人,但是一旦爱上,就很难退出来。 吃完饭后,苏婳站起来,要收拾碗筷。 顾北弦按住她的手,说:“等会儿让柳嫂和钟点工收拾,你想在家看书就看书,想出去逛街就逛街。”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来,“刷我的卡。” 苏婳没收,“我有钱。” 顾北弦把那张卡塞进她的衣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618618。出门的时候,打电话让司机送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等顾北弦走后,苏婳也出了门,去给婆婆秦姝选生日礼物。 秦姝是挺有名气的婚纱礼服设计师,创有同名品牌Shu Qin,之前事业重心在巴黎,今年把重心移到了国内。 苏婳和她打交道不多,只知道她气质高雅,性格清冷,话很少。 来到爱马仕专卖店。 苏婳走进去,给秦姝挑包。 她挑中了一款30码的琥珀黄色铂金包,十几万,还要配同等价位的货,比如搭配一些丝巾、抱枕什么的。 正在选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苏婳姐,你也来选包啊。” 苏婳头皮微微一麻,扭头朝后看去,是楚锁锁。 她一身名牌,珠光宝气,手里拎着一只昂贵的鳄鱼皮铂金包,娇娇弱弱的身板,走出一副拽拽的步伐。 苏婳极淡地嗯了声。 楚锁锁牛皮糖一样凑过来,问一旁的柜姐,“苏婳姐看中了哪款啊?” 柜姐拿起她看中的那款琥珀黄铂金包,说:“是这款,楚小姐。” 楚锁锁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盯着苏婳肩膀上背的一只看不出什么牌子的包,嘲讽道:“苏婳姐这种从小山村里出来的,可能对奢侈品不太了解。在这里买包,得消费满十万以上,才有购买资格哦,你有吗?” 苏婳眼神微冷,“当然有。” 她对奢侈品并不痴迷,手上的包是出门时随手摸的一只,记不清是什么牌子了,只是觉得装东西方便。 但是她平时逢年过节,给顾南音和老太太送礼物时,都会选一些她们喜欢的。 顾南音就特别喜欢爱马仕的包,她送过她好几只。 楚锁锁“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苏婳姐花起北弦哥的钱来,还真是毫不手软啊。” 苏婳笑了,“他是我老公,我想花就花,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吧?” 楚锁锁冷哼道:“我和北弦哥青梅竹马十几年,一起长大,我们有许多共同的生活痕迹,真要论起来,你才是那个外人。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第一只爱马仕包,就是北弦哥送的呢。” 苏婳懒得跟她磨嘴皮子,挑了几条丝巾、配饰、烟灰缸、毛毯什么的,配齐了十几万的货。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柜姐,“刷卡吧。” “好的,您请稍等。”柜姐接过卡去收银台刷卡。 苏婳需要签字,抬脚跟过去。 楚锁锁也凑上来,撇撇嘴说:“这是北弦哥的卡吧?你死活不肯离开他,就是看中他的钱吧?” 苏婳神色淡淡,对柜姐说:“麻烦你告诉楚小姐,这张卡的户名是谁?” 柜姐微笑着对楚锁锁说道:“楚小姐,这张卡的户名是苏婳,苏小姐。” 苏婳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问:“卡里余额还有多少?请帮我查一下。” 柜姐盯着电脑,恭恭敬敬地说:“回苏小姐,您卡里的余额是一亿五千六百万。” 楚锁锁的脸唰地变了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半天没吭声。 苏婳盯着她的脸,极浅地勾了勾唇。 她从来就不是个爱攀比的性子,可是对付楚锁锁这种势利小人,用这种方式真的超级爽! 卡里那一亿是顾北弦不久前给她的分手费,五千六百万是这三年,他零零散散给的。 他每次发过脾气,都会用钱补偿她,出手相当阔绰。 以前苏婳总嫌他拿钱打发她,可是今天,她觉得这种一言不合就甩钱的方式,简直帅呆了! 给楚锁锁送花送包,才几个钱啊? 他每次给自己的卡和支票,最少金额也有一百万。 刷完卡,苏婳从柜姐手中,接过笔优雅地签了字。 柜姐把卡还给她。 苏婳捏着那张银行卡,在楚锁锁眼前晃了晃,淡嘲道:“楚小姐,你的账户里恐怕连五千万都没有吧?以后就不要用你的无知,来我面前刷存在感啦,真的很low。至于拿两千万支票,让我离开顾北弦的事,以后也不要再做了,像个小丑。” 楚锁锁的脸都快气歪了,酸里酸气地说:“嚣张什么啊,如果三年前我没被我妈强行带到国外,哪有你这个替身什么事?” “替身,呵,替身。”苏婳脸色白了白,手指用力掐着掌心。 这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一戳就疼得揪心。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楚小姐可能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替身。” 第25章 感动坏了 “和我们家北弦指腹为婚的,是你姐姐。她不幸夭折了,你才有机会接近北弦。以后,就不要再说苏婳是替身这种话了,你也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女人话说得毫不留情,一点面子都不给楚锁锁。 苏婳回头。 看到十米开外,站着个气质高雅,风韵犹存的女人,又高又瘦,穿黑色长风衣,风衣下一双绝美的小腿,脊背挺得笔直。 是顾北弦的母亲,秦姝。 苏婳微微诧异,随即笑着喊道:“妈。” 秦姝优雅地勾勾唇,冲她点了点头。 楚锁锁愣了一下,刚要发作,看到是秦姝,很快换了副笑脸,惊喜地喊道:“秦阿姨,你回国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秦姝的腰,亲亲热热地说:“我好想你,前几天还跟我妈说你生日快到了。今天来就是给你挑礼物的,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了苏婳姐,随便聊了几句。” 苏婳有点佩服楚锁锁的厚脸皮。 秦姝都那么不给她面子了。 她还能若无其事地贴上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同她说说笑笑,套近乎。 秦姝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往后退了一步,同她拉开距离。 楚锁锁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着说:“阿姨,您今天来这里是要买什么?我帮您参考参考。” 秦姝瞟了眼苏婳肩上的包,淡然道:“来给我儿媳妇买个包。小姑娘太节俭了,明明老公那么有钱,非得背个几百块的杂牌包出门,被一些肤浅的人看到,会笑话。” 楚锁锁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肤浅的人,说的就是她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讷讷地开口:“啊,也是,苏婳姐太会节省了,明明长得那么漂亮,也不爱打扮。阿姨,您是从事时尚行业的,她却那么……” 苏婳听出来了,楚锁锁这是拐着弯地说她土呢。 她平时就是简单的衬衫长裤,风衣,或者针织衫,都不是什么奢侈品的牌子,就是商场里随便买的,首饰也很少戴。 跟楚锁锁这种全身最新款高定,珠光宝气,花蝴蝶一样的装扮相比,确实朴素了些。 不过她没觉得有啥,衣服穿得舒服得体就行了。 楚锁锁嫌她土,她还嫌楚锁锁招摇呢,每次都穿得像明星走红毯似的,身上首饰挂得叮叮当当的,看着都累。 秦姝目光凉凉地扫了楚锁锁一眼,淡声道:“我家儿媳妇兰心蕙质,注重内在美。她就是披块床单出门,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自信的人,用不着这些繁琐的外在修饰。” 楚锁锁实在接不上话了,咬着唇不出声了。 苏婳心里挺感动的。 更佩服婆婆语出惊人,句句都在护着她,字字都在打楚锁锁的脸。 这时柜姐拿着一款奶昔白的铂金包,朝秦姝走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顾太太,您预定的包到货了。” 秦姝接过来,转手就交到了苏婳的手上,“这是妈送你的,别只顾着给妈和南音买包,自己却背个几百块的包。这个圈子就是这么浮华,看包识人,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苏婳接过来,笑着道谢:“谢谢妈,包好漂亮。” “喜欢就好。”秦姝把卡交给柜姐刷卡。 苏婳则把她买的琥珀黄铂金包,交给秦姝,说:“妈,这是我给您挑的生日礼物。” 秦姝当即让柜姐拆了包装,把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部装进苏婳买的包里,说:“以后我就只用这一个包了,儿媳妇送的包,意义重大。” 秦姝一口一句“儿媳妇”,像把锥子一样,一下下地扎到楚锁锁的心上。 她站在那里呆立不动,脸色阴晴不定。 司机过来把苏婳配的货,拿进后备箱里。 婆媳俩一人背着一个新包,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 留楚锁锁一人站在原地,独自凌乱。 店里的柜姐见多识广,早就看出了些门道,再看向楚锁锁时,眼神变得十分微妙。 走到店外。 秦姝忽然开口问道:“前女友这种生物,挺膈应人的吧? 苏婳浅笑,“是挺膈应。” “不要太纠结北弦忘不忘得掉她,当下他爱你才是最重要的。” 苏婳不出声了。 可惜顾北弦心里爱的压根不是她,是楚锁锁。 现在忽然不和她离婚了,是因为奶奶的再三阻止。 对她好,也是因为在他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她曾经尽心尽力地照顾过他,他其实是个蛮讲情义的人。 秦姝抬腕看了看表,提议道:“时间还早,一起喝杯咖啡?” “好。” 苏婳上了秦姝的车,去了她常去的一家咖啡馆。 坐下后,两人各点了杯咖啡。 秦姝左手轻托下颔,端详着苏婳,“前两年北弦脾气特差,你一定过得很煎熬吧?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连我这个亲妈,都不想去伺候他。本来以为你待不了几天就走了,没想到你能撑到现在。” 苏婳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杯子说:“还好。” “一亿五千六百万,北弦得是发了多少次脾气,对你多恶劣,才会这么拼命地弥补你?换了我,我才忍不了,再爱也忍不了。” 苏婳一顿。 知道她听到了自己和楚锁锁的对话。 她莞尔,“我从小跟着外公学习修复古书画,韧性和耐性都练出来了,不觉得有什么。那两年他心里苦闷,脾气发出来了,会好点,总憋着会憋出心病的。” “你倒是挺会替他着想。”秦姝扫了眼她受伤的那只手,“那么重要的手被夹断了,一定很难过吧?” 苏婳低头看着打着夹板的手,苦笑,“可不是,天塌了。” “会长好的。”秦姝安慰道。 她喊来服务生,把车钥匙给他,让去她车子后备箱取一个礼盒过来。 礼盒取到。 秦姝打开,推到苏婳面前说:“这是妈亲手给你设计的,老早就做好了。等月底我的生日,你就穿这套。” 她扫一眼苏婳身上的白衬衫,“朴素是美德,可是有些肤浅的人总喜欢以衣取人,咱又不是没那个条件,想穿就穿。” 苏婳垂下眼帘去看,是一件夜蓝色的星空裙。 轻柔的薄纱面料上,缀有无数颗亮闪闪的人工钻石,宛如裹着银河系的星辰,星光闪闪。 哪怕没穿,她都能想象得到,这件礼服穿上去,得有多惊艳了。 突然想到什么,苏婳轻声说:“妈,您的生日,我穿得这么华丽,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了?” 秦姝端起咖啡抿了口,淡笑,“不啊,你是我儿媳妇,你越漂亮,越光彩,我这个婆婆脸上就越有光。” 苏婳简直要被感动坏了。 以前总觉得秦姝高冷,话很少,不太爱理人的样子,没想到她高冷的外表下,还有这么温暖的一面。 苏婳刚把盒子盖上,手机忽然响了。 扫了眼来电显示,是顾北弦打来的。 接通后,苏婳柔声问:“有事吗?北弦。” “在哪呢?” “我和妈在喝咖啡。” “跟我妈在一起?你们在哪家咖啡馆?我这边马上就忙完了,过去找你。”顾北弦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急。 苏婳顿了下,说:“你忙你的,不用过来。” “你把手机交给她。” 苏婳把手机递给秦姝。 秦姝接过,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顾北弦警告的口吻说:“不要为难苏婳,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为难?”秦姝抬手掏了掏耳朵。 第26章 受宠若惊 “我为什么要为难苏婳?”秦姝皱着眉头问。 顾北弦没有情绪地说:“你的性格,你自己清楚。” 秦姝什么也没说,直接掐了电话,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个定位。 把手机还给苏婳,她自嘲地笑了笑,嗔怒道:“臭小子,居然以为我找你,是想为难你,我就那么像恶婆婆吗?” 苏婳想起刚才在爱马仕专卖店里,秦姝横眉冷对怼楚锁锁那段,杀伤力的确挺大的。 但因为怼的是楚锁锁,苏婳只觉得爽,觉得感动。 她莞尔,“不,您是最美婆婆。” 秦姝转怒为喜,“还是你会说话。臭小子,老婆都快被他气跑了,我好心好意地帮他哄老婆。他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苏婳这下全明白了。 肯定是奶奶或者顾南音,对秦姝说了什么。 所以一向高冷的她,此次回国,又是给她送包,又是给她送礼服的。 苏婳挺受宠若惊的。 像顾家这种豪门大户,向来注重门当户对。 以前顾北弦腿站不起来,坐在轮椅上,是个废人,和她还算般配。 如今顾北弦腿好了,重回公司,是顾氏集团那种上市集团的CEO,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高高在上,万众瞩目。 而她,即使有修复古画的本事加身,可没有家世加持,力量还是单薄。 她自己都这么觉得了,更何况别人呢。 所以拥有豪门千金身份的楚锁锁,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一次次来挑衅她。 没过多久,顾北弦就赶了过来。 推开门,站在门口,往咖啡馆里环视一圈。 看到苏婳,他迈开长腿,大步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沉声说:“我们走。” 苏婳抽回手,仰头冲他笑,“走什么啊?我跟妈聊得很开心。” 她指了指桌上的包和礼盒,“这些都是妈送给我的。” 顾北弦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问:“她没说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吧?” “没啊,妈对我很好。” 顾北弦微挑眉梢,“没骗我?” 苏婳莫名其妙,“我骗你干嘛?” “没骗我就行,咖啡喝完了,我们走吧。” “我跟妈好不容易见次面,还没聊够呢。”苏婳不太想走。 秦姝端着咖啡,笑吟吟地说:“你快跟他走吧,再不走,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苏婳笑道:“他不敢。” 秦姝白了顾北弦一眼,“你不懂,男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啊,现在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媳妇,哪还有我这个妈?” 明明是一句抱怨话,却把苏婳逗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又变得有点难过,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该有多好。 月底最后一天。 秦姝的生日到了。 晚上,苏婳换了她送自己的蓝色星空裙,精心化了个淡妆,由司机送往顾家。 别墅里灯火通明。 挑高九米宽敞又明亮的客厅,布置得美轮美奂,豪华长桌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高档自助菜品,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酒水、水果和精致甜点琳琅满目。 男宾客都穿着西装打领带,女宾客则一水儿的晚礼服,打扮得珠光宝气。 众人举杯共饮,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秦姝看外表清清冷冷,却很擅长交际,不时穿梭在人群中应酬,谈笑风生,八面玲珑。 这是苏婳嫁进顾家,第一次搞这么热闹的生日会。 之前顾北弦出车祸腿站不起来,整个顾家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哪怕老太太过生日,都不大办,只最亲近的几个人来老宅吃顿饭,简单庆祝一下,就打发过去了。 苏婳刚一进屋,众人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无论男女,眼里都露出惊艳的目光。 苏婳素颜已经很美,稍一化妆堪称惊艳,盛装之下,更像落入凡间的仙子。 雪白的瓜子脸上,两弯乌黑的黛眉,大眼睛水光潋滟,顾盼生辉。 身姿修长窈窕,夜蓝色长款拖地礼服裙上缀了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像繁星点点。 灯盏的光斑和裙身上的星光交相辉映,行走间仙气满满。 秦姝也看到了苏婳,马上热情地迎过来,挽起她的手臂,向众人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儿媳妇,苏婳。” 众人纷纷惊讶,“你儿子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没通知一声?” 秦姝微笑,“结婚三年了,婚礼过段时间就办。” 有个穿紫色晚礼服的中年阔太,离得近,上下打量着苏婳,啧啧称赞,“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又这么好,肯定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吧?” 苏婳眼神略略暗了暗,刚要开口。 秦姝握了握她的手,说:“苏婳是古画‘修复圣手’苏文迈的外孙女,书香门第之后。” 紫晚礼阔太不玩古董,自然不知道苏文迈的名气,表情顿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说:“书香门第啊,那也挺好的。”语气明显敷衍了许多。 其他人脸上的笑,也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苏婳心思敏感,察觉到了,心里不太舒服,脸上却看不大出。 秦姝把她带到里面,低声在她耳边说:“不要管那些人,个个俗得很,一身铜臭味儿,还无知。” 苏婳心里暖呼呼的,冲秦姝嫣然一笑,“谢谢妈,我没事。” 秦姝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就好。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想吃什么自己去拿,有事就喊佣人,北弦很快就到,我先去招呼他们了。” 苏婳略略欠身,“您去忙,不用管我。” 等秦姝走远,苏婳找了个位置坐下。 和顾北弦结婚三年,她一直深居简出,这是第一次曝光在众人面前。 在场所有人,除了秦姝,她一个都不认识,多少有些不自在。 苏婳拿了杯果汁,轻轻抿着,拿出手机翻了翻。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哟,苏婳今天也来了啊。这小礼服一穿,麻雀变凤凰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这话说得太刺耳了。 苏婳头皮微微发麻,扭头去看。 不远处站着个穿黑色晚礼服,身材高瘦的女人,保养得看不出真实年龄,脸型瘦长,颧骨有点高,眉眼间带着点刻薄相。 是顾北弦的姑妈,顾凤骄。 苏婳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向她打了声招呼:“姑妈好。” 顾凤骄手里端着杯红酒,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小丫头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才嫁给我侄子,要什么有什么,钱财、家世、相貌、风度,样样出挑。” 苏婳极浅地勾了勾唇,不卑不亢地说:“北弦是很优秀,但是我也不差。” “你是不差,可是娘家太拿不出手了,啧啧,跟我们顾家没有可比性。”顾凤骄轻蔑地撇了撇嘴,抿了口酒。 苏婳忍了忍,淡淡道:“娘家什么样不重要,北弦对我好就行。不只北弦对我好,爷爷、奶奶、妈妈和南音,他们都特别尊重我。” 顾凤骄没想到苏婳看外表温温柔柔,却不是个软茬子。 她说一句,她马上怼一句,毫不相让。 顾凤骄怒从中起,“那是他们涵养好,你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别硬往自己脸上贴金!” 忽听一道冷峻的男声传过来:“苏婳不用往脸上贴金,她自己就是金子,配我绰绰有余!” 苏婳闻声回头。 高挑挺拔的男子,穿一袭深色正装,轮廓深邃,五官英俊逼人,长腿阔步,由远及近而来。 走到近前,他伫足,居高临下地睨着顾凤骄,一字一顿道:“我的女人,还轮不到姑妈这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顾凤骄脸色铁青,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公,你来啦。”苏婳弯起眼睛,拎着裙子就朝他跑过去。 第27章 我做不到 来到顾北弦身边,苏婳仰起小脸冲他笑。 他个子极高,挺拔如松地站在那里,逆着一片灯光,俊美得不真实。 苏婳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一双眼睛亮得像星辰,小手指轻轻蹭了蹭他比她大出一截的手指。 顾北弦感觉到了,笑着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后脑勺,声音调柔说:“路上堵车,我来晚了,抱歉。” 苏婳浅浅一笑,“没事呀,我也刚到。” 顾凤骄看得闹心,咂咂嘴想说两句,又怕惹恼了顾北弦,再下不来台。 她端着酒杯,挪到别处去了。 顾北弦牵着苏婳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他用银筷夹起一块鱼肉刺身,递到苏婳嘴边,“蓝鳍金枪鱼,今早刚从国外运过来的。这是最好吃的鱼腹肉,你尝尝。” 蓝鳍金枪鱼号称“刺身之王”、“鱼中的劳斯莱斯”,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鱼类美食。 苏婳张嘴含住,慢慢咀嚼起来。 生鱼片口感清爽,肉质弹性十足,入口有余香,味道特别鲜美。 苏婳咽下后,冲他笑,“好吃。” 她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递到他唇边,“你也吃。” 顾北弦推回去,“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秦姝百忙之中,远远朝顾北弦和苏婳这边瞟过来,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微扬了扬。 旁边一个穿绿色旗袍的阔太,也看到了,说:“你儿子对你儿媳妇可真好。” 秦姝自谦道:“还行。我儿媳妇值得,小姑娘人品特别好。” 绿旗袍阔太说:“那挺好。只是这书香门第,对我们这些做生意的,用处好像不太大吧?” 秦姝敷衍地笑笑,弯腰从桌上拿起一块蛋糕,递给她,“李太太,这次定的甜点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谢谢。”绿旗袍阔太接过,拿勺子小口地吃起来,好事的嘴巴被堵上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 苏婳扭头朝门口看过去。 一个穿黑色西装,年逾六十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形依旧挺拔,肩背宽阔,灰白的短发修得平整,眉峰凌厉,不怒自威。 是顾北弦的父亲,顾傲霆。 苏婳刚要站起来,去打招呼。 看到顾傲霆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年轻女人,是楚锁锁。 好巧不巧,她也穿了一件夜蓝色星空裙,上面缀了无数颗亮钻,闪闪发光。 只不过苏婳的是拖地款的长礼服,楚锁锁的是短款,下摆是那种蓬蓬的款式,露出两条又直又白的腿。 苏婳走的是端庄温婉风。 楚锁锁则是娇俏可爱风。 苏婳偏头看向顾北弦,“人是你请来的?” 顾北弦微微摇头,“我和我妈都没邀请她,应该是我爸叫过来的。他和锁锁的父亲从小是同学,后来同时进入自家公司接班,一直都有生意往来,关系不错。” 苏婳抿唇不语。 她和顾傲霆打交道很少。 只逢年过节,一起去老宅聚餐时,偶尔见一下面,打声招呼。 楚锁锁进屋后,便忙着和那些男女宾客熟稔地打招呼,挨个喊道:“张叔叔好,李阿姨好,唐姑姑好……” 受伤的手背在身后,笑容甜甜,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那些人纷纷夸赞道:“女大十八变,锁锁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楚锁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谢谢张叔叔,谢谢李阿姨,谢谢唐姑姑……” 顾北弦见苏婳一直盯着楚锁锁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都是一个圈子的,这些人看着锁锁长大,很熟。” 也不知是自己多心了,还是怎么着,这一刻,苏婳感觉自己就像个异类,不小心闯入了他们的圈子,怎么都融不进去。 很快,楚锁锁便看到了顾北弦,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噔噔蹬地跑过来,开心地喊道:“北弦哥!” 和她的热情相比,顾北弦的态度明显要淡漠得多,只微勾唇角,略略点一下头,算回应。 楚锁锁也不觉得尴尬,跑过来,凑到他身边站着,打量着苏婳,赞叹道:“呀,苏婳姐今天穿得好漂亮。” 她往下压了压蓬得过分夸张的裙摆,娇羞地说:“咱俩今天撞衫了呢,好巧啊。” 苏婳学着顾北弦的模样,也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份提拉米苏,低头吃起来。 对楚锁锁,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楚锁锁委屈巴巴地对顾北弦说:“苏婳姐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顾北弦微抬下颔,指了指对面位置,“你去那边吃吧。” 楚锁锁望着他,欲言又止,勉勉强强地说:“那好吧。” 走到对面坐下,她的视线却一直在顾北弦身上流连。 顾傲霆和一众人等应酬完毕后,朝顾北弦和苏婳这边走过来。 快到跟前的时候,苏婳站起来,微笑着冲他喊道:“爸。” 顾傲霆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极轻地应了声,对顾北弦说:“你跟我去楼上书房。”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温声对苏婳说:“你慢慢吃,想吃什么就敞开了肚皮吃,在自己家里,不要拘束。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苏婳笑道:“好的,你快去吧。” 顾北弦一离开,楚锁锁便拿着酒杯凑过来,神情颇为得意,“顾家所有人都喜欢你又怎样?顾叔叔喜欢的可是我,我才是他心中最佳儿媳妇的人选。” 苏婳想到刚才顾傲霆对自己的冷漠态度,想必有楚锁锁的功劳。 毕竟她添油加醋,恶人先告状,不是一回两回了。 苏婳心里很不舒服,那感觉,就像生吞了无数只苍蝇,膈应死了。 她握紧手里的杯子,冷冷地说:“说完了吗?说完了,请马上从我眼前消失,爱去哪蹲着就去哪蹲着。今天是我婆婆的生日,我不想闹得大家不愉快。” 楚锁锁看着她手里握着的杯子,想起她上次直接把保温杯砸到了她妈的脸上。 她本能地觉得鼻梁骨痛,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快九点钟的时候。 秦姝走过来,问苏婳:“北弦呢?” 苏婳站起来说:“被爸叫到楼上书房了。” 秦姝抬腕看了看表,“该切蛋糕了,你去楼上喊一下他们吧。” 苏婳笑着应道:“好的,妈。” 她拎着裙摆,来到二楼。 二楼极安静,苏婳怕吵到他们谈事情,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书房门外。 她抬起手刚要敲门,听到里面传出顾傲霆的声音,“锁锁更适合你。我和她爸合作了那么多年,许多生意都已经水乳交融,不分你我。你们俩要是结婚,对我们家生意帮助很大。来的路上,我旁敲侧击地问过锁锁,听她的意思,还是很喜欢你。”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到顾北弦说:“在我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是苏婳一直陪着我。” 顾傲霆冷笑了声,“给钱就好了,没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三年前,如果你没钱,她也不会嫁给你。这些年,你给了她那么多钱,还给她们家买了房子,帮她外婆找了肾源,负责所有医药费,养活了她们家祖孙三代,已经算仁至义尽。” 顾北弦沉默片刻,说:“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是,人有感情。” 顾傲霆皱了皱眉头,“你是男人,男人不能只沉迷于儿女情长。商海浮浮沉沉,大起大落,两船同行,要比一舟独行更保险。和楚家联姻后,万一公司出了事,楚家也能伸出援手拉一把。苏婳,她能做什么?” 苏婳静静薄薄地站在门外,像一株被雷电击过的繁华落尽的枯树,心里难受极了。 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深深的,无力的悲怆感。 是啊,她一个修复古画的,修得再好,又能帮顾氏集团做什么呢? 隔行如隔山,她什么都帮不上。 不过她没走,想听听顾北弦怎么说。 可是她等了很久很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之前以为他提出离婚,是因为对楚锁锁旧情难忘,现在看来,不只是旧情难忘,还有这一重原因吧。 苏婳转身走了,一抬腿,才发觉两条腿软得厉害。 等她扶着墙,好不容易挪到楼下时,书房里传来顾北弦的声音:“抱歉,我做不到。” 可惜,苏婳已经听不到了。 第28章 拴不住她 下楼后,苏婳一拐弯,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着脸,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 她拿出手机,给顾北弦发了条短信:妈让你们下来,该切蛋糕了。 顾北弦回道:好。 苏婳又坐了几分钟,站起来,推开门,走到洗手盆前,打开水龙头洗手。 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厉害。 她扯起唇角笑了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娇俏的身影闪身走进来。 身上穿着夜蓝色的星空裙,是楚锁锁。 她看了眼苏婳,皮笑肉不笑道:“又见面了,苏婳姐。” 苏婳淡淡嗯了声,拿毛巾擦手。 楚锁锁绕过她,走到镜子前,从精致的手拿包里掏出口红,俯身,对着镜子补起妆来,边补边从镜子里瞟苏婳,阴阳怪气地说:“苏婳姐,这身礼服仿得不错,淘宝买的吗?” 苏婳手上动作一顿,似笑非笑道:“礼服是我婆婆亲手设计的。楚小姐要是眼神不好,建议去医院看看眼科。” “是吗?”楚锁锁佯装吃惊地扭过头,重新打量了她一遍,“秦阿姨设计的礼服,怎么被你穿出了一股子山寨味儿啊。” 她撇撇嘴,意味深长地“啧啧”了几声。 言外之意,人长得山寨,穿了正品也不像正品。 苏婳没出声,静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楚锁锁。 明明楚锁锁是个富养出来的豪门千金,可不知怎么的,自己反倒比她更像个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 可能因为从小习画吧,身上养出了一种清清雅雅的气质,眼神也明亮清澈,不谄媚,不躲闪。 倒是楚锁锁,虽然打扮得珠光宝气,眼神却飘飘忽忽,勾勾搭搭,骚里骚气的,像极了旧时小妾的那种眼神。 用顾南音的话来说,就是婊里婊气。 苏婳抬起下巴,指着镜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我比你高,比你漂亮,比你优秀,气质也比你好。谁是正品,谁是山寨的,一目了然。” “你!”楚锁锁气得脸色涨红,一使劲,把手里的口红折断了。 苏婳抬脚就走。 走到门外,背后传来楚锁锁嚣张的声音,“你比我漂亮,比我优秀又怎样?我爸比你爸强啊。在这个圈子里,有个好爹比什么都重要。我一定会把北弦哥抢回来的,走着瞧!” 想起顾傲霆说的那些话,苏婳心里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刺刺拉拉的,太难受了。 她用力捏着裙摆,回头看向楚锁锁,轻描淡写地说:“当小三当得这么有优越感的,楚小姐大概是独一份吧。希望你爹能活到两百岁,一直罩着你。” 楚锁锁气得呼吸急促起伏,“我还有哥!” 想到楚墨沉,苏婳淡笑,“你哥三观挺正的,未必会支持你这么做,还是想办法多给你爹买点延年益寿的药吃吃吧,能多护你一年是一年。” “哐!”楚锁锁气冲冲地把卫生间的门摔上了。 苏婳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口舌之争胜了又怎样? 在顾北弦那里,她却实打实地输了。 现实多么残酷啊,再怎么努力,都不如有个好爹,有个好爹,连婚姻都加分。 等顾傲霆和顾北弦下楼后,苏婳已经平复好心情了。 她像没事人似的,同他们一起给秦姝唱了生日祝福歌,吹了蜡烛,切了蛋糕。 吃完蛋糕后,顾北弦对她说:“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这边要晚点才能回家。” 苏婳微笑着点点头,“好,你忙就是。” 同秦姝告别,苏婳离开顾家,上了车。 路上经过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时,她喊司机停车,下去买了一盒紧急避孕药。 昨晚和顾北弦同房了,她是排卵期,他也没采取安全措施。 这种时候,不适合要孩子。 顾北弦心思未定,说不定哪天就离婚了。 她从出生起,就没有体会过父爱,太懂那种缺爱的感觉了,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走这条路。 回到家,苏婳按照说明书抠了一粒药,就着温水服下。 另一粒要12小时后再服,苏婳把药盒随手放到饮水机旁边的斗柜上。 去楼上简单冲了个澡,洗漱完躺在床上,她却睡不着,心思千回百转。 快十二点的时候,顾北弦才回来,陪着客人们喝了点酒。 换了拖鞋,他单手解开西装纽扣,脱掉,挂到衣架上。 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倒水喝,目光忽然一硬,瞥到了放在斗柜上的避孕药。 他拿起来,看了看。 没错,的确是避孕药。 还剩一粒,另一粒已经被苏婳吃了。 她不想生他的孩子。 顾北弦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拿起手机,拨出萧逸的号码。 没多久,手机里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哥,大半夜的,找我啥事?” 顾北弦没什么情绪地问:“一个女人不肯给她的丈夫生孩子,说明什么?” 萧逸睡得迷迷糊糊,反应慢半拍,随口说:“还能说明什么,这女人不爱他老公呗。” 顾北弦心里猛地一顿,随后淡淡道:“知道了。” 他掐了电话,脸色出奇得平静,手却越握越紧,手机都快被他捏得变形了。 许久,唇角溢出几声冷笑,他笑自己可笑。 居然想通过孩子来拴住她,拴住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把手机扔到桌上,他拿起酒杯,打开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倒了满满一杯。 走到沙发上坐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想起萧逸的话,他用力握着手中的杯子,手背上的青筋隆起。 忽听砰的一声,酒杯被他捏碎了。 尖利的碎玻璃割着手掌皮肤,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一直没睡着的苏婳,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栏杆那儿,往下一看。 看到顾北弦右手上满是暗红色的液体,分不出是酒,还是血,地上有碎掉的玻璃渣。 她急忙回屋,打开柜子,找出医药箱,就朝楼下走。 等她急匆匆地走下楼梯时,顾北弦已经走到窗边去打电话了。 高挑颀长的身影,伫立在落地窗前,淡漠,英气,身姿笔直,像风雪里的松柏。 有的男人,仅凭一个背影,就能惑乱芳华。 苏婳停下脚步,静静地等他打完电话。 听到他问对方:“砸烂楚锁锁手的那个男人找到了吗?”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顾北弦突然发起脾气来,“一群废物!让你们找个人怎么这么费事!再去找!找不到全都滚蛋!” 苏婳冻在那里,心里一片冰凉。 他可真在意楚锁锁啊。 深更半夜的,还在帮她找凶手。 她居然还屁颠屁颠地拎着医药箱,下来帮他包扎伤口,真没出息! 苏婳弯腰,把医药箱轻轻放到地上,扭头就走。 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又传来顾北弦的声音:“那个叫黄鹊的女人抓到了吗?” 第29章 你爱我吗 一句话成功地把苏婳的好奇心吊起来了。 想起上次奶奶说,黄鹊有可能是被人怂恿了,当时她忽然看向楚锁锁,眼神颇为耐人寻味。 苏婳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夹板的左手。 她太想知道她受伤,跟楚锁锁有没有关系了。 静静地等了会儿,听到顾北弦低嗯了声。 苏婳折回去,拎起医药箱,朝他走过去,问:“黄鹊抓到了吗?” 顾北弦掐了手机,转身看向她,说:“她失踪了。” 苏婳微拧眉心,“失踪了?” “嗯,我派过去的人,把她家和她亲戚家全都找遍了,没找到。她的家人已经报警了,等消息吧。” 苏婳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她失踪的时间点挺巧的。你刚派人去找她,她马上就失踪了。” 顾北弦走到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不咸不淡地说:“她哥盗墓被抓,进去后受不住,肯定会供出一些人。自然会有寻仇的找上门,她失踪并不意外。” 苏婳没出声。 大半夜的,不想跟他争来辩去。 没有证据,无意义的争辩就是吵架,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消耗感情。 把医药箱放到茶几上,苏婳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右手仔细查看起来。 他的掌心和手指,扎进了好几块细小的碎玻璃渣。 她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伤了左手,你又伤了右手,受个伤都得成双成对的。” 顾北弦把手抽回去,不在意道:“一点皮肉伤,两三天就好了,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你又不是铁打的。” 苏婳拿消毒棉球,帮他清理掉手上的酒水和血迹,找来强光手电筒照着,拿夹子把扎在里面的碎玻璃渣,一点点夹出来。 那两年,顾北弦腿站不起来,消沉又暴躁,经常摔东西发脾气,受伤是家常便饭。 苏婳早就练出来了,处理起伤口来,又快又麻利。 清理完,她给他上了药,柔声嘱咐道:“下次小心点啊,再把自己弄伤,我可生气了。” 她半嗔半怨,声音温柔软糯,比药还治愈。 顾北弦心底郁结的不快,散了一点。 他垂下眼眸,看着她乌黑如水的眼睛,目光渐渐幽深,声音却如常,“不是说好要个孩子的吗?怎么吃避孕药了?” 喜怒不辨的神色下,压抑着真实的情绪。 苏婳微怔,很快,脸偏向别处,平静地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还年轻,孩子的事没必要那么着急。孩子不是玩具,他是一条生命,生下来,我们就得为他负责。孩子能缓和矛盾,也能加剧矛盾,却不能解决最根本的矛盾。” 顾北弦微抬唇角,视线在她清白秀丽的侧脸上定格,眼底情绪意味不明,“你挺有主见。” 苏婳没接话,把药箱合上,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问:“喝了多少酒?” “没喝多少。”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她站起来,手腕却被顾北弦拽住。 他稍一用力把她拉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不用,真没喝多少。你手有伤,别折腾了。” 苏婳被他抱着,后背抵着他宽阔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声音,跳得很快。 如果放在平时,她会觉得温暖,心跳会加速,身体会发热。 可现在,她心里五味杂陈,沉默几秒,说:“不早了,去洗洗睡吧。” “好。” 顾北弦松开她,站起来。 两人上楼,来到浴室。 苏婳帮他解开腕表和衬衫纽扣,打开腰带,问:“要我帮你洗吗?” “不用,我左手还能用,简单冲一下就好了。” “好。” 苏婳走到淋浴区,打开花洒,帮他调好水温。 她退出来,让顾北弦进去洗澡。 视线在他身上瞟过的时候,她的脸稍稍红了一下。 走到洗手盆处,帮他挤好牙膏。 她走出卫生间,没回房间,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这是前两年她做惯了的。 等到浴室里水声停了,她推门进屋,拿了浴巾帮顾北弦擦身上的水珠。 他自己擦前面。 她帮他擦后背够不到的地方。 看着他精壮的身躯,漂亮的肌肉线条,英气十足的后背,她鼻子酸溜溜的。 以前看他坐在轮椅上郁郁寡欢,天天盼着他能站起来,可是真站起来了,他姑姑和他父亲却觉得她配不上他了。 他们那个自诩上流圈的人,当真是重利轻情,利益高于一切。 擦完,顾北弦穿上睡袍。 系睡衣带时,苏婳用右手,他用左手。 两人一人扯着睡衣带一端,一拉一挽就打好了结,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北弦淡笑,“我们俩这叫什么?” 苏婳想了想,偏头看着他,弯起眼睛,“相濡以沫?” 顾北弦不知想到了什么,慢半拍回:“对,相濡以沫。” 他垂眸,盯住她弯弯的眉眼,问:“如果三年前,我没钱,你会嫁给我吗?”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顾傲霆今晚对他说的话,他又来问她,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 她语气故作轻松地反问:“怎么问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 “是挺没意义的。那换一个,如果我现在没钱了,你会离开我吗?” 苏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有钱啊,我养你。” 顾北弦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你有多少钱?” “一亿五千六百万。” 顾北弦笑了笑,配合她做出吃惊的样子,“你怎么有这么多钱?这些年我给你的钱,你都没花吗?” “我几乎花不着什么钱啊。我外婆的医药费,你会定期派人打。至于生活费,她每个月有退休金,我妈也有。我每次给我妈钱,她死活都不肯要,让我自己存着。我平时的吃喝开支,都是你负责。买衣服和化妆品,用你给我的商场购物卡就行了。”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我们家婳婳真是个省钱小能手。” 苏婳笑得更甜了,“我不只能省钱,还能赚钱呢。等我手好了,就去工作。你可能不知道,我修复古画赚得还蛮多的。对了,我们这行,还可以捡漏赚钱。我临摹的作品以前挂我外公的名字,在港城拍卖会上,最贵的以五十万的价格成交。如果你没钱了,以后我就多画点。” 顾北弦笑意深邃,夸赞道:“我们家婳婳这么棒。” 苏婳不禁夸,又说:“我还懂点生财之道。前几天刚把一亿五千万存了三年定期,和银行谈了8%的大额存单利率,三年光利息就有三千多万呢。” 她捧起他的脸,甜甜地说:“老公,即使你没钱了,我也可以把你养得很好。” 顾北弦漆黑的眸子亮了亮,似染了星辉,抬手把她按进怀里,细细亲吻她的头发,低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们全家都好啊。” 顾北弦眼神略略暗了暗,“只因为这个?” 苏婳觉得他今晚有点矫情,笑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啊?” 顾北弦注视着她投落在地上的影子,目光越来越深邃,好半晌,才开口:“你,爱我吗?” 苏婳猛然清醒,脸上的笑容僵住。 爱自然是爱的,可是这种时候,说爱,还有什么意义呢? 摇摇欲坠的婚姻,再爱,也抵不过现实吧。 她不相信,一句轻飘飘的“爱”,就能改变什么,到最后,他还是会听他父亲的话。 许久,苏婳笑了笑,从他的怀抱里缓缓退出来,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亲他的下巴,温柔地说:“我帮你把头发吹干,睡觉吧。” 她转身,从储物柜里拿起吹风机,让他坐下,熟练地给他吹起头发来。 听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顾北弦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她只肯对他好,却不爱他。 无论他怎么做,都取代不了她的阿尧哥。 吹干头发,两人上床。 这次,苏婳很快就睡沉了。 后半夜,“轰隆”一声春雷,从半掩的窗户钻进来,苏婳登时被吵醒了。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朝身边看了看,空空的。 顾北弦不见了。 忽然想到什么,苏婳猛地一个激灵,一下子醒透了,爬起来,抓起衣服披上,跳下床就去找。 第30章 叔叔再见 前两年顾北弦腿站不起来,意志消沉,有自杀倾向。 苏婳便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他一消失,她就担心他想不开,就马不停蹄地去找,直到找到他,才安心。 哪怕后来他腿好了,这习惯还是没改过来。 苏婳推开隔壁客卧,床上没人。 又去了书房,书房也是空的。 卫生间、浴室、阳台、楼下,连厨房都找了,全都没找到顾北弦。 她的心跳节奏大乱,扑扑腾腾的。 像有人在她心上敲锣打鼓。 明知他现在不会再自杀了,可还是本能的害怕。 她推开门,朝庭院快步走去。 一道巨大的闪电忽然当头霹过,把漆黑的夜色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苏婳抬手捂住耳朵,寻找的脚步却不停。 明明灭灭中,看到前方一道颀长的身影,清清冷冷地朝她走过来。 雪白衬衫扎进黑色长裤,腰身劲挺,身姿伟岸笔直。 冷白面庞清朗英俊,五官立体镌刻。 眼底分明带着一抹倦色,清雅矜贵之气却不减分毫。 是顾北弦。 苏婳稍稍松了口气,靠着旁边一株树站定,捂着胸口,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却黏在男人身上。 看到苏婳,顾北弦加快步伐,朝她走过来。 走到跟前。 他握住她的手,薄凉的手掌把她的手指完完整整地包裹住,问:“怎么出来了?” 苏婳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胸腔里。 她有点后怕地说:“大半夜的,你去哪了?” 因为喘息,声音有点颤。 顾北弦望着她,眼底神色有细微变化,淡声说:“出来抽根烟。打雷了,怕你害怕,就回来了。” 说完他牵着她的手,朝屋里走去。 两人刚到门口,雨就哗哗地落下来,溅起一地泥腥气。 雨下得这么急,不像春雨,倒像是夏雨了。 进了屋。 苏婳闻到他身上有浓重的烟味,嗔道:“不是早就戒烟了吗?怎么又偷偷抽了,你不乖啊。” 她语气似嗔似怨,像训小孩子。 惹顾北弦生笑,“下次不抽了。” “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下次还抽。”苏婳有点生气。 “今晚心里烦,以后尽量少抽。”他像是在保证。 想到顾傲霆的话,苏婳猜出他在烦什么了。 奶奶不让他离婚,父亲却逼迫他离婚。 他夹在中间,大概左右为难。 苏婳试探地问:“是我让你烦了,对吗?” 顾北弦眸色微微一滞,随即揉揉她的脑袋,低声道:“是啊,小呆瓜,呆呆的让人烦。” 这就有点打情骂俏的味道了。 苏婳本来还有点感伤,被他一句“小呆瓜”搞得噗嗤笑出声,轻轻翻了他一眼,“你才是小呆瓜呢。” 顾北弦眼底漾出一丝笑,“下次不要再出来找了,我不会有事。” 苏婳轻声说:“习惯了。” 顾北弦一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很久都没松开。 两人换了拖鞋,并肩上楼。 苏婳说:“你抽烟了,去刷牙。” “晚上刷过了。” 苏婳用肩膀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软软的,“去刷嘛。” 顾北弦笑着握住她的肩膀,“你最近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会撒娇了,话也比以前多了点。” 苏婳莞尔,“你们男人不都喜欢爱撒娇的吗?” 顾北弦唇角含笑,“倒也是。” 他松开她,抬脚进了卫生间。 苏婳跟进去。 他右手有伤,挤牙膏不方便,她就帮他挤好了。 顾北弦用左手拿起牙刷,对着镜子刷起牙来。 可能晚上人特别容易感性吧。 苏婳想到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太多了,心里有点伤感。 她情不自禁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头埋到他的后背上。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全是不舍。 平心而论,除了夹着个楚锁锁让人膈应,他这人没得挑。 顾北弦刷完牙,漱了下口,握住她的手,说:“苏婳同学,你最近有点黏人啊。” 苏婳挑眉,“嫌我烦?” “不敢。” 他笑着牵起她的手,朝卧室走去。 起风了,风把窗帘吹得簌簌响。 顾北弦走到窗前,关上窗户。 两人躺到床上。 “轰隆”又是一声春雷,比前两次更响,震耳欲聋。 苏婳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顾北弦把她抱进怀里,手帮她捂着耳朵,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低声说:“别怕,我在,快睡吧。” 苏婳嗯一声,小猫一样朝他怀里拱了拱。 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躺好,很快沉沉睡去。 一周后。 陪顾北弦吃过早餐,苏婳坐上司机的车,去医院看望外婆。 来到医院,刚下车,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个年轻男人打来的。 对方自称是顾傲霆的助理,很客气地说:“苏小姐,我们董事长要见你一面。” 想起秦姝生日那晚,顾傲霆对顾北弦说的那些话。 苏婳心里沉甸甸的,有种遭受凌迟之刑的感觉。 不过顾傲霆是长辈。 她没有不见的道理。 约了十点钟,在医院附近一家咖啡馆见面。 苏婳提前十分钟到的。 十分钟后,顾傲霆掐着时间点来了。 他长相威严,神色肃穆,气场极为强大,哪怕一言不发,都让人觉得莫名压迫。 苏婳微微紧张,站起来乖乖巧巧地喊了声“爸”。 顾傲霆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落座后。 他点了杯黑咖啡,抬腕看了看表,道:“我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兜圈子,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苏婳心里咚咚直跳,脸上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请说。” 顾傲霆端起咖啡杯抿了口,说:“你也知道,我有两个儿子,顾凛和北弦。北弦虽然是次子,但是天资更好一些,我更看重他。三年前他初入公司,没用多长时间就锋芒毕现,出类拔萃,可惜后来出了车祸。如果他没出车祸,依你的条件,根本不可能跨越阶层,嫁给他。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话太伤人了。 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下等人,骂她高攀了。 苏婳脸上的笑凝固了。 手指用力捏着杯柄。 顾傲霆目光耐人寻味地望着她,“顾楚两家生意往来多年,北弦和锁锁又是青梅竹马,我们一直认定锁锁是准儿媳。当初选你给北弦做妻子,是因为锁锁出国了,而你长得像她。北弦需要有这么个人陪伴,这个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任何一个长得像锁锁的人。” 苏婳一直觉得自己心理素质挺好的。 可是此刻,她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她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双手用力捧着杯子,垂着头。 眼泪就覆在眼珠上,似乎下一秒就能夺眶而出。 耳边又传来顾傲霆颇为无情的声音,“你付出了三年青春,帮了北弦很多,但是他也帮了你很多。别的不说,就说钱吧,你从北弦手里拿到的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做人要见好就收,苏小姐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许久。 苏婳低低地嗯了一声。 见她答应了,顾傲霆脸上露出一丝笑,“我们见面的事,不要告诉北弦。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应该不愿意看到我和他,因为这种小事产生隔阂吧。” 小事?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 对她来说,是一生的大事。 于他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强行把眼泪逼回去,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淡淡地说:“我知道。” 顾傲霆笑容加深,“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叔叔其实也挺喜欢你的,唯一就是你家……叔叔是个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公司,那是我们顾家几辈人的心血。你也别怪叔叔现实,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叔叔”这个称呼,让苏婳笑了。 他大概从来没把她当成家人过。 “我知道了,叔叔再见。”说完,苏婳抓着包站起来,走了。 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苏婳没觉得太难过。 离开西餐厅的时候,她脸色相当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流。 只是回到医院后,在小花园里,坐了整整一上午。 花园里有棵紫藤花。 她就坐在紫藤花下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赏花。 紫藤花开得十分烂漫,一大嘟噜一大嘟噜地挂在树枝上,细细小小的花拥拥簇簇地挤在一起。 以前她一直觉得这是种很热闹的花。 今天才发现,这种花开得那么悲伤,密密麻麻的花里全是无处安放的悲伤。 悲伤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赏得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远处有人在看她。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一双长腿笔直有力,穿着质感良好的黑色休闲装,脸上戴着口罩。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漆黑深邃,睫毛很黑很长。 那双眼睛看别人时很冷,独独看苏婳时很暖,眼神清亮潮湿,自带深情。 苏婳坐了多久,他就默默地看了多久。 直到苏婳安全离开,他才彻底地消失在人群中。 第31章 求之不得 苏婳回到外婆的病房里。 苏佩兰看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闺女,小脸怎么这么难看?” 苏婳摇摇头,走到外婆床边坐下,拉起她的手,笑着陪她说起话来。 苏佩兰是个急脾气,没等两人说几句,就上前,一把拽起苏婳的手腕,“你跟我出来一下。” 来到走廊里。 苏佩兰盯着她的眼睛,“顾北弦又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谁惹你了?我是你妈啊,你有什么事不跟我说,跟谁说去?”苏佩兰有点急。 苏婳平静地说:“顾北弦他爸找我了。” “顾傲霆为难你了?” “他让我们离婚。” 苏佩兰冷笑,“以前顾北弦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的时候,顾傲霆怎么不逼着你离婚?现在顾北弦能跑能跳了,他开始逼着你离婚了?无情无义的东西!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狼心狗肺!” 苏佩兰把顾傲霆好一通骂,骂完问:“顾北弦怎么说?” “他说生个孩子,如果怀上了,就不离了。” 苏佩兰怒道:“生个屁!一个不要脸的前女友,加上一个狼心狗肺的爹。有这两根搅屎棍在里面搅着,你就是生一堆孩子,他们也能把你们俩给搅和散了,到时可怜了孩子。” 苏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佩兰不耐烦地摆摆手,“离吧,离,快点离,早离早利索!我闺女年轻漂亮,有才有貌,脾气又好,离了婚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苏婳鼻子一酸,趴到她的肩膀上,哭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有时候哭是一种发泄,是一种情绪释放,哭出来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苏佩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喉咙发涩,道:“都怪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他们那种家庭。” 苏婳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是顾北弦打来的。 她抹了把眼睛,按了接通,“喂”了一声。 顾北弦说:“你的手明天拆夹板,我帮你约好了白老,明天上午十点半,别忘了。” 苏婳客气又疏离地说:“谢谢你。” 顾北弦听出她语气不太对,顿了一下,问:“出什么事了?” 苏婳抿了抿唇,说:“我最近想多陪陪外婆,晚上就不回去了,去我妈家住,她家离医院近。就诊卡和我的东西,你回去帮忙收拾一下,派个人给我送过来吧。” 顾北弦沉默一瞬,“行,我抽空给你送过去。” “谢谢。” 当天晚上,顾北弦就把苏婳的医院就诊卡以及一些生活必须品送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份排骨汤。 他把汤递给苏婳,“让柳嫂炖的,多喝点汤,骨头愈合得好。” 苏婳接过来,道了声谢,把汤放到桌子上,生疏地说:“你回去吧,公司重要。”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我下班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好工作。” 顾北弦漆黑深邃的眸子,沉静地锁住她,半晌没接话。 等他走后,苏婳打开保温桶,把排骨汤分成三份,和外婆、妈妈分着喝起来。 汤炖得很鲜,加了虫草和枸杞。 苏婳小口小口地喝着。 苏佩兰一口都没喝,盯着汤碗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十点。 苏婳在放射科外等着拍片子时,顾北弦又来了。 一身正装打着领带,神色匆匆,手里还拿着份文件,电话一个接一个,显然是从繁忙的公事中抽空过来的。 苏婳等他接完电话,说:“你那么忙就不要来了,拆个夹板而已,我自己可以的。” 顾北弦把手机和文件放进公文包里,淡淡地说:“做事总得有始有终。” “终”字让苏婳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拆完夹板,医生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包括如何做复健。 顾北弦拿手机录下来,出来发到苏婳的手机上。 两人回到外婆的病房。 沈淮正在给外婆检查身体。 苏佩兰站在旁边同他说说笑笑,见顾北弦过来了,故意提高嗓门,问:“沈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沈淮瞟一眼苏婳,说:“没有。” 苏佩兰一听来了兴趣,“你看我们家小婳怎么样?这孩子打小学习就好,跳过好几级,十九岁就大学毕业了。人乖,脾气好,吃苦耐劳,修复古画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 沈淮弯起唇角,“苏婳的确很优秀。” 苏佩兰斜了眼顾北弦,对沈淮说:“你要是对我们家小婳感兴趣,就大胆地去追。别看她表面安安静静的,其实人很好说话的。” 沈淮直起腰,摘下口罩,朝苏婳看过来,眉眼含笑道:“好啊,我求之不得。” 顾北弦立在一边,眼神变了,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冷峻,唇角扬着,带了几分淡嘲,冷冷淡淡地看着沈淮和苏佩兰一唱一和。 苏佩兰挑衅的目光瞟着他,对苏婳说:“小婳,我觉得沈医生真挺不错的,人长得帅,脾气也好,还是你们店里的少当家,你们俩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苏婳拧了拧眉头,制止道:“妈,您就少说两句吧。” “为什么不让我说?山不转水转,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顾北弦一言不发,把病历本和就诊卡咔的一声,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 苏婳跟出去。 顾北弦起初步伐走得很快。 苏婳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快到电梯时,他脚步放慢了一些,有意无意地等着苏婳。 进了电梯后,两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人很多,挤来挤去的。 顾北弦拽着苏婳肩膀上的布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到了一楼,两人无声地出了电梯。 倒春寒,风一吹挺冷的。 苏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顾北弦单手解开西装纽扣,扔到她肩膀上。 苏婳抬手要拿掉。 顾北弦按住她的肩膀不让拿,俯身给她扣扣子。 扣的时候动作有点用力,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扣完就走。 苏婳快走几步,追上去。 直到到停车场了,他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冷地说:“不想回家住,是为了方便和沈淮发展关系?” 苏婳眼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是很受伤的一眼。 顾北弦顿了一下,又道歉:“我刚才有点冲动。” 苏婳抿着唇没出声。 顾北弦垂眸俯视着她,压抑着情绪说:“我觉得我和你也挺有共同语言。姓沈的,长得也就那样吧,比我差远了。至于脾气,我是没他好,但是这一年,我在你面前已经很克制了。” 苏婳心里酸溜溜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身体靠到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也没伸手去抱。 就那样靠着,很无力的样子。 顾北弦微微怔了怔,过几秒,抬起手,把她圈进怀里。 苏婳强忍泪意,低声说:“离婚协议你回去派人准备一下吧。婚前你做过财产公证的,分手费你也早就给我了,离婚协议准备起来应该很简单。” 顾北弦眼神一硬,抱着她的手忽然用力,勒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许久,他问:“是不是我爸找过你了?” 第32章 老将出马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顾北弦这么快就猜到了。 想起顾傲霆说不要让他知道,会影响他们父子之情。 她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你早就提过离婚了。我说过,我受不了楚锁锁。” 顾北弦手指扣着她脊背,细细摩挲,“撒谎,我最近一直很注意和她保持距离。” 苏婳唇角扬着,眼底却没有笑意,淡淡道:“你们俩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我不过是你花钱雇的一个保姆,如今你腿好了,我这个保姆也该撤了。” 她这样贬低自己,听得顾北弦心里忽地一沉,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个子极高,挺拔如松。 五官英气,有棱有角。 那么冷峻的一个大男人,在她头顶温声低语:“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保姆,真的。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心里一直都很尊重你。” 苏婳心里一阵尖酸的痛,嘴上却笑着说:“之前提离婚的是你,现在拖着不离的也是你。真搞不懂你们男人的心思,把我当成什么了?呼来喝去的,还说尊重我,这是尊重吗?” 她温柔惯了,很少这么刻薄过。 顾北弦默了默,“我提离婚是因为你……” “离吧,离。”苏婳匆忙打断他的话,生怕自己会心软,“长痛不如短痛,早离早利索。这样要离不离的,像钝刀子割肉,太折磨人了。” 顾北弦缓缓松开她,垂眸。 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苍白的小脸。 他声音低沉,说:“奶奶不会同意。” 苏婳偏头避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奶奶那边,等周末我跟你去一趟,好好劝劝她。” 顾北弦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抱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极淡地说:“好。” “好”字就像投落到湖心的一颗石子,在苏婳心底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丝毫没感到轻松,反而百感交集。 从他怀里挣出来,她抬手去解扣子,要把西装还给他。 顾北弦按住她的手,“你穿着吧,车里有空调。” 苏婳解扣子的手停住。 顾北弦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一缕缕撩到耳后,眸色深沉,凝视着她,“照顾好自己。” 苏婳鼻子一酸,“你也是,右手不要沾水,小心伤口感染。少抽烟,少喝酒,按时吃饭。” 顾北弦低嗯一声,“回去吧,风大。” 苏婳强颜欢笑,“好。” 顾北弦拉开车门,俯身坐进去。 直到车子开得不见踪影了,苏婳这才转身往回走。 手指摩挲着他的纽扣,脸上笑着,心里却痛得要命。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从很小的时候,外公就告诉她,凡事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成功,可是巨大的家世落差,是她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回到病房,苏佩兰有事出去了。 沈淮还在。 苏婳有点纳闷地看着他,很客气地笑着问:“我外婆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姓裘的老大夫,怎么换成你了?” 沈淮把笔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笑了笑,“裘大夫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来替几天班。” 苏婳嗯了一声,说:“刚才我妈在开玩笑,你不要当真。” 沈淮扬了扬唇角,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回了个“好。” 周六,傍晚。 苏婳和顾北弦一起来到顾家老宅。 一进屋。 奶奶就笑眯眯地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婳儿来啦。” 苏婳乖巧地喊道:“奶奶好。” “好好好,快坐,快坐下。”老太太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眼睛瞄着她平坦的小腹,神神秘秘地问:“丫头,怀上了吗?” 苏婳摇摇头,歉意地笑了笑,说:“奶奶,我要和北弦离婚了,对不起。” 奶奶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眼里爬满失望,“上次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要给我生个大胖重孙的吗?这才多久啊,怎么就变卦了呢?” 苏婳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本来还觉得不要孩子挺对的。 可是对上奶奶失望的眼神,她心里愧疚极了。 奶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看到苏婳这副模样,猜到了几分。 她摸摸苏婳的头,眼皮一掀,瞪着顾北弦,“是不是你最近又和楚锁锁那丫头不清不楚,惹婳儿生气了?” 顾北弦微抬唇角,神色淡然道:“我和苏婳最近感情挺好,我妈也很喜欢苏婳,南音就更不用说了。” 言外之意:是谁您老自己猜去。 奶奶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说:“该不会是你爸在搞鬼吧?” 顾北弦点点头。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 她抄起手机,就给顾傲霆打电话,“臭小子,我有事找你,限你半个小时内回来见我!” 顾傲霆正在酒桌上和客户应酬。 被老太太这一嗓子吼得耳朵都麻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外,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远的,不耐烦地说:“妈,您老人家有没有搞错?我正在陪客户,走不开。我每天都很忙,不像您那么清闲。” “你不是有很多手下吗?交给手下去做,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老太太说完就掐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 顾傲霆一秒不差地回来了。 进屋看到苏婳,他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脸色难看极了。 眼神里那浓浓的嫌弃和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苏婳的自尊被碾成渣,屈辱得快要哭了。 她一直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脸皮薄如纸。 因为从小乖巧懂事,上学时品学兼优,又有一手修复古书画的本事,长这么大她从未被人如此直白的嫌弃过。 顾北弦察觉到了。 掌心覆过来,薄而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脸,把她拢进自己怀里,避开顾傲霆锋利的视线。 苏婳偎在他怀里,手指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衬衫。 鼻间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男香,散发着可以依赖的温度。 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仿佛减轻了许多。 她把脸往他怀里,靠了靠,又靠了靠。 老太太轻轻拍拍苏婳的后背,眼神凌厉地瞪着顾傲霆,一改之前的慈祥,呵斥道:“你拉着个臭脸给谁看呢?不是婳儿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到的。就知道你老小子不安分,我这么好的孙媳妇,你瞎折腾什么?以前北弦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你不逼着人家离婚。现在北弦站起来了,你赶人家小姑娘走。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你还是个人吗?” 顾傲霆久居高位多年。 哪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训斥过? 还是当着小辈,尤其是苏婳的面,被毫不留情面地训斥。 他一张老脸登时就挂不住了。 第33章 好舍不得 顾傲霆黑着脸说:“慈不掌兵,义不经商。我是个商人,商人利字当先,不以利益为重的商人,不是个合格的商人。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前几天已经跟苏婳仔细分析过了,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遭受到的屈辱。 苏婳头皮一阵阵发麻。 实在不想再重复遭受一遍。 她轻轻推开顾北弦的手,站起来,对顾傲霆说:“爸,不,叔叔,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顾傲霆冷漠地扫了她一眼,“跟我来书房。” 顾北弦站起来,要跟苏婳一起进去。 苏婳冲他摇摇头,“不用。” 顾北弦捏了捏她的手,温声说:“不开心就出来,没必要忍。” 苏婳应了声。 同顾傲霆一前一后来到书房。 老爷子也在,拿着毛笔在写大字。 写的是一个个龙飞凤舞的“静”字。 看到苏婳进来,老爷子抬起头冲她笑笑,和蔼地说:“小苏,过来了哇。” 苏婳温温婉婉地喊一声“爷爷”。 顾傲霆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 苏婳没坐,身姿站得笔直,礼貌而疏远地对他说:“叔叔,您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找奶奶告状的,我是来劝说她同意我们离婚的。奶奶一向厚爱我,要走了,我来向她告个别。” 顾傲霆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几秒,说:“北弦名下的财产,婚前公证过,婚后的财产也跟你没什么关系。至于补偿费,前几个月,你账户上忽然多了一个亿,是他给的吧?” 苏婳点点头,“是。” 顾傲霆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递过来,“这是我派人起草的离婚协议,你看看,没什么异议的话,就签了吧。” 苏婳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跟她想得差不多。 她翻到签字处,从书桌上拿起一支笔签起来,一式三份。 签完递给顾傲霆。 顾傲霆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确认无误后。 他阴沉着的脸转怒为笑,“叔叔就喜欢你这种不纠缠、不无理取闹的孩子。看在你贴身照顾了北弦两年的份上,以后有什么困难,打电话说一声,叔叔会帮你。” 苏婳不卑不亢地说:“不必了。我从事文物修复,您经商,完全不同的两个行业,隔行如隔山,您帮不了我什么。” 顾傲霆脸色一冷,眼神变得倨傲轻慢。 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你好不识抬举。 苏婳勾唇淡笑,迎上他的目光,从容不迫。 老爷子“静”字最后一笔,实在写不下去了。 他放下毛笔,叹了口气,对苏婳说:“小苏啊,即使你和北弦离婚了,你仍旧是爷爷奶奶的孩子,以后常回来坐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苏婳原本绷着的心,瞬间就破防了。 眼睛一阵酸涩,泪差点掉下来。 她喉咙发紧,说:“谢谢爷爷,我以后一定常来看望您和奶奶。” 老爷子抬手捂住眼睛,仰坐到太师椅上,朝她摆了摆手,嗓音沙哑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好的爷爷。”苏婳深深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门响,顾北弦从沙发上站起来。 长腿阔步迎过来,左手搭到苏婳的肩膀上,垂眸察看她脸色。 他低声问:“没事吧?” 苏婳摇摇头,冲他勉强笑了笑,大眼睛湿漉漉的。 老太太也从沙发上起来,远远看着苏婳,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苏婳走过去,无声地抱住她。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出声:“奶奶,您腿疼,每天记得按时吃钙片,冬天多晒太阳。夏天不要贪凉吹空调,也不要吃太多西瓜,您肠胃不好,受不得凉。” 老太太一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两行老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用力抱紧苏婳,“孩子,孩子啊,留下来,留下来好不好?” 苏婳心里酸溜溜的,哽咽道:“奶奶,我,决定了。” 老太太泣不成声,抱她更紧,“孩子啊,我们顾家人对不起你哇,我们对不起你,奶奶舍不得你走。” 苏婳心里针扎一样难受,“谢谢奶奶这三年的照顾。” “不,奶奶该感激你才对,没有你陪着,北弦那两年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顾傲霆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忍不住插嘴:“北弦派人救活了她外婆,给她们买了房子,也给了苏婳很多钱补偿,我们不欠她的。” 老太太眼皮一抬,瞪着他,“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以后就跟着钱过去吧!” 顾傲霆脸色阴沉得像乌云。 “我还有事,你们聊。”他悻悻地撂下这句话,夹着巨贵的公文包走了。 厨师做好了晚餐。 佣人把饭菜端到桌上。 明明饭菜做得十分丰盛,可是在座的人却吃得淡而无味,难以下咽。 所有人都异常沉闷。 好不容易吃完,顾北弦和苏婳同爷爷奶奶告别。 上车后。 顾北弦拉了安全带帮苏婳系上,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无话。 抵达苏家住的小区。 顾北弦停好车,熄了火。 苏婳解开安全带,说:“回去开车慢点。” 顾北弦没应,英俊矜贵的脸神色清冷,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我回家了。”苏婳轻声说完,伸手去推车门。 手腕忽然被顾北弦一把拽住。 他并不看她,眸色淡漠地看着车子前方,没什么情绪地问:“真的决定了?” “嗯,顾叔叔准备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你抽空也签一下吧。周一早上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我们去把手续办一下。”苏婳语调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不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 顾北弦这才转过头,看向她,意味不明地说:“终于解脱了?” 他声音很轻,弧度好看的唇微微勾着,笑容有点凉,更像是自嘲。 “是啊。”苏婳轻轻叹道:“终于解脱了。” 以后再也不用被楚锁锁膈应了。 也不用去看顾傲霆的脸色了。 那种被嫌弃被鄙视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如芒在背。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像做错了很多事似的。 顾北弦无声地笑了笑,把她受伤的左手摊在自己的掌心里,手指轻轻揉着她的中指和无名指。 苏婳没动,任由他揉。 揉了许久,他才开口:“本来还想帮你做复健的,以前你帮我按了整整两年的腿。” 苏婳心里一揪,痛得直抽抽,脸上却笑着说:“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真的。” 顾北弦垂眸望着她。 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他抬手把她的头揽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半晌,低声说:“好舍不得你。” 第34章 他好苏啊 苏婳心脏尖锐地疼了一下,像被什么掐住了,难受得要命。 很想对他说:不离了,我们不离了。 可是想到顾傲霆说的,当初选她给顾北弦当妻子,是因为楚锁锁出国了,而她恰好长得像她。 这个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一个长得像楚锁锁的人。 苏婳瞬间就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了。 换了任何一个女人,朝夕相处陪了顾北弦三年,他都会舍不得的。 就像养了一只小猫小狗,忽然走丢了,肯定会难过一阵,但是用不了多久,也就忘了。 偶尔想起时,也只是唏嘘一下。 苏婳克制着不让泪掉下来,温柔地摸摸他的下颔,笑着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顾北弦握着她的手,“我送你到楼下。” 苏婳没拒绝。 两人下了车,走进小区。 夜风微醺,树影婆娑,弯月像道伤口一样挂在天上。 短短一段路,两人走得很慢很慢。 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浅白的路灯拉得细细长长,明明成双成对,看起来却那么孤单。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觉得多余。 到了楼下,等到苏婳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顾北弦才转身离开。 回到车里。 他拿起手机,拨出助理的号码,吩咐道:“砸烂楚锁锁左手的那个人不用找了。” 之前一直催着找,突然不让找了,助理很不理解,问:“顾总,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顾北弦掐了电话。 砸烂楚锁锁手的那个人,无疑就是阿尧。 一旦他们离婚了,用不了多久,阿尧就会回到苏婳身边。 他若派人伤了她心爱的阿尧哥,她肯定会恨他。 顾北弦不想被她恨。 沉默地抽完一根烟,他发动了车子。 次日中午,医院。 苏婳拎着妈妈做好的饭菜,去给外婆送。 她气质清雅,身姿曼妙,皮肤白得发光,哪怕素面朝天,只穿简单的衬衫长裙,走在路上,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经过一条人少的林荫道时,苏婳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苏婳姐,好巧啊。” 那熟悉的声音,听得苏婳头皮微微发麻。 她扭头看过去。 楚锁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快步朝她走过来。 她晃了晃左手,阴阳怪气地说:“托你的福,我今天来拆夹板。” 苏婳淡漠地扫了眼她的手,冷冷清清地说:“你的手受伤,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至于我的手受伤,跟你有没有关系,就不知道了。” 楚锁锁顿了顿,随即冷笑,“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不要空口白牙污蔑人。” 苏婳淡淡一笑,“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楚锁锁挑了挑眉梢,绕着她转了半圈,“听说你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了?” 苏婳拎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 看样子。 顾傲霆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她了。 楚锁锁得意洋洋地说:“我上次就说过吧,我一定会把北弦哥抢过来的。爷爷、奶奶、秦阿姨和南音都喜欢你又怎样?你还不是照样被扫地出门了。” 苏婳有时候觉得楚锁锁挺聪明的。 有时候又觉得她太沉不住气了。 就比如现在,她本来铁了心要和顾北弦离婚了。 可是楚锁锁这样一挑衅。 她就生出种冲动,想把顾北弦给抢回来。 苏婳淡声道:“我只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还没去民政局办理手续。即使去了,还有一个月冷静期,过了冷静期才能领离婚证。夜长梦多,奉劝楚小姐先别得意太早,小心打脸。” 楚锁锁哈哈一笑,“板上钉钉的事,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差别吗?” 苏婳莞尔,“是吗?可你现在的做法,分明就是在说,你很紧张。也是,凭借有钱的爹才抢到的男人,的确是该紧张。一旦顾家遇到更好的联姻对象,说不定你马上就会被淘汰。楚小姐当垫脚石,当得沾沾自喜,也挺让人佩服的。” 楚锁锁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失。 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到苏婳的脸上。 苏婳没防备,被打得耳鸣眼花,眼前直冒金星。 她缓了缓,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地上,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被打乱的头发。 忽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到楚锁锁的脸上。 那两年贴身照顾顾北弦,体力活没少做,时间长了她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是楚锁锁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不能比的。 楚锁锁被这一耳光打得,脸登时就肿得老高,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扶着旁边的树才站稳。 她疼得捂着半边脸,痛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眼睛忽地一亮,委委屈屈地冲苏婳身后的方向喊道:“北弦哥,苏婳姐打我……” 苏婳回头。 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玉树临风的男人,迈着一双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过来。 左手拎着酒店里那种特制的打包盒,超大一个。 是顾北弦。 苏婳心里七上八下的。 楚锁锁打她的时候,顾北弦不一定能看到。 但是她刚才打楚锁锁,顾北弦是铁定看到了。 她有点怕顾北弦冲她发脾气,更怕他维护楚锁锁。 那样她会颜面扫地,也会很伤心。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薄薄静静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地望着顾北弦。 顾北弦英俊的脸神色清冷,不辨喜怒。 走到近前,他冲楚锁锁极淡地点了下头,把手里的打包盒放到旁边的台子上,拿起苏婳的右手,察看了一下,见掌心发红了,问:“手疼吗?” 苏婳愣住了,以为自己幻听了。 明明楚锁锁是他青梅竹马的初恋,也是他以后要联姻的对象。 可是他却选择关心自己。 苏婳有点懵,急忙摇摇头,摇完,觉得不对劲,又改口说:“疼。” 顾北弦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揉了揉,嗔道:“疼还用手?傻不傻?” 言外之意:你不会用脚吗? 楚锁锁登时就石化了。 她呆呆地看着两个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提高嗓门说:“北弦哥,我的脸被苏婳姐打肿了,疼死了。” 苏婳不甘示弱,“是她先打的我,我才反击的。” 顾北弦抿唇不语,又揉了会儿她的手才松开。 他微抬下颔,指了指旁边的打包盒,说:“刚才跟客户一起吃饭,那家酒店的佛跳墙做得不错。我打包了一份带给你,是三人份的,快回去趁热吃。” 如果楚锁锁不在,苏婳会客气地对他说:我们周一就要离婚了,你别这样做了,剪不断理还乱的。 可眼下楚锁锁眼巴巴地瞅着呢。 苏婳弯起眼睛,冲他甜甜地说:“你对我真好,什么都想着我。” 顾北弦察觉出她的小心思,配合道:“才知道我对你好啊,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声音低沉磁性,像低音大提琴般好听,目光温柔宠溺,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眉眼里仿佛带着光。 苏婳觉得他这副样子,帅帅暖暖的,好苏啊。 刚才被楚锁锁惹的一肚子气,一下子全散完了。 她好想亲亲他,抱抱他。 不过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顾北弦垂眸打量着她的脸,轻轻摸了摸,“脸有点红,回去记得拿冰块敷一下。” “好的。”苏婳笑得更甜了,大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微微上扬。 半边脸被打得又红又肿,却全程被冷落的楚锁锁,再也受不了了。 捂着脸,哭着跑了。 等她跑远了,苏婳恢复正常,礼貌地说:“下次别给我送吃的了。” 顾北弦低嗯一声,收敛起眼底的温柔,没什么情绪地说:“让酒店做好了,才想起我们周一要离婚了,以后我会尽量注意。” 苏婳心里酸溜溜的,“刚才,谢谢你。” 顾北弦神色淡然,“是她先打的你,我看到了。” 苏婳顿了一下,“还是很感谢你,你快回去忙吧。”声音很干,心却是湿的。 “嗯,先送你回去。”顾北弦提起打包盒,又把她的保温桶一起提着。 把她送到外婆病房门口。 顾北弦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早。 苏婳一睁眼,就收到了顾南音的微信,是一张照片。 她好奇地点开,放大一看,吓了一跳。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两腮被打得又红又肿,像褪了毛的猪头。 额头也是,高高肿起,有点寿星公的感觉。 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这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是楚锁锁。 第35章 自作多情 苏婳昨天是打了楚锁锁一巴掌不假,但只打了半边脸,肿得也没这么厉害。 显然是有人补刀了。 苏婳找到顾南音的号码拨过去,问:“南音,楚锁锁的脸怎么了?” 顾南音噗的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停下说:“昨晚她去酒吧喝酒,喝到半夜,回家路上被人拦住,拉下车,直接敲晕,把脸打成了猪头。她带了保镖,那保镖也被打晕了。不行了,我忍不住了,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 苏婳等她笑完,问:“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调监控,发现那路段监控坏了,破不了案。”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是谁打的楚锁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默了默,问:“你去看她了?” 她其实是想问顾北弦去看了吗? 有些事情几乎是下意识的,根本控制不了。 顾南音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说:“嫂子你放心,我哥没去,他昨天下午临时有事,坐飞机走了。我和我爸去看的,楚锁锁哭得那叫一个惨,活该!” 和顾南音又聊了会儿,苏婳挂断了电话。 洗漱过后,来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早餐,苏佩兰去医院了。 户口本就放在早餐旁,上面放着张字条。 苏婳拿起来看了看,纸条上写:闺女,户口本给你找好了,离婚快乐!早离早脱离苦海!过几天,妈就给你安排相亲!一天相俩,早一个,晚一个!气死顾北弦!气死顾傲霆那个老浑蛋! 苏婳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变得很难过。 她觉得离婚后,她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接受别的男人。 吃完早餐,苏婳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放进包里,约好今天和顾北弦去离婚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顾北弦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说:“昨天下午国外分公司出了点状况,我过来处理了,离婚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苏婳稍稍松了口气,很快又提起来,问:“你要多久才回来?” “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 苏婳顿了顿,“那就等你回来。” “好。” 刚要挂电话,忽然想起什么,苏婳说:“楚锁锁的脸昨晚被人打了,不是我找人干的。” 顾北弦语调平静,说:“我知道。” 苏婳微微诧异,“你知道?” “嗯,和上次砸烂她左手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谁?” “阿尧。” 短短两个字,一下子就戳痛了苏婳的心窝子。 她情绪忽然就激烈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喊道:“不是他!” 一向温柔的声音又尖又脆,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愣了会儿,她调柔声音说:“不是他,他早就去世了,死于一场火灾。上次在外公家,我带你去看过他的坟墓,你还记得吧?” 顾北弦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地嗯了声。 苏婳觉得他还是不肯相信她的话,敷衍地嗯一声,只是想让她闭嘴。 不过她也不想再争辩,平复了下情绪,说:“等你回国了,给我打电话。” “好。” 一周后。 一个叫沈鸢的年轻姑娘找上门,进门就喊:“学姐,你好,我叫沈鸢,沈淮是我哥。” 苏婳早就提前接到沈淮的电话了,把她让进来。 请她坐下,上了杯茶。 沈鸢自我介绍道:“我也是京都大学考古系的,不过只读了半年,就作为交换生出国学习国际考古了。今年刚毕业,现在在市博物馆上班。久闻学姐大名,你当时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苏婳笑了笑,“你不用喊我学姐,就叫名字吧。我上学早,小学时跳过级,虽然毕业早,年龄可能比你还小。” 两人对了下年龄,居然同年同月同日生。 苏婳比沈鸢小几个小时。 沈鸢此行来,是代表博物馆,邀请苏婳参与修复一幅古画。 等苏婳跟着她来到市博物馆时,才知道要修复的是“元四家”王蒙的一幅隐居图。 这幅隐居图正是两三个月前,那个瘦高个和光头把她掳走,让她修复的。 当时只揭了画,还没来得及修,就破案了。 苏婳纳闷,“这幅画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修复好?” 沈鸢嗐了一声,“赃物要走程序,走完移交国库,再分到博物馆。进了博物馆,要专家来鉴定、研究,然后再由修复专家出修复文案。这流程一走,两三个月就过去了。这次请你来,是和其他修复专家,一起参与修复,因为画是你揭的。当然,这也是我哥的意思。” 苏婳明白了,沈淮这么做,也是为她好。 民间的么,做得再好,总有点野路子的味道。 官方的,显得正规一点。 让她参与此次修复,可以镀一层金,虽然她不太需要。 来到文物保护部。 苏婳一进修复室,看到屋里坐着黑压压一群专家。 在场最年轻的也得四、五十岁开外,白发苍苍的居多,都是从全国各地请来的精英人才。 苏婳是最年轻的。 但因为她是苏文迈的外孙女,且在行内小有名气,倒也没人敢轻视她。 同那些专家探讨了一上午的修复方案。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苏婳不太想和一屋子的老男人同桌吃饭,就离开了。 出来,沈鸢早就在门口等她了,笑着说:“我们馆长让我单独招待你。” 两人同是考古专业,有共同语言,年龄又一般大,没多久就熟络了。 当然,最主要原因是沈鸢性子活泼,自来熟。 走着走着,苏婳收到沈淮的微信,问今天什么情况。 苏婳边走边给他回信息。 突然,沈鸢眼睛一亮,捂着嘴惊叹道:“哇,帅哥!我们馆长陪着一个超级大帅哥,朝这边走过来了。我的天呐,这长得也太帅了吧!” 她手忙脚乱地摸摸自己的脸,整了整头发,又理了理衣服,用胳膊肘碰碰苏婳,“快帮我看看,我脸上的妆没花吧?我的头发和衣服,还好吧?” 苏婳正低头发信息,听她这样说,抬头瞥了她一眼,说:“还行。” 沈鸢脸红了,“那帅哥朝我看过来了,还冲我笑,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苏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男人是挺帅。 年轻,英俊,身材高挑挺拔,皮肤冷白,骨相清贵立体,五官像雕塑一般精致。 一袭深色正装,风度翩翩,气宇不凡。 但这帅哥是她快要离婚的丈夫,顾北弦。 他的视线分明是看向自己的,而不是沈鸢。 可能女人都喜欢自作多情吧,苏婳想。 四目相对,顾北弦微笑着冲她略一点头,同馆长交谈了几句,大步朝她们走过来。 沈鸢唰地停下脚步,手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几下。 苏婳也停下,微微纳闷地看着她,“你怎么不走了?” 沈鸢两眼发直,一个劲儿地盯着顾北弦,这会儿已经激动得顾不上回苏婳的话了。 等顾北弦来到她们跟前。 沈鸢抢先把手伸过去,热情地说:“帅哥,你好,我叫沈鸢,鸢是老鹰的意思。很高兴认识你,怎么称呼你啊?” 顾北弦没伸手去握,只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说:“我找苏婳。” 沈鸢急忙挽起苏婳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她是我好朋友,我们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你找她找我是一样的。” 苏婳哭笑不得。 没想到沈鸢的性子这么逗。 顾北弦显然没什么耐心同她周旋,直接抬起手,搭到苏婳的肩上,把她勾进自己怀里,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苏婳应道。 沈鸢傻眼了,“苏婳,你和这个大帅哥认识啊?他是你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搂着你?” 苏婳莞尔,“认识,关系有点亲。” 夫妻么,至亲至疏,亲的时候,亲密无间,疏的时候,形同陌路。 听到关系有点亲,沈鸢以为俩人是亲戚,眼睛又开始发光了,刚要开口说话。 顾北弦耐心已经消失殆尽,直接搂着苏婳扬长离去。 沈鸢凌乱了。 第36章 警告威胁 两人来到停车场,上车。 苏婳系好安全带,好奇地问:“你怎么来博物馆了?” 顾北弦发动车子,随意道:“出国处理公事,顺便拍了批文物,回来捐给博物馆。” 苏婳肃然起敬,“我替国家,替人民感谢你。” 顾北弦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才几天不见,跟我说话都这么官方了?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捐文物可以提高企业知名度,还能合理避税。” 苏婳顿了顿,望着他英俊深邃的侧脸,笑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商人了。” 顾北弦勾了勾唇,“笑话我一身铜臭味?” 苏婳莞尔,“不敢。” “去哪吃?” “都行。” 顾北弦开车带她来到临江一处独立的小楼。 古色古香的牌匾上雕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唐宫。 看外表琼楼玉宇,富丽堂皇,整得像个小型宫殿。 门口停着的皆是豪车,且车牌号均被遮住。 下车,顾北弦把车钥匙交给门口的泊车小弟。 苏婳跟着他走进去,会所是会员制,私密性极好。 顾北弦显然是常客,刚一进入大厅,经理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打过招呼后,殷勤地带领他们往里走。 走廊里隐约有丝竹声传来,咿咿呀呀的,颇有点“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味道。 不时有穿着唐装的侍女缓缓穿梭,像梦回唐朝。 来到走廊尽头的包房里。 进屋,落座,经理客套了几句,退出去。 顾北弦把菜单递给苏婳,“想吃什么,随意点。” 苏婳接过菜单,只点了一道自己爱吃的,其他全点了顾北弦爱吃的。 三年婚姻,她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想忘都忘不掉。 顾北弦等她点完,把菜单挪到自己面前,让服务生撤掉自己爱吃的那几道,全都换成了苏婳爱吃的。 点菜的服务生,此时脑子里一堆问号,看不懂这么含蓄的爱情。 等菜上来后,顾北弦拿公筷给苏婳夹菜,“多吃点。” 苏婳也给他夹了一道菜,望着他略有点清瘦的面庞,问:“出国一周是不是很忙?感觉你好像瘦了点。” 顾北弦又夹起一块鱼,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还好,国外的菜不如你做得好吃。” 苏婳嫣然一笑,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 他无论去哪里,都是住最好的酒店,吃的自然也是最好的。 世界名厨做的菜,怎么可能比不上她做的家常小菜? 吃得差不多时,顾北弦出去接了个商务电话。 苏婳起身去卫生间。 这边装修很有特色,连卫生间都装得古色古香,十分雅致。 从卫生间出来,苏婳顺着走廊往回走。 刚要拐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抓着她的衣服,就把她往旁边的小花园里推。 苏婳急忙扭头去看。 抓她的人是楚锁锁。 接二连三地被纠缠,哪怕脾气再好,苏婳也有点不耐烦了,皱着眉头问:“你要干什么?” 楚锁锁也不吭声,直接把她拽到一棵高大茂密的琴叶榕后面,咄咄逼人地瞪着她,气冲冲地说:“我只是打了你一巴掌,你就找人把我的脸打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苏婳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目光凉凉地看着她,“那人还真不是我找的。可能楚小姐平时恃宠而骄,得罪的人太多了吧。” “胡说!我刚回国没多久,除了跟你不对付,没有别人!” 苏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你怎么想吧,还是那句话,请拿出证据。” 偏偏楚锁锁拿不出任何证据,又咽不下那口气,憋得脸发青,呛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苏婳语气平淡,“来饭店自然是吃饭了,还能干什么。” 楚锁锁咬着唇,“是跟北弦哥吗?” “是。” 楚锁锁眼神变了,很阴鸷的样子,挖苦道:“离婚协议都签字了,马上就要离婚了,还跟着北弦哥出来蹭吃蹭喝,好不要脸!”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两人还没离婚呢,一日不离,就还是合法夫妻,一起吃个饭,她也要说三道四。 苏婳身姿站得笔直,清清冷冷地说:“楚小姐,真不是我瞧不起你。如果你我条件相当,大家公平竞争,你真争不过我,因为你太沉不住气了。” 楚锁锁嗤笑一声,“你再沉得住气又怎样?没有个好爹,一切都白搭。我比你会投胎啊,会投胎就是本事,我从一出生就赢了你!” 苏婳被气笑了,“以前还挺羡慕你的,现在才发现,你真可悲,除了有个好爹,一无是处!” 这种话对自诩天之骄女的楚锁锁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她,顿时火冒三丈,抬起脚就朝苏婳腿上踹去。 苏婳急忙往后躲,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电光石火间,眼前一黑,她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拉进怀里。 楚锁锁踹了个空,目瞪口呆地看着凭空出现的男人。 苏婳闻到熟悉的男香,清冽温厚,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仰头去看,是顾北弦。 她暗暗松了口气,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冲他笑道:“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脸上波澜不变,眼神却是冷的,冷冷淡淡地看着楚锁锁,对苏婳说:“打完电话,回去没看到你,就问了服务生,找过来了。你没伤到吧?” 苏婳摇摇头。 楚锁锁反应极快,马上收敛起刚才的乖张跋扈,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低眉顺眼地说:“北弦哥,我刚才不是要去踢苏婳姐,我只是鞋子不舒服,抬起脚想看看鞋子,你误会我了。” 顾北弦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我不瞎。” 楚锁锁微微一怔,扁着嘴想哭,“北弦哥,你不要冤枉我嘛。” “锁锁,锁锁,你去哪了?”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略有些苍老的男低音。 楚锁锁眼睛一亮,翘着头,回应道:“爸,我在这边小花园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走过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鬓角灰白,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穿着质感良好的深灰色正装,手腕上戴一只昂贵的名表,气质深厚儒雅。 是楚锁锁的父亲,楚砚儒。 楚砚儒瞥一眼苏婳,笑着冲顾北弦打招呼:“北弦,你们也在啊。”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唇角扬着,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疏离地说:“楚叔叔,以后请约束一下令千金的言行,再这样下去,你们会把她惯坏的。” “令千金”这个称呼太疏远了。 楚锁锁的眼泪哗地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摸着自己的脸,泪汪汪地说:“北弦哥,你偏心,明明是苏婳姐欺负我在先。她找人把我的脸打成猪头,整整一星期才消肿,疼死我了。” 顾北弦手指虚虚搭在苏婳的肩上,淡声道:“那件事,苏婳不知情。以后别再惹她,你自然不会有事。” 楚锁锁还想说什么。 顾北弦失了耐心,垂眸看着苏婳,温声说:“先送你回博物馆。” 苏婳点点头。 顾北弦抬脚就走。 苏婳却没动,因为楚砚儒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那眼神阴森森的,很复杂,仿佛含着鄙夷、轻蔑、厌恶、愤恨、仇视,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感觉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被按在油锅里煎,说不出的难受。 很难想象,这么令人难受的眼神,会出现在这个气质儒雅的老男人身上。 都说眼神能杀人,苏婳今天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她想马上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两条腿像锈住了似的,挪不动半步。 顾北弦走出去几步,见苏婳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异常。 “怎么不走?”他返回来,余光瞟到了楚砚儒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顾北弦神色猛地一顿,随即拉起苏婳的手握在掌心里,也不看楚砚儒,只淡淡地看着前方,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这个女人,陪我患过难,谁若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像警告,又像威胁。 楚砚儒登时就黑了脸。 楚锁锁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第37章 试穿婚纱 “锁锁!”楚砚儒喊了一声,余光冷冷斜了苏婳一眼,抬脚追出去。 小花园里重新恢复安静。 苏婳伸出手臂,默默地抱住顾北弦,心里风起云涌,有什么潮乎乎地堵在嗓子眼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上,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这一刻,心里全是不舍,不舍得离开他,不想跟他离婚。 她用力抱紧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心里却很无力。 感觉衬衫上有湿意,顾北弦捏起她小巧的下巴,“哭了?” 苏婳没出声,红着眼睛,把脸又贴到了他的衬衫上。 “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他声音调柔,很耐心地哄她。 苏婳喉咙发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北弦微微挑眉,唇角噙着调侃的笑,“区区一句话就叫好?我们家婳婳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婳不理他的调侃,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顾北弦眸色微敛,摸摸她的头,“人心险恶,你又没个好爹罩着,只有一个纸老虎妈,和一个病殃殃的外婆。孤儿寡母的,我不护着你,谁护你?” 苏婳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他越对她好,她心里就越难受。 她轻声问:“值得吗?” 她想问的是,为了我,去得罪顾氏集团合作伙伴,得罪你未来岳父,得罪你青梅竹马的联姻对象,值得吗? 顾北弦听出了她想说什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从商业角度看,确实不值得,但是不这么做,我的良心会痛。” 苏婳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 那种浓浓的无力感,再一次从内心深处涌上来,深深地困住她。 楚锁锁有一句话是对的,她会投胎,从一出生就赢了。 回到博物馆。 沈鸢一碰到苏婳,就问个不停:“听我哥说,那大帅哥叫顾北弦,是顾氏集团的二公子,跟你是远房亲戚?” 苏婳有那么一瞬间想告诉她,那人是她马上就要离婚的丈夫。 但她实在不是那种见个人,就什么都往外说的性子,即使说了,依着沈鸢的性格,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又不是多光彩的事,她不想弄得沸沸扬扬。 沉默了一下,苏婳淡淡嗯了声,兴致缺缺地走进了修复室。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为了用南派修补方法,还是北派修补方法,去补画上的洞,争来吵去。 苏婳被吵得头都大了,恨不得直接上手,修完走人。 有这讨论的功夫,她早就把画上的破洞补好了。 挨到下午,散会,专家们去酒店吃饭喝酒。 苏婳离开。 刚一出来,就接到顾北弦的电话:“我妈要见我们,我的车就停在博物馆门口,过来吧。” 上车后,苏婳问他:“你今天一直在博物馆?” 顾北弦发动车子,“没,一个小时前来的,馆长搞了个捐赠仪式,刚结束。” 两人来到秦姝的婚纱店。 位于市区商业购物中心位置。 整整一座十层小楼,全是她的,装修得十分气派。 秦姝是妥妥的女强人。 和顾北弦乘电梯来到她的办公室。 一进屋,秦姝就热情地迎上来,拉着苏婳的手,把她带到电脑旁,指着屏幕上的设计图,说:“妈给你设计了三套婚纱,你看看,最喜欢哪一套?” 苏婳微微一怔,心里针扎似的疼了一下,瞟了眼顾北弦,笑着对秦姝说:“妈,不,阿姨,我已经用不上了,我和北弦马上就要离婚了。” 秦姝顿了下,眼神有点难过,“妈知道,妈就是想送你一套婚纱,别管你以后嫁给谁,妈都要送给你。” 苏婳又感动,又难受,心里猫抓一样,扯起唇角,笑得有点勉强,“谢谢阿姨,真的不用了。” 她是个慢热的性子,很难爱上一个人,一旦爱上,想走出来也难。 至于再婚,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了。 秦姝有点不高兴了,“别叫我阿姨,即使你和北弦离婚了,我也是你妈,做不了我儿媳妇,就做我女儿。设计图我已经画出来了,熬了好几个晚上画的,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苏婳眼泪噙在眼圈里,感动得都要哭了,拗不过她,便坐在她身边,认真地选起来。 她喜欢简单大方的款式,就选了一套白色修身带长拖尾的款式,面料轻盈洁白似云朵。 秦姝拿起鼠标,问:“确定就要这套?” “确定了,谢谢妈。” “那等会儿,我叫人过来给你量身体尺寸,量好,明天我安排人打版,婚纱做起来很耗时间。” “好。” 秦姝打了内线,喊助理进来。 苏婳抬头环视了办公室一圈。 办公室也是秦姝的设计室,宽敞明亮,靠墙摆着许多漂亮的婚纱,穿在展示模特上。 女人对婚纱的喜爱是天生的,苏婳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实物带给人的冲击远比设计图更大,苏婳觉得这些婚纱都好漂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料触感丝滑。 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婚纱的模样,唇角弯起,心里又有点难过。 三年前嫁给顾北弦时,他腿站不起来,两人没办婚礼,心里总归是遗憾的。 秦姝一抬头,就看到苏婳盯着婚纱在发呆,笑着说:“喜欢就试试,随便试,想要哪套,妈都送给你。” 苏婳灰扑扑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大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真试了?” “试就是。”秦姝温柔地笑着,看她的眼神满满的宠爱和包容,像看自己的女儿。 正好助理敲门走进来,把婚纱从展示模特上脱下来,陪苏婳去试衣间试。 穿婚纱有点费事,助理帮着苏婳穿好。 十多分钟后,苏婳从试衣间里袅袅娜娜地走出来。 洁白修身的婚纱,把她衬得腰身纤细,亭亭玉立,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白净匀称,水汪汪的大眼睛,樱桃红唇,鼻骨精致。 露背的款式,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美丽的脊背和蝴蝶骨。 往镜子前一照,苏婳觉得自己好漂亮啊。 果然,婚纱是最美的礼服。 顾北弦长腿交叠,姿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表情很淡,眼里却一抹惊艳在跳跃。 秦姝走过去,帮苏婳整理裙摆,赞道:“我儿媳妇腰细腿长,天鹅颈,皮肤白,气质又好,穿这婚纱比明星还漂亮呢,以后干脆来给我当模特吧。” 顾北弦勾了勾唇,“人家苏婳修复古画很赚钱的,给你当模特,一个月才给几个钱?大材小用。” 苏婳想起不久前,她曾对他说,她修复古画蛮赚钱的,还扬言要养他,顿时耳根泛红。 秦姝嫌弃地白了顾北弦一眼,“是啊,我儿媳妇有才有貌,人美心善,某人眼神不好,非要离婚。” 苏婳轻声说:“不怪他。” 秦姝嗔道:“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他爸是有责任,但是他的责任最大。” 苏婳感动极了。 这是什么神仙婆婆啊,人家婆婆都向着自己儿子,她却向着儿媳妇。 试完婚纱,助理帮苏婳拎着裙摆,进试衣间换下来。 秦姝接了杯水,走到顾北弦身边,挨着他坐下,沉默地看了他会儿,语气有点伤感地说:“明明是喜欢她的,为什么不想办法把人留下来?” 顾北弦微微走神,端起咖啡,抿了口,心不在焉地说:“我爸不同意,她留下来,也是受气。” “你爸是不同意,但是依你的能力,不依附他,也能生活得很好。人活着,还是得投奔个感情,物质都是为七情六欲服务的。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什么钱啊,权啊,名啊,利啊,都是次要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有的人一旦错过了,会遗憾一辈子。”想起往事故人,秦姝目光幽远,轻轻叹了口气。 顾北弦眸色深了深,抬眸,注视着试衣间的方向,好半晌,开口道:“那是她的决定,我尊重她。” 其实真正原因,他心里很清楚。 苏婳有心上人。 她不爱他。 他不想把她困在身边,委屈得整晚做噩梦,梦里喊着她的阿尧哥。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第38章 拍婚纱照 苏婳换上自己的衣服,从试衣间里出来。 助理帮她量身体尺寸,要精确到每一个部位。 量完,苏婳走到沙发上坐下,低头翻看手机。 刚才在试衣间里,她对着镜子拍了几张自己穿婚纱的照片,想留一张最漂亮的做纪念,可是选来选去,觉得哪张都好看,哪张都舍不得删。 顾北弦侧眸,瞥了眼,笑道:“这么喜欢,干脆拍套婚纱照得了。” 苏婳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来,惊讶地看着他。 那意思是,都要离婚了,还拍什么婚纱照啊? 顾北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想拍就拍,别顾虑那么多。明天周末,我下午有空,忙完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秦姝端了杯牛奶,递给苏婳,“隔壁就是拍婚纱照的,老板娘跟我特熟,你们就去她家拍吧。我提前给打声招呼,临时加个塞。” 苏婳伸手接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拍,当然是想拍的。 她和顾北弦除了结婚证上那张合影,就再也没一起拍过照片了。 拍一套也挺好的,可以留作纪念。 等到老了,拿出来翻一下,回想年轻时曾经深深地爱过那么一个男人。 她偏过头,悄悄地望着顾北弦。 淡橘色光线在他下颌轮廓和高挺的鼻梁上,投出淡淡的影。 她爱的男人惊心动魄的好看。 次日下午。 顾北弦准时来医院接了苏婳。 到了婚纱照相馆,苏婳要去化妆,顾北弦在外面等。 女士化妆间超大一个,里面有好几个人都在化妆。 苏婳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化妆台前。 化妆师拿粉底刷往她脸刷粉底,边刷边问:“苏小姐,你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啊?皮肤这么好,稍微打一层粉底就可以了。” 苏婳不知道自己用的护肤品是什么牌子。 是顾北弦送的,法国原装进口,很长一串法文名字,据说是高端定制。 她不懂法文,用了三年都记不住是什么牌子,歉意地笑了笑,说:“等会儿我问问我先生,再告诉你好吗?” 化妆师羡慕地说:“你先生这么爱你啊,连护肤品都替你包办。” “爱”这个字眼,让苏婳顿了一下。 他对她是不错,但那是爱吗? 忽听耳边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苏婳姐,你也来拍写真啊。” 苏婳头皮阵阵发麻,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一米开外,已经化好妆的楚锁锁,穿着一件黄色蓬蓬纱质的长裙,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化妆间里人很多,苏婳不太想搭理她,便微微点了下头。 楚锁锁却不打算放过她,扯起唇角,不怀好意地笑道:“苏婳姐从小住在山沟沟里,大概是第一次拍写真吧?” 她声音不小,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唰地一下朝苏婳看过来。 那眼神相当精彩,分明就是看乡下土包子的眼神。 苏婳颇有些无语。 外公外婆年轻时其实都在市区工作,退休后,因为外公有哮喘,医生建议去环境好的地方生活,所以就搬回了位于山脚下的老家。 她是单亲家庭,母亲要工作,小时候没人照看,就跟着外公外婆一起回了老家。 她没觉得山村有什么不好的,环境好,民风淳朴。 苏婳对上楚锁锁得意洋洋的眼神,轻描淡写道:“我不拍写真,我拍婚纱照。” 楚锁锁妆容精致的脸登时就垮了,难看得很,阴阳怪气地说:“有没有搞错啊,你和北弦哥都要离婚了,还拍什么婚纱照?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苏婳神色淡然,“是顾北弦提议要拍的。” 楚锁锁不信,“肯定是你死皮赖脸缠着他要拍的,北弦哥向来不喜欢拍照。” 苏婳懒得搭理她,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继续给她化妆。 楚锁锁站在原地,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等苏婳化好妆出来,到等候区去找顾北弦时,就看到楚锁锁坐在他身边,紧挨着他,眉眼含笑,同他轻声低语,很亲密的样子。 说的什么,离得远,苏婳听不清楚。 她心里膈应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 楚锁锁瞥到她走过来了,故意提高嗓门问顾北弦:“北弦哥,你和苏婳姐都要离婚了,她怎么还缠着你拍婚纱照啊?” 顾北弦淡淡道:“是我想拍。” 楚锁锁噎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拍照的嘛。” 以前她想跟他合个影,他每次都婉拒,说不爱拍照。 顾北弦抬眸,看着妆容明艳,一袭洁白婚纱,正款款朝他走过来的苏婳,眼睛亮了亮,心不在焉地回楚锁锁:“那要看跟谁拍了。” 犹如当头一盆凉水泼下来。 楚锁锁从头凉到脚,挫败极了。 她压抑着情绪,娇笑着说:“北弦哥,顾叔叔说等你和苏婳姐离婚后,就会娶我。眼下你和她拍婚纱照,不觉得对我是一种冒犯吗?” 顾北弦眼角余光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我和苏婳离婚,和娶你是两码事。” “可是顾叔叔说我们俩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他认定我是你们家的准儿媳。”因为急于挽回面子,楚锁锁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已然不耐烦。 是人都有逆反心理。 本来被顾傲霆逼着离婚,他心里已经很不爽了,又接二连三目睹楚锁锁挑衅苏婳。 对她那点愧疚,差不多快消耗完了。 “谁承诺了你,你找谁去。” 撂下这句话,顾北弦站起来,迈着一双长腿,朝苏婳走过去。 牵起她的手,他眉眼含笑地望着她,眼里像溺着一片温柔星河,温声说:“你今天真漂亮。” 苏婳配合地凝视着他,眉眼弯弯,甜甜地说:“你也是,今天超级帅气,最帅新郎。” 她朝他俏皮地竖起大拇指。 两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走了。 走到前面一拐弯,两人手同时松开。 苏婳说:“谢谢你这么给我面子。” 顾北弦单手插兜,随意道:“应该的,事情也是因我而起。” 两人并肩走进摄影棚。 这边楚锁锁看着两人亲亲密密地牵手离开,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傲霆打电话,“顾叔叔,北弦哥和苏婳来拍婚纱照了,这俩人在搞什么啊?都要离婚了,还搞得像新婚似的,这婚到底还离不离了?” 顾傲霆一听,气得额头上的筋一跳一跳的。 但是为了稳住楚锁锁,他说:“可能两人要离婚了,拍个婚纱照做纪念吧。苏婳和北弦两人都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了,就差最后一道手续了。你别慌,一定要沉住气。” 听到顾北弦也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了,楚锁锁悬着的心咚的一下落回肚子里。 她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着十几年的感情基础。 她相信,只要两人离婚了,她一定能把他抢回来。 摄影棚里。 苏婳和顾北弦站在背景布前,根据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拍照姿势。 两人一会儿勾肩,一会儿搂腰,一会儿亲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甜蜜恩爱的新婚夫妻。 就连摄影师都连连称赞,夸两人男帅女美,是他拍过的颜值最高最般配的一对新人。 苏婳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难过。 外表再般配有什么用? 门不当户不对的,马上就要离婚了。 顾北弦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感伤,勾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要是舍不得我,就不离了,跟我凑合着过吧。你不喜欢我什么,我可以改。” 第39章 一见倾心 苏婳仰起小脸,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顾北弦。 那么高高在上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可以说很不容易了。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她都快喜欢死他了。 要真说有不喜欢的地方,那就是他的脾气太坏了,但是这一年,他在她面前一直都很克制。 还不喜欢他有个让人膈应的前女友,可最近他一直都站在她这边。 自从她说过,她很介意楚锁锁之后,他就很刻意地和楚锁锁保持距离了。 苏婳心软了,刚要开口答应他,有人敲门。 门推开。 走进来一个前台模样的小姑娘说:“苏婳小姐,楼下有人打电话找你。” 苏婳换婚纱的时候,把手机锁进更衣室的柜子里了。 以为谁有急事找她,便对摄影师说了声“抱歉”,下去接电话了。 来到一楼,她拿起座机。 手机里传来顾傲霆不咸不淡的声音,“苏小姐,做人要讲诚信,我这人最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了。” 苏婳像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缓了缓。 她才说:“我没有出尔反尔。北弦昨天刚从国外回来,今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顾傲霆冷冷道:“下周一,我让助理给他空出行程,希望苏小姐不要再让我失望。” 苏婳嗯了声。 顾傲霆意味深长地说:“我是很器重北弦,但是如果他惹我不高兴了,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我大儿子顾凛,经商资质是比他稍差一点,但是性格杀伐果断,不沉迷于儿女情长,且听我的话。我们这种家庭跟你们那种家庭不太一样,我们家大业大,商场就是战场,只有成王败寇,没有父子兄弟亲情。北弦不成王,便成寇,苏小姐能听懂我的话吗?” 言外之意:不离婚,你就是顾北弦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是罪人。 老江湖就是会说话啊。 一个脏字儿都没带,却让听的人如芒背刺,抬不起头来。 苏婳还能说什么呢。 再不离婚,都成罪人了。 她苍白着脸,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顾傲霆掐了电话。 苏婳脚步沉重地离开前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躲了起来。 要很努力,才能平复好情绪。 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她才佯装若无其事地返回摄影棚。 但是,再也没兴致拍照了。 草草拍了几张,她就对摄影师说:“可以了,就拍这些吧。” 离开摄影棚,她安安静静地去更衣室换衣服,卸妆,同顾北弦离开。 出门后,顾北弦问她:“刚才谁给你打电话了?” 苏婳摇了摇头,“没谁。” 顾北弦凝眸看着她,“跟我说实话。” 苏婳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半开玩笑道:“说好的要养你,恐怕做不到了,就请你吃顿饭吧。” 顾北弦默了默。 眼底那抹隐匿在深处的光,一点点散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揉揉她的头,调侃的口吻说:“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小气鬼。” 苏婳勉强笑了笑,“一顿不够,那就再加一顿。” 顾北弦没说话了。 两人就近找了家饭店。 吃过饭后,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上车。 顾北弦问:“去哪?” 苏婳拉了安全带系上,说:“送我去医院吧。” “这么晚了,还去医院做什么?你外婆不是有护工照顾吗?” “外婆最近不知怎么了,特别依恋我,尤其是晚上,不要护工,不要我妈,就只要我陪。” 顾北弦抬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仔细撩到耳后,漆黑的眸子沉静地锁住她,想说:我也很依恋你,尤其是晚上。 又觉得一个大男人说这种话,太矫情了,终是没说出口。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了。 车子开到医院,下雨了。 顾北弦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了把伞,送苏婳去住院部。 伞几乎全倾到了苏婳那边,顾北弦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 苏婳察觉到了,推了推伞柄,把伞推到他那边。 但是没走几步,伞又罩到她这边了。 苏婳抬手又去推,顾北弦握住她的手,温声说:“我一个大男人,淋点雨没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受不得寒。” 苏婳眼眶一酸,挽住他的手臂,再也没松开。 直到到了病房门口才松开。 晚上,苏婳帮外婆洗脸,洗脚。 看着她脸上松松皱皱的皮肤,苏婳一阵心酸。 她从小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对外婆的感情大过母亲。 夜深了,她躺在外婆身边,从后面搂住她。 以前高高大大,树一般的外婆,现在瘦瘦窄窄一把,像棵风中摇曳的枯草。 前几天做全身检查时,体内各个器官都已经老化了,尤其是三年前换的那颗肾。 这个年龄,医生已经不支持再做手术了,风险太大,只能数着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苏婳有心事,睡不着。 外婆也没睡。 黑暗里。 她听到外婆沙哑着嗓子,慢腾腾地说:“孩子,是外婆拖累了你啊。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嫁进那样的家庭,更不会离婚。” 苏婳把头埋到她瘦骨嶙峋的后背上,半晌才开口:“我不后悔嫁给他,真的。” 外婆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隔天,周一。 苏婳和顾北弦相约来到民政局。 下车的时候,苏婳一抬头,看到路边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顿了顿,脚步停下了。 三年前,她和顾北弦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 她记得那天倒春寒,天很冷。 他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长得比照片上还要英俊,气质清清冷冷的,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帅。 虽然坐在轮椅上,却难掩一身清贵之气。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漆黑深邃,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因为太长在外眼角略微下垂。 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忧郁冰冷,像蒙尘的珍珠。 看着他的眼睛,她莫名心疼。 那双眼睛太像阿尧的眼睛了。 十三年前,她在医院里见他最后一面时,他脸上戴着氧气罩,说不出话来,就用那双眼睛默默地看着她,一直看着。 眼神那么忧郁,那么令人心痛。 看到顾北弦同样忧郁的眼睛,她好想去抱抱他,想去亲吻他的眼睛,想一点点抚平他眼底的伤痛。 “怎么不走了?”顾北弦低沉好听的声音,把苏婳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他握住她冰冷的指尖。 他的指尖同样冰冷。 苏婳应了声,跟上他的步伐。 走到民政局门口,她回头,看了眼那家咖啡馆的名字,love at first sight。 中文是:一见倾心。 民政局里离婚的人很多,要取号排队。 大多是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言不合就闹离婚。 排在前面的年轻夫妻,个个都是冷脸相对,剑拔弩张,仇人一样。 只有她和顾北弦是手牵着手的,眉眼含情,一副难分难舍的样子。 因为太过与众不同了,俩人颜值又太高,所有人都朝他们投来讶异的目光。 苏婳被看得有点窘,转过身,把脸面向顾北弦。 他抬手把她拢进怀里,手指很自然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这哪是来离婚的啊,分明就是来秀恩爱的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指了指结婚登记处,说:“结婚证去那边领,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顾北弦眉目清冷,淡然道:“我们离婚。” 在场所有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显然不理解他们,明明看上去感情那么好,离什么婚啊。 等快轮到他们的时候,苏婳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去接电话,听了不到半句,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察觉不对劲,顾北弦走过去。 见她满脸是泪,脸色苍白得不像正常人,他只觉得心脏一揪,疾声问:“出什么事了?” “外婆,外婆她,我没有外婆了……”苏婳泣不成声,膝盖一软,就往地上倒。 顾北弦急忙打横把她抱进怀里,往上托了托,抬脚就朝外走。 第40章 阿尧现身 抱着苏婳来到停车的地方,顾北弦单手打开车门,把她放进副驾驶。 苏婳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苍白的小脸梨花带雨,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任谁见了都心疼。 顾北弦上车帮她系好安全带,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坚强点,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苏婳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外婆,外婆走了。 她没有外婆了。 顾北弦一路将车开得飞快。 终于抵达医院,他下车,拉开车门。 苏婳从车里下来,差点摔倒,腿软得走不了路。 顾北弦干脆又把她抱在怀里,大步朝住院部走去。 来到病房里,苏佩兰正捂着脸痛哭流涕。 外婆躺在病床上,身上用一床白色床单盖住,脸也被盖上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苏婳心脏骤然一紧,像被人拿绳子勒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她挣扎着从顾北弦怀里下来,踉踉跄跄地朝床前走。 顾北弦急忙扶住她。 医生掀开白布,让她再看最后一眼。 外婆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发灰,嘴唇已经发青了。 “噗通”一声,苏婳跪到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拼命地擦。 她要好好看看外婆,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趴在床边,抱着外婆的腰,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外婆啊,外婆”,可是外婆再也无法回答她了。 她去拍她的脸,想把她叫醒,可是外婆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觉得自己好孤单啊,好孤单,内心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外公走了,外婆也走了。 最亲的两个人相继离她而去。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孤儿,孤零零的。 顾北弦怕她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会受凉,扶她起来。 苏婳固执地跪地不起。 顾北弦只好拿了枕头垫到她膝盖下,又去卫生间接了温水,把毛巾打湿,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哭到最后,苏婳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嗓子也哭哑了,就木木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外婆的脸,一动不动。 苏佩兰要把母亲的遗体送回老家苏村,和她父亲葬在一起。 顾北弦出去给助理打电话,让安排灵车和殡葬事宜。 一个小时后,手下人找来灵车,把外婆的遗体抬进车里。 一行人开着好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往苏村开去。 找的专业殡葬团队,很快把灵棚搭好,给外婆穿上寿衣,放进棺材里。 晚上苏婳一身重孝守灵,顾北弦陪着。 夜深了,他劝她去睡一会儿。 苏婳极轻地摇了摇头。 顾北弦派人搬来被褥打了地铺,硬把她按到被褥里,让她躺会儿。 守灵的这几天,苏婳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呆地跪着,实在撑不住了,才眯一会儿。 她不睡,顾北弦也不睡,好生看着她。 怕她悲伤过度晕过去,怕她孤单害怕,怕她想不开,更怕失去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肩膀给她靠,默默地陪伴着她。 长明灯下。 她漂亮的小脸苍白得如同冷月,毛茸茸的大眼睛沉痛如水,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濒死的蝴蝶耷拉下翅膀。 她憔悴得没个人样,犟犟地跪在外婆的棺材前,一动不动。 瘦瘦薄薄的身子在橘色光影里,形销骨立。 这几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心疼她。 以至于很多年后,顾北弦都忘不了这个画面,想起来,心就一揪一揪的。 院子里。 一个嘴比较损的本家亲戚,凑过来对苏佩兰说:“你女婿腿脚这不是挺好的嘛,之前听说是残疾,只能坐轮椅?” 苏佩兰知道她们背后都笑话她,为了钱,把闺女卖给一个残废。 她掀起红肿的眼皮,斜了那个亲戚一眼,“我女婿那只是受伤,暂时坐轮椅,腿一年前早就好了。” 亲戚撇了撇嘴,“是吗?那好得还挺快。” “当然,我女婿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亲戚笑了笑,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亲家很有钱,小婳在他们家会不会受气啊?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家庭,跟人家那种大家庭不能比的。” 苏佩兰一个冷眼飞过去,“没有的事,他们家人可尊重我闺女了。 亲戚咂咂嘴,“那你亲家怎么没来人?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咱们的,高枝儿不好攀啊。” “人没来,礼钱到了,亲家奶奶和亲家母每人往我卡里打了二十万。我女婿对我闺女好得不得了,这几天他白天黑夜一直守着她,眼都不合一下。这种程度,你家女婿没钱也做不到吧?” 苏佩兰向来快人快语,有仇能当场报的,绝对不留着过夜。 那亲戚是她一个堂姐,从小就嫉妒她比自己优秀。 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埋汰她一顿的,结果讨了个没趣,啧啧几声黑着脸走了。 三天后。 要把外婆的遗体拉去火化。 天刚蒙蒙亮,顾北弦端来碗,让苏婳吃饭。 她哪有心情吃饭啊,但是老家习俗讲究,火化前子孙不能空着肚子。 苏婳草草扒了两口。 灵车来了,顾北弦的手下和几个本家亲戚把外婆抬上灵车。 苏佩兰和几个本家亲戚大娘婶子,大声啼哭不止。 苏婳泪流满面地站在灵车旁,站在离外婆最近的地方。 她在心里悄悄地说:外婆,你不要怕啊,我在。 习俗是逝者家人扶着灵车出门,车后的队伍颇为壮观,除了亲戚村邻,还有外婆的学生。 灵车缓缓启动。 苏婳抓着灵车的把手泪流满面,一直跟着灵车出了村子。 灵车驶向马路,开始加速,她伸出去的手离冰凉的车门越来越远。 天好像塌了一样。 她难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拼命地伸着手,跑着去追灵车。 顾北弦怕她出危险,急忙拦住她。 苏婳哭得浑身发软,倒下。 顾北弦把她扶起来,像抱小孩子那样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走不了,就伸手去够,手也触碰不到,灵车离她越来越远。 她看着渐渐消失不见的灵车,哭到发不出声音。 回家的路上,在路边吐了又吐。 顾北弦帮她擦干净嘴边的污物,温声安慰她。 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却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只知道,灵车上那人是她的外婆啊,她即将被大火焚烧。 她要彻底失去外婆了。 她再也没有外婆了,再也没有。 外婆火化完,骨灰被送回来。 下葬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天空飘着毛毛细雨。 长风灌过泥泞的小路,冷得彻骨。 苏婳在顾北弦的搀扶下,和母亲及亲戚来到村后的柳树林里,要把外婆葬到外公的坟旁。 柳树林里阴气森森的,大白天,都觉得寒气袭人。 但是外公葬在这里,外婆也即将葬在这里,苏婳丝毫不觉得可怕。 外公坟墓不远处,葬着曾经救过她性命的阿尧。 她挚爱的三个人,都长眠于此。 她觉得这里很亲切。 苏婳静静地靠在顾北弦身上,看着黄土一锨一锨地洒在外婆的棺材上,渐渐把土坑填平,堆出了一个新坟,很快立上刻好的石碑。 纸扎的花轿和纸人被焚烧,火光熊熊燃起,在风的呜咽声中,燎红了半个阴冷的柳树林。 乌鸦嘎嘎叫着飞到远处的树上。 苏婳盯着石碑上外婆的照片,泪如雨下。 顾北弦不停地帮她擦眼泪。 哭着哭着,苏婳忽然笑了,红着眼圈对他说:“我不该伤心的,我应该替外婆高兴才对。她去找外公了,外公才是她最想陪伴的人。他们葬在一起,互相做伴,再也不会孤单了。” 顾北弦嗯了一声,沉默地凝视着她红肿的眼睛,很想说:百年之后,我们也葬在一起吧。 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口。 不合时宜,也怕世事无常,承诺了又做不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把手里的伞全部倾向她那边。 丧事结束后,顾北弦扶着苏婳往回走。 接连几日,茶饭不思,苏婳瘦到极致。 单薄的身影像细瘦的竹,细骨伶仃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顾北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恨不得替她承担所有的痛苦。 走着走着。 突然,他瞳孔一硬,瞥到村边的断桥旁,站着一抹高挑的身影,正远远地朝这边看过来。 男人身姿锋锐,穿黑色冲锋衣,乌黑的短发,脸上戴着口罩,腿很长,浑身散发一种普通人没有的气势。 他如同一尊石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眼睛很深很静地望着苏婳。 哪怕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眼里沉痛的深情。 顾北弦心脏猛地一沉。 直觉那就是阿尧。 身形和楚墨沉给的照片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眼底渐渐寒霜弥漫,顾北弦把伞朝前倾了倾,挡住苏婳的视线,不让她看到阿尧,也不让阿尧再看到她。 第41章 不离婚了 苏婳视线被伞挡住,看不见路,见伞全罩到了自己身上,顾北弦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 她抬手推了推伞柄,往他身上推。 顾北弦本能地先朝断桥那边看过去。 叫阿尧的男人已经不见了,神出鬼没的,仿佛昙花一现,又像个幻影。 他暗暗松了口气,把苏婳朝自己怀里拢了拢。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刻,他竟然害怕她被抢走。 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回到外公家,已经到中午了。 两人草草吃了点饭。 苏婳又累又困,走进卧室,脱了衣服想睡会儿。 这几天给外婆守灵,都没怎么合过眼。 顾北弦也跟进来,脱了外套搭到床边的椅子上,要陪她一起睡。 苏婳沙哑的声音轻声说:“你去隔壁睡吧,我三天没洗澡了,身上都有味儿了。” 顾北弦靠过来,俯身,在她头上闻了闻,“是有点味。” 苏婳窘得不行,急忙用手捂住头不让他闻。 顾北弦淡笑,“没事,我不嫌弃你。” 他掀开被子,把她推进被窝里,脱了鞋子,在她身边躺下,抱住她,很温柔地说:“你亲戚都盯着呢,我们要是分房睡,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苏婳想了想,也是。 三年前她嫁给顾北弦,有几个知道内情的本家亲戚,背地里都说她妈为了钱,把她卖给一个残疾。 如今顾北弦腿好了,那些人指不定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人都是要面子的。 哪怕真要离婚了,在外人面前,该装的还是得装。 苏婳不再勉强。 这几天实在熬得太狠了,头一挨到枕头上,没过多久,就睡沉了。 睡着睡着,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夜色漆黑,狂风卷起烈火,浓烟弥漫。 灼热的火苗燎过她的皮肤,鼻尖是浓重的汽油味和刺鼻的烟味。 清瘦的少年吃力地把她从大火里推出去,自己却被烧断的房梁砸到了腿。 她伸着手用力去抓他拽他,想把他从大火里拉出来,却拉不动。 她大声哭喊着:“阿尧哥,阿尧哥……” 顾北弦被她的哭喊声吵醒了,见她闭着眼睛,满脸痛苦,眼角全是泪。 他微微蹙了蹙眉,从床头柜上扯了抽纸,把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擦干净。 擦完,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把她搂进怀里。 像以前那样不停地摩挲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她,哄着她。 心里却像塞了块石头,硌得生疼。 过长的睫毛在他眼底下,覆盖出一层阴影。 那抹阴影让他英俊的脸庞,看起来说不出的阴郁,气压也低到了极点。 这几天,他抛下一切,不眠不休地陪着她,照顾她。 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可以的了。 可她却躺在他的怀里,痛苦地喊着她的阿尧哥。 他感觉自己一片真心错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忍了她整整三年。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很少容忍别人,却对她一忍再忍。 忍,是有情绪的,一边忍,一边会忍不住怨。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条隐形裂痕。 连日缺觉,让他的情绪濒临失控,耐心也差到了极点。 很想冲她发一通脾气,然后甩袖离开。 可是她太好了,聪明漂亮,温柔懂事,眼下又这么脆弱。 他连冲她发个脾气,居然都舍不得,吵架更是不可能的事。 深深呼吸了好几下,顾北弦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意。 他紧紧抱着噩梦中的女人,把她一点点安抚好,给她掖了掖被角。 从床上下来,拿起外套穿好,走出去,想抽根烟。 院子里还有人,他走到大门外。 门前有个废旧水塘。 水塘对过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杨树林,凌乱的电线穿过树木顶端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晃荡着。 顾北弦从裤兜里拿出烟,抽出一根。 扣动打火机,用手挡着风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烟雾。 他眯眸,看着对面的树林,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 一贯斯文禁欲的脸,渗出一丝寒意。 从日影西沉,抽到夜色漆黑。 地上是一个一个凌乱的烟头。 抽了整整半包烟,他烦躁的心情还是不能彻底平静下来。 手机忽然响了。 顾北弦把烟含在嘴里,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是楚锁锁的。 他皱了皱眉头,直接掐断。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父亲顾傲霆打来的。 他按了接通。 顾傲霆问:“什么时候回来?” 顾北弦没什么情绪地说:“苏婳外婆今天下葬了,明天一早就回去。” 顾傲霆的声音隐隐透着责备,“怎么去那么久,前前后后加起来快四天了。” “她外婆去世了,她很难过,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她不是有妈,有亲戚吗?” “她妈也很难过,自顾不暇。她那些亲戚,也就那样吧,眼下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我。” 顾傲霆鼻子哼出一声气流,“都要离婚了,干嘛还对她那么好?多给点钱就行了。你的时间比金钱宝贵得多,你参与的那几个项目,因为你的缺席,都延期了。知道给公司造成了多少损失吗?” 顾北弦眼睑微敛,淡淡地说:“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从我的私人账户里扣。” 顾傲霆不悦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公司的信誉!” 顾北弦默了默,“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顾傲霆低嗯一声,命令的语气说:“回来记得把婚离了,离个婚拖拖拉拉的,这么费事。” 卧室这边。 苏婳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去抱顾北弦,抱了个空。 心里咯噔一下,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没看到他,心里有点空,又隐隐担心他。 揉了揉眼睛,让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一下。 她掀开被子,穿上衣服,下床去找他。 找了几个房间没找到,在院子里也没看到,苏婳慌了,急匆匆跑到大门外。 借着门口灯光,看到夜色里一抹修长傲然的身影,挺拔如松地站在水塘边,正在接电话。 左手指尖一抹微弱的橘色火光。 男人穿一件黑色长风衣,气质矜贵疏离,自成风骨。 是顾北弦。 他太与众不同了。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能让人一下子把他和其他人区分开。 苏婳慌张的心,忽地就安定下来了。 怕打扰他接电话,她脚步放轻,慢慢朝他走过去。 走近了,听到他对手机里的人说:“我是人,不是畜生,在我最难的时候,是苏婳陪着我。如今她这么脆弱,我不可能扔下她不管。离婚的事,还是算了吧。” 苏婳心里一烫,鼻子直发酸。 她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他,把头埋到他的后背上。 两只手臂搂住他的腰,紧紧地搂住。 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似的。 顾北弦眸色微滞,回头看到是她,阴郁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被她这样一抱,他心里窝着的那口气,竟然消减了大半。 真是没出息啊,他想。 她一句话都没说,他就被哄得差不多了。 敷衍了顾傲霆两句,顾北弦掐了电话,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他握住苏婳的手,声音调柔问:“怎么出来了?外面凉,也不多穿点。” “我以为你走了。”苏婳低声说,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无助。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爱怜地把她拉进怀里抱着,“走也得跟你打声招呼再走,不会不辞而别的,你放心。” 苏婳仰起头,目光潮湿地望着他,“你明天回去?” “嗯,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苏婳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住到外婆头七过去再走。” 顾北弦顿了顿,“也行,我留两个人保护你。” “好。” 苏婳看到散落一地的烟头,问:“怎么抽了这么多烟?” 顾北弦轻描淡写道:“心里有点烦,已经没事了。” 苏婳盯着他的眼睛,“是因为离婚的事吗?” “不是,公事。”顾北弦目光挪开,避开她的视线。 一抬头,瞥到水塘对面的树林边,站着一抹颀长锋利的身影,穿黑色冲锋衣,乌黑的短发,脸上戴着口罩。 又是那个阿尧! 他目光瞬间冷了好几度,冷冷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几眼,阴鸷地扯了下唇角。 他捏起苏婳小巧的下巴,低下头用力吻上去。 第42章 好好疼你 苏婳一愣,搞不懂顾北弦为什么忽然要亲她,还是亲嘴。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还是有人来来回回地经过。 村里不比城里开放,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呀。 再说外婆刚下葬,这种时候卿卿我我的,太不合时宜了。 苏婳伸手想把他推开。 奈何顾北弦单手握着她的两只手腕,不让她动。 苏婳没他力气大,推不开,只能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了。 他吻得很用力,甚至可以说是霸道,不像以前那么温柔,像是跟谁较着劲儿似的。 苏婳想起他刚才对着手机说的那一番话,肯定是对顾傲霆说的。 还以为他在跟顾傲霆赌气。 直到被他吻得快喘不过气来了,顾北弦这才松开她,抬手揩掉她唇边的水渍,温声说:“我们不离婚了。” 不是商量的口吻,是直接下决定。 苏婳心里思绪万千,“我很感激你在这种时候顾及我的感受,可是你爸他……” 顾北弦淡道:“回去我会找他谈。” 苏婳想起顾傲霆说的什么成王败寇,眼神暗了暗,“我不想你夹在我和你爸中间为难。” 顾北弦捧起她的小脸,“别说了,听我的。” 这次是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由分说,他牵起她的手,就朝大门口走去。 走出去几步,顾北弦回头,朝水塘对面的树林扫了眼。 那个叫阿尧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他勾了勾唇,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头一次发现自己占有欲居然这么强。 之前说好的放手、成全,他压根就做不到,果然凡人就是凡人,七情六欲不可避免。 回到外公家里。 两人刚进卧室,苏佩兰就用托盘端了饭菜过来。 四菜一汤,两碗米饭。 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她热情地招呼顾北弦:“北弦,饿了吧,快来吃饭,热乎着呢。刚开锅,我就去盛了,谁都没动过。我知道你爱干净,别人碰过的,你不吃。” 顾北弦一顿,前几次见她,态度都挺冷淡的。 今天忽然这么热情,他有点意外。 苏佩兰招呼完他,又看向苏婳,“小婳,你今晚就跟北弦回去吧,不用等你外婆头七了,这边有我。” 苏婳微微纳闷,“我请过假了,不着急走的。” “回去吧,你外婆肯定也想让你和北弦回去。你们俩好好的,她比谁都开心。”苏佩兰眼圈红了红,笑着说:“你们小两口快吃吧,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顾北弦扯了扯唇角,“岳母今晚挺反常。” 苏婳仔细想了想,“可能是看你这几天辛辛苦苦地照顾我,被你打动了吧。我妈那人别看嘴巴厉害,其实心可软了,刀子嘴豆腐心。” “岳母的确是个性情中人。”顾北弦极淡地笑了笑,拿起筷子递给她。 苏婳接过筷子,挨着他坐下,夹了一块炸酥肉放到他的米饭上,“这种肉特别好吃,可香了,你尝尝。” 顾北弦夹起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是挺香。” 平时他是不吃这种食物的,油太大,不健康。 但是苏婳夹的,老鼠肉估计他都会吃。 吃完饭,苏佩兰进来收拾碗筷,催促两人:“你们快走吧,两三个小时就到家了,回去洗洗好好睡一觉。今晚回,明天一早北弦就能回公司忙了。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太影响他工作了。” 顾北弦正中下怀。 留下来夜长梦多,他怕苏婳和阿尧相见。 心里膈应是一回事,真要拱手相让,他发现自己不甘心,更舍不得。 他突然就想自私那么一次,想把她留在身边。 苏婳是不想回去的。 她留恋外婆,还是想陪着她过了头七。 奈何拗不过苏佩兰,被她连推带搡地推到门外,直接塞进了顾北弦的车里。 等车子开出村了,苏婳收到苏佩兰的信息:闺女,妈这几天突然发现顾北弦对你还是可以的。这婚能不离的,尽量就别离了吧。离婚后再嫁,下一个男人不一定会比顾北弦更好。再说他那腿能好,有你一半功劳,凭什么你辛辛苦苦伺候了那么长时间,拱手让给别人? 苏婳微微拧眉,回道:可是他爸不同意。 苏佩兰说:父母最终是拗不过孩子的,你们小两口还是努力一把吧,都没努力就放弃,以后会后悔的。 苏婳默了默,回道:好。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两人回到位于日月湾的家。 苏婳进浴室洗了头,冲了澡。 出来,她拿起吹风机,刚要吹头发。 顾北弦从另一个房间的浴室洗好了,过来找她,从她手中接过吹风机,要帮她吹。 苏婳笑道:“我左手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可以的。” 顾北弦没什么表情地把她按到旁边的小沙发上,淡声说:“我就是想好好疼疼你。” 这话说得也太情意绵绵了。 尤其他这样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样,冷冷淡淡地说出来,一点都不腻,反而特别撩。 苏婳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说:“谢谢你。” 顾北弦把吹风机插上电,眼皮一抬,轻描淡写道:“说好的相濡以沫,谢什么。” 苏婳莞尔。 她喜欢“相濡以沫”这种关系,比“相敬如宾”更结实,更有温度。 顾北弦虽然是个大男人,吹起头发来,却挺温柔。 刚开始吹得有点拿捏不好轻重,没过多久,就比苏婳自己吹得还要舒服了。 吹完头发,两人去床上躺着。 苏婳下午睡过了,这会儿睡不大着,只是闭着眼睛偎在顾北弦怀里,想念外婆。 顾北弦知道她难过,轻轻拍着她,像哄小孩子那样拍着。 没多久,竟把苏婳给拍睡着了。 见她呼吸渐渐均匀起来,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低声说:“再敢做梦喊你的阿尧哥,我可就打你屁股了。” 许是换了个环境,苏婳竟然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顾北弦手撑在枕头上,正眉眼温柔地望着她,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弯起唇角,冲他浅浅笑了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他抬手摸摸她的脸,声音温柔得像掺了月光。 苏婳总觉得他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洗漱过后,两人下楼。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除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还有好几份补汤,芳香四溢,引人食指大动。 顾北弦说:“我打电话让酒店的人送过来的,你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了,多吃点。” 他这么贴心,苏婳心里更加舍不得他了。 也许妈妈说的是对的,不努力一把,以后会后悔的,她不想失去他。 两人用过早餐。 顾北弦要去公司。 他拿起腕表,戴到手腕上。 苏婳则像以前那样帮他打领带。 她最巧的就是一双手,领带打得又快又漂亮。 熟练地帮他打完,顾北弦忽然把她按进怀里,抱住,叮嘱道:“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出门,外面世道乱。” 苏婳越发觉得他不对劲了,外面世道哪里乱了? 又不是战争年代。 再说出门有司机,司机身强力壮兼着保镖的工作,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她笑了笑,“博物馆那边还等着我过去呢。” 顾北弦挑眉,“你不是请了丧假吗?” 苏婳无言以对,只好道:“那好吧。” 顾北弦抱着她却不肯松手,垂下头,轻轻蹭蹭她的鼻尖,又亲亲她的耳朵。 颇有点耳鬓厮磨的样子。 像极了热恋中的男人。 苏婳微微有点困惑。 他并不是个黏黏糊糊的男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从昨晚开始,他好像就有点怪怪的。 她刚要开口问问。 顾北弦唇瓣忽然擦着她的耳垂,低声说:“真想把你变小,这样就可以把你揣进兜里,走到哪带到哪了。” 第43章 神仙脑子 顾北弦的声音太好听了,低沉,磁性,清冽,宛如低音大提琴般悦耳,擦着她的耳朵,滑进耳膜里。 苏婳不争气地乱了心跳。 心里仿佛有一头小鹿拿角用力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呆立不动。 爱的人说出来的情话,真的能让人大脑分泌多巴胺啊。 苏婳弯起眼睛,仰起小脸,望着他性感撩人的英俊面庞,说:“谢谢你这么哄我,谢谢。” 顾北弦噗嗤笑出声,捏捏她的脸颊,眼神玩味,“我发现你有点直啊,小直女。” 苏婳神色微微一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有点不解风情,之前萧逸也这么说我。” 顾北弦勾起一边唇角,“他怎么说?” “他说我是个好女人,但是太好了,多少会显得有点无趣。让我学着浪一点,荡一点,心眼活一点,该撒娇时撒娇,该柔弱时柔弱,脸皮该厚时厚,手段该使时使。” 顾北弦沉吟片刻,“浪荡可以,但是只能在我面前荡,撒娇、柔弱也行,厚脸皮和使手段就算了。” 苏婳乖巧地说:“好。”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在家等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苏婳这两天胃口不太好,便说:“没什么想吃的。” “那我看着给你带吧,午饭让柳嫂做,你不要动手。” 苏婳有种从女仆变成公主的感觉,顺从地应道:“好的。” “我走了。”顾北弦又抱了抱她,拿起公文包,换上鞋,伸手去拉门把手。 苏婳忽然小跑着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轻声说:“我好想变小,被你揣进兜里,这样你去哪,我就能跟着去哪了。” 她实在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可是又觉得人家都说了,她总得对上一句,于是生搬硬套地凑了这么一句。 顾北弦快要被她笑死了。 说个情话,看把她难为的,像对对联似的。 别人信手拈来的东西,她还要想半天,才能对出这么生硬的一句。 情话被她说得这么认真,哪还有半分调情的旖旎味道? 他缓缓转过身,捧起她的小脸,低下头,在她嘴巴上亲了亲,忍俊不禁道:“我们家婳婳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 苏婳有点懵。 等顾北弦走了,她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她这张脸好看是好看,但是跟可爱怎么也沾不上边啊。 顾北弦一走,偌大的房间变得空荡荡的,苏婳又开始想念外婆了。 她走到阳台上,坐在躺椅上呆呆的,两眼放空。 正悲伤着呢,手机响了。 拿起来扫了眼,是沈鸢打来的。 接通后,她说:“苏婳,王蒙的那幅隐居图已经开始修补了,接下来要选接笔的人了。博物馆这边从全国各地召集了一批临摹高手,每个人临摹一部分,到时从中选优。我哥让你也临摹一份交上去。” 接笔,就是古画画意有缺失的部分,断了的,给接上,让整幅画看不出来有修复的痕迹。 接笔很检测一个人的综合审美素养,和对基本技法的掌握。 临摹是用自己的能力和方法达到那个标准,接笔是跟标准碰撞,直接进入画者的角色,要求比临摹更高一些。 所以博物馆才召集高手,从中选优。 苏婳应道:“好。” 沈鸢说:“我手机有拍的隐居图全图,等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 苏婳随口道:“不用,我记在脑子里了。” “什么?你记在脑子里?”沈鸢惊讶极了,“那幅隐居图那么复杂,你能全记住?即使记住了画,缺失的部分,你也能记住?” 苏婳淡淡嗯一声,“从小我外公就刻意训练过我。无论什么样的古画,看个几分钟十几分钟,我全都能记下来。回来,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画出一幅一模一样的。” 沈鸢惊呆了,“我的天呐,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吧!” 苏婳心想,我连句情话都说不好,算哪门子天才啊。 “不说了,我去画局部图了,晚上交给你。” 沈鸢又吃惊了,“这么快?” “嗯。” 挂了电话,苏婳走进她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有成套的修复古书画的工具。 顾老爷子酷爱收藏古字画,字画不易保存,这几年都是她帮忙维护和修复。 这一套工具是顾北弦派人置办的。 苏婳取了一张宣纸,熟练地拿红茶水染旧,让柳嫂帮忙研墨。 等纸干透,她拿起毛笔,凭借脑子里记住的画面,开始作画。 王蒙的画,在技法上,运笔及写景极富层次变化,画法是独具特色的解索皴、牛毛皴,用墨厚重,构图繁密,布局多重山复水,景色郁然深秀。 因其内心对隐居生活极致向往,他的作品平静超脱,沉郁深秀,浑厚华滋。 苏婳小时候在外公的指导下,临摹过很多他的作品。 深谙他的画法和运笔,此时画个局部图,信手拈来。 傍晚的时候,苏婳画好了,联系沈鸢。 沈鸢赶过来,拿到画,打开手机里的照片,对比了一下,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原画画意缺失的地方,已经被苏婳补好了。 沈鸢连连惊叹,忍不住掰着苏婳的头左看右看,“婳姐,你这是什么神仙脑子啊?怎么比照相机还好使?” 苏婳被她摆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推开她,说:“我比你晚出生几个小时,你还是叫我苏婳吧。” “不,你就是我婳姐,姐代表江湖地位,不分年龄大小。” 苏婳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瞎叫。 沈鸢把画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车里,说:“我哥出国参加医术交流会了,听他同事说你外婆去世了,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多陪陪你。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闲下来会想念外婆,苏婳正好也想出去散散心,便说:“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沈鸢眼皮一翻,“那有什么好坐的?” 苏婳有点窘,“我没坐过。” 沈鸢哈哈大笑,“不会吧?你都二十好几了,连摩天轮都没坐过?” “嗯,没有。” “那走吧。” 苏婳上了沈鸢的车。 两人约着吃了顿饭,一起去了京都最大的游乐园。 一百多米的巨型摩天轮,每个小箱子外面还安装了绚烂的彩灯,晚上看,像彩虹一样漂亮。 苏婳和沈鸢一起坐进去。 十分钟左右,她们就上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箱子里有配望远镜,供游客观赏夜景。 苏婳和沈鸢拿起望远镜,朝外面看去,可以看见整个京都,万千灯火,流光溢彩,繁星点点,美不胜收,闪闪霓虹勾勒出无与伦比的夜色。 忽然,沈鸢拍着苏婳的肩膀喊道:“快看!那个大帅哥,顾北弦!” 苏婳调了望远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对面,京都大酒店门前的停车场上,从一辆加长版豪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高挑,容貌英俊,一身深色正装,长腿飒步,风度翩翩。 女人长相娇美,衣着时髦,打扮得珠光宝气。 男的正是顾北弦。 女的是楚锁锁。 两人肩并肩朝酒店正门走去,边走边交谈。 望远镜看得太清晰了,连楚锁锁脸上的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笑得好开心啊。 苏婳脸上的笑凝固了。 第44章 撞上阿尧 苏婳觉得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往她心口上狠狠插了一刀,疼痛欲裂。 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站都站不稳了。 她用力抓着栏杆,指骨泛白。 这就是今天早上还对她依依不舍,要把她变小放进兜里,走到哪带到哪的男人啊。 转眼间就跟前女友说说笑笑,出双入对了。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鸢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拉着她的手,忙不迭地问:“苏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摩天轮太高了,你恐高?” 苏婳木然地点点头,胸口急促起伏。 过了足足一分钟之久,她苍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自嘲地勾了勾唇。 难怪顾北弦不让她出门呢。 说什么世道乱,不过是怕她出门,看到他和楚锁锁出双入对吧。 她搞不懂他,既然对楚锁锁旧情难忘,离婚娶她就是。 为什么一边抓着她不放,一边还和楚锁锁牵扯不清? 苏婳安静地坐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沈鸢挨着她坐下,来摸她的头,“有没有觉得恶心?” 苏婳勉强笑了笑,“还有多久我们能下去?” 沈鸢抬腕看了看表,“快了,再等等。” 几分钟后,摩天轮降下。 苏婳和沈鸢一起下去。 沈鸢担心地看着她,“好受点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好受点了,送我去京都大酒店吧。” 沈鸢反应过来了,“你要去见你那个大帅哥,顾北弦?” 苏婳点了点头。 她想去亲眼看看两人亲密约会的画面,好让自己彻底死心,痛快地离开他。 省得心里百般不舍,剪不断,理还乱的。 沈鸢去取了车,开车把苏婳送到京都大酒店。 下车后,苏婳对她说:“谢谢你,你回去吧。” 沈鸢没多想,只当她刚才的异常反应是恐高,回道:“好,有事电话联系。” 苏婳嗯了一声,走进京都大酒店。 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拨出顾北弦的号码,平静地问:“你在京都大酒店哪个房间?” 顾北弦顿了顿,说:“三楼,迎松阁,怎么了?” “没事。”苏婳挂了电话。 走到电梯前,按了电梯按钮,走进去。 几分钟后,她来到迎松阁门口,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门。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请进。” 音色熟悉好听,是顾北弦的。 苏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看到硕大的圆桌前坐了一桌子的人,少说也得有七、八个吧,还有两个助理模样的人站着。 主位上坐着顾傲霆和楚砚儒。 顾傲霆旁边坐着顾北弦。 楚砚儒旁边坐着楚锁锁。 顾北弦和楚锁锁没坐在一起。 身后站着的助理手中拿着合同,像是在谈生意。 是一场商务应酬,不是想象中的男女私会。 苏婳提在嗓子眼的心,咚的一下落回肚子里。 但是一想到两人刚才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亲亲密密地说着话,楚锁锁还笑得那么开心。 她整个人又不好了。 努力平复了下情绪,苏婳冲冷着脸的顾傲霆,礼貌地点了点头,抱歉地说:“对不起顾叔叔,我走错门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迅速关上了门。 因为顾傲霆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还有楚砚儒的,一个比一个阴沉,再看下去晚上会做噩梦的。 苏婳转身离开。 脚步匆匆地朝电梯走去。 走出去二十几步,忽听身后传来顾北弦的声音,“苏婳。” 苏婳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心里赌着一口气呢,气他和楚锁锁同坐一辆车。 公司那么多车,两人非得坐同一辆。 顾北弦迈开一双长腿,阔步追上来。 苏婳干脆小跑起来。 拐弯的时候,没看路,匆忙间,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个子极高,薄薄的衬衫下,胸膛肌肉很硬。 苏婳被他的胸肌撞得脸生疼,尤其是鼻子,酸疼酸疼的,鼻子连着泪腺,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连忙捂着被撞疼的鼻子,向那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紧,你鼻子没事吧?”男人声音有点冷,但是很有特色,像外国人说中文的那种感觉,有点生硬。 苏婳抬起头。 看到一张英俊深邃的脸,寸短的头发。 还没看清他的五官,她就被他的眼睛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漆漆的,深得像海,沉郁清冷,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又黑又密。 看着他的眼睛,苏婳心脏猛地一颤。 那双眼睛像极了阿尧的眼睛,比顾北弦的更像。 想起为了救她受伤死去的阿尧,她的心又开始疼起来。 先是闷着疼,过了一会儿,刀绞一般。 她捂着胸口,疼得靠到墙上,脸色苍白得厉害。 “你没事吧?”男人伸手来扶她。 手指还没触到苏婳的胳膊,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一抹高大的身影覆过来。 顾北弦赶了过来。 他一把将苏婳拉进怀里,霸道占有的意味十足,捧着她的脸,表情清冷,眼神却担忧,问:“碰到哪了?” 苏婳摇摇头,再想看看刚才那人时,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看着空荡荡的楼道,恍惚了片刻。 顾北弦将她眼底的恍惚尽收眼底。 刚才那男人的身形,像极了昨天在苏村看到的那个人,和楚墨沉给的照片里的男人也差不多,无论身高,还是身材,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衣服和发型。 衣服可以换,发型可以剪。 顾北弦眼底一片阴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声问:“你认识刚才那人?” 苏婳如实说:“不认识,只是觉得他的眼睛似曾相识。” 顾北弦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琢磨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扶着她走进电梯里,按了一楼,温声问:“怎么出来了?” 苏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梯数字键,心不在焉地回道:“沈鸢要王蒙隐居图的局部图,博物馆要选接笔人,我画好送给她,碰巧路过。” 顾北弦拿起她的手,仔细查看了下,“手可以画画了?” 苏婳把手抽回去,敷衍地说:“画画主要用右手,影响不大。”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和沈鸢一起吃过了。”苏婳还是不看他。 顾北弦猜出她在别扭什么,解释道:“楚锁锁进入她父亲的公司,出任他助理一职。顾氏集团和楚氏集团有很多业务合作,难免会碰面。不过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 苏婳抿了抿唇没出声。 她是知道楚锁锁的。 好几次她亲眼看到,楚锁锁对顾北弦又是搂又是抱的,暧昧得不行。 那女人长得漂亮,娇滴滴的,又会撒娇,又会浪,脸皮还厚,手段也多,时间长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何况她还是顾北弦青梅竹马,有着十几年感情的前女友,也是顾傲霆认定的准儿媳。 苏婳心事重重地和顾北弦走出酒店大厅。 司机看到他们俩,马上发动车子开过来。 顾北弦吩咐司机:“送苏婳回家。” 司机下车,拉开后车门,恭恭敬敬地说:“少夫人,您请上车。” 苏婳道了声谢,上车坐好。 闻到车里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水味,是楚锁锁的。 她捂着鼻子,心里一阵膈应。 感觉就像吃了一口的苹果,发现里面还剩半条虫子,另外半条被吞进肚子里了。 顾北弦目睹车子离开后,返回酒店。 进了大厅,他拿起手机,打电话吩咐助理:“去调酒店三楼走廊监控,查清楚刚才和苏婳撞上的人叫什么名字,以及背景。” 半个小时后,助理走进迎松阁,把资料交给顾北弦。 顾北弦伸手接过,垂眸,盯着资料上姓名一栏,眸色渐渐冰冷。 那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顾谨尧。 阿尧。 苏婳日思夜想的阿尧哥。 第45章 很守男德 顾北弦捏着资料的手渐渐握紧,继续往下看。 顾谨尧是峥嵘拍卖行的少董,父亲叫顾峥嵘。 顾峥嵘是峥嵘拍卖行的主要创始人,也是最大股东。 峥嵘拍卖行,隶属京都峥嵘工艺品进出口贸易公司,年成交额在上百亿,是京都最大的古玩拍卖行之一。 可能是顾峥嵘太低调了,或者不在国内活动,顾北弦没怎么听说过这号人。 但是这样的家庭,自然是不缺钱的。 他盯着资料,陷入沉思。 三年前,苏婳没选择她的阿尧哥,却选择了他。 当年他因为车祸伤到脊柱神经,导致下半身瘫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苏婳嫁给他,最大原因是家里缺钱,所以他一直以为阿尧是个没钱的穷小子。 如今看资料,这个顾谨尧不像是个缺钱的。 顾傲霆见他捏着一沓资料拧眉不语,偏头看过来,问:“在看什么?” 顾北弦随意道:“没什么,让人调了份资料。” 他不动声色地把资料折起来,放到旁边。 顾傲霆眼尖,瞥到了“顾峥嵘”三个字,略一沉吟说:“顾峥嵘,这个人我知道一点,按辈分算,我得喊他一声堂哥。他爷爷跟我爷爷是堂兄弟,不过他们那一脉,很多年前就出国移民了,慢慢也就疏远了。” 于顾北弦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因为苏婳的原因,他也不想和顾谨尧沾亲带故。 顾傲霆问:“你查他做什么?” “帮朋友查的。”顾北弦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这边生意谈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众人起身离开。 顾傲霆叫住顾北弦,“你送锁锁回家吧。” 顾北弦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来的时候,你说锁锁就在公司附近,让我顺路接上她。这要回家了,就让她坐楚叔叔的车吧,他们是一家人,比我送还顺路。” 顾傲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是当着楚砚儒和下属的面,也不好发作。 被顾北弦如此直白的拒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锁锁好没面子,心里更加讨厌苏婳了。 如果不是她外婆死得那么巧,两人早就离婚了。 她在心里暗暗地把苏婳和她外婆骂了又骂。 出了酒店。 顾北弦吩咐助理:“查苏婳最近的通话记录,看有没有陌生号码。”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 等顾北弦快到家的时候,就收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他说:“顾总,少夫人通话记录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除了家人,就是沈淮、沈鸢、柳嫂、物业公司和快递公司的,其他再也没有旁人了。” 顾北弦阴郁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看样子这两人私下没联系。 回到家。 苏婳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古书,听到开门声,闻到有酒味,以为顾北弦喝醉了。 她急忙站起来,走到鞋柜旁,弯腰要给他拿拖鞋。 这是她以前做惯了的。 顾北弦扶住她,温声阻止道:“我没喝多,腿也早就好了,你别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了,你是我妻子。”不是保姆。 当然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因为之前苏婳做的就是保姆佣人的工作。 苏婳抿了抿唇,站着没动,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气他和楚锁锁同坐一辆车。 顾北弦自己换了鞋。 苏婳帮他摘掉腕表,又来帮他脱身上的西装外套。 脱西装是假,她其实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楚锁锁留下的暧昧痕迹。 她一边脱,一边不动声色地查看他的领口,看有没有口红印,甚至还轻轻吸了吸鼻子,想闻闻他身上有没有香水味儿,来判断楚锁锁抱他了没,抱了哪里。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被顾北弦尽收眼底。 他觉得好笑,俯身,拿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打趣道:“怎么像个小狗一样闻来闻去的?” 被当场揭穿,苏婳有点窘。 她一声不吭,背过身把他的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顾北弦猜到了她那点小心思,说:“去酒店时,是我爸打电话安排楚锁锁上我的车。她一上车,我就对她说了,我是有家室的人,让她跟我保持距离,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吃饭时,她要跟我坐在一起,我找借口避开了。吃完饭,我爸让我送她,我也拒绝了。婳婳,我很守男德的,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我车里调行车记录仪,或者问我助理。” 他都这样说了,自然是没有假了。 苏婳心里压着的那点气全消了,甚至还有点感动。 感动他为了自己,不惜和顾傲霆作对。 那是他父亲啊,也是决定他前程的人。 苏婳伸出双手默默抱住他,想说句情意绵绵的话来夸夸他,可是越刻意,越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调情什么的,她真的没有多少天赋。 外公外婆的感情都很含蓄,只会默默对彼此好。 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母亲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让她说句情话,还不如打她一顿来得痛快,倒是怼人的话张口即来。 苏婳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怼楚锁锁时用上了。 她抱了顾北弦半天,搜肠刮肚,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顾北弦知道她的性子,抬手摸摸她的头,调柔声音说:“没事,爱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这话太容易让人想歪了,苏婳耳根一烫,脸红了。 她羞得转身走了。 洗过澡后,两人上床。 顾北弦解开苏婳的睡衣纽扣,顺着她雪白的肩头开始亲。 苏婳嘴上说着“不要”,浑身却酥的一下,像过电了似的,一刹那间就软了。 双手勉强地推着他的手,头歪在一侧,黑黑的秀发散在枕头上彷佛乌云一样,樱红的双唇微微张着。 亲着亲着,她原本推着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就搂上了他的腰。 两人纠缠到一起…… 事后,顾北弦揽着她,说:“这几天,我开始戒烟戒酒,我们准备要个孩子吧。” 这是他第二次提生孩子的事了。 苏婳是不想要孩子的。 她对这段婚姻已经没有了安全感。 可是一想到妈妈说的,让她努力一把,省得以后后悔,便点点头,说:“好。” 顾北弦漆黑的眸子,蓦地亮起来,像染了点点星斑。 他把她按进怀里,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肯为我生孩子?” 苏婳犹豫了一下,“我们试试看吧。” 顾北弦在她嘴上用力亲了一下,手指摩挲着她白皙的肩头,“生个儿子吧。第一胎生了儿子,就不用再生二胎了,生孩子太受罪了。” 苏婳配合地说:“好。” 顾北弦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那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苏婳朝他怀里拱了拱,脑子里却浮现出顾傲霆那张阴沉得像炭一样的脸。 她真怕生下孩子,又被顾傲霆给拆散了,到时苦了小孩子,缺爹少妈的。 睡着后,苏婳又开始做梦了。 梦见十三年前,她去医院见阿尧最后一面。 他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忧郁地望着她,目光沉痛如水。 苏婳疼得揪心,刚要朝他走过去。 不知怎么的,阿尧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她急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去找,没找到阿尧,顾北弦却从天而降了。 他抱着她,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亲吻着她,说:“跟我回家吧,我们生个孩子,我会对你好。” 睡梦中的苏婳,本能地就钻进了顾北弦的怀里,搂着他的腰,小声咕哝道:“北弦……” 一直没睡着的顾北弦,听到这低低的一声叫,一晚上郁结成冰的心,瞬间就融化了。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在梦中喊他的名字。 终于不再是那个魔咒一般的“阿尧哥”了。 他伸出手臂将她环抱在怀里,唇角扬起,眼眸星辰闪烁。 第46章 名画捡漏 三天后。 沈鸢打来电话,兴冲冲地说:“婳姐,婳姐,好消息,好消息!经现场所有专家评选,一致决定由你担任‘元四家’之一王蒙隐居图的接笔人,你开心吗?” 苏婳淡淡嗯一声,“什么时候开始?” 沈鸢愣住了,“你,你就这反应?” 苏婳微微挑眉,“那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沈鸢提高嗓门,“你知道吗?你成功地打败了从全国各地召集的十八位临摹高手。那十八位高手个顶个的,都是当地博物馆里的佼佼者,年龄都在四五十岁以上。你才二十三岁,就打败了那么多高手,你不应该欢呼雀跃、抚掌大笑、欣喜若狂吗?” 苏婳呵呵干笑了两声,“这样可以吗?” 沈鸢听到她敷衍的笑声,麻了,“你左手还在恢复阶段,不影响接笔吗?” “还行,右手用得多。不过你们得帮我找个研墨的,不能用现成的墨汁,会跑墨,影响装裱效果。” “好嘞,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到时我跟我们馆长说。干脆我去帮你研墨得了。” “成。” 等隐居图修补完、全完色后,接下来就由苏婳接笔了。 她做事极认真,一旦坐下拿起笔,就完全沉浸进去,超然物外,仿佛入定一般,经常连饭也忘记吃。 沈鸢也不敢提醒她。 因为修复的是七百多年前的文物,就这么一幅,无可替代。 一打扰到她,落笔错了,这幅画就废了。 所以文物修复师,又被称为拯救文物生命的外科医生,不能有任何差错。 十天后,苏婳接完笔了。 运笔、画法、神韵、写意,都和原画家王蒙完美契合。 一群老专家拿着放大镜,趴在画上看了小半天,愣是挑不出一丝瑕疵。 不得不说,苏婳的活干得又漂亮又利索,别人几个月才能完成的,她十天就做好了。 业内大多数人,倾其一生,都达不到她这种程度。 努力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 人家又有天赋,又肯努力,还有被称为文物修复圣手的外公,手把手地教,不服不行。 有性格开朗的老专家,对着苏婳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说苏文迈教了个好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更有几个惜才的老专家,直接联名上报申请,要给苏婳颁发个“文物修复专家”的证书。 博物馆还特聘她为京都博物馆客座研究员。 接下来,修复好的画,交给裱画室装裱。 苏婳和老专家们去参加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聚在一起吃顿散伙饭。 席间,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问苏婳有没有男朋友,抢着要把自己的孙子、外孙介绍给她。 苏婳还没开口呢,几个老头子就内讧起来了,争着夸自己的孙子好。 还有心急的,直接把电话打到他孙子那里,让赶快过来。 苏婳被他们七嘴八舌吵得有点窘。 沈鸢急忙出来打圆场,说:“苏婳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早就有男朋友啦,谢谢各位老专家对她的厚爱。” 老专家们连声惋惜,又问:“是哪家的小子啊,这么有福气?” 苏婳当然不能把顾北弦说出来了,打了个哈哈,给推脱过去了。 以前苏婳不爱跟这些老专家打交道。 他们聚餐,她从不参加。 今天却发现,这群老专家们也蛮可爱的,人老如小,个个都皮得很。 吃过饭后,有记者来采访。 因为顾家的关系,苏婳不方便出镜,也不想被人深扒背景,就给婉拒了,把机会让给了那些可爱的老专家们。 空下来,沈鸢非拉着她去古玩市场,说要捡漏。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如今太平盛世,古董炒得热火朝天,漏其实并不好捡。 好的东西都贵,便宜的多是工艺品,或者造假的。 古玩这行水太深了。 两人逛了好几家店,一无所获。 最后来到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颇为气派的古玩店。 苏婳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一个透明真空盒上,里面是一堆旧旧的碎纸片,最大的也只有小孩巴掌那么大,碎得都看不出原型了。 沈鸢见她盯着那个一直看,好奇地问伙计:“这个怎么卖?” 伙计竖起两根手指头,“二十万。” 沈鸢杏眼一瞪,“这破纸片卖二十万?你们真敢要价,怎么不去抢银行呢?” 伙计也不恼,笑眯眯地说:“这是八大山人朱耷的一幅墨荷图,战乱年代没保管好。如果是完好的,少说也得上千万,您要是不信,就抽空上网了解一下。” 沈鸢撇撇嘴,“可你这画也太碎了,怎么也不值二十万啊。” 伙计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时收的时候,花了两千块钱,拿去找全国最好的古画修复专家苏文迈修,结果他老人家胃癌去世了,找其他人,都没辙,说太碎了,拼都没法拼。 放在这里占地方,每天还要擦灰尘。 老板放下话了,给钱就卖吧。 伙计眼珠子转了转,说:“那您开个价吧。” 沈鸢瞟了眼苏婳,见她有心想买,知道她能修,竖起一根指头,“一百。” 苏婳差点笑出声。 她是真敢还价啊。 幸好是文明社会,搁过去这么还价,会被打的。 伙计恼了,皮笑肉不笑道:“您当这是废纸呢?即使卖废纸,这也是明末清初的纸,也能卖个万儿八千的。” “你可别蒙我了,万儿八千一张的,那是完整的古宣纸。你这是碎纸片,拿去补旧画,都嫌碎。这样吧,给你一千块,再多,我们就走了啊。”说完,沈鸢拉着苏婳的手就朝外走。 伙计跟在后面喊:“十万,十万块你们拿走!” “一万,多一分都不要!”沈鸢头也不回地还价。 眼瞅着两人到门外了,伙计一头黑线,喊道:“一万块拿走吧。” 苏婳利落地倒回来,刷卡付款,签了合同,拿着碎纸片离开。 回到日月湾。 她来到自己的书房,开始拼画。 怕柳嫂和钟点工贸然闯进来,带进风,把碎纸片吹跑了,她在书房门上挂了个“勿扰”的牌子。 顾北弦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她人影。 来到书房,看到门上“勿扰”的牌子,知道她在干活。 他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 看到苏婳正坐在桌前垂头拼画,聚精会神。 橘色灯光洒在她皎洁精致的小脸上,整个人仿佛入定一般。 这种静定气氛,让整个书房像一个寺院,一片寂静,古卷青灯,让人不忍打扰。 顾北弦轻掩房门,退出去。 苏婳拼到后半夜,才停手,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了。 她放下画,走出书房,锁上。 怕吵到顾北弦,她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去客房睡的。 但是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顾北弦躺在她身边,正垂眸凝视着她。 苏婳十分意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着男人清朗俊秀,气度风华的面庞,问:“你怎么也来客房睡了?” 顾北弦虚虚拥住她,食指温柔地触了触她樱红的唇,“怕你半夜做梦找我,找不到再哭鼻子。” 这,好暖啊。 苏婳心里一阵锥心的甜,被他暖到了。 她眉眼弯弯,凑上去,捧起他的脸就亲起来,亲他的额头,亲他的眼睛,又亲他的鼻尖,亲得她气喘吁吁。 把人家那么帅的一张脸,给亲得全是口水。 第47章 饱含深情 用了三天时间,苏婳把八大山人朱耷的画给拼好了。 太碎了,拼得头大。 拼完,她开始修复。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画修复得毫无痕迹。 成画出来后,她对这幅墨荷图相当满意。 整幅画笔墨凝炼沉毅,风格雄奇隽永,意境冷峭,以禅入画,画面简洁,却余味无穷。 朱耷在立意、构图、风格上突破前人画法,运用墨色干湿浓淡的变化,抑扬顿挫的笔触,落笔成荷。 荷梗圆劲挺拔,一气呵成,看似迎风摇曳,却逸气多姿,与俯仰的荷叶相映成趣。 修复好了,接下来就是找买家了。 她打电话问沈鸢:“京都哪家的拍卖行比较靠谱?” 沈鸢吃了一惊,“那么碎的画,这么短的时间,你就修好了?” “嗯,完全看不出修补痕迹。” “天呐,你也太棒了吧!” 苏婳微微拧了拧眉梢,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 她觉得沈鸢和沈淮虽然是兄妹,但是这两人性格差得有点多,沈鸢太活泼了。 不过正好和自己互补,一动一静。 沈鸢说给打听打听,就挂了。 没多久,她就回电话了,“我打听过了,京都最大的拍卖行是峥嵘拍卖、保利拍卖,成交率高达80%。这两大拍卖行几乎累积了国内一半以上的高端收藏家。这些收藏家都是身家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高端藏家。” 苏婳问:“哪家离我们近?” “峥嵘拍卖行离我们稍微近一点。” 苏婳略一沉思,“那就去峥嵘拍卖行吧。” “好,我去接你。” 一个小时后,苏婳和沈鸢来到峥嵘拍卖行。 两人走进大厅一看,好家伙,要排队。 前面至少得排了五、六十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带着藏品,来这里进行拍卖的。 因为拍卖前,要鉴定、审核,洽谈起拍价,手续比较麻烦。 来都来了,苏婳和沈鸢也站在大厅里排上了。 从早上排到中午,前面队伍才少了一半,俩人腿都要站酸了。 苏婳说:“要不我们换家吧。” “再等等吧,另一家人不一定少。”沈鸢弯腰去捶打酸疼的腿。 捶了会儿,她直起腰伸了个懒腰。 突然,她眼前一亮,指着前方电梯那里,冲苏婳喊道:“快看,帅哥!” 她声音不小。 众人齐刷刷扭头朝她看过来。 但也只瞟了她一眼,就把视线移到旁边的苏婳身上了。 因为苏婳长得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乌发红唇,瓜子脸白得发光,漂亮的秋水眼湿漉漉的,眼神很静,亭亭玉立,无欲无求地站在那里,像从遥远的古画里穿越过来的。 众目睽睽,苏婳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偏头,避开众人的视线,顺着沈鸢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人长得是挺帅。 个子很高,穿帅气的黑色夹克,黑长裤,寸短的头发,五官英俊深邃,尤其那双眼睛,漆黑沉郁,自带故事感,直击苏婳的心脏。 苏婳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前些日子在京都大酒店,撞到的那个男人。 他有一双像极了阿尧的眼睛。 想到阿尧,苏婳开始胸闷,透不过气来,心疼得渐渐缩成小小一团。 她按着胸口,眉头紧蹙。 男人仿佛注意到了她们,偏头朝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离开了。 没过多久,就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工作人员,过来找苏婳,说:“请问你是苏婳小姐吗?” 苏婳点点头,“我是。” “我们少董有请。” 苏婳微微诧异,“我不认识你们少董。” 工作人员看了看她手中卷着的画,“你们不是来拍卖古画的吗?” “是。” “我们少董要看您手里的画。” 苏婳和沈鸢跟着工作人员,乘电梯来到了他们少董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古色古香的。 东面墙上挂了一幅郑板桥的墨竹图,背靠宽大的落地窗。 他们少董坐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帅气,利落,又穿着黑色夹克,和古色古香的装修有点格格不入。 少董就是刚才在大厅看到的那男人,那个眼睛像极了阿尧的男人。 苏婳怔住。 近距离地看,男人的眼睛更像阿尧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但是也就只有眼睛像,其他鼻子、脸型、肤色、身高都不像。 她记忆里的阿尧是白皙清瘦的少年,好看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眼前的男人肤色偏深,身躯劲挺有力,寸短的头发,五官深邃立体,有棱有角。 身上所有的雄性特征都很明显。 是英俊锋锐的成熟男人。 沈鸢眼睛又开始放光了,小声赞叹道:“好年轻好帅气好有型的少董啊。”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一双长腿朝她们走过来。 苏婳静静薄薄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像一把开启她痛苦记忆的钥匙,一打开,里面全是层层叠叠不可触摸的痛。 男人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彬彬有礼道:“你好,苏小姐,我叫顾谨尧。” 苏婳听到“尧”字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他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有力,右手食指两侧有一层薄茧。 那是一只常年握枪的手。 沈鸢见苏婳一直呆立不动,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苏婳,快跟人家握手啊。” 苏婳这才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们握了很长时间。 超过了正常握手的时间。 苏婳自从看到顾谨尧的眼睛后,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恍恍惚惚,没意识到握手的时间太长了点。 直到沈鸢咳嗽一声,说:“苏婳,你快把画打开,给顾少看看。” 苏婳这才察觉失态,连忙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顾谨尧伸手去接她的画,眼睫微掀,瞥了下她被门夹断过的左手。 那么漂亮的手指留下了疤,指甲还是黑紫色的,没完全蜕干净。 他眼神冷了冷,接过画,不动声色地展开,仔细看了眼画面和纸,又看了看上面的几个红色钤印,说:“是八大山人的真迹,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沈鸢急忙说:“我上网查过,八大山人朱耷的墨荷图,历年成交价都在一千万以上。” 顾谨尧没理她,又问了苏婳一遍:“你打算卖多少钱?” 苏婳脸色苍白,微微走神,心不在焉地说:“都行。” 顾谨尧把画放到桌上,淡淡道:“我出一千两百万,这幅画我买了。” 苏婳惊讶极了,“你要买?” 顾谨尧低嗯一声,“家父酷爱收藏八大山人的画,正好缺一幅墨荷。” 见他是认真的,苏婳打起精神来,说:“这幅画破损厉害,是我修复过的,不必给这么高的价格。” 修没修过,上仪器一测,就能验出来。 苏婳不想瞒,也瞒不住。 顾谨尧垂眸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说:“有钱难买我喜欢,就一千两百万吧,现金还是转账?” 苏婳默了默,“都行。” “账号给一下,我让财务给你转账。” 苏婳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迟疑了下,“你不找鉴定师来鉴定一下真假?” 顾谨尧瞥了眼桌上的画,语气十分笃定,“八大山人的墨荷艺术独步古今,堪称逸品,普通人很难仿出来。即使仿,也只能仿形,仿不了他的神韵,这幅画形神俱备,一眼真。上面的几枚钤印也是真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力。” 苏婳还想说什么。 沈鸢拿手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苏婳便报了自己的银行账号。 对方应该是开通了大额转账实时到账功能,等签过合同后,苏婳就收到了一千两百万的到账信息。 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苏婳觉得有点不真实,懵懵怔怔,像做梦一样。 同顾谨尧说了声“谢谢”,她拿着合同,和沈鸢离开。 走到门外,听到男人在背后喊:“苏婳。” 那一声“苏婳”,仿佛饱含深情。 不知怎么的,苏婳眼里忽然就有了一层薄薄的泪水。 第48章 他叫陆尧 虽然顾谨尧的声音和阿尧的很不同,可苏婳恍然觉得,刚才那一声,就是阿尧在叫她。 她怔了片刻,抬手抹了把眼睛。 回头,看着顾谨尧英俊锋锐的脸。 那是一张和阿尧截然不同的脸。 她恢复正常,笑着问:“顾先生,你叫我?” 顾谨尧从桌上的名片盒里,拈起一张名片,朝她走过来,“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苏婳伸出双手接过,说:“好。” “我们这边集中了一批高端收藏玩家,不乏古书画爱好者。如果有需要修复的客户,可以联系你吗?” 苏婳莞尔,“当然可以。” 顾谨尧唇角勾起,“那就这样,到时电话联系。” “好的。”苏婳把他的名片放进包里。 出来。 乘电梯的时候。 沈鸢偏头端详着苏婳,说:“我觉得你和这个顾少董关系不一般,可是听你们俩说话,又像初次见面。” 苏婳双手插进风衣兜里,盯着电梯数字键,微微走神,心不在焉地回道:“他的眼睛,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沈鸢想了想,“像顾北弦吗?两人眼睛的确长得很像,眼睛大,瞳孔黑,双眼皮都很深,睫毛又长又密。帅的人长得都差不多,丑的人却各有各的丑法。” 苏婳没出声了。 她不太喜欢把自己的事,一股脑地往外说。 上车后。 苏婳问:“你的支付宝账户是你的手机号吗?” 沈鸢发动车子,随口应道:“是啊。” 苏婳拿起手机,手指在上面轻轻划了几下。 没多久,沈鸢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等绿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扫了眼。 这一看,吓了一大跳。 支付宝到账十万块。 转账人正是苏婳。 沈鸢急了,“婳姐,这钱我不能要,我马上给你转过去。” 苏婳按住她的手,“钱不多,你拿去喝茶。” “十万块还不多?比我在博物馆一年的薪水还高呢。” “拿着吧。这几天你陪着我跑来跑去的,一点辛苦费,不要,就是跟我见外了。” 沈鸢顿了顿,凑过来,抱着她吧唧亲了一大口,“谢谢婳姐。” 苏婳笑了笑,低头给顾北弦发信息。 请他晚上去旋转餐厅吃西餐。 顾北弦收到信息,吩咐助理,晚上的应酬安排别人去。 晚上七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旋转餐厅。 旋转餐厅位于京都最高的楼顶。 餐厅是圆形的,整面都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每两小时转一圈,能欣赏到整个京都的夜景。 因为是临时起意,定不到Vip包房。 两人就坐在大厅里吃了。 大厅也是一个个的隔断。 虽然不如包间私密性好,但也还可以。 餐厅装修得气派非凡,金碧辉煌的背景灯光打在冰花玻璃上,像人间仙境一样漂亮,还有小提琴演奏。 气氛十分浪漫。 来吃饭的大多是情侣。 西餐上来后,苏婳瞟了眼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笑着对顾北弦说:“上次你带我来这里吃饭,我开心了一整晚。” 顾北弦笑道:“这么容易满足?那以后经常带你来吃。” “偶尔来一次就好了,经常吃,就没有新鲜感了。” “也是。”顾北弦把她面前的牛排端过去,拿刀叉切起来。 他长了一双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不失刚劲,切起牛排来优雅迷人。 手掌薄而修长,一看就出身很好。 切完,顾北弦把牛排推到苏婳面前,“趁热吃。” 苏婳拿叉子吃了几块,牛肉鲜嫩,口感很棒。 吃至一半。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卡推到顾北弦面前,非常大气地说:“姐姐赚的,拿去花,密码是你的生日。” 顾北弦勾了下唇,调侃道:“果然,女人一有钱就变坏。以前对我恭恭敬敬,这一有钱了,马上摇身一变成姐姐了,翻身农奴把歌唱。” 苏婳噗嗤笑出声,下巴一扬,“那当然,经济决定家庭地位嘛。” 顾北弦被她逗笑了,手伸过来,揉揉她的头,“看我们家婳婳这小人得志的模样。” 苏婳嗔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 苏婳白了他一眼,“我不傻。” 说完,叉起一块牛肉塞进他嘴里。 顾北弦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把肉咽下,问:“是前几天修的那幅画卖了?” “嗯,遇到喜欢的人了。一万块买的碎纸片,转手卖了一千两百万,当场转的账。” 顾北弦十分配合地夸赞道:“净赚一千多万,一本万利,你厉害。” 苏婳放下手中的刀叉,清了清嗓子,眼神清亮地凝视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好努力配得上你。” 顾北弦笑了笑,把手搭到她的手上,“你现在配我也绰绰有余,不必太辛苦。” 苏婳感动极了,心里欢喜又怅然,哑声说:“我想优秀到,连你爸都觉得我跟你般配。” 顾北弦默了默,把她的手爱怜地握在掌心里,眸色漆黑,“委屈你了。” “还好。” 手机忽然响了。 苏婳从包里拿出手机。 拿手机的时候带出来一张名片,不过她没注意到。 扫了眼来电显示,是苏佩兰打来的。 苏婳按了接通,问:“妈,有事?” 苏佩兰快人快语地说:“我刚收到一条短信,提示账户里多了五百万,是你打的吗?” “是我,中午就转过去了,到账有点慢。” 苏佩兰埋怨道:“不是跟你说了吗?顾北弦给你的钱,你自己存着,不要给我,我有退休金,够花。” “不是他给的,是我自己赚的。” 苏佩兰惊讶极了,“你做什么赚了这么多?” “修复了八大山人的一幅画,碰巧遇到了喜欢的买家。那钱你可劲儿地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对了,抽空报个团去旅游吧,正好散散心。” “臭丫头,就知道乱花钱。”苏佩兰嘴上嫌弃着,心里其实感动得不得了。 挂电话后,苏婳笑盈盈地看向顾北弦。 却发现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正垂眸盯着落在包旁边的一张名片看。 苏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临走时顾谨尧给她的名片。 苏婳若无其事地把名片拿起来,放进包里,说:“这是峥嵘拍卖行少当家的名片,以后能用得上。” 顾北弦勾起一边唇角,情绪复杂,“你的画卖给他了?” 苏婳如实说:“是,沈鸢告诉我峥嵘拍卖行正规,我们就去了。在大厅里排队等鉴定时,顾谨尧派人叫我们上他办公室。看过画后,说他父亲喜欢八大山人的画,正好缺一幅墨荷图,按照历年拍卖成交价,收了。” 顾北弦眼神变了,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冷峻,唇角扬着,带了几分自嘲,冷冷地说:“我缺你钱花了?你去找他要钱。” 苏婳愣住了。 这话也太伤人了。 不只是对她能力的否定,更是对她人品的侮辱。 那是她劳动所得,怎么就成了她找顾谨尧要钱了?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来,苏婳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她眼神幽怨地望着顾北弦,表情十分受伤。 顾北弦最怕看到她这种眼神。 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他先妥协了。 抬手揉了揉眉心,敛去眼底的寒意,他缓缓开口道:“我刚才的话说得有点重,抱歉。” 苏婳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顿了顿,顾北弦抓起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地说:“我不喜欢你跟那个人走得太近。” 这是他求和的一种表现。 苏婳给台阶就下,不再绷着。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心思,慢半拍,说:“顾谨尧的名字虽然也带个尧字,但他不是阿尧。阿尧十三年前就去世了,他姓陆,叫陆尧。” 第49章 奶凶奶凶 顾北弦却觉得苏婳在替顾谨尧打掩护。 外婆下葬那天,他亲眼看到过顾谨尧两次。 他就那么大咧咧地站在断桥边,站在水塘对岸,远远地望着苏婳。 那眼里的深情,隔山隔海都挡不住。 苏婳的手前脚受伤,后脚楚锁锁的手就被砸烂了,伤的同样是左手,四根手指头。 楚锁锁打了苏婳一巴掌,当晚她的脸就被打得肿成猪头。 如果陆尧真死了,这些巧合怎么解释?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陆尧没死,改头换面,变成了顾谨尧。 要么,就是苏婳撒谎了。 两个推测,顾北弦宁愿相信第一个。 想到每次一提“阿尧”二字,苏婳就情绪大变,顾北弦不再同她争辩,不动声色地拿起餐刀切了一块鹅肝,喂到她嘴里,“多吃点,前几天修画辛苦了。” 苏婳以为他不生气了,便也恢复正常,吃起来。 吃得差不多时,苏婳结了账,去卫生间。 远处一道身影悄悄尾随着她,也来到卫生间。 苏婳从卫生间出来,洗手。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走到另一个洗手盆前,也打开水龙头洗起手来,边洗边说:“苏婳姐,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苏婳偏头一看,是楚锁锁。 真是烦透了她。 哪哪儿都有她,苍蝇一样,阴魂不散。 苏婳淡淡道:“你跟踪我?” 楚锁锁嗤笑一声,“我们天天来这里吃饭,碰巧遇上罢了。” 苏婳懒得搭理她,继续低头洗手。 楚锁锁关上水龙头,双臂环胸看着她,用很轻蔑的口吻说:“苏婳姐这种小山沟沟里出来的,大概是第一次来这么浪漫的地方吃饭吧,有没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啊?” 苏婳觉得自己脾气一直都挺好的。 可楚锁锁却屡次挑战她的忍耐性。 苏婳勾了勾唇角,“一个只能依靠父母的寄生虫,哪来的脸笑话我?” 楚锁锁的脸,唰地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索性懒得装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真的比我想象得还要死缠烂打,都到民政局了,还赖着不离婚。” 逼她和顾北弦离婚,才是她的本意。 苏婳冷笑,“离不离婚,是我和顾北弦夫妻俩的事,关你屁事?” 楚锁锁眼底一抹讥诮,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说:“要不是你外婆死得巧,你们早就离婚了。你外婆可真会挑时候死啊,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在你们要离婚那天死,就是为了阻止你们离婚吧。你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女人,就是有心机啊,好不容易攀上个高枝,千方百计,也要缠着北弦哥,死不松手。” 一股怒气在苏婳每个毛孔里横冲直撞。 瞳孔逐渐变大,连她自己都能看到她即将要燃起的怒火。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一把抓起楚锁锁胸口的衣服,用力把她摔到墙上。 楚锁锁后背咚的一声撞到坚硬的墙壁上,疼得呲牙咧嘴。 苏婳手起掌落。 “啪!” 一巴掌狠狠甩到了楚锁锁的脸上。 因为愤怒,这一巴掌用尽了苏婳所有的力气,打得又快又响又狠。 楚锁锁的脸登时就肿得老高。 白皙的半边脸上,清晰地落了五道鲜红的手指印。 楚锁锁眼泪夺眶而出,疼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忽然,她抬起头,冲门口方向哽咽道:“北弦哥,你看清苏婳姐的真实面目了吗?你看她平时多会装啊,在你面前温温柔柔,脾气好得不得了,其实就是个泼妇,打起人来凶神恶煞。”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缓缓回过头。 看到顾北弦就站在卫生间外面,长身玉立,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们俩。 苏婳这才意识到,刚才楚锁锁为什么要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那些话了,就是为了刺激她动手。 上次顾北弦向着她,是因为楚锁锁先动的手。 可这次,是她先动的手。 苏婳静静地看着顾北弦,等待他的反应。 见他一言不发,只微抿薄唇,冷冷淡淡地望着她们俩。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出声,其实就是在向着自己了。 毕竟这次是她先动的手。 顾氏集团和楚氏集团又是合作关系,有些事,他不好做得太明目张胆。 苏婳心里有数了,清清冷冷地瞧着楚锁锁,说:“你这个人好奇怪,他是我老公,对我和我家人那么好,我当然要对他温柔了。你觊觎我老公,屡次挑衅我,污蔑我外婆,还想让我对你温柔?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楚锁锁一时语塞,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北弦,指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委委屈屈道:“北弦哥,你看她把我的脸打的……” 顾北弦没理她,漆黑瞳孔沉静地锁定苏婳,温声问:“你挨打了没?” 苏婳摇摇头。 这偏袒,也太明目张胆了。 楚锁锁快要气不活了,“北弦哥,你答应顾叔叔要好好照顾我的,你都忘了吗?” 顾北弦淡声道:“我只答应他,在工作上好好照顾你。” 楚锁锁悲悲戚戚,“北弦哥,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点嘛……” 忽听一道男声喊道:“锁锁,别说了,快出来。” 苏婳寻声看过去,是楚锁锁的哥哥,楚墨沉。 苏婳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 楚墨沉却冲她微微点了下头,说:“抱歉。” 苏婳颇感意外。 毕竟她刚才的确结结实实地打了楚锁锁一巴掌。 楚锁锁见讨不着什么便宜,冲苏婳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手指刚才沾到了楚锁锁的脸,苏婳嫌脏,重新洗了把手。 出来,和顾北弦并肩朝出口方向走。 顾北弦语气平淡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凶,刚才那一巴掌,打得隔老远就听到了。” 听到巴掌声,他以为苏婳被人欺负了,就快步赶了过来。 苏婳一时猜不透他什么意思,问:“你也觉得我装?对我失望了?” 顾北弦俊脸微微绷着,“是有点。” 苏婳生气了,酸溜溜地说:“我打你前女友,你心疼了?” “为什么打她?” “她骂我外婆,我才动手的。骂我可以,就是不能骂我外婆,说都不能说!”苏婳气鼓鼓的,眼圈却红了。 顾北弦见她认真了,不再逗她,抬手摸摸她的头,语气调柔说:“我没心疼她。就是看惯了你温柔的模样,第一次见你奶凶奶凶的样子,有点意外。以前我脾气那么差,你都没对我凶过。” 奶凶奶凶? 苏婳怔住。 本来还以为他要偏袒楚锁锁,心里气得不行。 谁知他话锋一转,她瞬间就破防了。 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你是我老公啊,是我最亲的人,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凶你?” 顾北弦眼尾情不自禁地浮起笑意。 捏起她的下巴,把她推到墙角,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心情超好的样子。 因为她去见顾谨尧,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就这么被她哄好了。 第50章 不离不弃 楚锁锁捂着脸,闷闷不乐地跟着楚墨沉离开餐厅。 一出门。 她就开始抱怨:“你还是不是我亲哥,我的脸被苏婳打成这样,你为什么不帮我讨回个公道,反而拉着我走?” 楚墨沉扭头看了看她的脸。 白皙的小脸上五道鲜红的手指印。 他眼神暗了暗,问:“你对她说什么了?她这么用力地打你。” 楚锁锁气呼呼地说:“我就说她外婆死得真是时候,为了不让她离婚,卡着点死。这很过分吗?” 她本来是用这话刺激苏婳动手。 好在顾北弦那里拉同情分的。 奈何这次是苏婳先动的手,顾北弦也不向着她。 楚锁锁算盘落空,颇有些气急败坏。 楚墨沉扯了扯唇角,要笑不笑,“难怪她打你,换了我,我也会打你,下次收敛点吧。” 楚锁锁斜了他一眼,“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苏婳的亲哥,处处向着她。” “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跟顾北弦早就分手了,就不该再对他心存幻想,更不该妄图嫁给他。” 楚锁锁哼了一声,“他们本来就要离婚的。再说北弦哥照着我的模样,找了苏婳,就说明他对我旧情难忘。” 楚墨沉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说:“人家可能就喜欢你这种长相,不一定非你不可。” 楚锁锁翻眼瞪他。 楚墨沉又补了一刀,“实话实说,那个苏婳长得比你漂亮,气质也比你好。人家端庄大方,清清爽爽,浑身一股子书卷气,看着就舒服。” 他扯了扯她身上的巴黎最新款高定时装,“你看看你,从上到下,就只有铜臭气。” 楚锁锁挥起拳头就去打他,“楚墨沉,我要跟你断绝兄妹关系!你竟敢说那个乡巴佬比我漂亮!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楚墨沉攥住她的手腕,喝道:“别闹了。” 两人上了车。 楚墨沉发动车子,开始倒车。 楚锁锁拉了安全带系上,说:“我花了点钱,找当天负责苏婳外婆的护士,打听到了点消息。那护士说她外婆的身体,虽然不好,但是再活两三个月是没问题的。在他们俩离婚那天,老太婆把病房里的人全都支出去,自己偷偷关掉了身上的仪器。你看看,她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多有心机,为了阻止苏婳和北弦哥离婚,老太婆居然玩自杀。” 楚墨沉默了默,“当年苏婳为了给她外婆治病,嫁给顾北弦。如今老太太为了成全她,自杀。这祖孙俩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楚锁锁却不这样想。 她愤愤不平地说:“如果不是老太婆掐着点死,俩人早就离婚了。只要苏婳一走,北弦哥迟早会和我复合,都怪那个死老太婆,坏了我的好事!” “死者为大,你就积点口德吧。”楚墨沉一踩油门,开始加速。 楚锁锁扭头看着他,眼神怪怪的,“哥,你是不是喜欢苏婳?” 楚墨沉斥道:“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楚锁锁捏了捏他的耳尖,“不喜欢,那你耳朵红什么?” 楚墨沉打掉她的手,“耳朵红是被你掐的。这种玩笑别乱开,一点都不好笑。” 楚锁锁手肘搭在车窗上,托着腮,看了他半天,忽然心生一计。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撒娇道:“哥,亲哥,要不你牺牲一下色相,去勾引苏婳,好不好?” 楚墨沉脸色一沉,“再胡说八道,就下车!”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上。 顾北弦开车带着苏婳,顺着滨江大道一直往前开。 苏婳察觉不对,问:“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不是,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顾北弦把车停在江边。 江风烈烈,江水翻滚,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树林。 四周十分冷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苏婳隔着车窗,看向外面咆哮翻腾的江水,纳闷地问:“来这里做什么?” “下车吧。”顾北弦推开车门,走下去。 苏婳也跟着下去。 顾北弦把车钥匙交给她,“帮我去后备箱拿点东西。” 苏婳一头雾水地接过车钥匙,走到车尾。 打开后备箱,心里咣的惊喜了一下,满眼惊艳。 一后备箱满满当当都是红玫瑰。 荷兰进口的传奇玫瑰。 碗口那么大的花瓣,丝绒质感,红得魅惑,红得娇艳欲滴,带着独特的复古焦边,又艳丽又典雅。 好漂亮啊。 顾北弦单手插兜,俊朗英气的身板慵懒地倚在车旁,微微垂眸,看着目瞪口呆的苏婳,风轻云淡地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苏婳眉里眼里都是笑,指腹轻轻摩挲玫瑰花瓣,花瓣上有细小的绒毛,麻酥酥的。 心里像一阵微风拂过,痒痒的,开心得很。 这是顾北弦第一次送她花。 顾北弦淡然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听花店老板说,红玫瑰代表真挚的爱情,就选了它。” “真挚的爱情”,短短五个字,比这一后备箱的玫瑰还令人心动。 苏婳心里泛起一片汪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眼里全是情。 顾北弦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起了火。 往前迈出一步,捏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扳过她的脸就开始亲,手也往她衣服里探。 苏婳按住他的手,“不要。” 她没试过跟他在野外亲热。 顾北弦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抱到车前。 苏婳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笑道:“你要干嘛?” “要。” 苏婳脸上的笑凝固了。 想到接下来他要做什么,耳尖微微发红。 顾北弦单手抱着她,打开车门,将她放进车里。 他覆下来,顺着她的耳垂一路往下亲。 苏婳微微反抗了一下。 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开始亲她的嘴唇。 换气的时候,苏婳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说:“怎么不回家,要在这里?” 顾北弦亲着她的脖子,漫不经心地说:“听说在野外做,容易生儿子。” 苏婳哭笑不得,“没想到你还重男轻女,我要是生了女儿怎么办?” “不是我,我无所谓,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主要是爷爷奶奶想要男孩,一胎生个儿子,你就不用再生了,生个女儿你还得再受一次罪。” 苏婳笑,“你倒是挺会心疼人。” “就这么一个,不疼你疼谁。”他呼息烫而潮湿,喷在她耳颈间。 苏婳心不自觉地痒起来。 这男人,向来清冷禁欲,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勿扰的气场。 夫妻三年,俩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他话说得都少,更别提情话了。 最近忽然像开了窍似的,情话绵绵,哄得人又痒又酥。 苏婳有点不习惯。 衣服被他撩开,皮肤碰到凉丝丝的真皮座椅。 一种异样的兴奋,在她心里升起。 苏婳放弃矜持,手臂搂上顾北弦的腰,柔软的嘴唇回吻着他,轻声说:“你怎么这么会?挺像老手。” 她想问的其实是,你和楚锁锁也这样过吗? 顾北弦猜出了她的心思。 惩罚似的,在她肩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低声说:“我和她没到这地步。你是我第一个女人,记得对我负责。” 这种话,通常都是女人对男人说的。 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特别撩,又有点搞笑。 苏婳噗嗤笑出声,许诺似的说:“好,你不离,我就不弃。” 第51章 缱绻旖旎 顾北弦漆黑眼眸划过一丝星影,从她身上撑起来。 抿着唇,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鼻尖,闷声说:“说话要算数。” 苏婳嗯了一声。 顾北弦不满意她的态度,“太敷衍了,重新说。” 苏婳心里想笑。 明明主动权在他手里。 偏偏搞得好像她不想要他似的。 想了想,她抬起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嘴唇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说:“很多人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帅,有财,有势,有魅力。而有的人喜欢你,是因为看到过你的狼狈,心疼你。她默默坐到你身边,想把肩膀和糖果都给你。” 顾北弦眼神一硬。 捧起她的头,脸贴着她的脸。 好半晌,他才出声:“让你催情,没让你煽情。这下好了,全都走到心上了,走不了肾了。” 苏婳都快要被他难为哭了。 她就只会说这种发自内心的实话。 那种露骨的火辣辣的撩骚话,她是真说不出来。 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腰,试探地说:“要是走不了肾,咱们就回家?” “不用,可以了。”他低下头,吮吻住她的唇,轻轻咬着她柔软的唇瓣。 他吻技很好。 苏婳被他吻得整个人软软糯糯,娇媚如水。 她骨架虽纤细,却凹凸有致。 最诱人之处是纤细婀娜的腰肢和美妙的臀线。 看外表清纯洁白、不容亵玩,在顾北弦眼中却最风情妩媚,勾人心弦。 车外江风烈烈,树影婆娑,靛青色的流云遮住一半月亮。 车内风情浓酽,缱绻旖旎。 隔日。 苏婳手机忽然收到银行的提示短信,账户进账一百万。 汇款账户是:京都峥嵘工艺品进出口贸易公司。 这是峥嵘拍卖行隶属的总公司。 苏婳找出顾谨尧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一声,对方就接听了。 “苏婳。”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很man,是纯纯的男低音。 不知怎么的,每次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苏婳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感觉那短短两个字,好像饱含着深情。 不过女人都喜欢自作多情,她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苏婳客气地说:“顾先生,我的账户刚收到你们公司打来的一百万,是不是你们财务搞错了?” 顾谨尧笑,“没错,是我让转的。” 苏婳微微纳闷,“那幅画我们已经钱货两清了,为什么还要给我转账呢?” “你的画放在我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送给我父亲,就被一个熟客看中,要下了,出价一千三百万,比我给你的价格高一百万。” 苏婳沉思片刻说:“你们拍卖行不是收一成的佣金吗?这一百万,我还是给你们转过去吧。” 和不熟的人,她喜欢明算账,不想欠人情。 顾谨尧淡道:“没走拍卖渠道,不收你佣金。” 苏婳为难了,“可是……” “真想感谢我,就请我吃顿饭吧。”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换了别人,苏婳也就请了。 但是顾北弦说,不喜欢她和他走得太近。 苏婳委婉地拒绝道:“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是该请你吃顿饭,可我这边有点不太方便。这样吧,既然你父亲喜欢八大山人的墨荷图,我给他临摹一幅。很快的,用不了十天,就能画出来。不过我只临摹,不造假,上面的印章你自己想办法。” 顾谨尧顿了下,“也好,那幅画我用手机拍下了,等会儿发给你。” “不用,我脑子里已经记下了,保证能临摹得一模一样。” 顾谨尧默了默,声音极轻地说:“你还是那么聪明。” 苏婳心里猛地一颤,“你说什么?” 顾谨尧笑了一下,随即语调提高好几度,说:“我说,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 苏婳觉得自己可能又听错了,随口道:“小时候练出来的,熟能生巧。” “画上的印章,就盖你的吧。我相信,你以后会很出名的。等你名声大噪了,你临摹的墨荷图,价值自然会水涨船高。” “过奖了。”嘴上这样说,苏婳心里却很开心,是被认同的感觉。 挂电话后,苏婳走进书房,在门上挂了“勿扰”的牌子。 她亲手磨墨。 磨墨是画画的第一步,可以修心,静心。 磨完墨,苏婳握着毛笔,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古宣纸。 苏婳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慢慢回放八大山人墨荷图的构图、运笔和意境。 他的风格以大笔水墨写意著称,在创作上取法自然,笔墨简练,大气磅礴,独具新意。 从小到大,临摹过那么多水墨古画,她觉得八大山人的画是最难临摹的。 中国画不讲究立体感,焦点透视,一定要似像非像。 画得一模一样的反而是最次的,中间的叫妙品,最高的叫逸品,也叫神品。 她觉得八大山人的画,堪称逸品。 他的画,总是传达出一股荒凉、寂寞、又伤感的意境,是他凄凉身世、冷落情怀的表现。 他本是朱姓皇家世孙,一生颠簸流离。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的画,“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仍是旧山河。横流乱世杈椰树,留得文林细揣摹。” 一周后。 苏婳画出了朱耷的墨荷图,总共画了两幅。 第一幅意境差点,她拿去让人装裱了,挂到自己的书房里。 第二幅,她特别满意,形、神、韵皆具,残叶墨荷,凄凉寂寞,冷意逼人。 画完,苏婳给顾谨尧打电话,说:“顾先生,画已经画好了,你派人来取一下?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辛苦你了。这样吧,我们约个地方吃顿饭,你正好把画交给我。” 苏婳噎了一下,“我……” 顾谨尧沉默片刻,说:“人都是要吃饭的,只是请你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婳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只好答应下来。 对方约了一家私房菜馆,明晚六点钟碰面。 挂电话后,苏婳看着桌上摊着的墨荷图,斟酌了一下,给顾北弦去了个电话。 接通后。 她说:“明晚六点,你有时间吗?我有个饭局,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顾北弦略一沉吟,笑着问:“是谁的饭局,让你这么劳师动众?” 苏婳轻声说:“顾谨尧。” 顾北弦一顿,握着手机的手渐渐用力,手机都快要捏变形了。 第52章 争风吃醋 苏婳猜到他可能生气了,急忙解释道:“那幅画放在他办公室里,被一个熟客花一千三百万买走了。他把多的一百万打给了我,我要给他打回去,他不要,说请客吧。我婉拒了,就重新画了一幅墨荷图送给他,可是他又要请我吃饭。我推脱不过去,只好让你陪我一起去了。你要是没空,我就叫沈鸢陪我。” 话音刚落,手机里就传来顾北弦的声音:“我有空。” 苏婳莞尔,“谢谢你。” 次日,晚六点。 苏婳和顾北弦来到顾谨尧定的私房菜馆。 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据说祖上在宫里做御厨,每天只做八桌,每桌只做八道菜,不接受顾客点菜,也从不多做。 生意却好得不得了。 来就餐要提前三天预定,最盛时,要提前三个月才能定到桌。 菜馆前身是民国时期一个军阀住的小洋楼改造的,环境复古旖艳,别有风味。 两人到的时候,顾谨尧已经提前到了。 看到站在苏婳身边的顾北弦,顾谨尧眼神暗了暗,随即扬起唇角,笑道:“你好,顾总。” 顾北弦眉眼清冷,没什么表情地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三人入座。 苏婳把手里的画小心地打开三分之一,递给顾谨尧,说:“顾先生,你看看,还满意吗?” 顾谨尧接过来,拿在手里,一点点展开,垂眸细细观赏。 赏完,视线从画上挪开,看向苏婳。 唇角漾起一丝笑纹,他赞道:“果然没看错你,这幅画形、神、韵皆备,惟妙惟肖,替家父谢谢你了。” 苏婳浅浅一笑,“应该的。” 坐下的时候,余光瞥到顾北弦凉着一张脸在喝茶。 她把手从桌下伸过去,揉了揉他的腿,哄他。 那只调皮的手,被顾北弦反手抓住,握在掌心里,慢慢摩挲着。 他的脸色也稍稍好看了点。 因为是提前预定,菜上得很快。 有佛跳墙、兰花熊掌、枸杞鱼翅汤、冰糖血燕窝等。 顾谨尧轻轻拨动桌上的旋转玻璃,把冰糖血燕窝转到苏婳面前,“苏小姐,特意为你点的。” 苏婳客气地说:“谢谢。” 顾北弦眸色微冷,抬眸,朝候在一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服务生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问:“顾总,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顾北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这桌我请,刷卡。” 苏婳啼笑皆非。 说好的,顾谨尧请客。 人家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他就要结账,太不给人面子了。 服务生微笑着说:“顾总,这位顾先生已经提前结过账了。” 顾北弦捏着银行卡的手,依旧停在半空中,命令的语气说:“把他的钱退回去,刷我的卡。” 服务生左右为难,只好看向顾谨尧,“顾先生,您看……” 顾谨尧唇角勾起抹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对顾北弦说:“顾总,这次我请,下次你再请吧。” 苏婳偏头看向顾北弦。 他保持原先的姿势没动。 苏婳知道他好面子,需要个台阶下。 她把银行卡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塞回钱包里。 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她又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燕窝,喂到他嘴里,笑着说:“你最近工作忙,吃点燕窝清清火。” 顾北弦没拒绝,张嘴含住,极斯文地吃起来,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关给糊弄过去了。 来之前,她万万没想到,平时斯文有礼,处事极有风度的顾北弦,也有这么较真的时候。 明明是双商俱高,气度风华的商界精英,此时却像个热恋中的毛头小伙子一样,争风吃醋。 挺反常。 苏婳凝神沉思间,顾北弦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鱼翅汤,递到她嘴边,眉眼温柔地凝视着她,温声说:“你最近熬夜画画,累坏了,吃点鱼翅补补。” 苏婳有点窘。 顾谨尧就坐在对面看着呢。 跟他又不熟,当着人家的面,这样喂来喂去的,多不好意思。 可是顾北弦好胜,她不能不给他面子,便张嘴吃下,笑着说:“你也吃。” 顾北弦嗯一声,指了指她面前的燕窝,“你喂我。” 苏婳哭笑不得。 不过今天这饭局,是她叫他来的,面子自然得给足,便照做了。 顾谨尧冷眼旁观,极轻地摇了摇头。 男人最懂男人。 他懂顾北弦的心思。 这超强的危机感,也是没谁了。 接下来,顾北弦时不时地喂苏婳一下。 苏婳心里窘得不行,却又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能强装平静地吃下。 顾北弦倒是泰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尴尬。 顾谨尧静默地坐在对面,看着“恩恩爱爱”的两个人,一言不发。 明明一桌子山珍野味,他却吃得味同嚼蜡,只想快点吃完,走人。 吃得差不多时,顾北弦对苏婳说:“我出去抽根烟。” 平时苏婳是不喜欢他抽烟的。 但是在外面,她给足他面子,笑着说:“去吧,少抽点。” 顾北弦嗯了一声,冲顾谨尧递了个眼色,推开椅子站起来,率先走了出去。 “苏小姐,我也去抽根烟。”顾谨尧对苏婳说了声,随后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吸烟室。 走到窗前。 顾北弦推开窗户,拿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顾谨尧。 顾谨尧接过,却没点燃,只捏在指间把玩。 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眉眼间却锋锐难掩。 顾北弦清贵颀长的身躯,慵懒随意地倚在窗前,目光凉凉地看着他,一挑眉,“你姓陆?” 顾谨尧漆黑瞳孔微微一硬,没什么语气地说:“我姓顾,是顾峥嵘的儿子,今年才回国。” 顾北弦没接话,抿着唇,凉凉淡淡地看了他几秒。 把烟放进嘴里,扣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白烟缭绕,他俊朗英气的脸,被烟雾模糊了轮廓,看不清表情。 两人都不说话。 黑压压的沉默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 冷冰冰一大段沉默过后。 顾北弦开口了。 他也不看顾谨尧,微垂眼睫,睨着手里的烟,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楚锁锁的手和脸,是你动的手吧?” 顾谨尧脸上的笑凝固了,手指一用力,指间的烟被掐成两截。 他声音淡漠极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北弦视线在他指间的烟上划过,眸色渐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薄唇微启道:“苏婳是我妻子,不管你姓什么,都不要来打扰她。” 顾谨尧耸耸肩,表情挺挑衅,“你在怕什么?” 顾北弦眸光微冷,睨着他,身上的气压一瞬间变得极低。 顾谨尧朝他勾了勾嘴角。 那笑里,仿佛藏着刀。 顾北弦也笑了,把烟往烟灰缸里弹了弹,不咸不淡地说:“今天是苏婳主动叫我来的。她有多在乎我,刚才你也看到了。” 他语调微沉,唇角笑意盈盈,却难辨情绪。 顾谨尧顿一顿,收敛了笑意。 “保护好她。”撂下这句话,他推了椅子,站起来就要走。 顾北弦眼神冷透了,“你一个外人,这么关心我太太,不觉得有失分寸吗?” 顾谨尧脚步一顿,没什么表情地说:“她那种人才,百年难得一遇,人人见而护之。” 说完,把掐断的烟扔进垃圾桶里,抬脚走出去。 看着他扬长离去的身影,顾北弦眸色晦暗至极,双拳缓缓握紧。 指间的烟攥进手里。 灼热的烟头烫到掌心,都没感觉到痛。 把烟扔掉,他从西裤兜里拿出手机,拨给苏婳,“走吧。” “好的,一楼大厅见。”苏婳温柔地说。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 苏婳挂断电话,拿着包走出来,正好碰到顾谨尧。 她冲他微微一笑,“谢谢你今晚的盛情款待。” 顾谨尧笑意深浓,“应该的。” 苏婳礼貌地说:“再见。” 顾谨尧垂眸望着她,眼神温柔,轻声道:“再见。” 仔细听,能听出这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下面,藏着隐匿的留恋。 可惜苏婳没仔细听,整颗心都扑在顾北弦身上。 她脚步飞快地走了,像一阵风一样。 顾谨尧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顺着走廊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漆黑的眸子更加幽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 苏婳来到一楼,和顾北弦碰面。 两人出了私房菜馆。 一出门,苏婳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真是累啊。 可是不叫顾北弦过来,万一以后被他知道了,肯定又不高兴。 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得好好呵护。 两人上车。 车门关上,顾北弦忽然抬手,把苏婳勾进怀里,捏起她的下巴就亲起来。 越吻越狠,蛮力十足,像跟谁较劲似的。 亲得这么用力,其实毫无快感可言,不过苏婳没推开他。 没办法,自家男人,只能惯着了。 这边,顾谨尧拿着苏婳的画,开车离开私房菜馆。 回到住处。 刚一坐下,就接到母亲从国外打来的电话,“听说你去见顾北弦了?” 顾谨尧微微皱眉,淡应一声。 “你答应过我,不会去见那家人,我才同意你回国的。” 顾谨尧眉眼漠然,“我请苏婳吃饭,他自己来的。” “苏婳也是那家的人,你好自为之吧。”母亲挂了电话。 第53章 不服不行 苏婳左手手指,接连做了两个月的复健。 灵活性恢复得差不多了,重回古宝斋。 一进门。 就看到店里的鉴宝师崔寿生,手拿一个超大的放大镜,正对着柜台上一幅古画细细端详,以验真伪。 苏婳经过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 是郑板桥的墨竹图。 她从小练笔,最先临摹的就是郑板桥的墨竹,打眼一瞅,就能看个差不多。 崔寿生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问卖画的人:“你打算卖多少钱?” 卖画的是个衣着落魄的中年人,手笼在袖子里,缩着肩膀,说:“这是郑板桥的墨竹图,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想拿出来卖。我打听过往年的拍卖成交价,都是三千万起。” 言外之意,不能比这个价格低太多。 几千万不是小数目。 崔寿生眯起眼睛,又盯着画仔细看了几眼,问:“你怎么不拿去拍卖行拍卖?” 卖画的中年人揉了揉鼻子,说:“我着急用钱,去拍卖行上拍,得等,我等不起。卖给你们,价格少点也无所谓,只要给钱快。” 崔寿生咂着嘴说:“我们可给不了那么高的价格。” 卖画的犹豫了一下,“成,您开个价吧,我看价格合适就卖,好商量。” 苏婳脚步忽然停下了。 隔老远,又瞅了瞅那幅画。 崔寿生见她神态有异,招呼道:“小苏啊,你快过来看看这幅画。” 苏婳倒回去。 戴上店里的专用白手套,把画从柜台上拿起来,仔细审视起来。 画面上,修竹安排得错落有致,竹竿细密却透着力量,竹叶以硬毫之笔挑出来,且呈隶书之撇捺,竹干亦如篆书之笔意,摇曳而生姿。 的确是郑板桥的真品。 但是苏婳总觉得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时说不上来。 就是接触多了,久而久之,产生的一种直觉。 她抬头问崔寿生:“用仪器测过了吗?” 崔寿生点点头,“测过了,纸和墨的年份都对,画风和上面的钤印也对,确定是正品。” 他迟迟拿不定主意,是因为价格太高,不得不谨慎。 苏婳从他手中接过放大镜,对着画仔细看起来,越看神色越凝重。 她把画合起来,朝崔寿生使了个眼色。 崔寿生懂了,把画还给卖画的人,笑呵呵地说:“对不起了,您这幅画我们看不懂。” 看不懂,是古玩的行话,就是画有假的意思。 卖画的一听急眼了,“我这画你也拿仪器测过了,纸和墨都是清代的,上面的印章也是真的,怎么就看不懂了?” 崔寿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认为这幅画是正品。 卖画的一看他这样,横劲儿上来了,往椅子上一坐,一改刚才缩头缩脑的模样,换了副无赖样,说:“这幅画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你们今天必须得给我个交待,否则我不走了。” 店开久了,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 像这样耍赖的,也不少见。 放在以前崔寿生三言两语,就打发掉了。 可这幅画,他真挑不出刺来,只好向苏婳投去求救的目光。 店里伙计也朝苏婳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苏婳走到卖画的人面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卖画的人一听,顿时脸色大变,把画卷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远后,崔寿生好奇地问苏婳:“小苏啊,你对他说什么了?那幅画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苏婳清清雅雅一笑,道:“那幅画是揭的。” 古画,尤其是古代名人的字画,价格都超级高,动辄百万上千万,上亿的也有。 暴利之下,必有铤而走险之人。 熟练的古画修复高手,可以将画一幅揭成两幅、三幅,以谋暴利。 最厉害的甚至能揭成五幅、六幅,甚至还有一画九揭的传说,但是满足条件的画,极少极少,风险也很大,一不小心就会毁了整幅画。 崔寿生听得老脸一黑,后背呲呲冒冷汗。 这幸好是苏婳来得及时,否则他就看走眼了。 几千万的画,要是收下来,赔掉腚了。 关键是他以后在这行,也没法混了。 苏婳刚来的时候,少当家的让他有什么看不懂的,跟她商量,他还挺不服气。 眼下他服得不行不行的。 崔寿生缩着肩膀,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婳莞尔一笑。 那幅画虽然纸、墨和上面的印章,都是真的,但是仔细看,上面有没处理好的极细小的毛刺。 不过她没说,只轻描淡写道:“直觉。我从几岁起,就跟古书画打交道,虽然年轻,也从业快二十年了。打眼一瞅,就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果然不对劲。” 刚来的时候,她也说过这种话。 那时崔寿生只当她吹牛,眼下却觉得她在自谦。 人家在古书画方面的造诣,就是比他强,不服不行。 崔寿生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低头瞅了眼苏婳的手,语气关心中带着点讨好,说:“苏老师,您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认识一个很有名气的针灸师,要不要介绍给您?” 众人皆是一愣。 崔寿生是店里年纪最大的,自恃有鉴宝的本事,平时清高得不行。 连沈淮这个少当家的,都得敬他三分,规规矩矩地喊他一声“崔老”。 如今他却改口称年仅二十三岁的苏婳,为苏老师。 苏婳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崔老,您还是称呼我小苏吧。” 崔寿生连连摆手,“不,以后就称呼您苏老师了,刚才要不是您打眼瞅那一下,我就看走眼了。” 那可是好几千万的画啊。 叫一声苏老师,他觉得值。 苏婳不再说什么,笑了笑,摘下手里的手套,上楼了。 手受伤,休了将近三个月的假,累积了一些活。 不过修复古书画这东西,是个精细活,也是良心活,急不得,更赶不得。 关上门,她活动了下手指,开始干活。 忙到中午,她拿起手机扫了眼,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 因为干活时,不能分心,手机一般都调静音。 她按着号码给回过去。 是照相馆打来的,说他们的婚纱照做好了,让去取。 等到下午,苏婳让司机开车,送她去了照相馆,取了婚纱照。 当时拍的时候,因为要离婚,就只拍了一套服装,放大了一幅,做了一套相册,她要带走的。 如今有点后悔当时没多拍几套衣服了。 苏婳对婚纱照特别满意。 两人都很上相,看上去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司机帮忙把硕大的婚纱照,搬进车里。 苏婳上车坐好,给顾北弦打电话,说:“婚纱照取到了,我很喜欢,想请你吃饭。你几点能忙完?” 顾北弦淡笑,“我在工地视察进度,要晚一会儿。” 苏婳问:“哪个工地?我去接你。” 顾北弦语气调侃,“苏婳同学,你有点黏人啊。” 苏婳莞尔,“就黏你了,怎么着吧。” 顾北弦笑意深邃,“在滨江明珠这边工地,你告诉司机,他知道。” “好,一会儿见。” 四十分钟后。 司机开车送苏婳来到滨江明珠的楼盘。 下车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工地门口停的那辆加长款限量版豪车,是顾北弦的。 苏婳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号码刚要拨出去,就看到一群人从工地大门里,急火火地走出来。 为首的正是顾北弦,打横抱着楚锁锁,神色匆匆,快步朝路边停着的车走过去。 来到车前,有人急忙拉开车门。 顾北弦抱着楚锁锁,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疾驰离去,喷出一团白色的尾气。 苏婳的手机掉到地上,心咣地一下碎了。 第54章 千方百计 苏婳唇色苍白,薄薄脆脆地站在原地。 明明是暮春四月,风和日丽,她却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冰天雪地里一样。 从头到脚都是凉的,牙齿隐隐作响。 一颗心揪起来,疼得她透不过气。 说好的守男德,说好的和楚锁锁保持距离。 顾北弦却亲亲密密地抱着她,上了车。 神色匆匆,那么着急。 她就站在大门口,如此显眼,他都没看到。 “少夫人,少夫人?”司机喊了两声。 苏婳没反应。 司机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检查了一下,递给她,“少夫人,您的手机。” 苏婳木然地接过来。 司机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说:“楚小姐应该是受伤了,顾总才抱着她。我看到她眼睛是闭着的,脸上表情好像很痛苦。” 苏婳刚才所有注意力都在顾北弦身上。 没仔细看楚锁锁什么样,也懒得看她。 听司机这样说,她想了想,或许有可能。 否则无缘无故的,又是光天化日之下,顾北弦不可能抱着她,堂而皇之地上车,还当着众多下属的面。 着急则乱。 她刚才是慌了神。 想通了,苏婳僵硬的眼神稍稍活泛了些,说:“你打电话问问他们去哪个医院了?我们过去看看。” 她不相信顾北弦会骗她。 她想去亲眼看看真相。 司机拿出手机,给刚才跟着顾北弦的几个人挨个打电话,很快打听出医院地址。 听到楚锁锁果然受伤了,苏婳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上车。 司机送她去了医院。 她到的时候,楚锁锁被推进检查室,做脑CT检查了。 顾北弦单手插兜站在窗前,盯着检查室的门,眉眼冷峻。 旁边还有几个工地上的人,是刚才跟他一起过来的,正在小声说话。 苏婳慢慢朝顾北弦走过去。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顾北弦偏头朝她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微诧。 很快,他微敛眸色,温声问:“你怎么来了?” 苏婳轻声说:“我们约好要一起吃饭的,你忘了吗?” “抱歉,出了点状况,楚锁锁受伤了,我暂时走不开。”顾北弦抬手搭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握住,“你要是饿,就先回去吃吧。” 苏婳摇摇头,“我不饿,她怎么了?” “她代表楚氏集团,和我一起去工地视察,被一个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铁桶,砸到了头。” 这事顾北弦上次提过,说楚锁锁出任她父亲助理一职。 楚氏集团和顾氏集团很多项目都有合作。 很明显,这是楚砚儒和顾傲霆的意思,刻意给楚锁锁和顾北弦创造机会。 苏婳压了压情绪,问:“她没戴安全帽吗?” “戴了。” “伤得严重吗?” “昏迷了,具体情况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说:“我爸他们快过来了,你先回去吧。” 苏婳知道他这是怕顾傲霆来了,会给她难堪。 她也不想看到顾傲霆那张冷冰冰的棺材板儿脸,便说:“那你早点回家。” “好。”顾北弦捏了捏她的指尖,察觉冰凉。 顿了顿,他摸摸她的头,声音调柔说:“你别胡思乱想。我既然选择和你继续走下去,就不会和楚锁锁不清不楚,今天情况特殊。” 苏婳点点头,漂亮的秋水眼潮湿清亮地望着他,“我相信你。” 顾北弦唇角勾起。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抱抱她。 奈何手下在,终是忍住了。 他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捂着,说:“到家给我打电话,想吃什么让柳嫂做。改天有空了,再带你出去吃饭。” 苏婳应道:“好。” “回去吧。”他松开她的手。 “嗯。” 苏婳转身刚要走,眼神忽然一硬,看到顾傲霆和楚砚儒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隔老远,顾傲霆犀利的目光,就冷冷地甩到她脸上。 那眼神,仿佛尖利的冰锥一样,往人心上猛地一扎。 扎得苏婳一颗心透骨寒。 楚砚儒的眼神更像锋利的刀刃一般,在她脸上划过来划过去。 划得她极不舒服。 有些人,就是有这么一种本事,哪怕一言不发,只凭眼神,就能让人遍体鳞伤。 苏婳难受得太过了,就有点想笑。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男人,这么欺负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都是有儿有女的人,心是怎么长的? 苏婳本来打算走的,这会儿忽然就不想走了。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老男人,到底想把自己怎么着。 顾北弦见她一动不动,把她拉到身后,护着。 顾傲霆走到近前,冷着脸看向顾北弦,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责备:“你答应我好好照顾锁锁的,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顾北弦眸色暗了暗,说:“这是意外。” 顾傲霆冷哼一声,“让你照顾锁锁,就是为了杜绝这种意外!” 顾北弦没接话。 他微微偏头,看向楚砚儒,客气又疏离地说:“楚叔叔,麻烦你们公司以后派个专业点的助理,过来跟我对接工作。” 楚砚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皮笑肉不笑道:“北弦,你这话说的,楚叔叔不太爱听啊。听工地上的人说,本来那铁桶应该砸到你头上的,是锁锁推了你一把,替你挡住了铁桶。她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做人可得讲良心啊。” 顾北弦默了默,“她受伤的事,我会负责,也请楚叔叔以后换人。锁锁在国外学的是珠宝设计,不适合从事地产这一行。” 楚砚儒似笑非笑,“所以才让你带她啊,你俩打小就认识,交流起来更方便。” 顾北弦脸色清俊无波,眼底却漆黑幽深。 那眼神怎么说呢,没什么情绪,但就是透着一股寒意。 顾傲霆捕捉到了那股寒意。 他瞥一眼苏婳,不咸不淡地提醒顾北弦:“之前你提出,让我不要去为难苏婳,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在工作上好好照顾锁锁。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是怎么做的?这才几天,你就把锁锁照顾进了医院。” 苏婳心想,这只老狐狸,就是狡猾啊。 不为难她了,改为为难顾北弦了。 总之,就是千方百计,想要把他们俩拆开。 她轻轻拽了拽了顾北弦的西装一角,有话想说。 顾北弦眼神制止了她。 他垂眸看着顾傲霆和楚砚儒,神色清冷道:“强扭的瓜不甜,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深我和苏婳的感情。” 话音刚落,楚锁锁被护士从检查室里,急匆匆地推出来。 第55章 意想不到 躺在手术推车上的楚锁锁,双眼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头上的安全帽已经被摘掉了。 有头发挡着,只凭肉眼看不到伤得怎么样。 楚砚儒见她出来,唰地一下扔掉手里的东西,大步跑过去,抓着她的手就喊:“锁锁,锁锁!” “麻烦让一让。”护士推着手术推车,往急救室走去。 楚砚儒连忙追上去。 脑CT检查结果要等十分钟才能出来。 顾北弦没动,在这里等着拿结果。 毕竟此事跟他有关。 顾傲霆看着楚锁锁离去的方向,埋怨的口吻,说:“你看锁锁对你多好,冒着生命危险救你。要不是她替你挡了一下,躺在上面的就是你了。” 顾北弦淡淡道:“我没让她挡。” 顾傲霆胸中怒气隐隐抬头,“你这说的什么话?以前你和锁锁关系那么好,最近这是怎么了?” 说完,他冷冷斜了苏婳一眼。 那意思,都是她从中挑拨的。 顾北弦察觉到了,把苏婳拉到另一边挡着,眸色微沉,道:“我和妻子之外的女人保持距离,有错吗?非得左拥右抱,你才满意?” 顾傲霆噎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 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冷哼一声走了。 等他走后,顾北弦抬手揉了揉苏婳的头发,端详着她的脸色,说:“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清冷的声音带一丝愧疚。 苏婳本来被顾傲霆和楚砚儒一番横眉冷对,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听到顾北弦这样说,气一下子全消了。 她虚虚握着他的指尖,说:“没事。” 又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了。 当着顾北弦的面,顾傲霆说得委婉多了。 十分钟后,拿到楚锁锁的脑CT结果,是轻度脑震荡。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楚锁锁被砸傻了,或者砸成植物人什么的。 依着他们那家人的脾性,铁定得赖着顾北弦不放。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 苏婳恋恋不舍道:“你别忘记吃晚饭。” “知道,你也是。” 苏婳转身走了,拐弯的时候,碰到顾北弦的助理,叮嘱他:“别忘记给你们顾总订餐,提醒他吃。” 助理恭敬道:“好的少夫人。” 苏婳回到家,洗漱上床。 等到很晚,都没等到顾北弦回来。 她困得不行了,干脆就睡了。 半夜睡醒一觉,苏婳睁开眼,看到床那边是空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顾北弦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给他拨过去。 手机却关机了。 苏婳心里慌慌的,扑腾扑腾地乱跳,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她是相信顾北弦的,可是架不住顾傲霆和楚砚儒,还有楚锁锁那母女俩。 两个老奸巨猾,加两个心怀鬼胎。 四个人凑到一起,什么腌臜事做不出来? 万一他们从中捣个鬼什么的,再把顾北弦给弄脏了。 她是要,还是不要? 苏婳披了衣服,想去医院看看。 可是太晚了,司机肯定早就睡觉了。 这个点出去打车,也不好打。 她开车技术一般,大晚上的出门也不太安全。 苏婳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最后打通了顾南音的电话。 顾南音睡得迷迷糊糊的,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不耐烦地问:“谁啊,这么晚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婳说:“南音,是我,苏婳。” 顾南音声音立马温柔,“啊,嫂子,出什么事了?” “楚墨沉的手机号,你跟我说一下好吗?楚锁锁头被重物砸了,你哥把她送到医院,到现在都没回家。” 顾南音一下子全醒了,“什么,我哥皮又痒了是吧,怎么又跟那个绿茶婊搅到一起了?” “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他就是欠揍,我现在就把墨沉哥的手机号,发给你。” “好。” 记下楚墨沉的号码,苏婳拨过去。 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 苏婳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楚先生,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 楚墨沉彬彬有礼道:“没关系,有事你请说。” “我想问下,顾北弦在你身边吗?” 楚墨沉语气带点儿歉意,“在的,你稍等,我这就把手机给他。” “谢谢。” 没多久,手机里传来顾北弦的声音,“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你怎么还没睡?” 苏婳捏着手机,说:“你不回家,我很担心。” 顾北弦顿了顿,道:“楚锁锁一直没醒,我不好离开,你睡吧,不用管我。” 苏婳纳闷了,“回来的路上,我拿手机查过,轻度脑震荡,一般昏迷几个小时就能醒,她怎么这么严重?” “医生也这么说,可她就是一直昏迷不醒。毕竟是因为我受的伤,顾家和楚家又是合作关系。” “那你抽空找个地方眯一会儿,一整夜不睡,对身体伤害太大。” “好的。” 挂电话后,顾北弦把手机还给楚墨沉。 楚墨沉抬腕看了看时间,说:“太晚了,要不你就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呢。大家都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顾北弦看了看病床上的楚锁锁,道:“也行,我明天再来看她。” 话音刚落。 华棋柔幽怨的眼神射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北弦,锁锁是因为你受的伤,你扔下她不管,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顾北弦抿了抿唇,没接话。 楚墨沉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他,“我们出去抽根烟,醒醒神。” 顾北弦抬手接过,和他一起出去了。 两人来到窗边。 顾北弦把烟含在嘴里。 楚墨沉扣动打火机,帮他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碰上我继母那样的人,有理也说不清,难为你了。” 顾北弦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盯着那圈白色烟雾,微微走神。 难为不难为的,就那样了。 他主要是怕苏婳多想。 她刚才打电话过来,肯定是胡思乱想了。 顾北弦挨到天亮才走,走的时候楚锁锁还是昏迷不醒。 傍晚。 楚墨沉忙完公事,来医院看楚锁锁。 走到病房前,刚要推门。 听到里面传出楚锁锁烦躁的声音,“爸,你怎么安排的人?往下扔个铁桶,扔那么用力,是想砸死我吗?戴着安全帽,都被砸个半死,头到现在还疼呢,恶心,想吐,脑子昏昏沉沉的,难受死了。” 楚墨沉一顿,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 听到楚砚儒说:“你以为爸就不心疼吗?但是做戏得做真。这样一来,顾北弦和顾傲霆都会觉得欠你的,你和北弦复合,指日可待。” 楚锁锁警告道:“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哥知道。他被那个顾南音给带的,胳膊肘子净往外拐。” 楚砚儒嗯了一声,“不用你叮嘱。” 楚墨沉刚要离开。 又听楚锁锁娇滴滴地说:“爸,你有没有发现,我哥那性子,跟咱们一家人很不像?你抽个空,去跟他做个亲子鉴定吧。万一他不是我们家的人,白浪费感情。” 楚墨沉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扭头就走。 下了楼,迎面碰到顾北弦。 楚墨沉说:“你回去吧,她死不了,以后都别来看她了。” 第56章 奸计露馅 顾北弦眸色微微一沉,问:“你妹妹醒了?” 楚墨沉想起楚锁锁说的话就生气,“早就醒了,伶牙俐齿的,一点都不像昏迷一夜才清醒的人。” 顾北弦听出他话里有玄机,问:“发生什么事了?” 楚墨沉没明说,只说:“昨天工地上,往下扔铁桶的那个工人,你派人好好查一查,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处。” 顾北弦敏锐地捕捉到了“扔”这个字眼。 又联想了一下昨晚楚砚儒华棋柔等人的反应,心中明白了几分。 “谢了。”他转身就走。 上车。 他给助理去了个电话,吩咐道:“昨天下午在工地上,往下‘扔’铁桶的那个工人,你去调查一下。你亲自去,处理得隐秘点,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以后有用处。” 他刻意咬重“扔”这个字眼。 助理跟在他身边时间不短。 听到“扔”,马上就领悟到了背后的玄机。 当即应道:“好的,顾总,我这就去办。” 顾北弦低嗯一声,挂掉电话,吩咐司机:“去公司。” 司机发动车子。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 他接到了华棋柔的电话,“北弦啊,你爸说你来医院了,怎么这么久都没看到你人呢?锁锁刚刚清醒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脑子受伤,被砸得有些迷糊,忘了谁,都没忘掉你。” 如果放在十分钟前,听她这么说,顾北弦会觉得内疚。 但现在,他只觉得假。 一群人设了计,合起伙来演戏,套路他一个人。 真是煞费苦心。 顾北弦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急需我去处理。锁锁有你们照顾,我很放心。” “可是……” “我要忙了。”顾北弦掐了电话。 几分钟后。 顾傲霆打来电话,质问的语气说:“北弦,你怎么回事?锁锁因为你受了伤,顾家和楚家又是合作关系,于公于私,你都得去陪着吧。” 顾北弦眉眼骤然冷了冷。 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不管有没有,他都是帮凶。 顾北弦语气凉淡道:“昨晚我在她病房里待了一夜没睡,白天去公司又忙了一整天。我是人,不是铁打的。公司不只我一个人,既然你那么担心她,就亲自去陪吧。我很累,回家睡觉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直接挂掉电话。 很快,顾傲霆又把电话打过来。 顾北弦淡扫一眼,关了机,把手机扔到座椅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吩咐司机:“送我回家。” “好的,顾总。” 回到日月湾。 顾北弦一进门。 苏婳就迎了上来,默默地帮他解领带。 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地盯着他的衣服,看来看去。 本来被楚家设计套路,顾北弦心情挺烦躁的。 看到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温柔沉静惯了,偶尔露出这古灵精怪的一面,着实可爱。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地说:“不用看了,今天早上离开医院的时候,楚锁锁没醒。下午我爸让我过去看她,我没进病房就走了,没被她抱,也没沾她身上的香气,更不会给她机会亲。” 被揭穿了小心思,苏婳脸一红,嘴硬道:“我才没有。我就是看你累了,帮你解个领带。” 顾北弦眼尾漾起一丝笑纹。 他喜欢苏婳吃醋在意他的样子,又不想让她吃醋伤心。 挺矛盾。 他脱了西装外套。 苏婳接过来挂到衣架上,问:“楚锁锁醒了吗?” 顾北弦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心,道:“醒了。” 苏婳盯着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问:“那你今晚还去看她吗?” 顾北弦顿了顿,抬手把她勾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不去了。” “明天呢?” “明天也不去。”他低下头吻她的脸颊,再滑到嘴唇、脖颈,最后含住了她的耳垂,咬着,吻着,漫不经心道:“哪天都不去了,陪老婆要紧,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苏婳耳朵红了,被他亲得心里的小火苗噌噌地往上蹿,浑身麻麻痒痒的。 心想这男人,越来越会了。 本来他一夜未归,她意见还挺大的。 结果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好了一半。 她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可能爱一个人,就这样吧。 在爱情中,比较在乎的那个人永远是输家,就好像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穿透了她的心。 他吻一吻她,她就会忘掉很多不快。 三天后。 奶奶打电话过来,让苏婳和顾北弦周六去他们家吃饭。 苏婳自从外婆丧礼回来,就没见过奶奶了,挺想得慌,当即应下来。 挨到周六,天还没黑,她就让司机提前把她送过去了。 这次来,和上次来,心情截然不同。 上次来是离婚,要同奶奶告别的,心情无比沉重。 这次明显轻松许多。 奶奶一看到她,就颠颠地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像碰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连声喊道:“这是谁呀,快让奶奶看看,谁家的大姑娘,怎么长得这么俊呐。” 苏婳甜甜一笑,学她的口吻说:“是您的宝贝孙媳妇儿呀。” 奶奶双手捧起她的小脸搓了搓,揉了揉,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哎哟,我的宝贝孙媳妇儿,你可回来了。上次你一走,可把奶奶心疼死了。” 老爷子抽着烟斗走出来,说:“可不是,你走了,你奶奶几天都没吃下饭,晚上睡不着,唉声叹气的,说我们老顾家对不起你。” 苏婳心里一揪,哽咽道:“对不起,奶奶。” “不怪你,不怪你,都怪我那个臭孙子和浑蛋儿子。”老太太拉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苏婳本来眼圈都红了,听奶奶这么一说,差点笑出声。 也就奶奶敢这么说。 换了别人,谁敢这么说试试? 半个小时后,顾北弦也到了。 老太太让佣人把菜端上桌。 四人围着桌子,说说笑笑地吃起饭来。 老太太夹了一块红烧海参放到苏婳碗里,“多吃点海参,这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吃了能增加抵抗力,容易受孕,好给我生个大胖重孙。” 苏婳有点不好意思,悄悄瞥了顾北弦一眼。 顾北弦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那一下麻麻酥酥的,像一股电流。 电得苏婳心痒痒的。 忽听有人敲门。 佣人急忙走过去开门。 苏婳偏头。 看到顾傲霆带着楚锁锁走了进来。 楚锁锁穿得时髦而精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口红也没擦,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苏婳脸上的笑僵在了脸上。 不只她,餐桌前坐着的其他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老太太眼睛一瞪,气冲冲地质问顾傲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你带个外人来凑什么热闹?存心想给我添堵是吧?” 楚锁锁满脸委屈,怯生生地朝顾傲霆身后缩了缩。 一副求保护的模样。 顾傲霆脸色晦暗,道:“妈,锁锁前不久刚救了北弦,您别总是一副对敌人的模样对她,以前您那么疼她。这孩子也不容易,当年被她妈逼着带到国外,和北弦硬生生分开,为此都得了重度抑郁症。” 老太太冷哼一声,翻翻眼皮没吭声。 顾傲霆扭头对楚锁锁道:“锁锁,快过去坐下吃饭吧。” 楚锁锁乖乖巧巧地说:“好的,顾叔叔。” 两人走到苏婳和顾北弦对面坐下。 楚锁锁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鲍鱼,站起来,伸长手臂,放到顾北弦碗里,模样娇媚又带点讨好地说:“北弦哥,我受伤当晚,你通宵照顾了我一整夜,辛苦了,多吃点鲍鱼补一补。” 顾北弦眉眼凉薄地睨着她,“伤势恢复好了?” 楚锁锁抬手揉揉太阳穴,表情很痛苦地说:“头还是隐隐作痛,有些事记不太清了。” 顾北弦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拿起手机给助理拨过去,淡声道:“把那个工人送到老宅来。” 楚锁锁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惨白。 第57章 当众打脸 楚锁锁心虚,对“工人”这两个字眼,太敏感了。 害怕顾北弦叫工人,是冲她来的。 屁股下的椅子像安了钉子似的,她快坐不住了。 不过也只是慌了一小会儿,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那个工人是她爸派人安排的,给了封口费,不敢出卖他们的。 整件事只有他们很少的几个人知道,顾北弦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他打这个电话,应该是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楚锁锁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肯定会没事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顾北弦吩咐完助理,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 顾傲霆不解地看着他,“无缘无故的,你叫个工人来老宅干什么?” 顾北弦脸色波澜不变,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苏婳碗里,慢条斯理地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傲霆扯了扯嘴角,嗔道:“臭小子,跟我还卖关子。” 楚锁锁轻咳一声,对顾傲霆说:“顾叔叔,北弦哥可能是有公事要处理吧,您就别说他了。” 顾北弦勾了勾唇,看到面前的餐盘里,放着楚锁锁刚才夹的清蒸鲍鱼,连盘端起来,递给身后的佣人,“帮我换个新的。” “好的,北弦少爷。” 佣人接过,很快换了个新的,放到他面前。 楚锁锁盯着顾北弦面前的餐盘,嘴角一抽一抽的。 这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顾傲霆见她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冷了冷,拿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肋排,放到她面前,说:“锁锁,多吃点排骨,你这几天受伤,都瘦了。” 楚锁锁感激地说:“谢谢顾叔叔。” 顾傲霆瞥一眼顾北弦,阴阳怪气地说:“应该的。你是叔叔看着长大的,就像叔叔的亲生女儿一样。不像某些人,你拿命救他,他还不领情。” 顾北弦眼底浮起一抹淡嘲,给苏婳夹了一块鱼肉,温声说:“谢谢你那两年拿命一样对我好,我很领你的情。” 苏婳莞尔,配合道:“应该的,我们是夫妻,夫妻本就该相濡以沫。” 两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 楚锁锁指甲用力掐着掌心,气得直哆嗦。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看着,眼皮一掀,扭头吩咐身后的佣人:“去,把那份肋排端到婳儿面前。那是我特意让人挑的最新鲜的肋排,做给我宝贝孙媳妇吃的。” “好的,老夫人。” 佣人急忙走过去,端起那份肋排,就放到了苏婳面前。 苏婳在心里给奶奶点了一百个赞! 奶奶太给力了! 楚锁锁的脸色白了白,垂下头,咬着嘴唇,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顾傲霆脸色阴沉沉的,拿公勺舀了一小碗燕窝,推到楚锁锁面前,说:“锁锁,你尝尝这燕窝,美容养颜,你秦阿姨平时最爱喝这个。” 老太太眉头一皱,对佣人说:“去,把燕窝端到婳儿面前。那燕窝是我特意让人炖了大半天,好给我宝贝孙媳妇喝的,谁允许她一个外人喝了?” 佣人马上照做。 苏婳嫣然一笑,冲着老太太的方向,说:“谢谢奶奶,您太疼我了。” 老太太哈哈一笑,“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孙媳妇儿,不疼你疼谁?” 楚锁锁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头垂得低低,肩膀缩着,仿佛受了多大气似的。 顾傲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皱眉道:“妈,您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前几天,北弦在工地上差点出事,是锁锁拿命救了他。别说楚顾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了,就凭这一件事,您老人家也应该对锁锁好一点。” 顾北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笑。 且等着他打脸。 老太太冷冷翻了顾傲霆一眼,瞟着楚锁锁,说:“我以前对她是挺好,拿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结果呢,北弦一出事,她就躲到国外享福去了。眼下看北弦腿好了,又往上贴,晚了。” 顾傲霆道:“那是她妈以死相逼,逼着她和北弦分手,还派人强行把她送到国外,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不是锁锁的本意。” 老太太冷哼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看住。你问问她,如果北弦还坐在轮椅上,她还会往他跟前凑吗?压根就不会!” 楚锁锁抬起头,泪眼汪汪地说:“我会的。奶奶,我爱北弦哥,胜过爱自己的命。” 老太太撇撇嘴,“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不吃。” 顾傲霆压了压情绪,说:“妈,您这是强词夺理。” 老太太冷哼道:“我看是你胡搅蛮缠!” 苏婳偏头朝顾北弦看过去,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也不怪她多想。 刚才楚锁锁那表白也太肉麻了,什么爱北弦哥胜过爱她自己的命。 顾北弦是有妇之夫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当着她的面,楚锁锁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顾北弦手从桌下伸过来,抓住苏婳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指尖在她掌心写起字来。 苏婳忍着痒,去猜是什么字。 那几个字是:等会看好戏。 她用眼神问他:什么好戏? 顾北弦勾唇淡笑,用口型说:别急。 老太太正忙着和顾傲霆唇枪舌战呢,眼角余光瞥到顾北弦和苏婳眉来眼去,柔情蜜意。 她收敛身上的锋芒,眉开眼笑,用夸张的语气说:“啧啧,瞧瞧这小两口感情多好啊,真让人羡慕。” 苏婳知道奶奶是故意这么说。 说了好给顾傲霆和楚锁锁听的。 她配合道:“奶奶,我更羡慕您和爷爷的感情,好一时容易,好一世难。” 奶奶笑眯眯地说:“只要北弦不犯浑,你和他肯定也能好一辈子的。活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的姑娘。模样漂亮,性格温柔坚韧,聪明伶俐,一身的才华,还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我们家北弦,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才找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苏婳眼圈一红,感动得都要哭了。 奶奶太给她面子了! 这种时候这么抬高她,分明就是把顾傲霆和楚锁锁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顾北弦微微一笑,抬手把苏婳往自己怀里勾了勾,说:“我们家婳婳就是天底下最优秀的。” 苏婳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这种话奶奶说说就罢了。 他也来凑热闹,不嫌肉麻吗? 但是心里是开心的。 甜滋滋的。 像吃了蜜一样甜。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爷子,捂唇咳嗽了一声,看向苏婳,和蔼地说:“小苏啊,以后谁要敢为难你,你就来找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给你撑腰,看谁还敢欺负你。” 这是直接把巴掌拍到顾傲霆的脸上了。 苏婳感动极了,声音都哽咽了,连声说:“谢谢爷爷,谢谢奶奶,谢谢你们。” 顾傲霆的脸已经阴沉得像块黑炭了,难看得要命。 楚锁锁更是窘迫得抬不起头来。 原本顾傲霆带她来吃饭,是想借着前几天的事,帮她在爷爷奶奶面前拉一波好感的。 谁知好感没拉到。 她还被众人联手奚落了好大一顿,心里简直恨死苏婳了。 她这辈子从来就没这么丢人过。 “咚咚”,有人敲门。 佣人急忙走过去,把门打开。 助理带着一个工人模样的人,走进来,对顾北弦说:“顾总,您要的人带来了。” 众人扭头去看。 待看清工人的脸时,楚锁锁心里咣的一下,顿时面如死灰。 第58章 好戏登场 楚锁锁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错! 眼前的工人,就是那天把铁桶从脚手架上,往下扔的那个。 是他父亲派人偷偷收买了,好让她使苦肉计,借机俘获顾北弦的心。 可这个工人,却突然出现在了顾家老宅的客厅里。 完了! 楚锁锁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露馅了! 明明是暮春四月,温暖宜人,她却像掉进了冰窖里,从里到外,冷得发抖。 她真想扑上去,一把掐死那个工人。 这样就可以杀人灭口了。 更后悔刚才太过自信,太过大意。 应该早点提防,好做出相应措施的,白白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 顾北弦目光凉薄地瞥了眼楚锁锁,“楚小姐,没什么想说的吗?” 楚锁锁浑身上下包括舌头,都在迅速石化。 她呆呆地坐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傲霆看看她,再看看顾北弦,挺莫名其妙,嗔道:“你在卖什么关子?看把锁锁给吓的。” 顾北弦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楚小姐如果不想说,那我就替你说了。” 楚锁锁艰难地开口:“北弦哥,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她的声音在抖。 顾北弦扯了扯唇角,“我还没开始说,你怎么知道有误会?” “我……”楚锁锁噎住。 老太太按捺不住好奇心,催促道:“北弦,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我们大家都等着听呢。” 顾北弦视线落在楚锁锁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四天前下午,我和楚氏集团派来的董助楚小姐,一起去滨江明珠的楼盘,视察施工进展情况。经过13号楼在建楼盘时,一个工人假装不小心,把施工用的铁桶,从脚手架上‘扔’下来。楚助理眼疾手快推了我一把,那铁桶就砸到了她的头上。虽然楚助理戴了安全帽,可还是被砸得轻度脑震荡,昏迷不醒。在顾董眼里,楚助理为了救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却不知这是人家故意的。” 说“扔”的时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用以强调。 老太太咂咂嘴,“这苦肉计使的,真绝!” 顾傲霆脸色难看极了。 他冷冷地剜了一眼楚锁锁,最后看向那个工人,厉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事已至此,工人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隐瞒。 他哆哆嗦嗦地说:“是,是真的。有人塞了十万块钱给我,让我在顾总经过的时候,把桶往他头上扔,说保证不会出事。顾董,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顾傲霆从来就没这么丢人过。 亏他还这么护着楚锁锁,一口一句她拿命救顾北弦。 原来是个闹剧! 顾傲霆目光带刺,睨着楚锁锁,“你真让我失望!” 楚锁锁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顾叔叔,这是我妈的意思,我不知情,事后才知道。我是无辜的,真的。” 顾傲霆狐疑的目光锁定她。 似乎在揣测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楚锁锁红着眼圈,泪眼朦胧道:“我妈看我那么喜欢北弦哥,喜欢得茶饭不思,就想帮帮我。” 她本就长了张娇娇气气的小脸,一哭起来,梨花带雨,特别具有欺骗性。 顾傲霆脸上表情有片刻松动。 楚锁锁捕捉到了,暗暗松了口气。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用撒娇的语气说:“顾叔叔,您就看在我妈也是一片苦心的份上,原谅她吧。我也是真的受了伤,当时看到那铁桶往北弦哥头上掉,我什么都没想,直接把他推开了。我真的是拿命在爱北弦哥啊……” 顾北弦听得膈应。 他微微蹙眉,打断她的话,“楚小姐,我是有妇之夫,麻烦你说话注意分寸。” 楚锁锁表情僵住。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向顾傲霆,“英明一世的顾大董事长,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语气颇为幸灾乐祸。 顾傲霆鼻间哼出一声冷笑,哐的一下推了椅子,站起来,抬脚就走。 经过工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冷冷打量工人几眼,顾傲霆吩咐一旁的助理:“把这人开了,永不录用!工资奖金一律扣除!” 助理恭恭敬敬应道:“好的,顾董。” 顾傲霆甩袖离开。 关门的时候,用力一摔,宣泄他的愤怒。 楚锁锁见靠山走了,只好也站起来,怯生生对顾北弦说:“北弦哥,你要相信我,真是我妈出的馊主意,我事后才知情。” 顾北弦英俊面庞神色漠然,漫不经心道:“楚小姐这招弃卒保帅,用得挺妙。” 明褒实贬。 言外之意:出了事,就把错误全推到你妈身上,保住你和父亲。 楚锁锁连连摆手,“不,我没有弃卒保帅,真是我妈。我妈她那人,目光一向短浅,做事沉不住气。三年前要不是她干预,我和你也不会分开。如果我们没分开,今天坐在你身边的就是我了。” 说着说着,她眼泪又在眼圈里打转转了。 苏婳有时候挺佩服楚锁锁的。 眼泪怎么那么不值钱呢,说掉就掉。 老太太早就看不下去了,撇撇嘴,说:“要哭就回家哭吧。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吃顿饭,不想看你哭哭啼啼,扫兴。” 楚锁锁还想说什么,见众人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顾傲霆又走了。 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寡不敌众,她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出门。 上车。 楚锁锁拿起手机,就给楚砚儒打电话,抱怨道:“爸,你都找了些什么阿猫阿狗啊,不是说嘴很严,做事很靠谱吗?” 楚砚儒一怔,“露馅了?” 楚锁锁不耐烦道:“你说呢,人都被北弦哥带到老宅了。我今天丢死人了,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楚砚儒老脸一沉,“你顾叔叔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生气了呗!” 楚砚儒眉头紧锁,“你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全推到我妈身上呗。顾叔叔应该是信了,希望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商业合作。” 楚砚儒松了口气,“回头我找个机会,再好好向他解释解释吧,这事你不用管了。” 楚锁锁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座椅上。 越想越气。 好好的一出苦肉计,不知怎么全搅黄了! 她白受那么一波罪了,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这件事只有她和父母知道,还有就是父亲的那个心腹。 父亲的心腹绝对不会出卖她,那就是工人有问题了。 一定是那个工人出卖了她! 一个小小的工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也敢出卖她! 楚锁锁肺都要气炸了,气呼呼地对司机说:“去追那个工人!妈的,害我出了那么大的丑!这下北弦哥更讨厌我了!烦死了!” 司机急忙应道:“好嘞,二小姐。” 他发动车子,去找那个建筑工人。 工人从顾家老宅出来后,正沿着路,默默地往前走。 这附近是富人区,别说公交车了,连辆出租车都没有。 他走得腿都酸了,也没遇到一辆出租车。 正晃着脑袋在路上东张西望找车呢,忽然头上被人罩了件衣服。 紧接着,他被拉到路边灌木丛后面,按到地上一阵,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刚打了没几下,耳边传来呜呜呜的警笛声。 司机心虚,扔下工人就逃。 可惜还没跑上车,就被警车上跳下来的警察,给拦住了。 因殴打、故意伤害他人罪,司机被警察抓了起来。 一起被抓走的,还有楚家二小姐,楚锁锁。 同一时间,老宅。 顾北弦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 助理向他汇报道:“顾总,一切正如您所料。楚小姐从老宅出来后,派人殴打民工,已经被我提前找来的警察,给抓走了。” 顾北弦低嗯一声,吩咐道:“派人给他们局长打电话,请务必公正执法,不要徇私舞弊。” “好的,顾总,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 顾北弦淡淡一笑,对众人说:“楚锁锁派人殴打工人,刚被警方抓走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我就说吧,上梁不正下梁歪,活该!” 苏婳莞尔,看向顾北弦,“谢谢你让我们看了这么一出好戏,精彩。” 顾北弦微抬眉梢,“还生我的气吗?” 那天看到他抱着楚锁锁,从工地大门口出来,苏婳真是气不活了。 当时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后来去医院看了看,气消了一大半。 如今气早就消完了。 不过,她不能这么说,警告的口吻说:“下次不准再抱楚锁锁了,情况再紧急,都不行。” 她温柔惯了,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偶尔强势一下,顾北弦听着还挺受用。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宠溺地说:“小丫头,年纪不大,占有欲还挺强。” “我比你就小几岁,不是小丫头,不许占我便宜。”苏婳嘴上嫌弃着,脸上的笑却止不住。 她笑起来真是好看。 笑容在大眼睛里跳跃着,眉毛、唇角、下巴、发丝都特别生动,带点骄矜,带点调皮。 有一种纯真到明媚的勾引。 笑得顾北弦心里直发痒。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打情骂俏的小两口,拿脚暗暗踢了踢老爷子的脚。 第59章 难分难舍 一周后。 苏婳正在修复室里,给手上一幅古画做收尾工作。 沈鸢来到古宝斋,有重要事找她。 不过因为她工作时,不能被打扰,沈鸢就静静地坐在一楼,喝着茶,等她下来。 苏婳忙到中午,下楼。 沈鸢笑盈盈地迎上来,“婳姐,我代表我们考古队请你帮忙。” 苏婳微微挑眉,“考古?你什么时候跳槽了?” “也不算跳槽,同属一个系统。之前在博物馆工作,是我妈找人帮我安排的。考古才是我的最爱,我在国外学的是墓葬结构,和机关陷阱。” 苏婳淡笑,“哪里的墓?” “龙腰村。那里发现了一座诸侯墓,正进行抢救性挖掘。里面有许多珍贵的壁画、帛画,急需修复,我向我们领导举荐了你。” 苏婳沉思片刻,问:“龙腰村离京都挺远吧?” “是有点,在西北地区。” 苏婳顿了下,“你们把画送过来修复可以吗?” “婳姐,说白了,我们主要是看重你的快速记忆功能。因为一开棺,帛画遇上氧气,会迅速氧化褪色,而你能速记。你的脑子比照相机还好使。” 苏婳问:“你跟你哥打过招呼了吗?” “放心,早就打过了。”沈鸢一把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婳姐,我们需要你,国家需要你。” 她都把这么崇高的理由搬出来了,苏婳还能说什么。 从小到大,修了无数幅古书画,有历代传承的,也有古墓里出土的。 她还没下过真正的墓坑呢。 倒也有几分好奇,便应下来。 晚上回家。 苏婳进卧室收拾行李。 她把一些化妆品小样挨个装进化妆包里,再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这次一走,至少要待上十天半个月。 顾北弦从公司一回来,就看到苏婳正拿着衣服一件件地往行李箱里装,眼神顿时凉了。 他勾了勾唇角,压抑着情绪,说:“苏婳,有什么事跟我说清楚,不能一声不吭,就玩离家出走。” 苏婳噗嗤一声笑了。 每次他这样,她都感觉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的样子。 不管是不是错觉,但是被人这么在意,还挺幸福。 苏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搂住他的腰,扑闪着睫毛,问:“就这么怕我离家出走啊?” 顾北弦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你说呢?” 苏婳被他捏得有点痒,笑着避开,说:“我不是离家出走。明天要去龙腰村一趟,那里发掘了一座战国时期的诸侯墓,有些壁画和帛画需要修复。” 顾北弦眸色微沉,“你们店的业务,什么时候扩展得这么大了?” “不是我们店,是考古队,沈鸢向他们领导举荐了我。” 顾北弦脸色沉下来,“以后离那个花痴远一点,净给你找麻烦。” “别这么说她,她可是你的小迷妹。外公教了我那么多,为子孙后代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那些壁画和帛画,是祖先遗留下来的文化瑰宝。如果不修复,后人就永远看不到了。” “博物馆里修复专家那么多,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吧?”顾北弦声音里透着隐隐的不悦。 实在舍不得她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受苦。 苏婳笑道:“我能速记,干活也快,还年轻。老专家们也会被相继调过去啊,人家五六十七八十了,都一包干劲。我这么年轻,还推三阻四的,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顾北弦不再说什么了,松开她,走到墙边,单手插兜,倚墙而立,眼底一片漆黑,没什么情绪地问:“去多久?” “半个月吧。” “不行,时间太长了,最多只能三天。” 苏婳有点无奈地望着他,“顾总,我发现你最近有点黏人啊。” 顾北弦眼眸微敛,“龙腰村是山村吧?环境那么差,还是古人的墓坑。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跑到墓坑里,跟一群野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沈鸢会跟我一起。考古队的人,虽然在野外工作,但人家不是野男人。”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说:“我陪你一起去。” 苏婳凝眉望着他,颇有些困惑。 结婚三年了,他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关系。 这一出离婚闹得,两人感情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 这如胶似漆的模样,就跟人家新婚夫妻似的。 苏婳想了想,说:“我是去工作,一天两天的做不完,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就别耽误你的时间了。” 顾北弦沉吟片刻,“那我多派几个保镖保护你,四个够不够?” 苏婳一听,这也太夸张了吧。 去修个壁画,带四个西装革履的保镖随身保护。 想想那阵仗,都觉得头大。 “带一个吧,我是去考古,又不是去打仗。人家都不带保镖,就我带着保镖,派头太大了,影响不好。” “最少也要两个,轮流换班保护你。”顾北弦语气不容置喙。 苏婳妥协了,“好吧,两个就两个。” 顾北弦拿起手机,去外面打电话安排去了。 苏婳轻轻摇了摇头,心想:这男人,简直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等顾北弦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去了书房。 直到快要睡觉了,他才回卧室。 一张清冷的俊脸没任何表情,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留给苏婳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苏婳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男人是怎么了? 那会儿还好好的。 苏婳往他身边凑了凑,拿脸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问:“怎么了?” 顾北弦没出声。 他觉得自己在她心目中,还没几幅古画分量重。 为了修几幅破画,要和他分开半个月,是怎么想的? 当然这种话,他没法说。 说出来太没面子了,也显得自己小心眼。 苏婳等了会儿,见他没反应。 她掀开被子一角,从他身上翻过去,躺在他对面,手撑着下巴,瞅着他的眼睛,温柔地问:“怎么不高兴了?” 顾北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靠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尖,然后扳起她的脸,亲嘴角嘴唇,手也往她衣服里探…… 苏婳被他撩得,一颗心跳得如紧锣密鼓。 心里暗暗觉得好笑,想要直接说就是了,她又不是不给。 非得故意绕这么一大圈子。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别扭呢。 好一番折腾后,顾北弦才肯放过她。 苏婳被他折腾得浑身酸软无力,两条腿绵软得像柳枝似的。 她侧躺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望着顾北弦风姿俊朗的脸,心想:这男人,一旦浪起来,可真要命啊。 这是把半个月的量,都提前透支了。 次日,一早。 顾北弦亲自开车送苏婳去机场。 快要进安检的时候,他帮她整理着衣领,交待道:“不要跟考古队里的野男人走太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对你献殷勤,都是想占你便宜。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任何东西和饮料。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记住了吗?” 苏婳有点无奈,又挺受用地望着他,说:“记住啦。” “嗯。” “再见。”苏婳冲他摆了摆手,拉起行李箱朝入口走去。 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顾北弦的声音,“苏婳,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苏婳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机、行李箱都在,回头说:“没有啊,该带的都带了。” “你再好好想想。”顾北弦语调微冷,身姿笔直,淡漠,浑身气压有点低。 苏婳好好想了想,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重重亲了一口,甜甜地说:“这样可以了吗?” 顾北弦淡淡应一声,英气十足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模样。 苏婳揉了揉他的脸,柔声说:“好了,我要进去了,再不进去飞机就起飞了。”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进去。 两个保镖如影随形地跟上。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顾北弦一张俊脸沉郁极了。 第60章 惊险极了 两个小时后,苏婳和沈鸢等人下了飞机。 有人来机场接他们。 一行人乘坐汽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位于西北古城的龙腰村。 大墓在村后面的山脚下,山叫龙腰山。 一般像什么龙腰村、天井村、石俑村,还有带坟字的山脉,比如老坟山、花坟山,带陵的地名,江陵、兰陵等,这些地方多半都有古墓。 龙腰山位于群山之中,被众山环绕,前面有一片超级大的湖泊。 这里虽然地处偏僻,却是极好的风水宝地。 苏婳在接待人员的带领下,和沈鸢来到位于龙腰山的古墓穴附近。 此地偏僻荒凉,人烟稀少。 大墓已经被挖开了一半。 负责此次考古的领队,是当代著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古默教授。 他带着一群队员迎上来,欢迎苏婳。 古教授头发灰白,五六十岁的样子。 一张有棱有角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看到苏婳,古教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长得太漂亮的女孩子都像花瓶,华而不实。 站在他后面的几个队员,看到苏婳,个个眼睛都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跳跃着惊艳。 也不怪他们。 考古队常年在野外劳作。 平时他们连个女人影子都见不着,更别说像苏婳这种美若天仙的年轻姑娘了。 古教授最先反应过来,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咳嗽两声,伸出右手,笑着说:“欢迎你,苏专家。” 这么陌生的称呼,把苏婳叫得很不好意思。 她礼貌地握了握他的手,说:“古教授,您还是叫我小苏吧。” 古教授正色道:“不,你是我们考古队特请的文物修复专家,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苏婳不说什么了,瞟了眼他身后的墓穴,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见她这么利索,连休息都不休息,就直接要下墓干活。 古教授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本以为她长得水灵灵的,是个吃不了苦的。 “可以。”古教授让人拿了口罩和专用的鞋子,递给她。 苏婳接过,戴上口罩,弯腰换了鞋。 跟着古教授下了墓室。 战国墓挖得深,在地下十几米。 墓室里阴气森森的,气温比上面要冷很多。 苏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因为是抢救性发掘,时间比较赶,部分墓室还在挖掘中。 人手不够,就从当地雇了一些村民,过来帮忙。 很多考古人员,正蹲在地上,拿着毛刷清扫陶罐上面的尘土。 清一色都是男人。 古教授指着墙上斑驳的壁画说:“大墓刚打开的时候,这些壁画都是彩色的,十分漂亮,一遇氧气,就迅速氧化了。我还没来得及拿相机拍,就褪成这样了,可惜。” 苏婳认真地观摩着墙上的壁画。 虽然褪色褪得颜色古旧晦暗,但还是能看出作画人,有很高的美术造诣。 古人很多智慧,都是后人难以超越的。 沈鸢盯着壁画,惋惜地叹了口气,“我们婳姐的脑子,比照相机还好使呢。她看一眼,就能全记下来,还能画出一模一样的,早应该把她请过来的。” 古教授闻言,眼里闪过赞许的光芒,夸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们这代的年轻人,真是人才辈出哇。” 沈鸢挑挑眉,“那当然,我婳姐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苏婳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少说两句。 沈鸢立马闭了嘴。 苏婳谦虚地对古教授说:“哪里,我们还是太年轻,阅历太少,应该向你们这些老前辈多学习。” 古教授哈哈一笑,问道:“听说你是苏文迈苏老爷子的外孙女?” “是。” “苏老前辈大名鼎鼎,之前跟他合作过很多次,可惜老前辈已经作古。” 想到相继去世的外公和外婆,苏婳心里锥刺一样的痛。 她缓了会儿,继续听古教授介绍。 说这是战国时期的一个诸侯大墓。 战国厚葬成风,那时的人视死如生,以为人能永生。 这个墓穴里,陪葬品十分丰富,极具研究价值。 此次考古邀请了不少考古专家和队员。 苏婳跟着古教授来到主墓室。 有人用托盘托着一幅帛画,走过来。 苏婳定睛一看。 那幅画斑斑驳驳,氧化极严重,褪色,有破洞,修复难度挺高的。 古教授指着帛画,说:“这是从旁边耳室里,一具陪葬的棺材里取出来的。陪葬的棺材里有帛画,我们推算主墓室的棺材里,应该也会有。当时小沈提到了你,就放着没打开,特意等你过来,再开。” 苏婳点点头,“我可以迅速记忆,只要记下来,就能照着原样修复。” “好。”古教授示意棺材旁边的几个人,“开棺吧。” 棺材其实有五重,就是五层的意思。 外面那四重已经提前打开了,只剩最后一重。 沈鸢怕苏婳害怕,抓着她的指尖,小声说:“婳姐,你别害怕。死人其实没什么可怕的,也不像电影里那样会变成僵尸。” 苏婳点点头,轻声说:“你别说话,我得集中注意力了。” “好,婳姐,加油!” 众人戴上防毒面罩。 棺材被几个壮汉合力撬开,一股黑色尸气呼地涌出来。 众人急忙散开。 等尸气散尽,众人才围过去。 苏婳看到棺材里是一具腐朽的尸骨。 尸骨身上穿着衣服。 衣服是丝质的,保存还算完整,是彩色的,但是很快就肉眼可见地开始氧化了。 棺材内的陪葬品丰富多样,有各式金银器、漆器、青铜器等。 旁边果然有一卷帛画。 古教授弯腰拿起那幅帛画,迅速展开。 有工作人员拿着相机开始拍照,闪光灯是要关上的,否则对画有损害。 苏婳则集中注意力,盯着帛画,开始速记。 偌大一个墓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打扰到她。 仿佛眨眼间,帛画就褪掉了颜色。 古教授偏头看向苏婳,询问的眼神。 苏婳点点头,“可以了,衣服的色彩我也记下了。” 古教授这才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帛画交给助理,说:“之前听沈鸢说,你的脑子比照相机还好用,我还不信。现在才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苏婳笑道:“等我把画修复好了,您老再夸我也不迟。” “我相信你,博物馆展览的那幅王蒙的隐居图,你修复得很完美。” “过奖了。” 接下来苏婳要修复帛画。 因为需要绝对安静,就把她安排到镇上的招待所住。 其他考古队员要么睡帐篷,要么住村里。 苏婳和一行人来到招待所。 安顿下来后,她开始研究如何修复这幅帛画。 研究好后,列了一系列材料,让沈鸢派人去准备修复材料。 她打开行李箱,把修画的工具拿出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帛画上的灰尘。 忙到晚上,和沈鸢以及两个保镖一起吃饭。 沈鸢看了看她的房间,问:“婳婳,你晚上害怕吗?要不要我陪你一屋睡?” 苏婳摇摇头,“不用了。” 招待所条件简陋,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 一屋睡,就得和沈鸢同床共枕。 她性格慢热,很难和人产生亲近感。 同床共枕这种事,除了很小的时候和外婆一床睡过,后来就是和顾北弦了。 连母亲,她都没和她一床睡过,就更别提沈鸢了。 吃完饭,苏婳给顾北弦去了个电话,报平安,两人聊了一会儿。 挂掉电话后,她继续干活。 一忙起来,经常会忘记时间。 忙到很晚,觉得困了,她才洗洗去睡。 白天舟车劳顿,之后下墓,然后就一直聚精会神地洗画,累极了。 苏婳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沉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觉得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开了。 紧接着有人开始扒她身上的衣服。 苏婳猛地惊醒,看到眼前一道黑乎乎的身影。 一双粗糙的大手,暴力地撕扯着她的睡衣,手上的粗茧划到她细腻的皮肤上,令她一阵恶心。 “你是谁?”苏婳惊恐地问道,同时挣扎着要跳下床。 男人也不出声,呼吸粗重,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床上按。 “来人啊!救命!救命!”苏婳大声呼叫。 男人拿手捂住她的嘴,随手抓起一块毛巾就往她嘴里塞。 “放开我!放开我!”苏婳心乱如鼓,不停挥舞手臂拼命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哐的一声,门从外面被人踹开了。 紧接着一道颀长劲挺的身影,疾步走进来,眨眼间就到了床前。 男人一愣,急忙停下手中动作,缓缓举起双手。 因为一把硬梆梆的枪,顶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第61章 英雄救美 苏婳匆忙抓了外套披上,跳下床,去把灯打开。 轰隆隆的灯光,把房间里每个人都照得无处遁形。 苏婳气息粗喘,看清刚才猥亵她的男人,是一个面目粗糙的汉子。 皮肤黝黑,身材粗壮,长相丑陋。 看穿着打扮是本地人。 拿枪顶住他后脑勺的男人,肤色偏深,寸头,眉眼英俊冷沉,穿黑色帅气夹克服,长腿笔直有力。 是顾谨尧。 苏婳急忙把外套合拢,扣好,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理了理。 觉得自己体面了,这才开口问:“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这边见个客户。” 苏婳诧异,“你来这里见客户?” “对,来收古董。”顾谨尧语气温和地对她说完,把枪移到男人的太阳穴上,厉声道:“叫什么名字?” 男人高举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蠕动着粗糙的嘴唇,用很浓的方言说:“牛,牛莽。” “谁派你来的?”顾谨尧把枪往他太阳穴上使劲顶了顶,顶出一道深深的凹印。 牛莽结结巴巴地说:“没,没谁,是我自己。” “说实话,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牛莽急得快要哭了,“真没人派我来。白天在墓里挖土时,看到她长得好看,我就趁天黑摸了过来。” “咔哒”一声,顾谨尧拉开枪栓,冷漠道:“真想死是吧?好,我成全你。” 牛莽吓得两腿直发软,站不住了。 “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他双手作着揖,求饶,“没,没有,真没人指使我。我就是看她长得好看,又是一个人住,我馋得慌。我管不住自己,趁门口的保镖走了,我偷偷摸进来。我也没想怎么着她,就只是想摸一摸她,衣服都没脱下来呢,你就来了。” 顾谨尧神色越来越冷峻,忽地飞起一脚,把他踢到地上。 紧接着朝他腿间狠狠踹下去。 这一脚,正中要害部位。 牛莽顿时疼得面色大变,双手捂住裤裆,吱哇乱叫,满地打起滚来。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保镖手里捏着一盒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看到屋里这副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他急忙走近,上下打量着苏婳,小心翼翼地问:“少夫人,您没事吧?” 苏婳摇摇头。 保镖不停地赔着不是,“我刚才犯困,就去楼下买了包烟。谁知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这个浑蛋钻了空子。您这幸好没事,要是出点事,顾总非杀了我不可……”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 保镖挨了顾谨尧重重一耳光。 也没看他怎么出的手。 只觉得眼前阴影一闪,保镖半边脸就肿了起来。 顾谨尧身姿笔直,眉眼冷冽,斥道:“别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要不是我碰巧遇上,后果有多严重,你不清楚?她若出事,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保镖捂着脸,一声不敢吭。 苏婳怔怔地望着男人那张俊毅深刻的脸。 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跟他不过几面之交,他居然这么关心自己。 想起他曾经对她说过: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你以后会很出名之类的话。 她想,他可能是惜才吧。 就像博物馆里那些老专家一样,对她特别关照,都是因为惜才。 也可能是因为他这个人非常有正义感。 她不想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喜欢自己。 另一个轮班去睡觉的保镖,听到这屋的动静,连忙穿上衣服跑过来。 一看这架势,登时也吓得面如菜色。 不等顾谨尧出手,他先左右开弓,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因为顾谨尧下手太狠了,那一巴掌下去,把他同事打得脸又红又肿。 那哪是巴掌啊,那是铁砂掌吧。 顾谨尧抓着牛莽的衣服,把他推到门外,“走,跟我去派出所!” 他要带他去查查,看有没有人指使他,指使他的人是谁。 去派出所,要立案。 苏婳是当事人,得跟着一起去。 屋里的古帛画挺重要的,她打电话找了个考古队的人,过来看门。 一行人连夜驱车,来到镇里的派出所。 顾谨尧把牛莽推到大厅里,冷着脸对值班的民警说:“查查这小子有没有案底。” 牛莽是本地人。 村子小,十里八村的,多少都沾点亲带点故。 看到民警,牛莽反而不害怕了。 他恶人先告状起来,指着顾谨尧说:“报告警官,这人手里有枪,持枪是犯法的。” 民警偏头看向顾谨尧,命令的口吻说:“把枪交出来。” 顾谨尧淡漠地扫他一眼,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证件,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我有持枪证。” “你哪来的持枪证?”民警半信半疑,接过来,定睛一瞅,上面全是英文。 用他有限的英语翻译了一下,是国外异能队颁发的持枪证。 他拿在手里反复察看,狐疑地问:“你这证件是真的吗?” 顾谨尧淡声道:“上面有编码可查。” 民警留同事在这里看着。 他拿着持枪证去了隔壁资料室,查完,返回来递给顾谨尧,不说什么了。 异能队在国外地位如何,他不清楚。 只知道在国内,异能队比刑警逼格还高,就更别提他们这些基层民警了。 民警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开始审问牛莽,做笔录,调查案底。 牛莽有案底,是惯犯。 几年前,因为强奸罪被抓,判了三年。 前年才放出来,今晚又故技重施。 顾谨尧只想知道有没有人指使他。 可牛莽死鸭子嘴硬,一口咬定是自己见色起意。 顾谨尧默了默,偏头对苏婳说:“你们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审审他。如果他背后有指使的人,你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不安全。” 苏婳点点头,感激地说:“麻烦你了,大半夜的,耽误你休息。” 顾谨尧沉默地注视着她因为受惊变得苍白的小脸,微微勾唇,坚硬的声音温柔了几分,轻声说:“不麻烦。” 等再转身时,他脸色恢复刚毅,抓着牛莽的衣服,把他朝审讯室里拉。 牛莽粗粗壮壮一糙汉,被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走了。 进了审讯室。 顾谨尧对民警说:“开始吧。” 民警拿手铐把牛莽双手拷上,按到椅子上,走到他对面坐下,开始常规审讯起来。 顾谨尧点燃一根烟含在嘴里,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吸着,听民警一板一眼地审问。 五分钟后,他嫌他审得太啰嗦。 直接把他拉到一边,命令的口吻说:“让人把监控关了。” 民警权感觉自己的权威被侵犯,有点烦躁。 但想想他是国外异能队退役的,耐着性子说:“现在规定不能刑讯逼供。” 顾谨尧咬着后槽牙道:“关了。”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太过骇人。 民警迟疑了一下,打电话让人把监控关了。 监控一关,顾谨尧一把抓起牛莽的头,猛地朝墙上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 牛莽的头撞到坚硬的墙上,眉骨登时断裂,鲜血淋漓,疼得他呲牙咧嘴。 第62章 一触即发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顾谨尧抓着他的脖子,语气凶狠问道。 牛莽苦着一张满是鲜血的糙脸,疼得直抽抽。 他断断续续地说:“真,真没有,要是有,我早就交待了。您就是打死我,我,我也,说不出来啊。” 顾谨尧见怎么审,他都死不承认。 再审下去,他忍不住会把他打死,便吩咐民警:“查他通话记录,查他最近都见过什么人。” 民警连声应道:“好,好的,我们马上就着手调查。” 说完又后知后觉,为什么要听他的? 虽说他是异能队退役的,但那是国外的,这是国内。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他没敢多说话。 这群人一看气质就挺特别。 像大城市里来的,很有背景的样子。 是他这种基层办案人员得罪不起的。 顾谨尧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冷着一张脸说:“人你们看着处理,我们先回去了。虽说是强奸未遂,但是给被害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请务必严惩,我会随时跟进案情。” 见他这么强硬,民警不敢马虎,忙说:“我们办案您放心,绝不会偏袒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顾谨尧淡漠地应了声,走出审讯室。 苏婳迎上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刚才听到审讯室发出巨大声响,还有痛叫声。 她担心顾谨尧受伤,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强龙难压地头蛇。 见他安然无恙地出来,毫发无损,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一行人出了大厅,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保镖的手机响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迟迟不敢接。 捏着手机,像捏着一个烫手山药。 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慌慌张张地对苏婳说:“少夫人,今天的事是我失职,我错了,我罪该万死。只是,您能不能包涵一下,不要让顾总知道。我们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 他知道她脾气好,心也善,想让她把这事隐瞒下来。 苏婳默了默,应道:“好的。” 虽然受了惊吓,但她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两个保镖跟着她,长途跋涉地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日夜换班保护她,也不容易。 再说顾谨尧已经教训过他了。 她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保镖双手抱拳,连声道谢:“谢谢少夫人,谢谢少夫人,太感谢您了。” 苏婳微微点头。 保镖这才敢接手机。 这时顾北弦已经打了三遍了。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顾北弦冷淡的声音:“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 话里话外透着隐隐的不悦。 保镖停下脚步,陪着小心说:“对不起顾总,怕吵着少夫人,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才看到。” 顾北弦没什么情绪地问:“苏婳呢?” 保镖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苏婳,撒谎道:“少夫人住在考古队安排的招待所里,正在睡觉。” 顾北弦顿一下,不咸不淡地反问:“是么?” 保镖觉得他的语气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的,少夫人睡沉了。白天她忙了一天,累了,您等明天再打给她好吗?” 顾北弦意味不明道:“你确定?” 保镖冷汗都出来了,“确定。” 手机里传来忙音。 顾北弦掐了电话。 保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总感觉惶惶不安。 像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 几人上车。 返回招待所。 考古队过来帮忙看门的人,看到苏婳回来,眼神略微有些怪异,打招呼道:“苏专家,您回来了。” 听着这么严肃的称呼,苏婳还是觉得不太适应,礼貌地说:“谢谢你,快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您也好好休息。”那人说完离开了。 苏婳从包里拿出钥匙刚要开门。 发现本来锁着的门,现在是开着的。 屋里进人了。 苏婳心里一凉,下意识地担心那幅帛画,急忙推开门。 一看,登时就愣住了。 屋里突然多出来三个大男人。 坐在墙边简陋沙发上的,是一个英俊非凡、气宇轩昂的男人,旁边站着两个随身保镖。 顾北弦居然来了! 苏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饭后,她给他打过电话。 当时他没说要来,只叮嘱她不要忙太晚,早点睡。 没想到他竟然连夜飞过来,找她了。 苏婳咣的惊喜了一下,心里又酸又甜又涩,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一直绷得紧紧的情绪,忽然就软了下来。 一大堆委屈,争先恐后地要冲破喉咙,向他诉说。 就是那种在外面受了委屈,一直假装坚强,可是回到家里,看到最亲最爱的人,一瞬间就卸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脆弱柔软的内心。 苏婳眼圈一红,就朝顾北弦走过去。 好想投进他的怀里,让他抱一抱,哄一哄,求安慰。 这种安慰是除了他,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等苏婳快走到顾北弦面前时。 他站起来,视线掠过她,看向门外的顾谨尧和保镖,眉眼冷冷淡淡,透着寒意。 话却是对苏婳说:“你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打着修画的幌子,是为了和他私会?连我的保镖,都被你们收买了,挺有本事。” 脑子轰隆一声! 苏婳脚步停下了,难以置信地望着顾北弦。 眼里满是失望和委屈。 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和顾谨尧清清白白,怎么就成私会了? 保镖也不是她收买的,是他怕被罚,自己求她的。 她不过卖个顺水人情。 苏婳努力用尊严掩饰着内心的失望、难过和委屈。 眼睛里的怒火,很快被强行装出来的骄傲遮掩。 各种情绪挤在她的脸上,表情有一点颤抖。 在外人看来,是近乎无助的一种状态。 顾谨尧远远看着苏婳百口莫辩、委屈无助的模样,眼神骤然一硬。 他冷冷笑道:“她差点被人毁了清白,你这个做丈夫的,就是这种态度?” 顾北弦眉头一蹙,“你什么意思?” 顾谨尧冷声说:“有人趁保镖下楼买烟,闯进来欺负她。要不是我碰巧路过,她就出事了!”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重磅炸弹。 在顾北弦耳边炸开。 他气得眉间抽搐了几下,下颔一瞬间咬紧,又松开。 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屋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值。 一触即发。 深呼吸几次后,顾北弦咬着牙,语气狠厉道:“他人呢?” 顾谨尧平复好情绪,淡淡地说:“人已经送到镇上的派出所了,本地人,叫牛莽,是个惯犯。几年前因为强奸罪,被关了三年,前年出来的。我怀疑他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你人脉多,派人好好查一查。” 顾北弦强忍怒意,道:“知道。” 顾谨尧应了声,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顾北弦忽然抬起手,朝苏婳身后的保镖甩过去。 第63章 我很想你 啪! 保镖又挨了重重一巴掌。 被打得连连退后几步,差点摔倒。 半边脸登时又肿了起来。 落下清晰的五根手指印,和右边脸对称。 顾北弦眼神阴翳极了,厉声斥道:“让你们保护好苏婳,你们就是这样保护的!出了事,不第一时间通知我,竟敢撒谎蒙骗我!一群胆大包天的废物!” 他已经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 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浑身气压低得吓人。 房间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保镖反应过来后,马上挥起手左右开弓,朝自己脸上不要命地打起来。 一时间,屋里只剩了清脆的噼啪声。 保镖边打边忏悔:“顾总,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下楼去买烟。我就出去了那么几分钟,少夫人就被人钻了空子。我更不该怕受责罚,撒谎,还让少夫人帮着我一起圆谎,让你们俩产生误会。要打要罚,全凭您处置。” 苏婳见顾北弦神色阴冷得厉害。 再僵持下去,不好收场。 她偏头对那个保镖说:“你们都出去吧,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保镖犹豫了一下,停下手中动作。 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北弦,见他没发话。 保镖陪着小心说:“顾总,您和少夫人先休息,明天再惩罚我吧。” 顾北弦眉眼冷厉,道:“滚!” 所有保镖不敢怠慢,马上鱼贯退出去。 生怕走晚了,再惹到他。 等人走后。 顾北弦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沉声吩咐道:“龙腰村这边镇上派出所,刚送进去一个叫牛莽的惯犯。你找人好好查查他,查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查到马上告诉我!” 助理听出他语气不太好,急忙应道:“好的,顾总,我这就去找关系。” 顾北弦低嗯一声。 助理顿一下,提醒道:“顾总,您明天早上十点钟有个重要会议,不能缺席,能赶回来吗?到时我好安排车,去机场接您。” “能。”顾北弦掐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桌上,他握着苏婳的肩膀。 把她从上察看到下,见她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问:“有没有受伤?” 苏婳摇摇头。 顾北弦盯住她的眼睛,“真没有?” 苏婳语气淡淡,“没有。” 默了默,顾北弦开口道歉:“刚才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苏婳抿了抿唇没出声。 顾北弦知道她还在生气,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忙完公司的事,连夜乘飞机赶过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呢,来到你住的地方,没看到你。打你手机,关机,打保镖手机,他说你在屋里睡觉。没多久,就看到你和顾谨尧一起回来。换了是你,你会怎么想?” 苏婳这才想起,去派出所报案时,给考古队打电话。 打完,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就把手机随手塞到枕头下,出门了。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会误会,会生气。 可是顾北弦刚才说的话,也是真的很伤人。 他怎么能那么说她? 说她打着修画的幌子,和顾谨尧来这里私会。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苏婳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让你不信任我。” 语气半嗔半怨。 捶的力度不算小。 顾北弦蹙紧的眉头稍稍缓和了些,握住她的手腕。 捶这一下是好事,说明她开始往外撒气了。 就怕她什么事都窝在心里不说,气越憋越大。 他声音调柔,又问了一遍:“真没受伤?” “都说了多少遍了,没有。”苏婳一向温柔的声音有点冲。 顾北弦好脾气地笑笑,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她的发丝,“没事就好。” 他悬着的心,暂时落回胸腔里。 可是一想到她差点被人毁了清白,眼神又阴鸷起来。 苏婳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的表,凌晨一点了。 想到助理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明天十点他有个重要会议要开,得早起赶飞机。 她催促道:“快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 顾北弦捏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问:“不生我气了?” 苏婳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她,简直就是把她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不只侮辱了她,也让顾谨尧下不来台。 别人谁都可以侮辱她,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是她最亲最爱的人,跟别人不一样。 苏婳转身就要走,腰被顾北弦勾住。 他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腰肢,闷声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苏婳想去睡觉,见他一副放不下的样子,便踮起脚尖,敷衍地在他下颔上亲了亲,说:“我原谅你了。” 顾北弦这才肯放过她。 苏婳去洗了把手,回来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顾北弦则去卫生间洗漱。 他平时出差,动辄都是五星级以上酒店,总统套房。 哪住过这么简陋的招待所? 一进卫生间,看到里面狭小又简陋的马桶、洗手盆,以及墙脚死角处经年擦不掉的污垢,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苏婳是来帮忙的。 考古队怎么能安排她住这么脏乱差的环境。 可她丝毫怨言都没有,只是平心静气地做事。 顾北弦对她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敬佩。 今晚来看苏婳是临时起意,他没准备洗漱用品,招待所配备的牙刷质量太差。 他就用她的粉色电动牙刷,刷了刷牙。 这是他第一次用她的牙刷刷牙。 洁癖那么重的一个人,觉得她的牙刷刷牙感觉还挺好,像是间接和她亲吻。 好看的人,连用过的牙刷都是香的。 洗漱过后,顾北弦回到床上。 苏婳背对着他,面朝里。 顾北弦也没带睡衣,脱了外套和外裤上了床,手搂上她的腰,将她微微一翻,让她面朝自己。 他压上去,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说:“招待所的一次性牙刷质量太次了,我就用了你的牙刷,你不介意吧?” 苏婳惊讶了一下。 他洁癖那么严重,那么注意细节的一个人,居然用她的牙刷刷牙。 不过想想两人天天亲来亲去的,还分什么彼此,便说:“不介意。” 顾北弦咬了咬她的鼻尖,“闻闻香吗?” 苏婳哭笑不得。 这哪还是她印象里那个清冷禁欲,不苟言笑的男人? 倒像是个…… 她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苏婳忍住笑,淡淡地说:“香。” “那你尝尝甜不甜。”他咬着她柔软的唇瓣,舌尖轻扣她的牙齿,一点点吮吻。 也不实实在在地吻,就钩子一样钓着她。 撩拨人的意味格外明显。 他太会撩了。 苏婳这种小直女,哪里受得住? 明明心里还憋着气呢,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了。 仅剩的一丝理智,驱使她抬起手,去推他的胸膛。 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隔着薄薄的衬衫,手指摸到他身上壁垒分明的肌肉,太好摸了。 硬硬的,又性感,又有型。 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俩人赤身相对的画面,苏婳耳尖红了。 顾北弦盯着她泛红的耳尖,闷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举过头顶,将这个吻加深。 从刚开始的温柔,到逐渐用力。 像心疼,像占有,像宣示主权,又像是深爱? 苏婳很快就被他吻得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个绵长有力的深吻后,顾北弦松开她。 苏婳气息微喘,窝在他怀里,问:“明天一早还要开会,时间这么赶,你往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跑什么?” 顾北弦清冷沉郁的眸子,静默地锁住她,“你说呢?” 苏婳轻声说:“你自己说。” 顾北弦箍住她,下颔埋到她颈窝里亲着吻着,漫不经心道:“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就让助理订了机票,非得连夜飞过来看你一眼,才放心。” 他其实想说的是:我很想你。 第64章 他都认了 苏婳心里什么地方仿佛塌了一角。 顾北弦大老远,跋山涉水地跑过来。 就因为不放心她,专程跑过来看她一眼。 之前因为被他怀疑,憋的那股子委屈顿时消减了一大半。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很小声地说:“那男人摸进来撕我衣服时,我都快恶心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敢侮辱我,我就杀了他,然后自杀。” 顾北弦心里骤然一空。 紧接着狠狠一疼。 像被什么猛兽用尖锐的牙齿,用力撕咬了一口,疼得他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握紧她的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嗔道:“傻瓜,不许说这种傻话。” 和她相依为命三年,他听不得这种话。 苏婳默了默,说:“幸好顾……” 说到一半,她突然打住。 本来想说幸好顾谨尧来得及时。 但想到顾北弦不喜欢她和顾谨尧走太近,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她改口说:“幸好你来了,要不我今晚都不敢睡觉了。” 顾北弦其实猜出了她下半句要说什么,眼神登时就变了,变得很阴郁。 听到后面她改了口,他眼底的郁气又散了。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温声说:“我又带了两个保镖过来,都留下。不要怕被别人说派头大,他们一群糙汉子,走哪儿都安全。你长得这么好看,到哪儿都容易被人惦记。” 这次苏婳不再反驳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听顾北弦的。 多带几个保镖,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因为晚上受了惊吓,睡沉后,她又开始做噩梦了。 梦到十三年前那场火灾。 大火熊熊,狂风凛冽,浓烟弥漫。 白皙清瘦的少年,拼着命地把她从火里推出去,自己却葬身火海。 她泪流满面,伸长手臂,哭着喊着“阿尧哥”,想把他从火里拉出来,却怎么也拉不动…… 顾北弦看着噩梦中的女人,眼角噙着泪,梦呓地喊着“阿尧哥”。 他微微蹙了蹙眉头,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哄着。 心想,喊就喊吧。 他忍了。 只要她别认出顾谨尧就是陆尧就行。 只要她别离开,梦里喊什么,他都认了。 次日醒来。 苏婳从床上坐起来。 看到顾北弦从卫生间里出来。 西装笔挺,穿戴整齐,像是要出发的样子。 望着男人清俊英朗,气度风华的面庞,苏婳忽然就很舍不得他走。 她披了衣服从床上下来,走近他,默默地抱住他的腰,头埋到他怀里。 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肢体动作出卖了她依依不舍的内心。 顾北弦笑了笑,揉揉她的头,“不让你来,你非得来,现在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吧?” 苏婳嗯了一声。 “快点忙完回去。下次这种活,能推的就推,尽量不要出京都。离得这么远,我来看你一趟,都不方便。” 明明自己黏着他,不舍得让他走,苏婳却故意倒打一耙,嗔道:“顾总,你好黏人啊。” 顾北弦勾唇淡笑。 他微抬下颔,俊脸一派清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我黏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苏婳心里甜丝丝的。 第一次觉得“老婆”这种称呼,原来可以这么动听。 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情意绵绵。 下面藏着很深的感情底蕴。 是同甘共苦,是相濡以沫,是荣辱与共。 顾北弦要把两个保镖全都留下。 苏婳怕他路上出意外,非得让他带走一个。 顾北弦拗不过她,就带走了一个,等会儿路上打电话,再派两个保镖过来。 他觉得保镖这种东西,越多,苏婳就越安全。 苏婳送顾北弦出去坐车时,在楼下碰到了沈鸢。 她昨晚失眠,吃了两片安眠药,睡得死沉死沉的。 苏婳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 看到顾北弦,沈鸢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道:“嗨,大帅哥你好,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顾北弦冷冰冰地睨了她一眼,目光锋利。 一张俊脸,阴沉得像寒冬腊月的雪。 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了。 浑身气压低到离谱。 他觉得苏婳来这里,都是被她挑唆的,把人叫来了,也不关照好。 昨晚苏婳出了那么大的事,她面都不露一下。 沈鸢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一把拉住苏婳,问:“顾大帅哥这是怎么了?刚才看我那一眼,好吓人。” 苏婳急着送顾北弦,随口说:“他性格就那样,习惯了就好。” “这样啊。”沈鸢迟疑了下,松开她。 送走顾北弦,苏婳返回房间。 想了想,给顾谨尧去了个电话,向他致谢。 昨晚顾北弦忽然来了,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向他道谢。 听完她的谢言,顾谨尧随意道:“不用客气。你这种难得一遇的人才,人人见而护之。” 听他这么说,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他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 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她不想欠他人情,便说:“你父亲不是喜欢八大山人的画吗?他还缺哪幅,我帮他临摹一幅。” “不用了。昨晚的事,举手之劳,换了谁,我都会救,你不用放在心上。”顾谨尧轻描淡写道。 苏婳想了想,“那我看着临摹了。” 顾谨尧拗不过她,便说:“他还缺一幅枯木寒鸦图。” “好,等我回京都再画好吗?这里没有合适的古宣纸。” “不急,慢慢画。” 挂电话后,苏婳继续修复古帛画。 忙到下午,隐约听到外面变得热闹起来,好像来了很多人。 苏婳正好累了,舒展了下腰身,放下手里的活,推开门走出去。 看到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想必是参与此次战国墓挖掘的专家们。 一次大型考古,需要地质学家、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文物修复专家等全力合作。 有个苏婳认识的古书画修复老专家,也在里面。 姓齐,叫齐柏松。 苏婳一出门,齐柏松就看到了她,顿时眼前一亮。 隔得老远,他就笑呵呵地打招呼:“苏家小孙女,你也在啊。听人说这次考古,来了个天才小姑娘,我一猜,就是你。” 他笑声爽朗,嗓门又大。 一开口,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苏婳看过来。 苏婳被看得有点难为情,微笑着回道:“您好,齐老。” 齐柏松哈哈一笑,连声说:“好,好,你好。” 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后,苏婳刚要回屋。 察觉人群中有一道炯炯有神的目光,正盯着她看。 苏婳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是一个须发皆白,身材魁梧的老人家。 看年纪,得有八十开外了吧,穿深蓝色真丝唐装,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太直接,也太复杂了,看得苏婳一头雾水。 紧接着,那老人大步朝她走过来。 步伐矫健得和他那个年纪极不相符。 离苏婳二十米开外,老人家缓缓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她,一个劲儿地端详。 不知怎么的,眼角就慢慢变红了。 半晌,他蠕动着干皱的嘴唇,喃喃自语道:“像,像,太像了。” 第65章 箫声如梦 苏婳见老人家神情悲伤,眼神恍惚,调柔声音问:“爷爷,您说我像谁啊?” 老人家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顿一下,极轻地摇了摇头。 见他不想回答,苏婳也不再多问。 她和楚锁锁长得就有几分像。 像他认识的人,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刚才跟苏婳打招呼的古画修复专家齐柏松,见状,走了过来。 他向苏婳介绍道:“小苏啊,这位是我们国家古陶瓷修复的泰斗,华天寿,华老爷子。” 苏婳听说过华天寿的大名。 在文物修复界,他的名气不亚于外公。 苏婳恭恭敬敬地向他打招呼:“华老,您好。” “你好。”华天寿点点头,眼角依旧泛着红。 齐柏松又向他介绍道:“华老,这位是苏文迈的小外孙女,苏婳,修复古书画的天才。” 华天寿眼睛亮了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婳。 齐柏松见状,又说:“前不久,博物馆得到的那幅王蒙的隐居图,就是她接的笔。别看她年纪小,接笔手艺一顶一的好。我们一帮老家伙,拿着放大镜,趴在上面,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出丝毫破绽。” 他咂咂嘴感叹道:“你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当学徒呢,人家就已经到达古书画修复的最顶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哇。” 闻言,华天寿再看向苏婳时,眼睛里有了别样的神采。 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雕工遇见美玉,又像伯乐遇见良驹。 是一种求才若渴的眼神。 苏婳经常在这些老专家眼里,看到这种眼神。 刚开始会觉得不自在,到后来,渐渐就习以为常了。 华天寿摸着胡须,凝神端详了她好一会儿,问:“小苏,你对古陶瓷修复感兴趣吗?” 苏婳笑着说:“挺感兴趣的。” 华天寿沉吟片刻,问:“那你想不想学?” 苏婳如实道:“想学。” 华天寿捻了捻胡须,“跟我学怎么样?我正好缺个关门弟子。” 苏婳怔住了。 没想到这种老泰斗,收徒这么随意。 见她第一面,就要收她为徒。 在她的认知里,文物修复这门手艺,一般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 外公之所以传给她,是因为家里没有男丁。 齐柏松见苏婳沉默,忙朝她使眼色,说:“小苏,快答应华老啊。华老可是轻易不收徒弟的,好多人千方百计想拜他为师,都被他拒绝了。” 苏婳自然是求之不得。 技多不压身。 能拜华天寿为师,学习古陶瓷修复,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苏婳弯起眉眼,一脸虔诚地说:“华老,我愿意跟您学习修复古陶瓷。” 华天寿赞许地点点头,“你是块好料子,不过学习古陶瓷修复,要吃苦耐劳,还要耐得住寂寞。一旦跟我学了,就得学到底,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能做到吗?” 苏婳莞尔,“您放心,这些基本功,我从小就已经打下了。能跟着华老学艺,是我的福分。” 华天寿一改刚才的悲伤,大笑了两声。 他偏头对齐柏松说:“你看这小丫头,灵透很,我越看越喜欢。对了,丫头,你家是哪的?要跟着我学技,得去京都,你方便吗?” 苏婳眼睛一亮,“好巧,我也是京都人。” “那太方便了,等回京都,我们就行拜师礼,我正式收你为徒。” 苏婳甜甜一笑,“好,到时我上门拜访您。” 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高高兴兴地分开了。 苏婳高兴又可以学一门手艺了。 华天寿则欣慰他毕生所学,终于后继有人了。 以前他也相继收过几个徒弟。 资质最好的一个,学成后,把这门手艺当成了敲门砖,爬上去搞仕途了。 其他几个倒是勤勤恳恳做着老本行,但是资质一般,不温不火。 他想收苏婳这种,天资好,又耐得住寂寞,能专心做这一行的。 假以时日,等她在古陶瓷修复界名声大噪了。 提起她,人人都知道她是他华天寿的徒弟。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她长得太像他女儿年轻时的模样了,性子也像,温温婉婉,沉静清雅。 苏婳返回房间。 古帛画已经清洗好了,接下来要修补上面的破洞。 因为让沈鸢派人找的材料,还没到位,苏婳晚上不忙。 吃过饭,给顾北弦打了个电话,她就早早睡下了。 睡到九点多,再次被十三年前的那个噩梦惊醒了。 这一醒,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都快被她刨出个坑了。 忽然有一阵箫声,像水一样幽幽地从窗口漫进来。 苏婳微微诧异。 这年头,吹箫的人,真的不多了,尤其在这种荒山野村里,太稀罕了。 箫声悠扬宛转,如泣如诉。 苏婳听着听着,心里渐渐泛起一阵秋水般的涟漪。 她记忆里,阿尧哥就吹得一手好箫。 很小的时候,她曾经跟他学过吹箫,知道一些曲子。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 那人吹的是《明月千里寄相思》。 她隐约记得词: 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遥问星已稀。请明月带问候,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月色朦朦,夜未尽,周遭寂寞宁静。桌上寒灯光不明,伴我独坐苦孤零。 人隔千里无音讯,却待遥问终无凭。请明月代传信,寄我片纸儿慰离情。 很凄美的词。 箫有八个孔,一个孔是一份情调,缀起来特别优美,也特别感伤。 吹箫的人得有这两种感情,否则吹不好调子。 她好奇,吹箫的人是男,还是女? 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才把箫声吹得如此凄婉? 好奇心驱使她穿了衣服,下床。 拉开门,守在门外的两个保镖,急忙问她:“少夫人,您要去哪?” 苏婳淡声说:“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你们跟着我好吗?” “好。” 出了昨晚那事,保镖不敢疏忽,亦步亦趋,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贴身保护。 寻着箫声,苏婳出了招待所大门。 大门往西,百米开外,有一座古旧的拱桥。 拱桥上站着一抹高挑坚硬的身影,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管长箫在吹。 男人寸短的头发,身穿帅气的黑色夹克,一双长腿笔直有力。 苏婳觉得那背影很熟悉,好像是顾谨尧的,又不太确定。 一轮硕大宁静的月光悬在他上空。 洒下一片很白很淡的月光。 月光模糊了男人锋锐的身形。 离得近,悠扬凄切的箫声,清晰地浸入苏婳的耳朵。 如泣如诉。 那曲调化成文字是: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遥问星已稀。请明月带问候,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苏婳怔怔地听着。 箫声太凄婉了,声声透着思念。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逝去的外公外婆。 想起为了救她葬身火海的阿尧哥。 心里像被什么钝器一道道地割着,疼得丝丝拉拉的。 时隔多年。 她还清晰地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些夜晚。 两个沉默寡言的小孩,一人拿着一管箫,坐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默默地吹着。 月色清凉,梨花如雪,箫声宛转。 那画面,在她脑子里永远定格。 怎么都忘不掉。 如果阿尧哥没死,活到现在,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婳目光虚虚浮浮地望着前方。 一滴泪挂在她的脸上,在月光下静静地闪着光。 月华如洗,夜风微醺。 这一刻,苏婳寂静柔弱,脸上晶莹的泪如碎玉,如寒冰。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忽然传来保镖惊讶的声音:“你们快看,那人是不是顾总?” 第66章 爱成这样 听到“顾总”二字,苏婳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今天早上顾北弦刚从这里离开,晚上不可能再来了吧。 她扭头朝后看。 夜色尽头,男人轮廓缓缓剥离。 渐渐映出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 洁白如水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落寞的清辉。 男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冷白皮肤,五官深邃透着寒气。 苏婳诧异。 真的是顾北弦。 他越走越近。 早上离开时,还是英姿勃发的一个人。 如今添了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苏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怔怔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直到保镖喊了声,“少夫人,真的是顾总,顾总来找你了。” 苏婳这才像梦中人被叫醒一样,心脏突突地跳起来,下意识地问:“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没接话,只垂眸,沉默地望着她。 眼神漆黑,沉郁,失望,落寞。 苏婳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一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她迟疑了下,开口说:“我睡不着,听到有人吹箫,就出来走走。” 吹箫的男人听到说话声,被打断,收了箫,缓缓转过身。 顾北弦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顾谨尧。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 一股寒气,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冷笑,他看着顾谨尧的方向,意味不明地说:“我不该来的,打扰你们了。”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步伐决绝。 苏婳顿了一下,抬脚追上去,边追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顾北弦像没听到似的,脚步不停。 长腿阔步,走得飞快。 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他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就为了见她一面。 可她呢。 她深更半夜,跑来见另一个男人,还对着他的背影泪眼汪汪。 顾北弦心里像塞了把沙子,硌得难受。 他忍不住冷笑连连。 苏婳追了一会儿,追不上他,干脆小跑起来。 乡间的路崎岖不平,她只顾看顾北弦,没注意脚下。 噗通一声,她摔倒在地上。 嘴里本能地发出“啊”的一声痛叫。 膝盖正好磕到石头上了。 又疼又麻,疼得钻心。 她抱着膝盖,拿手揉着被硌到的地方,眉头皱得紧紧的。 顾北弦听到痛叫声,身形一滞,缓缓停下脚步。 回头,看到苏婳坐在地上,表情痛苦。 他蹙了蹙眉心,重新倒回来。 走到她身边,蹲下,想察看她的伤势,奈何裤子太紧,卷不上去。 他手指轻柔地帮她揉着膝盖,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谁让你走那么快,不等我,我只顾追你,没看路。”苏婳拧着眉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鼻头因为哭过,呈现出少女般的粉红色。 顾北弦盯着她粉红的鼻尖,气消了大半。 心想,爱这个女人爱成这样,真是受罪。 他声音闷闷地说:“是你先惹我生气。” 苏婳委屈,“你误会我了,你听我解释。我之前不知道他就是顾谨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 因为急于解释,她有点语无伦次,说不下去了。 那边顾谨尧看到苏婳摔倒在地上,表情很痛苦的样子,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她走过来。 刚走出一步,顾北弦就察觉到了。 “回去再解释吧。”他把手臂伸到她腿弯下,另一只手伸到她腋下,打横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就朝招待所大门口走去。 步伐匆匆,像生怕被人追上似的。 顾谨尧见状,脚步停下。 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看着两人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漆黑。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古桥上,拿起箫继续吹起来。 凄婉的箫声幻化成文字是: 月色朦朦,夜未尽,周遭寂寞宁静。 桌上寒灯光不明,伴我独坐苦孤零。 直到把顾谨尧甩得看不见影子了,顾北弦才放慢脚步,气息微喘,问:“腿还疼吗?” 苏婳手臂揽着他的脖颈,轻声说:“不疼了,你放我下来吧。” “马上就到了,不差这一会儿了。” 苏婳拗不过他,便作罢了。 她好好整理了下思路,解释道:“沈鸢派人找的材料还没到,我今晚没活,睡得早。睡醒一觉,睡不着了,听到有人吹箫,吹得挺好听的,我觉得好奇,就出来看看了。我并不知道他就是顾谨尧,如果知道,我就避嫌了。” 顾北弦低嗯一声。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苏婳也不知他信了,还是没信。 想了想,她抬起手,温柔地摸摸他风尘仆仆的脸,嗔道:“今天早上刚从这里离开,晚上怎么又来了?你那么忙,不用总过来的。有好几个保镖保护我,我不会出事的。” 顾北弦抿唇不语。 心道:这幸好是来了。 如果不来,这两人肯定就交流上来了。 万一顾谨尧一冲动,把自己就是陆尧的事,告诉了她。 该如何收场?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知道顾谨尧就是陆尧,是她日思夜想的阿尧哥。 她会做出什么异常举动。 回到招待所。 顾北弦把苏婳小心地放到床上,帮她脱了裤子,察看伤势。 她白皙的膝盖上,磕红了一块,有点肿。 倒是没破皮,没流血,但有转淤青的趋向。 他去卫生间打了盆凉水,拿毛巾蘸了,绞掉多余的水,慢慢放到她膝盖冷敷。 冷敷可以消肿镇痛。 又去打了盆温水,把毛巾打湿,给她擦脸上的眼泪,擦手上的灰尘。 苏婳见他忙前忙后,说:“你快坐下休息会儿吧,别忙了。” 他今天来回坐了两趟飞机,还要坐那么长时间的车,白天在公司也是一直忙碌不停。 她不理解他。 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干嘛要这么浪费时间? 一天一趟地跑来看她,时间全浪费在飞机和车上了。 这种徒劳无功的事,不是他那种人会做的。 顾北弦嗯了声,去卫生间冲澡。 哪怕是第二晚住,还是不适应这简陋的环境。 他匆匆冲了下,换上睡衣就出来了。 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下,伸手把苏婳勾进怀里,默然不语。 苏婳觉得有点亏欠他。 不管怎么说,今晚的事,的确是她做得有点欠妥当。 也不知怎么了,就被箫声吸引了,还想起了往事故人。 那种情况下,换了谁,猛然看到,都会误会,会生气。 她想起,每次她一生气,顾北弦都会亲她,然后睡一觉,俩人也就和好了。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么。 她学他的样子,凑上去,亲亲他的唇角,亲亲他的脸。 手从他的睡衣下摆,伸进去。 摸到他漂亮有型的腹肌。 手指像水一样在他身上缓缓流着。 夫妻三年,男女情事上,她一直都是被动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顾北弦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心不在焉道:“改天吧,今天累了。” 苏婳在他腹肌上游走的手,顿时僵住。 她微微有些困惑地望着他,“你一天来一趟,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顾北弦啼笑皆非。 他捏捏她的鼻尖,嗔道:“你以为我千里迢迢地飞过来,就是为了跟你睡一觉?” 苏婳纳闷,“难道不是吗?” “不是。”他垂了眼睑,盯着她白皙的锁骨,“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寒意。 又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第67章 上门警告 苏婳第一次听顾北弦用这种语气说话,觉得很新奇。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委屈的模样,有点点可爱。 跟他平时矜贵高冷的形象,十分违和。 这点模糊的委屈,让她更喜欢他了。 她伸手搂上他的脖子,盯着他眼白上的红血丝,拿指尖温柔地戳了戳他的眼角,说:“看,眼睛都熬出红血丝了,明天不许再来了,记住了吗?” 顾北弦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没出声。 他也不想来。 奈何顾谨尧守在这里不走,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昨晚英雄救美,今晚又吹起了箫,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苏婳等了会儿没等到答案,知道他不肯答应。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等材料到了,我跟古教授说一声,把古帛画带回京都修复吧。” 她担心顾北弦天天这样。 一天往返两次,再把自己给累垮了。 这下顾北弦终于出声了,“可以,明晚我来接你。” 苏婳哭笑不得,“真不用,机票不要钱吗?你的时间不要钱吗?” 顾北弦低下头,咬了咬她的耳尖,“知道就好,下次不许离我这么远了。” 苏婳揉揉他的脸,“顾总,你真的好黏人啊。” 虽然是抱怨的语气,心里却很甜蜜。 别人闹离婚,夫妻都吵翻天,相看两相厌,甚至反目成仇。 他们俩倒好,闹个离婚,感情反倒比以前更好了。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有力。 散发着可以依赖的温度。 让她很有安全感。 这次,她很快就睡沉了。 次日清早。 苏婳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以为顾北弦已经走了。 她随意地伸展了下腰身,手碰到一具坚硬有力的身躯。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 看到顾北弦还躺在她身边。 她微微诧异,“你怎么还没走?” 顾北弦手臂伸过来,抱住她。 额角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他略带慵懒的语气,说:“我把今天的行程推了,今晚陪你一起回去。” 苏婳哭笑不得,“我得等沈鸢把材料送到才能走,还得找古教授打申请,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古教授那边,我给他上级领导打电话,他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 苏婳拿他没办法,只好应下来。 还有华天寿要收她为徒的事。 她觉得也得跟他商量一下。 毕竟挺大的一件事。 她轻声说:“等回京都,我又有的忙了,新拜了个师父,要教我修复古陶瓷。” 顾北弦眸色一沉,掀了眼帘,问:“男的女的?” 苏婳如实说:“男的。” 顾北弦眼神变了,说不出的冷峻。 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绷紧。 “多大年龄?为什么要收你为徒?是不是对你别有所图?”他面色波澜不变。 语气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苏婳还没回答呢。 他就干脆地说:“推掉吧。” 苏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她目光幽幽地望着他,“果然,男人是女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你看看你,这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多影响我的前程。” 顾北弦默了默,揉揉她的头发,“你现在要名有名,要钱有钱,人生赢家,还想怎么成功?” “我想学习古陶瓷修复,还想学青铜器、漆器、钟表修复,我想学的东西多着呢。我想优秀到,让你爸再也不敢瞧不起我。” 顾傲霆对她说的那些话。 句句锥心,字字泣血。 已经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心上。 那种耻辱感,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顾北弦眼神暗了暗。 他低下头,爱怜地亲亲她的眼睛,淡声道:“不用管他。楚锁锁这次出事,他能消停好一阵子。” 苏婳不跟他绕了,直接说:“要收我为徒的是华天寿,华老专家。” “华天寿啊。”顾北弦略一沉吟,说:“他可以,学吧。” 苏婳挑眉,“这可是你说的啊,等我真跟他拜师学艺了,你不许再这事那事,不停挑刺了。” 顾北弦宠溺地捏了捏她的下巴,“不会,华天寿我认识,人品还行。” 最主要的是八十多岁了。 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说完,他捏着她下巴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揽住她的腰。 在她柔软腰肢上捏了捏,捏得挺色气。 他附在她耳边,颇有暗示性地说:“你今天不忙,我今天也没事,不如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 苏婳被他捏得浑身发软,故意反问道:“昨晚是谁说自己千里迢迢来,不为这事的?” 顾北弦翻身上去,咬咬她的鼻尖,吻着她的嘴唇,心不在焉道:“昨晚的确不是,今天就不一样了。” 苏婳不出声了。 这种时候是没有心情跟他讲道理的。 脑子被他亲得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飘飘忽忽,似在云端行走。 顾北弦顺着她的下巴,继续往下亲。 划到她雪白肩头上,他轻轻咬了咬,咬得她酥酥麻麻,修长手指抚摸她的腰身。 他的手指仿佛来自天堂,绵软柔和。 在她肌肤上点起一簇簇白色的云朵。 苏婳清亮的大眼睛,渐渐变得潮湿朦胧起来。 心里好像开放了无数朵柔软的花。 白皙的小脸,开始泛红。 她缓缓闭上眼睛。 听见一粗一细两种呼吸交缠在一起。 互相吞吐,煽风点火,不断逼近欢愉的核心。 两人折腾到快中午才起床。 没吃早饭,也没觉得饿。 招待所一早派人送了饭过来,保镖就收着,也不敢打扰两人。 洗漱过后,两人开始吃饭。 吃完,苏婳收拾。 顾北弦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 他汇报道:“顾总,前晚抓到的那个牛莽疯了。” 顾北弦语气不悦,“疯了?” 助理说:“是。不过,民警在他家地窖里,找到五十万现金。三年前他从监狱里出来后,整天好吃懒做,靠种地和在村里接点红白喜事,赚点零用钱,又喜欢赌博,想存下五十万,压根就不可能。” 查到这一步,案情已经显山露水了。 牛莽背后果然有人指使。 顾北弦眉头蹙了蹙,“姓牛的最近都见过什么人?” “村里没有监控不好查,我派人去问他的左邻右舍,他们可能是怕得罪牛莽,都说不知道。查他手机,通话记录里没有可疑号码。现在牛莽又疯了,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难度挺大。” 顾北弦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人是真疯,还是假疯?” 助理回:“应该是真疯。听警察说,他不停地拿头撞墙,嘴里喊着‘有鬼,有鬼’,不知受到什么刺激了。” 顾北弦目光冷凉,“为什么会受刺激?” 助理说:“受刺激的原因,警察闭口不说,也不好深查。毕竟顾谨尧先生,曾经殴打过他。查深了,会连累到他。” “等我回去再说。”顾北弦掐了电话。 等到下午一两点钟的时候。 沈鸢把修复古帛画的材料备齐,送来了。 古教授那边也打好招呼了。 苏婳和顾北弦离开招待所,坐车去市区乘飞机。 傍晚六点钟,两人返回京都城。 顾北弦让司机送苏婳回家。 他上了另一辆车,直奔楚氏集团。 当顾北弦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 楚砚儒正在向助理交待事情。 看到顾北弦突然降临,且眼神不善,神色冷峻。 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楚砚儒大为吃惊,摆摆手,打发助理先出去。 他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道:“北弦,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下去接你。想喝点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不用。”顾北弦清朗俊逸的脸上,一丝笑模样都没有。 楚砚儒嘴角的笑僵住了,“那你是有什么事吗?” 顾北弦眉眼冰冷,一字一顿道:“龙腰村,招待所,牛莽。” 楚砚儒一怔,“什么意思?” 顾北弦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管是你派人做的,还是你太太派人做的,仅此一次。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对楚锁锁不客气了。”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看着他扬长离去的背影。 楚砚儒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68章 声东击西 楚砚儒越想越生气。 楚顾两家生意合作了几十年。 这还是顾北弦第一次对他如此不客气。 连顾傲霆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顾北弦一个小辈,居然上门来,对他指指点点。 楚砚儒气得肺疼。 他拿起手机,给华棋柔打过去,问:“龙腰村,招待所,牛莽,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吧?” 华棋柔一瞬间就慌了。 过了好几秒,才强行镇定下来。 她假装平静地说:“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楚砚儒不耐烦道:“你跟我没必要卖关子!” 华棋柔装傻,“我没卖呀。” 楚砚儒直接说:“锁锁左手被砸烂,脸被打肿,如今又进了拘留所。接二连三被伤害,全是那个苏婳引起的。我知道你心疼锁锁,想替她报仇,但是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做得高明点,别被人猜出来!” 华棋柔惶惶不安,“谁猜出来了?” “还有谁,顾北弦!” 华棋柔终于开始说实话了,“我做得够高明了啊,全程我都没出手,借别人的手干的。” 楚砚儒一顿,“借谁的手?” 华棋柔眼神躲闪,“你不用管,反正那人专业得很。” 楚砚儒嗤之以鼻,“既然那么专业,为什么顾北弦还会上门来警告我?” 华棋柔想了想,“他肯定是没查到证据,故意上门去诈你。真有证据的话,他就直接甩证据了。你不要慌,只要我们咬住不承认,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楚砚儒应了一声,嘱咐道:“你擦好屁股,别影响到楚家和顾家的生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同一时间。 顾北弦出了楚氏集团。 上车。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拨过去,问:“楚锁锁会被拘留几天?” 助理回道:“我跟他们局长打过招呼了,最多能拘留半个月。楚家也找了人,原本花点钱保释就可以的,拘留半个月已经很给我们面子了。” 顾北弦低嗯一声,吩咐道:“找两个地痞流氓,好好伺候伺候华棋柔。” 他声音慵懒轻慢。 说话的语气也不重。 但就是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狠劲儿。 助理一惊,“牛莽的案子,真是楚太太找人做的?” 顾北弦眸色微冷,“除了他们夫妻俩,我想不到别人,先教训了再说。” 助理顿了顿,“好的,我这就找人去做。” 顾北弦抬手揉了揉眉骨,语气漫不经心道:“伪装成劫财,然后见色起意。做得巧妙点,别留下把柄,懂吗?” “明白,顾总。” 三天后。 晚上八点钟。 华棋柔自己开着车,鬼鬼祟祟地来到城西一处小区。 停好车。 她来到后车座。 从包里掏出一件玫瑰红的风衣穿上,戴上黑色超大墨镜,把盘好的头发散开,换上高跟鞋。 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 觉得没人认出她了,这才推开车门下车。 下车还不忘拿东西把车牌挡上。 做好一切伪装后,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小区里。 来到三号楼,三十三层,三三零三。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这套房子是她以母亲的名义买的,一直空着。 偶尔有需求时,才来一趟。 辽阔的客厅里,几乎没有家具。 紫灰色地毯上,只有一张矮茶几和几个坐垫。 阳台上的白瓷花瓶里,插着一大束干花,是风干的玫瑰和莲蓬。 她脱掉高跟鞋,走到地毯上坐下,从包里拿出口红和镜子,补了补妆。 没多久,有人敲门。 华棋柔踩上高跟鞋,扭着细腰,风情万种地去开门。 她生孩子早,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 平时又会保养,说三十来岁也有人信。 加之她长了双狐媚眼,看人时,眼神勾勾搭搭,骚里骚气的。 挺对一些中老年男人的胃口的。 门打开。 外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深蓝色休闲装,脸上戴口罩。 男人进门。 摘掉口罩,露出一张还算英俊的脸,脸形长方,下颔胡须刮得铁青。 是华棋柔的姘头,叫索刃。 也就是她口中那个很专业的人。 华棋柔贴上去,搂着他的腰,黏糊糊的声音说:“顾北弦猜到是我或者我老公了,前几天去我老公公司诈他了。亲爱的,你都打点好了吗?” 索刃把门关上,在她嘴上啄了口,“我做事你放心。” “那锁锁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呀?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没吃过苦。这次被拘留,可心疼死我了。” “别急。”索刃推着她,揉着她,往阳台上走。 华棋柔按住他不老实的手,嗔道:“我怎么可能不急嘛,那可是我女儿。” 索刃说:“我找关系了,可上面卡得严,最多拘留半个月就能放出来。你别担心,只是拘留,有我帮忙关照着,她不会有事。” “你一定要帮我好好关照着锁锁啊,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那当然,我拿锁锁当亲生女儿疼。”索刃轻佻地捏了捏她的屁股。 华棋柔朝他飞了个媚眼,“这还差不多。” 两人来到落地窗前。 窗前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块羊毛地毯,随意放了几个彩色抱枕。 索刃伸手,把窗上那层薄薄的白色纱帘拉上。 一把将华棋柔推到玻璃上。 他脱掉她身上的玫红色风衣,熟练地撩起她裙子的下摆…… 四十分钟后。 华棋柔满脸潮红地躺在索刃怀里,手指搁在他大腿上摩挲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索刃轻浮地捏着她的腰,问:“是我厉害,还是你老公厉害?” 华棋柔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你了,你比他年轻整整十岁呢。” “也是,你这么浪,又这么馋,那个老家伙怎么能喂饱你?以后我多来喂喂你。”他凑到她脖子上乱拱。 华棋柔痒得花枝乱颤,拿手去推他,娇嗔道:“坏死了你。那你说,是我好,还是你老婆好?” “当然是你了。我老婆就是根木头,怎么弄都不吭声。” 华棋柔轻佻地挑挑眉,“那我呢?” 索刃笑得不怀好意,“你是狐狸精,又骚又浪,又贱。” “好你个索刃,看我不打死你!” 华棋柔柳眉一横,伸手就去掐他的肉。 索刃左躲右闪,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是夸你的意思,换种说法叫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华棋柔翻了他一眼,“这话我爱听。” 两人躺在柔软的地毯上,笑着闹着。 歇够了,又来了一次。 直到把索刃累得气喘吁吁,华棋柔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 收拾干净,穿上衣服,离开。 等她走后,歇了足足半个小时,索刃才有力气走。 从小区里离开,华棋柔没直接回家。 去了常去的美容院做美容、按摩和推油。 今晚出来,就是打着这个借口出来的。 不做,会露馅。 做完一整套,快十一点了。 华棋柔开着车,往回返。 一路上心情很好的样子。 被男人和进口高档化妆品,双重滋润的身体,芳香四溢。 面孔油润红亮,眼睛妩媚潮湿。 这是经历肉体出轨后,才会有的容颜。 华棋柔手握着方向盘,哼着小曲,好不惬意。 途经车流稀少的滨江大道。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突然从后面包抄过来。 在她车子前方三、四十米处,猛地刹车! 第69章 自食恶果 华棋柔吓了一大跳,急忙猛踩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长长一道,划得她耳膜都痛了。 差那么一点点就撞上了。 华棋柔吓得趴在方向盘上,心扑通扑通乱跳,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心里又惊又怕,气个够呛。 可那辆面包车的车主,却吭都不吭,面都不露。 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华棋柔气得要死,降下车窗,冲前面的车吼道:“你这人怎么开车的?赶着去投胎吗?不想活了,就直接说!” 面包车里很安静,没人回话。 华棋柔平时被人捧惯了。 哪里受得了这个窝囊气? 尤其对方还开着一辆面包车。 一个开破面包车的,居然也敢这么无视她! 岂有此理! 她气得血直往脑门上冲! 人在盛怒之下,是无法保持理智的。 华棋柔怒火攻心,想不了太多,推开车门下车,就去拍那辆面包车的车门。 把破旧的车门,拍得震天响。 “你给我下来!向我道歉!今晚必须要给我个说法!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两个车门齐刷刷地推开。 华棋柔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头被蒙住。 紧接着,她就被拖到路边阴暗处。 “放开我!别碰我!救命啊!”华棋柔尖声叫道。 “咣!” 一个拳头招呼到她脸上。 华棋柔顿时疼得眼冒金星。 她越喊,拳头打得越凶。 铺天盖地,往她头上、身上招呼,还用脚踢她的屁股。 打到最后,华棋柔不敢再吭一声。 感觉到蒙在她头上的,是一件男人的外套,有劣质的烟酒味和浓浓的汗臭味。 听声音大概有两个男人,操着浓重的口音,年龄二三十岁的样子。 鼻子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她猜出这是路边的垃圾桶。 身上的名牌服饰,被人暴力地拽下来。 腰身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 华棋柔又羞又气。 她何时在垃圾桶边上,被人这样粗暴地蹂躏过? 她的肋骨鼻,她定期打水光针的脸,她十几万一身的名牌服饰,她上百万的首饰,她精心保养的身体…… 她是多么高贵的女人。 此刻却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像一只褪了毛的母鸡,被人按在垃圾桶边上,狠狠糟蹋。 原本芳香四溢的身体,现在变得腐蚀瘫软,浑身浊气。 “狼狈”这个词,要乘以一千倍一万倍,才能形容现在的她。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那两个人才松开她。 上了面包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华棋柔筋疲力尽地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浑身都疼,疼得拆筋剥骨。 也不知道具体伤到哪儿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拿掉蒙在头上的外套,去找手机。 没找到,肯定被那两人顺走了。 手指上的钻戒、手腕上的名表、手链,脖子里的钻石项链和耳环,全都被摘掉了。 衣服也被人拿走了,还有车钥匙。 她仰头望天,欲哭无泪。 等到被人发现时,华棋柔半光着身子,瘫在垃圾桶旁。 活脱脱像超市摆在冷柜里的冻鸡。 死白的身子,眼神浊白绝望。 被送到医院,一做检查。 肋骨断了一根,身体撕裂,皮肉伤无数,轻微脑震荡。 医生要报警,她死活不让,嫌丢人。 楚砚儒接到电话,来医院看她。 一看到她这副狼狈样。 楚砚儒一张老脸,顿时阴沉下来。 血压噌噌地往上飙。 “报警!抓到那两个王八羔子!我要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他雷霆大怒,咆哮道。 华棋柔哭得声泪俱下,不停地摇头,“算了吧,算了,我丢不起这个人。一报警,事情就闹大了,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出门?” 出事之前,她刚和索刃做过。 她生楚锁锁时难产,伤了子宫,造成不孕,就没采取避孕措施。 如果一报警,验出她体内有索刃的DNA。 那她和他的奸情,就露馅了! 索刃有家庭,还是一上班族。 虽然有个一官半职,可是财力跟楚砚儒没法比。 当情夫行,当老公差点。 她过惯了豪门阔太太的日子,不想离婚,跟着他吃苦。 不能报警,又不能出气,一口气窝在楚砚儒胸口,下不来,上不去。 恨得他牙根痒痒。 他在病房里,暴躁地转来转去,最后停住脚步,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华棋柔红肿着眼睛,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 楚砚儒问:“是顾北弦吗?他之前刚去公司警告过我,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华棋柔捂着脸痛哭,“我真不知道。那两个人把我的首饰和手机都偷走了,应该是为了劫财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我不活了。” 楚砚儒焦躁地皱着眉头,考虑许久,说:“应该不是他。” 华棋柔止住哭,狐疑地望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他,不会提前上门警告我。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他那么精明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华棋柔原本慌慌乱乱的心,忽然就有数了。 不是顾北弦找人做的。 那就是索刃的老婆了。 想到那个木头一般的女人,华棋柔眼神顿时阴鸷起来。 她暗暗发誓,这口恶气不出,她就不姓华! 与此同时。 日月湾。 顾北弦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信息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点开,淡漠地扫了一眼。 是助理发来的,说:顾总,事已办好,干净利落。 顾北弦眼眸微敛,表情凉淡,回了个:嗯。 手指轻触屏幕,删掉信息。 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他重新躺下,把熟睡中的苏婳,轻轻揽入怀中。 目光温柔如水,凝视她皎洁的小脸。 视线在她的下巴,嘴唇,眼睛上缓缓划过。 最后,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又亲了亲。 “苏婳,我替你报仇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第70章 含情脉脉 一周后。 苏婳把古帛画修复完整。 之后,给沈鸢打电话。 让她派人来取了,送到以后要参展的博物馆。 想到以后去博物馆,能看到自己修复的画。 修复一栏,填的是她的名字。 那画将会一直传承下去,世世代代。 苏婳觉得挺有荣誉感的。 尤其是等以后有了孩子,带着去博物馆时,可以告诉孩子,这是你妈修的。 想想,就挺有成就感。 想到孩子,苏婳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备孕有段日子了,却一直没怀上。 不过这种事也急不来。 因为接下来要跟华天寿学习修复古陶瓷。 这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短时间内学不出来。 苏婳约了沈淮,谈离职的事。 承蒙他照顾那么久。 临走前,苏婳决定请他吃顿晚饭。 两人去了家火锅店。 锅开后,苏婳把羊肉下进去。 沈淮则往里放虾丸、撒尿牛丸和腐竹等。 菜在沸腾的汤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引人食指大动。 锅开了。 苏婳却没动筷。 透过热气腾腾的汤,她目光略带歉意地看着沈淮,说:“沈少,我想辞职。” 沈淮拿筷子的手一顿,眼神有片刻僵滞,问:“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啊?”苏婳微微一怔。 他的回答,明显出乎她的意料。 见她茫然。 沈淮急忙解释道:“上次苏阿姨让我追你,你不同意。我怕你觉得不自在,最近一段时间,都尽量和你保持距离。你是因为这个,要离职吗?” 苏婳恍然大悟。 她笑了笑,说:“不是这个原因,我想去学习修复古陶瓷。这样古宝斋那边的工作,就忙不过来了。我可以不要薪水,免费再做一个月,方便你找人。” 沈淮暗暗松了口气。 他夹起一道羊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其实是借此缓和情绪,好想个两全的办法。 于公于私,他都舍不得她走。 过了好几分钟。 他才说:“想学什么,你就去学。古宝斋这边的职位,给你保留着。反正一年到头,活也不多。有活你就来干,到时我们分成,你七我三,底薪照旧。” 苏婳左右为难。 不过仔细想想,他说得也有道理。 职位保留,合作双赢。 盛情难却。 苏婳斟酌了一下,说:“分成给得太高了,你们开店都有费用,有成本。这样吧,底薪我不要了,接了活,我们五五分。” 沈淮笑了笑,“好的文物修复师不好找,按说你只是挂个名,我都得给你付薪水。既然不要底薪,那就你八我二吧。” 苏婳有点不好意思,“太高了。” “不高。上次你帮崔老鉴定的那幅画,帮我们店挽救了好几千万的损失,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苏婳拗不过他,便应了下来。 刚吃了几口,手机响了。 苏婳扫了眼来电显示。 是顾北弦打来的。 怕他生气,乱吃飞醋,她请沈淮吃饭,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 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吃,他就打电话了。 苏婳歉意地笑笑,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沈淮眉眼温柔望着她,“去吧。” 苏婳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接通后。 顾北弦没什么情绪地问:“还没吃完?” 苏婳抬腕看了看表,说:“从进饭店到现在,总共才二十分钟。吃的是火锅,点菜,上菜,等锅开,这些都需要时间。请问顾总,二十分钟,谁能吃完呢?” 顾北弦自知理亏,换了个话题,“离职的事,说了吗?” “说了,他说职位给我保留,有活就干,二八分成,他二我八。” 顾北弦目光微凉,“能辞的话,就尽量辞掉吧,他对你不怀好意。” 苏婳哭笑不得,“顾总,你过分了啊。” 顾北弦微挑眉梢,“我哪里过分了?” “你不让我见这个,不让我见那个,出个差也不行。你控制欲太强,我会透不过气的。我是个独立的人,要工作,要正常社交,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天天围着你转。” 顾北弦默了默,淡笑,“我很开明的,你要拜华天寿为师,我都没阻拦。” 那是因为华天寿八十多岁了。 苏婳忍俊不禁,“好吧,你长得帅,你说什么都对。” “我晚上应酬推了,一会儿到楼下接你,快点吃。” 苏婳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去前台把账结了。 回房间,继续同沈淮吃饭。 没吃两口,顾北弦的微信又来了。 也不说话,就发一个笑脸的表情。 以前他从不发表情的,微信发的都少,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苏婳扫了眼,没回。 她觉得,她以前可能太惯着顾北弦了。 他本就是个少爷脾气,再这样惯下去,简直要无法无天了。 她决定以后得稍微硬气一点,不能太惯着他了。 和沈淮吃完饭,苏婳拿着包,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出了火锅店大门。 沈淮的目光在苏婳身上停留,有隐匿的留恋,问:“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家?” 苏婳淡淡一笑,“不用了,有人接我。” 沈淮望着她,欲言又止。 苏婳以为他是公事,问:“沈少,是不是还有事?” 沈淮目光微微躲闪,“没事。” 苏婳莞尔,“那就再见。” “再见。”嘴上说着再见,他的目光却黏在她身上,不舍得收回。 怎么看,都有点含情脉脉的意味。 苏婳虽然在修复古书画方面,有着极其敏锐的天赋。 可是在感情方面,却稍显迟钝。 她也不愿自作多情地以为沈淮也喜欢她,就没往深里想,刚要转身离开。 路边一辆黑色加长款限量版豪车,车门打开。 走下来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 男人长腿阔步,径直朝她走过来。 苏婳刚要说话。 顾北弦抬手搭到她的肩头上,目光凉凉淡淡地望着沈淮,说:“谢谢沈少对我太太的赏识,不过我们家也不缺……” 苏婳拿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服。 示意他不要说了。 当听到“太太”二字时,沈淮眼里的光彩,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眼神有点难过地望着苏婳。 像在求证真假。 苏婳没想到顾北弦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像在宣示主权似的。 估计一直憋着,早就想说了。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她抱歉地冲沈淮笑了笑,说:“之前我和我先生要离婚,情况有点特殊。我又不太喜欢把私事到处乱说,就说他是我一个亲戚。” 沈淮扯起唇角,勉强笑了笑,“不要紧,那你们现在不离了?” 不等苏婳回答,顾北弦就把她勾进怀里,说:“当然不离了,我们俩感情好着呢。” 沈淮苦笑一声,对苏婳说:“再见。” “再见。” 话音刚落,顾北弦就牵起她的手,带着朝车子那边走。 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 苏婳安静地坐着,微微抿着唇,看不出情绪。 顾北弦抬手揉揉她的头,观察着她的脸色,明知故问道:“怎么不高兴?” 苏婳啼笑皆非,“我还要怎么高兴?” “那你笑一个。” 苏婳扯起唇角,略有些敷衍地笑了笑。 见她笑了,顾北弦暗暗松了口气,说:“你在华天寿面前,不要说你已婚了,更不要提我的名字。” 苏婳十分诧异,“为什么?” 恨不得对她身边每一个男人,都宣示主权的人,居然独独避开华天寿。 挺反常的。 顾北弦别有深意,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两三个月后,苏婳才知道原因。 不得不佩服他的腹黑。 第71章 又添技能 这天。 苏婳起了个大早。 司机开车,送她去位于古玩城的天寿阁。 天寿阁,是华天寿经营的一处古玩店。 主营官窑瓷器、金石玉器、文房书画等。 今天是他挑选的黄道吉日,适合拜师学艺。 越是老一派的人,越讲究这些。 为此,还特意请了个见证人,就是齐柏松。 吉时到了,华天寿端坐在他办公室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齐柏松朗声宣布:“拜师仪式开始。” 苏婳拿着拜帖宣读,读完,向华天寿行大礼,并斟茶拜师。 喝完她敬的茶,华天寿把茶杯放到旁边的桌上,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苏婳微微诧异,没想到他收自己为徒,还要给红包。 “谢谢师父。”她恭恭敬敬地接过来。 红包挺大的,塞得很厚实。 苏婳把红包放进包里。 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包,毕恭毕敬地献给华天寿。 红包是来的时候,顾北弦帮她准备的一张卡。 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提前写在上面了。 华天寿捻了捻胡须,看着红包,没接,说:“我收你为徒,纯粹是跟你合眼缘。手艺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的子孙又不爱学,能传承给你,是我们的缘分。” 苏婳求救的目光,看向齐柏松。 那意思,是让他帮帮忙。 齐柏松笑着把红包接过来,硬塞到华天寿的手里,“知道您老不缺钱,但这是小苏的一点心意,你就拿着吧。小苏跟着您学这门手艺,以后能赚更多的钱。” 华天寿拗不过,只好笑呵呵地接了。 接下来,苏婳跟着他开始学。 她有基础,上手很快。 修复古陶瓷和修复古书画,步骤差不多。 都是先清洗,清洗完,进行修复。 等古瓷拼装完整后,再做底色化妆及画青花等彩色和上釉。 古陶瓷修复技艺,是一项综合造型、雕塑、色彩、书法、绘画、化工等的特殊艺术创作。 技术很重要,但是还得具备对色彩、器型的艺术敏感性。 苏婳打小就跟着外公学习修复古书画,尤其擅长绘画临摹,具有很强的艺术敏感性。 华天寿收她为徒,就是看中她这方面的天赋。 把修复古陶瓷的基本步骤,传授给苏婳。 留她在上面练习,华天寿下楼去和熟客喝茶了。 苏婳正拿着练手的旧瓷器,在练习清洗步骤。 店里伙计上来叫她,说华老有请。 苏婳放下手中的活,洗干净手,下去了。 来到一楼。 华天寿指着客人,手里拿着的一个清康熙龙纹瓶,对苏婳说:“现在师父教你鉴宝啊。你先看一下,这个龙纹瓶,是不是大开门的物品。” 大开门,是古董行话。 就是真品的意思。 苏婳走过去,刚要去看那个龙纹瓶,发现男人很面熟。 寸短的头发,肤色偏深,轮廓深邃,面容俊毅。 高高大大,又硬又帅。 居然是顾谨尧。 她诧异地喊道:“顾先生,怎么是你?” 看到苏婳。 顾谨尧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淡淡一笑,问:“你怎么在华老的店里?我记得你之前在古宝斋工作。” 苏婳弯起唇角,“我今天刚拜了华老为师。” 顾谨尧更加惊讶了,“前不久,我想拜他为师,他不肯收。竟然收你为徒了,看来还是你的面子大。” 华天寿捋着胡须,慢悠悠道:“收徒弟这种事,最讲究个眼缘。我第一眼看到小苏,就觉得她是我的徒弟。” 顾谨尧勾了勾唇,“怎么说都是您老的理。苏婳,你快来看看这个龙纹瓶吧。” “好的。” 苏婳戴上店里的白手套,小心地从他手中接过龙纹瓶,放在柜台的绒布上。 她拿起放大镜。 像模像样地研究起来。 边研究边说:“这个龙纹瓶,瓶身造型优美,釉色饱满。上面的龙,画工细腻,龙鳞活灵活现,可以看出绘制之人,手法娴熟。” 又看了看瓶底,“是康熙年间官窑,字体是楷书。瓶底的这个老化印迹,也很自然。应该是大开门的真品吧。” 她擅长修复古书画。 虽然刚开始接触古瓷器,懂得不多。 但是看上面图案的画工,看釉色,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华天寿眼睛亮了亮,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瞧,我这徒弟,今天第一天拜师,就可以出师了。” 苏婳笑道:“师父,您老人家就别拿我开涮了,我不过是随口胡诌。” 几人坐下喝了会儿茶。 顾谨尧有事要走。 今天带这个龙纹瓶过来,是瓶口有裂痕。 拿过来找华天寿修复的。 苏婳想起给他画的那幅枯木寒鸦图,画好了,就放在车子后备箱里。 正好借此机会,拿给他。 省得以后还得另外找机会。 她站起来,说:“我送送你吧。” 顾谨尧硬冷的眉眼,目光柔和起来,望着她,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苏婳走到车尾,拿车钥匙打开后备箱。 弯腰从里面拿起一卷包装好的画,递给顾谨尧。 顾谨尧伸手去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她的手指一下。 指尖一阵酥麻。 仿佛有奇异的电流穿过心脏。 他有片刻微怔,伫立不动。 看向苏婳的眼神,充满万般柔情。 想挪都挪不开。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当事人可能看不透,可是外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正站在树荫下抽烟的司机,看到这一幕。 拿起手机,迅速拍了张照片,发给顾北弦。 这是他特意交待的。 司机不敢不从。 顾北弦收到信息时,正坐在办公桌前,审批文件。 听到微信提示音,他拿过手机,点开。 扫了眼照片,面色出奇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只眼底带点极淡的讥诮。 放下手机,他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看起来,看完,龙飞凤舞地签了字,放回原处。 忽然手一抬,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推到了地上。 第72章 父女相见 文件哗啦啦落到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秘书端着咖啡,敲门进屋。 正好碰个正着,吓了一跳。 急忙把咖啡放到办公桌上,她弯腰去捡文件。 捡起文件放到桌上时,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顾北弦的脸色。 见他面色虽然寡淡无波,眼神却冷冽阴沉。 就像平静的海平面下,暗潮涌动,随时都能掀起狂风骤浪。 秘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陪着小心,说:“顾总,您的咖啡。” 顾北弦掀了眼皮,眼风冷硬,瞥一眼杯子里的咖啡,没应。 秘书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生怕脚步声大了,再惹到他。 走出去几步。 秘书听到顾北弦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打出去,问:“今天第一天拜师学艺,感觉怎么样?” 那声音,温柔得一掐能淌水。 秘书呆住。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 顾北弦淡淡一笑,“我们家婳婳这么棒,第一天就能鉴宝了。” 那语气太宠溺了。 都不是情侣间说话的语气了,倒像是年轻的爸爸对女儿说话的口吻。 秘书以为自己幻听了。 明明她看到的,是一个情绪濒临盛怒的霸总。 怎么一打电话,就变得这么温柔,这么宠溺了? 太诡异了!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了“婳婳”这个名字。 想着万一以后碰上,可得小心伺候着。 这人一定是个重要角色,得罪不起。 同一时间,天寿阁门前。 苏婳对着手机里的顾北弦说:“你记得多喝水,少喝咖啡,咖啡喝多了,影响睡眠。” “好,听你的。”顾北弦端起桌上的咖啡,走到垃圾桶旁,把咖啡倒了。 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他说:“马上到中午了,一起吃饭?” 苏婳莞尔一笑,“不用了,我就近简单吃点就好了。” “行,那晚上我带你出去吃。今天是你第一天拜师学艺,我们庆祝一下。” “好的。”苏婳挂了电话。 顾谨尧就站在一旁静默地听着。 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五味杂陈。 苏婳把手机放进兜里,微笑着对他说:“顾先生,你把画打开看看,还满意吗?” 顾谨尧淡扬唇角,“你的画功,我了解,不用看了。” “那好,我回店里了。” “嗯,回去吧。”他目光留恋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有点像骏马的眼睛。 看人的时候,清亮潮湿,自带深情,和他冷硬的外表极不相符。 可惜苏婳没注意到。 她转身朝店里走去。 走出去几步,手机又响了。 以为是顾北弦打来的。 结果拿出手机一看,是妈妈住的那个小区里,邻居家阿姨的手机号。 苏婳停下脚步,按了接通,问:“王阿姨,有事吗?” 邻居急火火地说:“小婳,你妈家不知出什么事了,摔摔打打,吵吵闹闹的。我敲了半天门,想进去看看,没人开门。你带家里钥匙了吗?快回来看看吧!” 苏婳顿时心跳节奏大乱,“好!我马上回去!” 挂电话后。 她匆忙给司机打电话,说:“我要去我妈家一趟,你快回来吧。” 正在不远处树荫下抽烟的司机,一听,马上扔了烟头,用脚一踩,朝这边跑过来。 顾谨尧也听到了,见苏婳神色慌乱,猜到出事了。 他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问:“出什么事了?我送你。” 尽管很担心妈妈,可是苏婳不想总是麻烦他,婉拒道:“不用了,让司机送我回去就行。” 顾谨尧默了默。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雕花匕首,递给她,“拿着,遇到危险至少能防个身。” 苏婳摇摇头,“我不要。” 顾谨尧拉过她的手,硬塞进去,“区区一把匕首而已。你送了我画,我总得回送你点东西。” 怕她拒绝,他补充道:“我也不喜欢欠人情。”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婳顾不上考虑太多,拿着匕首,走进店里。 向华天寿打了声招呼,她取了包,出来上车。 正好司机过来了。 发动车子。 苏婳坐在后座上,不停地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能打通,却没人接。 她用力捏着手机,面色沉静,眼神却焦急不安。 碰上红灯的时候。 司机拿手机,给顾北弦发了条信息:顾总,少夫人母亲家出急事了。 半个小时后。 苏婳回到妈妈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出咣咣咚咚,摔摔打打的声音。 还有男人的呵斥声,妈妈的对骂声。 怕妈妈被欺负。 苏婳慌忙拿钥匙,打开门。 推门进屋。 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摔碎的杯子。 抱枕、电视遥控器、水果,扔得满地都是。 凳子、椅子歪七扭八,沙发和茶几也被推得挪了位置。 苏佩兰披头散发,衣服也被扯乱。 一个陌生男人,正掐着腰,对她说:“给我五百万,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佩兰红着眼圈,怒道:“你就死了这个心吧!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两人吵得太激烈了,连屋里进人了,都没察觉。 苏婳目光凉凉地看着男人,提高声音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我们家闹事?” 两人闻声,扭头朝她看过来。 苏婳看清了那男人的模样。 五十岁左右的样子。 国字脸,鬓角灰白,浓眉大眼。 能看出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英俊的男人。 但如今老了,脸部轮廓臃肿,眼袋浮肿,眼角红血丝很重。 因为发怒,面相挺凶的。 苏佩兰看到苏婳来了,眼神有片刻慌乱。 她连忙跑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苏婳说:“隔壁王阿姨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有人吵架。” “我没事,你快走吧。”苏佩兰把她往外推。 苏婳不肯走,上下察看着她,见她没受什么伤,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撩到耳后,问:“妈,他是谁?为什么问你要五百万?你欠他钱吗?” 苏佩兰刚要开口。 那男人冷哼一声,说:“我是你爸!我姓丁,叫丁烈!连老子都不认识!” 苏佩兰狠狠瞪他一眼,“你算小婳哪门子的爹?你养过她一天吗?你给过一分钱抚养费吗?不要脸!” 苏婳怔住。 静静地望着那个叫丁烈的男人。 原来他就是爸爸啊。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无数次,幻想过爸爸长什么模样。 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唯独她没有。 她特别羡慕。 好多次问过妈妈,爸爸呢? 妈妈都是冷着脸,说他死了。 那时她信了,还偷偷跑去村后的柳树林里,找过爸爸的坟墓。 找来找去,没找到。 就对着一座无名坟,偷偷抹眼泪。 后来长大一点,才知道,父母很早就离婚了。 今天终于见到爸爸了,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苏婳心情出奇得平静,一点都不激动,只是有点心酸。 原来爸爸是这样子的。 很凶,一点都不温暖。 跟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苏佩兰见她安安静静,一直沉默不语,摸摸她的脸说:“你不用管他。你是我一个人的女儿,跟他无关。” 丁烈冷笑一声,“苏佩兰,记得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其他的,就不用我多说了……” 苏佩兰大声打断他的话,“不给!” 丁烈横起眉头,威胁道:“你敢不给,就等着吧!” 苏佩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推,“滚!你给我滚出去!” 丁烈没拿到钱,不肯走。 两人推推搡搡,争执之间,扭打起来。 苏佩兰再强悍,毕竟也是个女人,哪里是丁烈的对手? 苏婳见妈妈被欺负了,快步冲到她面前,护住她。 苏佩兰怕她受伤,急忙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司机也进来帮忙。 四个人争执拉扯间。 丁烈挥起的拳头一偏,咚地一下,就捶到了苏婳的鼻子上。 一阵巨酸袭来,伴着尖锐的疼痛,苏婳痛苦地捂住鼻子。 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涌出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掌心一片刺眼的鲜红。 那疼痛排山倒海,苏婳眼冒金星,冷汗直流。 这时门外传来开锁声。 “咔嚓!” 门被推开。 顾北弦大步走进来。 一进屋,就看到苏婳鼻子下全是血。 那血,鲜红凛冽的一片。 一瞬间刺痛了他的眼。 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他气得眉头一抽,俊脸刹那间阴沉下来,厉声问道:“谁干的?” 苏佩兰食指唰地一下指向丁烈,“是这个浑蛋打的!” 第73章 痛打渣爹 顾北弦目光刀刃一般锋锐犀利,直逼丁烈。 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浑身散发寒意。 丁烈被他看得无处遁形。 彻底的慌了! 他是知道顾北弦的,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正式跟他见面。 他气势太强,气场又大,盛怒之下,更是骇人。 丁烈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两腿发软,本能地想逃。 他拔腿就跑。 经过顾北弦时,被他一把抓住胳膊,猛地推到墙上。 咚的一声。 丁烈后背撞到坚硬的墙壁上,疼得冷汗直冒。 顾北弦抓起他的衣领,挥起拳头,一拳打到他的鼻子上。 丁烈只觉得鼻子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冒金星,耳鸣眼花。 还没反应过来,眼角又挨了重重一拳。 眼睛差点被打瞎。 他挣扎着要逃走。 奈何顾北弦比他高半个头,人虽然长得斯文俊雅,力气却大得出奇。 丁烈挣扎不动。 再这样下去,钱没拿到,老命也丢了。 情急之下。 丁烈冲苏佩兰吼道:“苏佩兰,你快让他放了我!否则我就……” 话未说完,顾北弦又是一拳招呼上去。 丁烈嘴都被打歪了。 苏佩兰正拿着毛巾,帮苏婳处理鼻子上的血呢。 见丁烈被打得鼻青脸肿,眼歪嘴斜。 她幸灾乐祸地笑道:“让你能啊,你不是挺有能耐吗?遇到我女婿,还不是嗝屁了!姓丁的,你除了会欺负女人,还能干什么?” 丁烈心一横,斜着红肿的眼睛,看向坐在沙发上,正微微仰着头的苏婳,说:“小婳,你听我说……” 苏佩兰一个箭步冲过去。 把手里带血的毛巾,往他的肿脸上狠劲儿一抽。 丁烈登时疼得就闭上了嘴。 苏佩兰怒道:“闭上你的狗嘴!再多说一个字,我抽死你!” 她拿着毛巾,狠狠地朝他脸上招呼。 丁烈气得不行,挣扎着要去揍苏佩兰。 被顾北弦一脚踹到地上。 身体撞到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丁烈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嘴角一抽一抽的。 他不敢惹顾北弦,就冲苏佩兰发飙,“苏佩兰,别把我打急了!打急了,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苏佩兰也怕他狗急跳墙,迟疑了下,对顾北弦说:“北弦,放了他吧,别脏了你的手。” 顾北弦嗯一声,瞥了眼苏婳。 见她鼻头发红,衣领上沾了许多血,心里疼得一揪一揪的。 眼下送她去医院要紧。 他抬起脚,一脚踹到丁烈的腿上,喝道:“滚!” 丁烈疼得呲牙咧嘴,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 顾北弦大步走到苏婳面前,说:“走,送你去医院。” 苏婳摇摇头,“马上就止住血了,应该不要紧。” 顾北弦俯身,捏起她的下巴,仔细察看伤势,嗔道:“鼻头都红了,出血那么多,伤得这么严重,还叫不要紧?去医院吧,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鼻骨。” 苏佩兰也说:“去吧,去吧。万一留了后遗症,我闺女这么漂亮的脸蛋,就毁容了。” 苏婳拗不过他们,就答应了。 顾北弦弯下腰,要来抱她。 苏婳轻轻推开他,说:“不要紧,我自己能走。”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顾北弦不听她的,打横把她抱起来,就朝门口走去。 苏佩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急忙快走几步,去给开门。 等两人出去后。 她走到供台上母亲的遗像前,深深鞠了个躬,喉咙哽咽,道:“妈,您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这小两口,一直这么好下去。” 眼圈红了红,她给母亲上了柱香。 把门锁上,急火火地去追顾北弦和苏婳。 三人一起上了车。 顾北弦问苏婳:“刚才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打你?”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是我爸。” 顾北弦微诧,“你爸?” 这是他第一次见丁烈,不知他是那么一副尊容。 苏婳嗯了一声。 顾北弦鼻子哼出一声冷笑,“那种人也配为人父?” 坐在副驾驶上的苏佩兰,一脸嫌弃地说:“他才不是小婳的爸呢,他就是一畜生!” 苏婳纳闷地问:“妈,他为什么问你要五百万?” 苏佩兰眼神躲闪了一下,说:“他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了呗。” 苏婳微微抿唇,没出声。 拿纸堵着流血的鼻子。 安静了会儿。 苏佩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小婳,他要是去找你要钱,你可千万不要给他。无论他编什么理由,你都不要给。那畜生嘴里没一句实话,满嘴跑火车。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记住了吗?” 苏婳应了声。 以前她问母亲,父亲的事。 苏佩兰从来都是避而不谈。 多问两遍,她就生气。 今天难得听她说起,苏婳忍不住问:“妈,你们当年为什么离婚?” 一提这事,苏佩兰就恨得牙根痒痒。 “姓丁的婚内出轨,瞒着我和小三生了个儿子!离婚前还偷偷转移财产,连你外公买给我的房子,都被他套走了!这种畜生,不离婚,难道留着祭天吗?” 苏婳心里寒透了。 对父亲仅有的一点念想也没有了。 见过渣的,就没见过这么渣的。 的确挺像个畜生的。 不,畜生都比他通人性。 顾北弦向她提离婚时,至少还给了一笔巨额分手费。 对她也算温柔体贴,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反观丁烈,简直渣到极点。 离婚那么多年了,还上门要钱,甚至殴打前妻。 以前没觉得,如今一对比,苏婳感觉顾北弦不要太好。 她情不自禁地朝他怀里靠了靠,手覆到他的手上。 这一摸,层层叠叠,都是情感的气息。 顾北弦反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声音调柔问:“鼻子还疼吗?” 苏婳头靠在他肩膀上,说:“还好。” 苏佩兰看在眼里,唇角翘起,夸赞道:“跟丁烈一比,我女婿简直好得上天。除了有个势利眼爹,有个搅屎棍前女友,脾气差一点,为人傲慢一点,没啥缺点。” 这话说得也太不留情面了。 司机听得冷汗连连,暗暗替苏佩兰捏了一把汗。 苏婳也怕顾北弦生气,急忙对他说:“我妈直肠子,你别介意。” 顾北弦眼睑微敛,勾了勾唇,捏捏她的手,“岳母说的对。”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这男人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跟以前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谁敢当面这么说他试试? 一行人来到医院。 苏婳去检查室,拍片子。 苏佩兰陪着她。 顾北弦去外面接一个商务电话。 前面有几个人在排队,要稍微等一下。 母女俩就在走廊里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苏婳鼻子流了好多血,又疼,头有点晕晕乎乎的,就靠在妈妈的肩膀上。 忽然感觉到一道怨毒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苏婳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是华棋柔。 她坐在轮椅上,由佣人推着,也过来拍片子。 苏婳唇角勾起一抹淡嘲。 真是冤家路窄啊。 越不想看到谁,谁就越出现。 苏佩兰见苏婳神情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却化着妆,戴着首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坐在轮椅上,正目光怨毒地剜着苏婳。 苏佩兰护犊子,又是个暴脾气。 哪受得了这个? 她扯着嗓门冲她喊道:“你瞅啥?没见过美女吗?” 华棋柔脸色变了变,厌恶地斜了苏佩兰一眼,又去瞪苏婳。 那眼神毒辣辣的,像鳄鱼的眼睛。 苏婳被膈应得难受,轻声说:“她就是楚锁锁的妈。” “什么?她就是那个搅屎棍的妈?” 苏婳嗯了一声。 苏佩兰的火气,噌地一下子窜到头顶,瞪着华棋柔,“老狐狸精,你再瞪我闺女一眼试试?信不信我把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她这样一喊。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华棋柔,目光充满轻蔑,鄙夷和猜忌。 第74章 她的香气 众人鄙夷的目光像箭一样,一道道射向华棋柔。 华棋柔富太太一个,养尊处优惯了。 走哪儿都被人哄着捧着,哪受过这种待遇? 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她扭头对身后的佣人,尖刻地说:“还愣着干嘛?快推我走!离这个疯女人远一点,神经病!” 苏佩兰听到了。 她是有仇当场能报,绝对不会留着过夜的性子。 她唰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华棋柔,大着嗓门骂道:“你才是神经病!疯女人!不要脸!狐狸精!死三八!” 华棋柔性子阴柔,欺软怕硬。 最擅长背地里耍阴谋诡计。 明面上就不够看的了。 尤其对上苏佩兰这种风风火火,快意恩仇的性子。 她都支棱不起来。 一张脸铁青着,呵斥身后的佣人:“让你推快点!推快点!你耳朵聋了,听不到吗?” 佣人不敢怠慢,推着她,一路小跑起来。 跑得太急,半路差点撞上一个大肚子的孕妇。 孕妇由她婆婆陪着。 也是巧了。 她婆婆是个十里八村都出名的悍妇。 老妇人单手掐腰,指着华棋柔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眼瞎吗?长眼不看路!撞到我儿媳妇怎么办?我儿媳妇受惊了!吓着我大孙子了!赔钱!” 老妇人唾沫星子,都喷到华棋柔脸上了。 她中午吃的韭菜馅大包子,还吃了两瓣蒜,那味道。 啧啧,那叫一个难闻。 华棋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被熏个半死。 医院里人多。 听到动静,众人纷纷朝她们看过来。 华棋柔嫌丢人,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到地上,气呼呼地说:“给你钱!拿着快滚!” 苏婳远远地看着华棋柔的窘迫样,扑哧笑出声。 真是狐狸精怕张天师,一物降一物。 顾北弦打完电话,返回来。 见苏婳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头,问:“发生什么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刚才遇到华棋柔了,感觉她挺惨的。” 想到她前些日子的遭遇,顾北弦微微勾了勾唇,“是挺惨。” 当然,他口中的惨,跟苏婳说的惨,不是一个概念。 他说的惨,简直是惨无人道。 不过,他没说,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苏婳。 那件事,太阴暗了。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阴暗的一面。 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恨不得在她眼中完美无缺。 陪苏婳做了CT,万幸鼻骨没骨折。 由医生帮忙处理了下鼻子里的伤口,开了点消炎药和生理盐水。 顾北弦又让医生额外给开了两盒补血的口服液。 出了医院。 顾北弦派人送苏婳回家。 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他回公司忙了。 回到家。 苏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吃了点饭,把药吃了。 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看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按着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里传来一道低沉略有些熟悉的男声,“你妈没事吧?” 苏婳仔细想了想。 这是顾谨尧的声音。 她微微笑了笑,说:“我妈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顾谨尧轻声说:“没事就好。” 苏婳不知该说什么,就又说了遍“谢谢”。 顾谨尧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谨尧说:“好好养伤。” 苏婳微微吃惊。 他怎么知道自己受伤了? 不过她没多问,只说:“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这种时候,按理说,应该挂电话的,可是,顾谨尧却没挂。 苏婳本就话少,和他又不太熟,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过了好几秒钟,顾谨尧轻轻挂了电话。 苏婳放下手机。 总觉得他对自己有点过于关心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可能就是这种热心肠吧,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她不太喜欢对顾北弦以外的男人,自作多情。 晚上。 顾北弦回来得比平时早。 让柳嫂煲了红枣莲子粥,给苏婳补血。 吃了饭,喝了粥。 顾北弦问她:“药都吃了吗?” 苏婳乖顺地点点头,“吃过了。” “补血口服液喝了吗?” 苏婳一拍脑门,笑,“忘了。” 没听说过,流鼻血,还要喝补血口服液的。 顾北弦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她的脑门一下,“小迷糊蛋,口服液放哪了?我去给你拿。” 苏婳捂着脑门,笑道:“在包里呢,包放在门口鞋柜上了。” 顾北弦起身,走到鞋柜旁,打开包。 拿口服液的时候,看到下面有把银色的匕首。 匕首挺精致的。 外形很与众不同。 上面雕着花,还有一排英文字母。 顾北弦拿出来,把套拔开,露出银色的锋利刀刃,在灯光下寒光闪闪。 他很快认出,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是世界排名前几的战斗刀。 有着超强的杀伤力,能劈,能砍,能瞬间穿透猎物身体,就连背刃也是杀人的利器。 普通人买不到。 顾北弦不动声色地把匕首放回原处,拿着补血口服液,来到苏婳面前。 拆开,取出一瓶,插上吸管,递给苏婳。 苏婳接过来,一口喝光。 顾北弦从她手中接过空瓶,扔进垃圾桶里,随意的口吻,问:“你什么时候买了把匕首?” 苏婳这才想起去妈妈家时。 顾谨尧给她塞了把匕首,让她防身。 她不想瞒着,更不喜欢撒谎。 因为谎言这东西,撒了一个,就得不停地去圆,总有露馅的时候。 她笑了笑,如实说:“今天在天寿阁,遇到顾谨尧顾先生了。当时我接到邻居电话,说我妈出事了。看我挺着急的,他就塞了把匕首给我,让防身。” 见她没撒谎。 顾北弦眼底的沉郁,稍稍减轻了点。 他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给助理打电话,吩咐道:“派人买十把匕首,要最好的,现在就去买。” 助理应道:“好的,顾总,我亲自去买。” 一个小时后。 助理气喘吁吁地送来十把崭新的匕首。 个个都是世界顶级品牌。 锋利无比。 顾北弦把那十把匕首一一摆在苏婳面前,说:“把他送你的那把匕首扔了吧,这是我让手下给你买的。” 苏婳看着那十把造型各异的匕首,哭笑不得,“你至于赌这个气吗?” 顾北弦眼睫微敛,遮住眼底的阴翳,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你用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被在意是好事。 可是太在意,苏婳就有点吃不消。 她斟酌了下用词,说:“你真不用这样的。顾谨尧送我匕首,是因为我送了他一幅画。我送他画,是因为在龙腰村时,他救了我一次。我不想欠他人情,就用画抵了。” 顾北弦抿唇不语。 他不说话。 就是不高兴的意思了。 苏婳朝他身边靠了靠,抬起手,温柔地摸摸他的下颔,“我没你想得那么受男人欢迎,你不用这么紧张,真的。” 顾北弦掀了眼皮,目光凉淡如水,看着她。 就没见过这么谦虚的。 明明一堆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居然说自己不受男人欢迎。 见顾北弦不信。 苏婳掰着手指头,说:“你看,我除了长得还行,会修个古画,其他真没什么了。就像你和萧逸说的那样,我有点直,不解风情,和不熟的人,话都不喜欢说。” 顾北弦顿了顿,低下头,亲亲她的发丝,声音调柔说:“那把匕首不扔了,我拿十把跟你交换,可以吗?” 见他执意如此。 苏婳也不想伤了夫妻间的和气,妥协道:“那好吧。” 次日一早。 顾北弦就派人把那把银色匕首,送到了峥嵘拍卖行。 顾谨尧从外面回来。 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银色匕首,眼神暗了暗。 他走到桌前,拿起匕首,垂眸看了会儿。 手指覆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久久不舍得放下。 因为那上面沾了苏婳的香气。 第75章 炫徒狂魔 休养了一天。 苏婳重返天寿阁。 上午华天寿教她基本功,如何清洗古陶瓷。 清洗要用特殊的化学试剂,调配比例什么的,都要学。 虽然苏婳对情情爱爱的,不怎么擅长,可是对这些东西,却极有天赋,一点就通。 上帝造人是公平的。 不可能让人十全十美。 苏婳忙忙碌碌一上午。 时间过得飞快。 吃过午饭后,华天寿非要带她去隔壁的古玩店,串门儿。 师父的话,苏婳不敢不听。 就陪着去了。 一进门。 华天寿就亮开嗓子吆喝:“老楚头,楚岱松,快下来,介绍我徒弟给你认识!” 那声音洪亮的,楼上楼下都能听到。 楚岱松听到动静,从楼上的鉴宝室里走出来,扶着栏杆,缓缓下楼。 苏婳定睛一看。 楚岱松年纪和华天寿差不多大,都得八十开外了。 穿一身白色真丝练功服,头发银白。 虽然脸上皱纹很多,但眼睛看人时,却很亮。 手里熟练地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等他来到楼下。 华天寿把苏婳往他面前一推,炫耀的口吻,说:“老楚头,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苏婳。也是文物‘修复圣手’苏文迈的亲外孙女,天才少女。” 苏婳小声提醒他:“师父,我今年二十三了,不是少女了。” 华天寿瞟她一眼,“在我眼里,你就是少女,永远都是小丫头。” 楚岱松笑眯眯地打量着苏婳,摸着下巴,赞道:“你这徒弟好,模样跟琴婉年轻时挺像。” 琴婉就是华琴婉。 华天寿的大女儿。 听到“琴婉”两个字,华天寿眼圈微微泛了红,情绪低了不少。 他叹口气,说:“可惜了那孩子,要是没受刺激,现在也是好模好样的一个人。” 楚岱松也唉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华天寿瞥一眼苏婳,眼圈更红了,“琴婉二胎生的那个女娃娃,要是没夭折,跟苏婳也差不多大了,可惜了。” 楚岱松也红了眼圈,“可惜了。”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起来。 几人默默落座。 伙计上茶。 两个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耷拉着眼皮,沉湎于往事之中,都不出声。 黑压压的沉默,让整个屋子都压抑起来。 苏婳端起茶杯,递给华天寿,柔声说:“师父,您请喝茶。” 见她这般温柔乖巧,华天寿一改刚才的沉痛。 从她手中接过茶杯,他慢慢抿了口,对楚岱松说:“别看我这徒弟是修复古书画的,可是她天资聪颖,连瓷器都能鉴定,不信你就试试。” 这才是他带苏婳来的真正目的。 炫耀徒弟。 简称:炫徒。 别的同龄老头老太太,都开始炫重孙子重外孙了。 这些华天寿暂时还没有,但是他有个值得骄傲的徒弟,可以炫呀。 楚岱松不信,喊伙计们拿来几样“老”物件。 其中有真正的古董,也有现代工艺品仿冒的伪古董,让苏婳鉴定。 店里的伙计们一人拿着一样“古董”,站在苏婳面前,一字排开。 苏婳从第一个伙计手中,接过一只清康熙龙纹瓶。 打眼一看。 她指着上面的龙,说:“这龙鳞画得不是太熟练,爪子画得也有问题。” 言外之意:一眼假。 不是古董。 是现代工艺品做旧的。 华天寿捋捋胡须,得意地瞟了眼楚岱松,“怎么样,我这徒弟厉害吧?” “先别急,有可能是蒙对了。”楚岱松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婳。 他总觉得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哪有那么厉害。 肯定是华老头在吹牛。 苏婳从第二个伙计手中,接过一只天青色的莲花碗。 只瞅了一眼。 她就说:“这碗是北宋汝窑的款式,却做了哥窑的开片。” 意思是:假货。 华天寿啧啧称赞。 瞄了眼楚岱松,他得意洋洋道:“小丫头昨天才拜我为师,我就只教了她如何清洗瓷器。你看她,啥都懂,连汝窑、哥窑都知道。” 苏婳莞尔,“我外公家有许多这种藏书,我从小爱看,就记下了。” 楚岱松咂咂嘴,“老华头,你得意个啥?那是人家苏文迈的功劳,关你什么事?” 语气颇为不屑。 华天寿被他的不屑激到了。 他猛一拍桌子,“我不管!反正苏婳现在是我的徒弟,有这么优秀的徒弟,我骄傲,我自豪!” 苏婳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华天寿是这样的性格。 外向,张扬,强势,颇有点像老顽童。 和她外公的低调内敛,严谨肃穆,截然不同。 苏婳从第三个伙计手中,接过一只清乾隆时期的长颈葫芦瓶。 都没仔细看。 她就指着上面的图案,说:“这上面的油彩是现代化工彩。” 倒过来,看了看瓶底。 “底款上的字,太机械了,是印刷上去的。” 楚岱松眼里的神色变了。 不再是瞧不起,怀疑那种眼神。 而是赞赏。 苏婳又从第四个伙计手中,拿起一只明清时期的青瓷釉小水盂。 水盂,在古代称为“水注”。 主要作用是为了给砚池添水。 小巧精致,观赏性极强,又称文房第五宝。 苏婳打手一摸,眼睛亮了。 她说:“这个是真正的老物件,手感很润。年代久了,这瓷都玉化了。” 楚岱松眼里顿时放出异彩。 他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道:“好,好,这姑娘太有灵性了,比锁锁强。那丫头成天就只知道飞巴黎,飞伦敦,去看时装展。名牌衣服和包,买了一堆又一堆。让她跟我学修古董,学鉴宝,她死活不肯学,说这都是糟老头子才干的活。” 冷不丁听到“锁锁”二字。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意识到楚岱松,就是楚锁锁的爷爷。 如果楚锁锁知道,她爷爷背后这么说她,估计能气个半死。 一晃眼。 两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华天寿又拎着苏婳,去楚岱松那里串门儿了。 说是串门儿,其实还是为了炫徒。 自从拜了华天寿为师后。 苏婳除了学技,还要隔三差五地配合师父,去各个古玩店里串门儿。 她抱着一只刚修复好的五彩梅纹玉壶春瓶,慢腾腾地在走在后面。 心里百般不情愿。 她从小跟在外公身边长大,养成了低调内敛的性子。 实在不想跟着师父,到处去炫耀。 奈何他老人家兴致勃勃,苏婳不敢违抗师命。 两人来到楚岱松的岱松轩。 楚岱松正坐在窗边喝茶。 华天寿指着苏婳怀里抱着的玉壶春瓶,说:“老楚头,这是我徒弟修复的第一只春瓶。碎成十九瓣,硬是被她修复得完好无瑕。才学了短短两个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你那些徒弟一个都做不到吧?” 被接连碾压了两个多月。 楚岱松都习惯了。 抬了下眼皮,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对苏婳说:“丫头,我擅长修复青铜器,你要是感兴趣,等出师了,就来找我,我手把手地教你。” 苏婳还没开口呢。 华天寿就急忙阻止道:“那不行,婳儿是我徒弟。老楚头,你太不厚道了,竟然敢跟我抢徒弟。这么缺德的事,你也能干出来。” 楚岱松撇了撇嘴,懒得搭理他。 只许他华老头抢人家苏文迈的高徒,就不许他收徒了? “吱嘎!”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 女人穿一身名牌高定服饰,脚踩十厘米高跟鞋,手里拎一只巨贵的鸵鸟皮包。 人还没到近前,一股子甜腻腻的名贵香水味儿,就飘了进来。 苏婳扭头朝后瞟了一眼。 是楚锁锁。 她极淡地勾了勾唇。 楚锁锁扭着细腰,朝茶案旁走过来,娇滴滴地喊道:“爷爷,外……” 视线落到苏婳身上时,楚锁锁登时就愣住了,剩下的话噎在嘴里。 好半晌。 她才发出声音来,“苏,苏婳?你怎么会在这里?” 华天寿站起来,拍拍苏婳的肩膀,笑眯眯地冲她介绍道:“来,锁锁,外公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两个多月前新收的关门弟子,天才少女,苏婳。” “咚!” 楚锁锁手里的包掉到了地上。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76章 做出取舍 苏婳这才知道,华天寿竟然是楚锁锁的外公。 之前顾北弦不让她告诉华天寿,她已婚的身份。 更不要提他的名字。 原来是因为这一层原因。 苏婳啼笑皆非,挺佩服他的腹黑。 这是无形之中,让楚锁锁吃了个大瘪。 楚锁锁真的快要憋死了。 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取不出来,难受得要命。 亲外公居然收了她的情敌为徒,还把她捧得高高在上。 她怎么能忍? 楚锁锁弯腰捡起地上的包,使劲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泄愤似的。 拍完,她抬起头,轻蔑地瞥着苏婳。 苏婳微抬下巴,挺直肩背,站得很直,很优雅,眼神清清亮亮地对上她,不卑不亢。 楚锁锁气势输了三分,冷哼一声,对华天寿说:“外公,我不许你收她为徒!” 华天寿笑眯眯的脸顿时沉下来,“锁锁,你什么意思?” 楚锁锁气呼呼地说:“我不喜欢她!” 华天寿呵呵一笑,“我收徒弟,我自己喜欢就好了,用不着你喜欢。” 楚锁锁嘴撅起来,“你知道她是谁吗?” 华天寿捻着胡须,慢悠悠道:“知道啊,她叫苏婳,是苏文迈的外孙女,现在是我的徒弟。” 楚锁锁一跺脚,“她还是北弦哥的老婆!” 华天寿神色微微一滞,看了眼苏婳,很快又说:“她是谁的老婆,跟我收她为徒,有什么关系?我收徒弟,看中的是她的天赋,又不是她的丈夫。” 连自己的亲外公,都处处向着苏婳。 楚锁锁简直气不活了。 五官扭曲地拧在一起。 她失了耐心,不耐烦道:“北弦哥跟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是他们家认定的儿媳妇,苏婳抢了我的北弦哥!” 华天寿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你跟顾北弦不是三年前,早就分手了吗?” 楚锁锁嘴硬道:“我那是去国外留学,没法照顾北弦哥。顾家就给他找了个保姆,也就是苏婳,暂时帮忙照顾他。” 苏婳忍不住冷笑。 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颠倒是非的人。 当事人还在这儿站着呢。 她就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脸皮,都快赶上城墙厚了吧。 苏婳轻咳一声,对华天寿说:“师父,我和顾北弦三年前领证时,他单身,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们的结婚证,由民政局签发,红章钢印,法律承认。我是他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妻子,不是楚小姐口中所谓的保姆。” 顿了一下。 她又补充道:“之所以没告诉您,是因为您没问,我也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到处乱说。” 华天寿听完,没接话。 他抬起手指,慢慢摩挲着一缕胡须,沉默起来,神情十分凝重。 似在思考,做取舍。 屋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气氛静得出奇。 过了好一会儿。 华天寿手扶着茶案,慢慢站了起来。 楚锁锁大喜,忙问:“外公,你是要取消跟苏婳的师徒关系吗?” 华天寿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缓缓挪到苏婳身上。 苏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实话,她挺怕华天寿跟她取消师徒关系的。 跟着他学技,是一方面原因。 还因为跟他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已经有了师徒之情。 除此之外,还关系到面子。 如果华天寿这时候顺了楚锁锁,那她就太没面子了。 苏婳不想输给楚锁锁。 输给谁,都不想输给她。 华天寿垂眸,盯着苏婳看了片刻,说:“徒儿,咱们走。” 这一声“徒儿”,听在苏婳耳朵里,宛若天籁之音。 她悬在嗓子眼的心,咚的一下落回胸腔里。 华天寿在她和楚锁锁之间,选择了她。 苏婳微微一笑,声音清甜,说:“好嘞,师父。” 华天寿抬脚朝门口走去。 苏婳抱着玉壶春瓶,跟上他的步伐。 楚锁锁急了。 她拔腿追上去,拽着华天寿的胳膊,撒娇道:“外公,亲外公,好外公,我知道您最疼我了。求求您,求求您,把苏婳逐出师门吧。” 苏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只静静地望着华天寿的背影。 华天寿垂着眼皮,看着楚锁锁,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和苏婳是行过拜师礼的,我喝了她敬的茶。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师徒大事,不可儿戏。她一没犯法,二没犯错,如果我随便把她逐出师门,会被江湖人耻笑的。” 他说话的语气,简单而坚硬,斩钉截铁。 带着点斩断后路的味道。 说完,华天寿拿掉楚锁锁的手,双手背在后面,走了出去。 苏婳轻飘飘地扫了眼楚锁锁,跟上去。 看着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地走到门外。 楚锁锁气得一张小脸都狰狞了。 她抬起脚,一脚踢到旁边的花盆上。 “哗啦!” 楚岱松最喜欢的那株发财树,被踢倒了。 花盆里的土洒了一地。 楚岱松眉头一皱,忍不住训斥道:“你这丫头,生气归生气,拿我的树出什么气?这是开过光的发财树,倒了,会影响我店里的风水!” 他急忙招呼店里的伙计,“快把树扶起来,把土填进去,快,快!” 在外公那里吃了瘪,又被爷爷一顿训斥。 楚锁锁快要气不活了,气鼓鼓地上了楼。 苏婳跟着华天寿,回到天寿阁。 她把手里的玉壶春瓶,交给店里的伙计。 华天寿走到窗口的茶桌前坐下。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苏婳见他神色肃穆,迟疑了下,说:“师父,要不我走吧,省得您老人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华天寿没出声,只静默地望着她。 苏婳弯下腰,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师父这两个多月的悉心栽培。跟着您,我学到了很多,很感激您的倾囊相授。”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 身后传来华天寿的声音:“丫头,回来。” 苏婳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华天寿敛了神色,和蔼地说:“我收你为徒,是我和你的事,跟锁锁无关。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走不走的事了。你我一日为师徒,终生为师徒,记住了吗?” 苏婳眼眶发酸,笑着说:“谢谢师父。” 晚上。 回到家里。 苏婳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北弦。 顾北弦听完,勾唇道:“我早就知道,所以才不让你跟华天寿提你已婚的事,也不让你提我的名字。” 苏婳轻轻翻了他一眼,嗔道:“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手艺总是好的。你跟别人学,我不放心,华天寿人品还可以。” 最主要的是老人家八十多岁了。 他放心。 苏婳眉心微拧,“可是现在有点尴尬。” 顾北弦揉揉她的头,“没事,你交了一百万的学费,理直气壮地学就是。如果楚锁锁敢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我帮你出气。 多么好听的一句话。 让苏婳瞬间有了依靠、靠山的感觉。 她微微怔住,心里却咣的惊喜了一下。 有浓浓的暖意在心中游走。 被偏爱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她靠过去,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她想说点什么,表示一下自己的开心,搜肠刮肚,硬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她做了件很让人意外的事。 她一把将顾北弦推倒在沙发上,跨到他的腿上,按着他,狠狠亲起来。 她很少这么主动的。 偶尔一主动,就特别让人欢喜。 三两下,就把顾北弦亲得起了火。 他用力一翻,把她按到身下,低下头去啄她的嘴,狠狠亲着她的脖子、锁骨。 苏婳被他亲得咯咯笑着躲闪,伸手去推他。 两人贴身厮磨。 不过眨眼功夫,顾北弦的身体就已经滚烫。 他抬手捏了捏她肋下的软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苏婳,你真是个妖精。” 因为动情,带着点鼻音,嗓音听起来慵懒性感,特别撩。 苏婳心里一阵酥甜。 从来没想到,“妖精”这么妩媚的词,会落到她这种不解风情的直女身上。 于是,她把手伸到了他的腰带上,打开。 她这么主动的后果是,被顾北弦折腾得“很惨”,腿酸了足足三天的那种惨。 第77章 像个小丑 次日一早。 顾北弦亲自送苏婳去天寿阁。 下车后。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肩并肩地朝天寿阁走去。 晨光熹微,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柔和地撒在两人身上。 苏婳莫名有种小时候,被家长送着去上学的错觉。 走进店里。 华天寿正站在窗边,饶有兴致地逗一只画眉鸟。 看到顾北弦进来。 他嗔道:“臭小子,你老早就知道苏婳要拜的师父是我,对吧?” 顾北弦嗯一声,淡笑,“苏婳长得和琴婉阿姨年轻时挺像,你好好教她,不亏。” 听到“琴婉”二字。 华天寿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 他顿了顿,翻了顾北弦一眼,“你这小子,真会掐人软肋。” 顾北弦拍拍苏婳的肩膀,说:“这小姑娘人特别好,又懂事又聪明,吃苦耐劳,有情有义。我们全家人都特别喜欢她,能收她为徒,是您老的荣幸。” 华天寿啧啧几声,看向苏婳,“你听听,有他这么说话的吗?” 苏婳微窘,“师父,您别听他的。” 顾北弦神色清俊,“华爷爷,我说的是实话。一个好的徒弟,能成就一个好的师父。如果错过苏婳,您会抱憾终生。” 苏婳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明明是他们这方,有求于华天寿。 偏偏顾北弦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处事方法。 不过这种不见外的处事方式,能看出顾北弦和华天寿的关系,挺不一般。 华天寿放下手中的鸟食,说:“臭小子,你可闭嘴吧。不用你说这么多,我也会好好教苏婳的。” 顾北弦笑,“那就谢谢您老了。” 华天寿捋了捋胡须,问:“那一百万的卡,也是你的意思?” 顾北弦淡声说:“一点小意思,不足挂齿。” 华天寿正色道:“那钱等苏婳学成后,我会退还给你们。我收她为徒,不是为了钱。” 顾北弦勾唇,“知道您老不缺钱,那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钱又不多,您不用退来退去的。” 华天寿无奈一笑,“臭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服了你了,快走吧。” 顾北弦双手扶着苏婳的肩膀,“那我就把苏婳交到您手上了。您老可得给我照顾好了,别让她被人欺负。” 华天寿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我自己的徒弟,用不着你一遍遍交待,啰嗦。” 顾北弦笑着摸摸苏婳的头,眸光温柔,“乖乖听老爷子的话,我走了啊。” 苏婳点点头。 顾北弦这才转身离开。 不知怎么的,苏婳总觉得今天的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今天的他,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是超出夫妻间的那种安全感。 就是“父”爱如山的感觉。 虽然她没体会过父爱,可是今天,顾北弦让她有了那种感觉。 看着他高大笔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车里。 苏婳心里居然有点空。 接下来,跟着华天寿学习“补天胶”的制作方法。 那是华氏的独门秘胶,从祖上传下来的。 也是整个技术的核心所在。 那种独门秘胶,不只能把陶瓷补得严丝合缝,甚至还能补船,补铁。 一旦修补好,永不开胶。 所以号称“补天胶”。 胶是用特殊原料熬制而成的,材料配比都是机密。 熬的时候,人得站在旁边,不停地拿特制的棍子搅着。 搅拌的力度、快慢、轻重,都会影响胶的黏性。 熬到下午,苏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喊来一个伙计,帮忙顶着。 她得去一趟卫生间。 出了熬胶室的门。 刚下楼,苏婳就听到一道尖尖利利的女声喊道:“爸,听说您前些日子,新收了个女徒弟?” 这声音太有特色了。 以至于苏婳一下就听出来是谁了。 除了华棋柔,没有别人。 看样子昨天楚锁锁吃了瘪。 今天搬来母亲当援兵。 难怪顾北弦今天要亲自送她来,还特意交待华天寿,要好好照顾她。 看来,他一早就算准了华棋柔,会来找茬。 华天寿正坐在茶案前喝茶,撩起眼皮,看了眼华棋柔,语气微有不悦,道:“你今天来,就为这事?” 华棋柔理直气壮地说:“是,我来提醒您,胳膊肘子不要往外拐!” 华天寿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条斯理道:“我收徒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华棋柔皱眉,“锁锁不喜欢苏婳,您老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惹她不高兴吧?” 华天寿呵呵冷笑,“锁锁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华棋柔眼神阴鸷地扫了眼不远处的苏婳,说:“锁锁的手,是苏婳找人砸烂的。就因为锁锁打了她一巴掌,她当晚就找人把锁锁的脸打得鼻青脸肿。这么恶毒的丫头,你要收她为徒,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一句话把苏婳的怒火勾了起来。 她目光凉凉地望着华棋柔,“请你拿出证据,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华棋柔冷笑,“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苏婳唇角勾起一抹淡嘲,“那我的手,又是谁砸烂的?” 华棋柔冷哼一声,“我哪知道?” 华天寿捂唇咳嗽两声,说:“我和苏婳朝夕相处两个多月,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华棋柔冷着脸,“爸,您老怎么这么糊涂?锁锁才是您的亲外孙女啊。谁亲谁疏,您分不清吗?” 华天寿失了耐心,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二十多年前,你不听我的话,非要介入你姐姐和姐夫的家庭,把他们家搞得鸡飞狗跳,害得你姐姐精神受刺激。一气之下,我跟你断绝了父女关系。所以,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对我指手画脚?” 遮羞布被无情地揭开。 华棋柔的脸唰地一下子灰了,死灰死灰的。 她颜面扫地,狠狠瞪了苏婳一眼,扭头就走。 关门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 华天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婳急忙过去帮他拍后背。 拍了好一会儿,华天寿才止住咳。 他拍拍苏婳的手背,说:“你别往心里去,师父不会听信她们娘俩的谗言。你就安安心心地跟着我学吧,师父一定会用心教你的。” 苏婳感激又为难,“谢谢师父。” 下午收工的时候。 顾北弦又亲自来接她了。 一看到她出门,他就迎上来,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问:“今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婳如实说:“华棋柔来过,不过被我师父给骂跑了。” 顾北弦淡淡一笑,“算老爷子还有点良心。” 他牵着她的手,朝车子走去。 快到车前的时候,楚锁锁从旁边一辆车上下来,闪身挡在他们的车门前。 一看到她,苏婳就心理不适。 像看到一只死苍蝇。 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楚锁锁含情脉脉地望着顾北弦,娇滴滴地说:“北弦哥,好久没见面了啊。” 顾北弦微抬下颔,语气淡漠,“有事?” 楚锁锁柔若无骨地斜倚在车门上,大眼睛扑闪着,调情似的咬咬唇,满面含春地望着他,“没事就不能见你了吗?” 看到她这副样骚里骚气的样子,苏婳生理上也出现了不适。 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想上去甩她一巴掌。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当着她的面,对她的丈夫放电。 顾北弦耐心已经干涸,语气冷淡道:“没事请走开,别耽误我们上车。” 见他这么绝情,楚锁锁微微一愣。 干脆不再藏着掖着。 她站直身子,直接说明来意:“北弦哥,你不觉得苏婳姐,整天在我外公面前晃来晃去,挺别扭吗?别让她来了好不好?” 顾北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什么吗?” 楚锁锁诧异,抬起右手摸摸自己的脸,“像什么?” 顾北弦一字一顿道:“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说完他抬起手,无情地拨开她。 拉开车门,把苏婳扶进去。 他也俯身坐进来。 隔着车窗玻璃,苏婳都能看到楚锁锁的脸,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嘴唇撅得老高。 第78章 又见面了 司机发动车子。 楚锁锁急忙闪到一边。 车子开出去老远了,她还停留在原地。 两只眼睛充满怨念地瞪着顾北弦的车,脸色煞白。 整个人被打击得心灰意冷,如坠冰窟。 直到车子再也看不见了。 她才缓缓转过身,朝天寿阁走去。 两腿发软,走路无力。 走进店里。 华天寿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超大的放大镜,在研究一个粉彩花卉纹双耳瓶。 楚锁锁扭着细腰,走到他面前,嗲声嗲气地嗔道:“外公,您一点都不疼我。” 华天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如果还是因为苏婳的事,免谈。” 楚锁锁到嘴边的话,硬是被憋了回去。 她赌气说:“我也要拜您为师。” 华天寿把手里的粉彩花卉纹双耳瓶,往她面前一推。 “那你说说看,这只双耳瓶,是真是假?哪个朝代的?是什么工艺?” 楚锁锁凑过去,手指摩挲着瓶身上的花纹。 吭哧吭哧,憋了半天。 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她皱着鼻子说:“外公,您都没教我,让我怎么说嘛?” 华天寿把双耳瓶收回去,淡淡道:“我没教苏婳之前,她也能说出来。” 楚锁锁把手往柜台上一拍,“您就是偏心眼,明明我才是您的亲外孙女。您好好教我,我肯定比苏婳强一千倍,一万倍。” 华天寿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盒拼图。 他把拼图往她面前一放,“想跟我学也可以,拼好它,我就收你为徒。” 楚锁锁看着盒子里密密麻麻的拼图,直皱眉头,“这么多,有多少片啊?” “八千四百片。” 楚锁锁头都要炸了,“这么多片,得多久才能拼完啊。外公,您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华天寿挺直腰板看着她,“连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了,怎么跟我拜师学艺?你以为修复古董,是闹着玩的?有时候修一个花瓶,要好几个月。苏婳他们修古画的,有的都要修好几年。你从小娇生惯养,能吃得了这个苦?” 楚锁锁噎住。 但是一想到苏婳,她就来气。 她才不要输给那个山沟沟里长大的土包子呢。 她这么优秀,这么高贵,大家闺秀,金枝玉叶,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个土老帽? 她觉得苏婳能行,她肯定也行,只要她肯学。 “我不管,反正我明天就要跟您学!”楚锁锁不服气地说。 华天寿神色严肃道:“你什么时候把这个拼图拼完,再跟我学也不迟。” “我一定能拼完!”楚锁锁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抱着一盒拼图走了。 与此同时。 车上。 顾北弦垂眸问苏婳:“今天真没受气?” 苏婳摇摇头,“真没有。华棋柔说了两句难听话,但被我怼回去了,师父也很袒护我。对了,你们都说我长得像琴婉阿姨,能跟我说说她吗?” 听到“琴婉”二字,顾北弦眼神暗了暗。 过了片刻。 他才开口:“琴婉阿姨是个很好的人,跟我妈情同姐妹,对我也挺好。” 苏婳对她越发好奇,“那你有她照片吗?” “你婆婆应该有,你自己问她要。” “好的。” 苏婳拿出手机,给秦姝发了条微信。 没多久,她就发来一张照片。 苏婳点开,照片里是一张合影。 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并肩站在一棵芙蓉树下,姿态亲密,巧笑嫣然。 左边的看眉眼,是年轻时的秦姝。 右边的,想必就是华琴婉了。 长了一张自然而完美的鹅蛋脸,白皙,美目,黛眉,朱唇。 大眼睛波光潋滟,鼻形精致,嘴唇精巧。 眼神很静,不跳跃,不闪躲,不张望。 整个人温温婉婉,清清雅雅,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哪怕放到现在,也是一顶一的大美人。 苏婳猛一看她,跟自己长得真有几分像。 尤其是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她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里华琴婉的脸,由衷地赞叹道:“琴婉阿姨长得真好看。” 顾北弦眼眸微抬,瞥一眼照片,“可惜了,红颜薄命。” 苏婳想了想,说:“之前听南音提过一嘴,说她女儿夭折后,她受了刺激,疯了?” 顾北弦嗯一声,抬手揉了揉眉骨,不太想提的样子。 见他兴致不高,苏婳不再多问了。 她低头盯着华琴婉的脸,又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苏婳莫名有点感伤。 暗叹:真是红颜薄命。 那么温婉美丽,兰心蕙质的一个人,却疯了。 次日。 午饭时间。 苏婳和司机阿忠,一起去古玩城附近的中餐厅吃饭。 饭点时间,餐厅里很热闹。 苏婳点了一份鲍汁捞饭。 阿忠点了一份海鲜焖饭。 两人对桌而坐,安静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一个男人端着一份排骨米饭,走到苏婳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砰!” 他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苏婳本能地抬头瞅了他一眼。 男人五十岁上下,鬓角灰白,浓眉大眼,满脸戾气。 是丁烈。 她父亲。 苏婳微微诧异。 刚想跟他打声招呼。 但是一想到他对妈妈做过的种种劣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丁烈夹起一块肋排放进嘴里,熟练地把肉咬下来,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咽下后,他开口了。 也不看苏婳,就只盯着面前的碗,阴阳怪气地说:“闺女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却连西北风都快喝不上了。” 苏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用同样的语气回他:“但凡你当年对我妈好一点,我吃肉,绝对不会让你啃骨头。” 听她搭话了。 丁烈偏头看向她,语气放软,“小婳,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我现在遇到困难,实在走投无路了,你就借给爸爸五百万吧。” 苏婳想了一下,说:“我打电话问问我妈吧。” 她拿起手机,就给苏佩兰打过去。 手机却被丁烈一把夺下。 “你妈那人太绝情,你不要问她。小婳,看在你我父女一场的份上,你就借给我吧。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会还给你。” 苏婳眉心紧了紧,“我妈不让给你钱,我擅自给你,她会生气的,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丁烈脸一横,啪地把筷子放下,威胁道:“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去你上班的店里,告诉你老板你同事,你这个人有多自私自利,多冷血无情!” 苏婳笑了。 果然妈妈说的是对的。 分手见人品。 一个婚内出轨并生子,偷偷转移财产,还把妻子娘家给买的房子,全部套走的人。 是没有人性的。 哪怕老了,也改不了。 一直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阿忠,也把筷子啪的一声,放到桌上。 他站起来,一把拽起丁烈的胳膊,就往外拉。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 丁烈却丝毫不觉得窘迫,仿佛早就适应了似的。 苏婳挺佩服他。 这脸皮,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阿忠把丁烈打发走后,回来,坐下继续吃饭。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离开餐厅。 阿忠护送苏婳去天寿阁。 目送她走进店里,阿忠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坐着抽烟,等她下班。 一是方便保护她,二是奉命监视她。 苏婳一进店。 就看到柜台前站着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很像丁烈的。 男人缓缓回过头。 苏婳抬起的脚落下。 真是他,他还真找来店里了。 丁烈咧嘴嘿嘿一笑,笑得很不怀好意,“小婳,我的好女儿,我们又见面了!” 第79章 教训渣男 看到丁烈,苏婳原本平静的脸色,越发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声音清冷疏离地问:“丁先生,你有事?” 丁烈冷笑,“别装傻。刚才在餐厅里,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告诉你们店里所有人,你有多自私自利,多冷血无情!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我就去电视台曝光你!去法院告你,告你不赡养父亲!” 苏婳极浅地勾了勾唇。 面上是淡嘲的表情。 心里却很难过。 他真的是毁了她这么多年以来,对父亲的所有幻想。 但凡他软一点,弱一点,装得可怜一点。 哪怕挤两滴眼泪,打打同情牌,说说父女亲情的话。 她心一软,或许也就给了。 五百万,对她来说,不算太大的数目。 偏偏他一副恬不知耻、鱼死网破的狰狞模样。 她真的,一分钱都不想给他。 宁愿把钱捐出去,都不想给他。 苏婳静静地说:“钱我有,但我只会给我妈。我妈生了我,养了我,你呢,你没养过我一天,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我凭什么给你钱?真的很好奇,你哪来的勇气,来问我要钱的?” 丁烈狞笑,“你不给是吧?” 苏婳看外表温温柔柔。 骨子里却犟得很。 吃软不吃硬。 她挺直脊背,身姿站得笔直,说:“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你走吧。” 丁烈冷哼一声,扯开嗓门,冲店里的伙计大声喊道:“你们都来看啊!这个苏婳,她冷血无情!亲爹走投无路来求她,她见死不救!” 店里有三两个客人,伙计正在殷勤地招呼。 玩古玩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主儿,平时被人捧惯了。 丁烈这一吵吵,客人们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 苏婳拿起手机就给司机阿忠打电话,让他过来,把丁烈拉走。 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就被丁烈一把抢走,猛地摔到地上。 苏婳弯腰去捡手机。 丁烈一脚踩上去。 正好踩到苏婳的手指上。 十指连心。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疼得苏婳脸色大变,眉心皱成个疙瘩。 店里伙计刚要过来帮忙。 这时玻璃门“吱嘎”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顾谨尧走了进来。 正好目睹这一幕。 他脸色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飞起一脚,直接踹到丁烈身上。 咕咚一声,丁烈摔倒在地上。 两个月前,他被顾北弦打得股骨头开裂了,刚养好没几天。 这一下,又裂开了。 他疼得哎哟哎哟,捂着屁股,直叫唤。 疼得那么厉害,还不忘分神去打量顾谨尧。 见他是一张陌生面孔。 身上穿的是黑色冲锋服,不是顾北弦那种价格不菲的高定西装,手腕上也没戴巨贵的表。 寸头,肤色偏深,轮廓冷硬。 右手食指还有一层薄茧。 不像富家阔少的模样。 倒像港剧里便衣刑警的样子。 丁烈以为他就是个退役的兵蛋子,不足为惧。 他张口就骂:“哪来的扑街仔,也敢打老子?赔钱!我被你打得骨头裂了!赔给老子五百万!否则我饶不了你!” 顾谨尧活这么大,敢骂他的人,真的不多。 敢勒索他敲诈他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眉眼猛然一冷,一把抓起丁烈的胳膊,就把他往门外拖。 也没看他怎么用力。 眨眼间,丁烈就被他拖到了门外。 苏婳急忙跟出去。 丁烈伤到了股骨头,站不起来。 就那样被顾谨尧硬生生拖出去老远,裤子都磨破了。 顾谨尧一言不发扯着丁烈,往人少的角落里去。 薄唇抿得紧紧的,眉眼冷峻,寒得结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男人刚刚踩了苏婳的手。 踩了她视为生命的手! 那他的手,也不能留了。 丁烈皮肤被坚硬的路面摩擦得生疼,裂开的骨头更是疼得钻心。 一路上,他不停地破口骂道:“你是哪来的龟儿子?我教训我女儿,关你屁事?” 听到“女儿”二字,顾谨尧脚步停下来。 他垂眸,眉眼冷冽,盯着丁烈,“你再说一遍。” 丁烈愣了一下,很快骂道:“你是哪来的龟儿子。” 顾谨尧眼神硬了硬,眼底杀气一闪而过,“不对,后面一句。” “我教训我女儿,关你屁事?” 顾谨尧眼皮一掀,“苏婳是你女儿?” 丁烈下巴抬起,“是,你是她什么人?” 顾谨尧没应,看向不远处跟过来的苏婳,问:“他真是你父亲?” 苏婳点点头,“不过,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不久前才见面,这是第二次。” 顾谨尧松开丁烈的手臂,身躯笔直,“你想怎么处置他?” 苏婳看着丁烈,平静的口吻说:“丁先生,‘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你对我一分感情都没投入,如今想不劳而获,比登天还难。我只会听我妈的话,如果你想要钱,就去求得我妈的原谅。” 丁烈见她死犟死犟的。 就是不肯给钱。 他扯起唇角,发狠道:“你给我等着!” 苏婳淡淡一笑,“我劝你理智点。鱼死网破这种事,最好不要做,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是笑着说的。 整个人清清雅雅,安安静静。 但就是透着那么一股子狠劲儿。 丁烈一时拿她没办法,咬着后槽牙,发狠道:“你跟你那个冷血绝情的妈,简直一模一样,都是见死不救的主儿!” 苏婳就笑啊,“且不说你当年对我妈有多绝情,就说说三年前吧。那时我外婆病重,我们一家卖房筹钱给她治病,你在哪里?但凡你当时伸手拉我们一把,别说你现在要五百万了,就是要五千万,我都会眼睛不眨一下地捧给你。” 丁烈自知理亏,不出声了。 可是就这样走,一分钱没拿到,他不甘心。 “少夫人!少夫人!你没事吧?”司机阿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刚才去公厕方便了。 一出来,就看到苏婳和丁烈,还有顾谨尧站在路边上。 一个丁烈,一个顾谨尧,都是危险人物。 他立马就慌了,急忙跑过来。 苏婳冲他摇摇头,说:“我没事。” 阿忠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丁烈见人越来越多,今天钱肯定又要不到了。 说不定又得挨一顿打。 他不想吃眼前亏,拿起手机给他儿子打电话:“闯闯,快来接我,老子被人打伤了,走不动路。” 说完他挂了电话。 顾谨尧冷冷睨他一眼,看向苏婳,“我们回店里吧。” 苏婳嗯一声。 同他一起往店门口走去。 苏婳这才想起问他:“顾先生,你今天来店里有业务?” 顾谨尧语气平淡道:“是。古瓷器不好保存,经常有磕的碰的,修修补补是常有的事。修瓷器,我只相信华老爷子的手艺。” 怕她多想,他又补充道:“这也是我父亲推荐的。” 苏婳笑了笑,“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换了别人,我也会帮忙。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还我人情。” 苏婳刚想再画一幅画,好还他人情的。 听他这么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丁烈瘫坐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店里走去。 脑子一转,他拿出手机,找到顾北弦的号码打过去。 顾北弦的手机号,是他找熟人调了苏佩兰的通话记录,查到的。 电话接通后。 丁烈鬼鬼祟祟地说:“女婿,我是丁烈,小婳的爸爸。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关于小婳的。” 顾北弦微微蹙眉,“什么事?” 丁烈试探地说:“你先给我打十万,不,一百万,我就跟你说。” 说完他厚着脸皮,报了自己的银行账号。 顾北弦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丁烈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 过了两三分钟。 丁烈都要灰心了。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是银行实时转账的信息,提示到账一百万。 丁烈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顾北弦给钱,给得这么痛快。 他盯着那条短信,反复地看了又看。 确认无误后,这才神神秘秘地说:“小婳刚刚和一个穿黑色冲锋服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店里了。” 顾北弦的声音很冷,“男人长什么模样?” 丁烈讨好地说:“长得没你帅,寸头,个子很高,看上去像个退役的兵蛋子。那男人为了她,还打我,他俩一看就有问题……” 话还没说完,顾北弦就掐了电话。 丁烈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住了。 以为是信号不好,他按着顾北弦的号码,又打了一遍。 却打不进去了。 顾北弦把他拉黑了。 第80章 向她表白 丁烈心中好一阵惋惜。 顾北弦给钱给得这么痛快,一出手就是一百万,就这么拉黑了,太可惜了。 不过今天总算没白来。 一百万到手了,可以还债了。 十多分钟后。 丁烈的儿子丁闯闯赶了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丁闯闯发动车子。 前面一拐弯,看到一家银行。 丁烈急忙喊道:“停车!” 丁闯闯踩了刹车,靠边停下。 丁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你拿着这张卡,去查查里面有没有一百万。” 丁闯闯喜不自禁,接过卡,“这次要到钱了?” “嗯,顾北弦给的。他妈的,这些有钱人就是大方。我一张口,他立马就把钱打过来了,问都没问。早知道他给钱给得这么痛快,我就多要点了。下次得要五百万,不,要一千万。” 丁闯闯咂咂嘴,羡慕道:“还是做生意的大老板有钱啊。苏佩兰抠抠搜搜的,每次就给你三万两万的,塞牙缝都不够。” 丁烈揉了揉鼻子,“谁说不是呢,以后缺钱了,就找顾北弦要。” 丁闯闯晃了晃卡,“下次你干脆要一个亿试试,反正能多要一点是一点。说不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丁烈迟疑了下,“一个亿,是不是太多了?”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丁烈推了他一把,“别废话了,你快去查查吧,查查放心。” “好。”丁闯闯拿着卡,下车,走到路边的银行自动取款机前。 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 结果显示该银行卡已经被冻结,无法进行正常交易。 丁闯闯的脸,登时就黑了。 卡退出来,他返回车里,把卡扔到丁烈身上,“你搞什么,卡被冻结了!” 银行卡从丁烈身上掉到车内地垫上。 他弯腰捡起来,捏着卡,脸色渐渐狰狞起来,“妈的!姓顾的竟然敢耍我!” 丁闯闯催促他:“还愣着干嘛?快拿身份证去银行,把卡解冻啊,先把钱转出来再说。” “转个屁!他能派人冻结我的卡,自然也能把钱追回去!我现在去银行,不是自投罗网吗?敲诈一百万,起码十年牢!” 丁闯闯一愣,骂道:“这些有钱人真他妈鬼精!” 同一时间。 顾北弦把电话打给苏婳。 苏婳看了眼来电显示,嘱咐伙计:“你们好好招待顾先生,我去接个电话。” “好嘞,您放心苏小姐。” 伙计走过来,招待顾谨尧。 苏婳拿着手机,找了个空房间走进去,按了接通。 顾北弦压抑着情绪,声音调柔问:“听说丁烈去找你麻烦了,你没受伤吧?” 苏婳猜到可能是司机阿忠告诉他的。 便也没多想,说:“没有。” 顾北弦微挑眉梢,“真没有?” 苏婳低头看了看被丁烈踩过的右手,没有皮外伤。 这会儿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怕他担心,她语气稍稍坚定了些,说:“真没有。” 顾北弦默了默,“姓丁的找你做什么?” “找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来店里闹事。” 顾北弦眼神骤然一冷,问:“然后呢?” 苏婳如实说:“顾谨尧顾先生来我们店里,取修复好的瓷器,正好碰到,就把他拉了出去。” 顾北弦没接话。 怕他误会。 苏婳急忙又说:“你不要多想,真的,我没你想得那么魅力四射。顾谨尧也不是那种看到个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我们之间说话很客气,就说了那么几句话。” 说完,又觉得自己解释得太过刻意了。 反而更容易引起他的误会。 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在修复古书画和古陶瓷方面,她游刃有余,说起专业知识来,也是头头是道。 可是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顾北弦,她总是欠缺点。 越是在意的人,越紧张。 一紧张,就更不会说话了。 顾北弦也没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机里忽然传来顾北弦低沉的声音,“苏婳,我爱你。”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话。 苏婳怔住。 这,也太突然了吧。 一点铺垫都没有。 猛然间就来了这么一句。 苏婳笑着说:“你今天是怎么了?结婚三年了,老夫老妻的,忽然说这种话做什么?” 笑着笑着,眼睛不知怎么就湿了。 心脏扑腾扑腾的,跳得剧烈,像掉进陷阱里的鸽子,拼了命地扑棱翅膀。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 看着指尖的泪珠,才知道,自己等这句话,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女人真是奇怪。 轻飘飘一句话,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顾北弦没回答她,只说:“晚上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让司机送我回去就好。你该怎么应酬,就怎么应酬,不用为了我,整天推掉应酬,影响工作。” “你比应酬更重要。”顾北弦掐了电话。 苏婳微垂眼睫,目光恍惚地盯着手里的手机。 忍不住回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反刍。 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笑出声。 后知后觉,才发现,整个胸腔都是涨涨的。 心里很甜,又酸溜溜的。 连手臂都不知怎么的,软绵绵的,发涩。 原来“我爱你”三个字,这么重要呢,能让人身心都触动。 苏婳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中奇妙的情绪。 她拉开门,走出去。 看到华天寿和顾谨尧正站在柜台前。 柜台的软绒布上,放着一个双凤戏珠纹龙耳扁瓶。 华天寿看到她,喊道:“婳儿,你过来。” 苏婳抬脚走过去。 华天寿小心地把龙耳扁瓶,往她面前轻轻一推,问:“知道这个龙耳扁瓶的出处吗?” 苏婳知道,他这是又想借此机会,炫耀她这个徒弟了。 双凤戏珠纹龙耳扁瓶,是乾隆皇帝的赏玩之物。 造型小巧秀丽,颈部饰以卷草形双耳,垂肩处的如意纹饰雅致婉丽。 瓶身主题图案为“花石锦鸡”,寓意锦上添花。 整个画面布局匀称,淡雅细腻,色彩相互层叠,富丽多姿。 堪称难得一见的佳作。 她小时候在外公的藏书上见过,过目难忘。 苏婳笑着说:“师父,我跟顾先生见过好几面了,都认识,咱低调点好吗?” 华天寿哈哈一笑,对顾谨尧说:“你看我这个徒弟,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恨不得好好表现,她却低调成这样。” 顾谨尧极浅地勾了下唇,“她性格跟她外公挺像。”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微微困惑的眼神看着顾谨尧。 外公去世多年。 他又是刚从国外回来的。 怎么会知道外公的性格? 意识到说漏嘴,顾谨尧不动声色地解释道:“苏老爷子不只在国内出名,在国外华人古玩圈也很出名。家父喜好古玩,又是从事拍卖行的,从小耳濡目染,所以我对国内的几位修复大师,多有了解。” 苏婳这才打消疑虑。 华天寿把她往顾谨尧面前,轻轻推了推。 拍拍她的肩膀,他一脸慈爱地说:“婳儿啊,你迟早要出师,跟顾先生打好交道,以后有助于你在这一行发展。” 苏婳心里一阵感动。 知道这是师父在替自己铺路。 老人家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事无巨细都为她着想。 顾谨尧垂眸,硬冷的眉眼带着些许温柔,俯视着苏婳,“华老请放心,您不用嘱咐,我也会帮她。” 闻言,苏婳猛地抬起眼帘,看向他。 第81章 一见钟情 顾谨尧察觉苏婳的异样,随意的口吻道:“苏小姐送了我两幅八大山人的画,我帮你是应该的。”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苏婳觉得可能自己又想多了。 又听顾谨尧说:“也不能说是我帮你。等你出师后,既会修复古书画,又会修复古陶瓷,到时我还得拜托你帮我呢。” 听他这么一说,苏婳瞬间从容多了。 她莞尔一笑,“顾先生,你太客气了。” 顾谨尧眼神略略一暗,道:“以后就直呼我的名字吧,顾先生,听着太见外了。”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苏婳却不敢跟他太过亲昵。 毕竟家里有个大醋坛子。 天天防顾谨尧,跟防贼似的。 她不想惹他不高兴。 被冷落了的华天寿,捂唇咳嗽一声,说:“婳儿,你好好看看这个龙耳扁瓶,把瓶形、尺寸和上面的花纹记下来。我特别喜欢这个瓶,回头师父教你烧一个。” 苏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哪是喜欢这个扁瓶啊。 他就是想向顾谨尧显摆她的速记功能呗。 人老如小。 老小孩,老小孩。 说的就是他老人家啊。 逮着机会,就显摆她。 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收了个好徒弟。 苏婳拿他没辙,说:“师父,我早就记下了,花纹、尺寸,包括瓶口大小、瓶底底款,都记得一清二楚。等会儿空了,我就给您画下来,您好照着烧一个。” 果然。 华天寿摸摸她的头,赞许的口吻,对顾谨尧说:“我这个徒弟啊,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我收她为徒,是捡到宝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了。 苏婳和顾谨尧相视一笑。 看破不说破。 看到顾谨尧笑,华天寿更来劲了,对苏婳说:“以后谨尧再送来东西,你修吧。” 顾谨尧送来的东西,都是超级贵重的古瓷器。 动辄上千万,甚至上亿的那种。 修复古书画,苏婳信手拈来,毕竟有十几年的功底在。 可是修复古瓷器,她才学了两个多月。 说实话,心里有点怵。 古董不比别的。 它珍贵,且独一无二,修坏了,就坏了,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必须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 一般学徒不满三年,师父连碰都不会让他们碰的。 苏婳婉拒道:“师父,顾先生是奔着您老人家的名气来的,还是劳您亲自动手吧。” 却听顾谨尧说:“没事,以后就交给你来修吧,我相信你。” 苏婳顿住,“瓷器修复,我才学了两个多月,你放心?” “前不久,你修复的那只五彩梅纹玉壶春瓶,华老爷子给我看过,修复得很完美,照着那个水平来就行。修复古董这东西,不在乎学习时间长短。有的人修了一辈子,水平照旧马马虎虎。有的人,比如你,才学了两个多月,水平就已经拔尖。” 盛情难却。 苏婳拗不过他,便答应下来。 华天寿新入了顶级大红袍,非要拉着顾谨尧喝茶。 苏婳也被拉着作陪。 三人坐在茶案前说说笑笑,从古董聊到家常。 当然,大多是华天寿和顾谨尧在聊。 苏婳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帮两人添茶倒水,偶尔附和一句。 做人徒弟,就得有做徒弟的样子。 添茶倒水,帮忙打下手,是理所应当的。 华天寿抿了口茶,放下茶杯,问顾谨尧:“谨尧啊,你有女朋友了吗?” 顾谨尧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苏婳,说:“没有,我单身。” 华天寿不相信,“你长得这么周正,各方面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顾谨尧眼角余光在苏婳身上极轻一扫,道:“我眼光有点高。” 华天寿哈哈大笑,“年轻人眼光高是好事,宁缺毋滥么。” 顾谨尧淡淡嗯一声,勾唇笑了笑。 华天寿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正好,我有个外孙女,叫锁锁,也是单身。长得很漂亮,娇滴滴的,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类型。你要不要抽空见一下?” 顾谨尧唇角的笑僵下来。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过了一秒。 他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华老的好意,不过我不着急找女朋友。”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华天寿挺遗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着。” 顾谨尧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淡淡道:“感情这东西,看眼缘,跟您收徒弟是一样的。” 华天寿闻言,抬手拍拍苏婳的肩膀,“也对。我见这丫头第一眼,就挺喜欢,觉得她就该是我的徒弟。” 顾谨尧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递到唇边,慢慢抿了口。 在心里说:我也是。 见第一眼,就很喜欢。 放下茶杯,他垂下眼睫。 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心事。 苏婳见他茶杯空了,拎起茶壶,给他添茶。 “我自己来吧。”顾谨尧伸手去接茶壶,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理智上想收回来,可是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她的手。 肌肤相触。 他掌心滚烫。 苏婳一惊,触电似的,慌忙把手抽回来。 茶壶咚的一声,落到茶案上,往下滚去。 眼瞅着就要掉到地上。 顾谨尧眼疾手快,向前一探身,一把抓住茶壶把手,稳稳地放回桌上。 那个茶壶是民国时期的古董。 价值不菲不说,关键是华天寿最喜欢的,存世的就这么一个。 苏婳虚惊一场。 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一惊,就把刚才那点意外,给忽略过去了。 她觉得,顾谨尧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接茶壶,自己倒茶罢了。 不过她还是站起来,对华天寿说:“师父,我上楼去帮您画那个龙耳扁瓶了。” 华天寿喝了口茶,笑道:“去吧。” 苏婳对顾谨尧客气地说:“顾先生,你慢慢喝茶。” 顾谨尧冲她微微颔首,“好。” 苏婳转身上楼,拿了纸和画笔,调了颜料,开始画那个龙耳扁瓶。 晚上。 顾北弦来店里接她。 两人上车后。 司机发动车子。 顾北弦拿起苏婳的手,握在掌心里,指腹随意地揉着她的手指。 忽然,他吸了下鼻子,语气意味不明地说:“你身上有陌生男人的气味。” 苏婳一顿。 简直奇了。 这人莫不是长了只狗鼻子吧。 她就是被顾谨尧无意间握了下手背而已。 连这他都能闻到? 苏婳如实说:“顾谨尧找我师父修复一只瓷瓶,今天过来取。我师父招待他喝茶,让我帮忙添茶。这个要求不过分,我就照做了。倒茶的时候,他不小心碰了下我的手。我觉得不妥,就找了个借口上楼了。事情就是这样的,当时师父也在场。” 顾北弦眼神骤然一冷,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拆开一盒消毒湿巾。 抽出一张,拿起苏婳的手擦起来。 擦得极仔细。 不只手背,连指缝、指甲都擦了一遍又一遍。 把整整一包湿巾都擦完了,他才停手。 苏婳一动不动,静静地由着他擦。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此刻的他,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 她慢慢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抱住他。 第82章 惊呆众人 顾北弦身形微微一滞。 没想到苏婳会抱自己。 他以为他这样擦她的手,她会不开心,会觉得委屈,会忍不住抱怨。 他连“对不起”都准备好要说了。 可是她却出乎意料地抱住了他。 就这样被她默默地抱了许久。 顾北弦抬起左手扶着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指间带着歉意的温度。 苏婳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问:“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顾北弦眼睑微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很淡,说:“不清楚。” 苏婳沉默片刻,又问:“你以前和楚锁锁,也这样吗?” 顾北弦眸色微微一沉,“从来没有。” 默了默。 他又说:“以后我会尽量克制。” 苏婳仔细琢磨了一下,“刻意压抑情绪的话,以后会不会反弹?如果反弹,可能会更厉害吧。” 顾北弦淡淡道:“试试吧。” “肯定会反弹。要不你就这样吧,以后我尽量注意一些。” 说完,她又开玩笑地补了句,“幸好我从事的是古玩行业,接触的多是老头子。” 仅仅一个沈淮,一个顾谨尧。 就把他整成这样了。 要是换成其他行业,打交道的年轻男人多的是。 他还不得疯? 他不疯,也得把她整疯了。 顾北弦好好反思了下,说:“可能是以前你整天陪在我身边,我习惯了你只围着我一个人转。如今,你忽然出来和其他男人接触,我不适应,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苏婳没说话了。 他哪是不适应啊。 他这是越来越严重了。 这控制欲、占有欲,强得都超出正常人了。 她都想让他去约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不过转念一想,换成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估计也无法做到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吧,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十天后。 楚锁锁兴冲冲地拿着拼好的拼图,来到天寿阁。 “啪!” 她把拼图往柜台上重重一放,说:“外公,我拼好了,你看看!” 华天寿掀开外包装,把拼图展开,瞅了一眼。 拼得还挺完整。 他撩了眼皮,问:“是你自己拼的吗?” 楚锁锁眼神微微一躲,提高音量说:“当然是啊!” 怕他不信。 她掰着手指头说:“我白天拼,晚上拼,天天晚上拼到深更半夜才睡觉。最近连班都不上了,害得我爸总骂我不务正业。” 华天寿看着她从小长到大。 她眼睛躲那一下,他就猜出里面有猫腻了。 他捏起拼图一角,随手拆掉一大块,打乱,说:“你当着我的面,把打乱的这一块重新拼出来,给你五个小时够了吧?” 楚锁锁眉头皱起,“外公,你怎么净刁难我呢?” 华天寿严肃地说:“拼吧。” 楚锁锁看着乱成一团的拼图,愁得嘴撅得老高。 这哪是她自己拼的啊。 是她花钱在网上找了个拼图高手,曾经获得拼图大赛第一名的那种,帮忙拼的。 化妆打扮、调调情、撩撩骚,背地里使个小伎俩什么的,她样样擅长。 可是拼图这东西,她没有天赋,也不爱好。 那天拿回去,她拼了半天,怎么也拼不好,拼得烦烦的,气哭了都。 华天寿看着她一筹莫展的样子,心中明了。 他吩咐旁边的伙计:“去楼上,把苏婳叫下来。” 伙计应声上楼。 没多久。 苏婳拿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顺着楼梯,下来了。 看到楚锁锁也在,苏婳挺直腰杆,微抬下巴,清清雅雅地笑着,问华天寿:“师父,您找我?” 华天寿指着柜台上,被打乱的那一堆拼图说:“你把这些拼图拼出来。” “好的,师父。” 苏婳走过去,把那一片片拼图,随手扒拉了一下,就看出这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当然,拼图是现代工艺品,且是缩小版的。 王希孟是北宋晚期的著名画家,天才少年。 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绘出名垂千古的鸿篇杰作《千里江山图》,后人无人能超越。 时年仅十八岁。 他是苏婳小时候的偶像。 真的特别崇拜他。 他的画,她年少时曾经观摩过无数遍,也临摹过无数遍。 说句不谦虚的话,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接下来的一幕。 惊呆了众人! 只见苏婳一双纤纤玉手,在那堆凌乱的拼图上,上下翩飞,速度快得惊人。 众人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也没看到她是怎么拼的。 短短几分钟时间,她就把那一堆乱糟糟的拼图插片,齐齐整整地拼出来了。 是《千里江山图》最右边的一角。 山清水秀,高山挺峻,山脉巍峨,大气磅礴。 华天寿掏出怀表,瞅了眼,笑呵呵地说:“不多不少,正好五分钟。” 他偏头看向楚锁锁,“锁锁,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明输了。 且输得很惨。 可是楚锁锁却百般不甘心。 让她承认自己比苏婳差,怎么可能? 她这么高贵的千金大小姐,是不可能输给那个乡巴佬的! 楚锁锁皱着眉头说:“这不公平!苏婳从小学画,又是修复古画的,这是她的特长。用她的长处,跟我的短处比,太不公平了!” 华天寿呵呵一笑,“你从小也上过绘画班,你大学在国外学的珠宝设计,也是绘画行业。你自己不努力,怪别人喽?” 楚锁锁噎住。 好久说不出话来。 她气鼓鼓地瞪着苏婳,脸涨得通红。 想了半天,她说:“我要跟苏婳比化妆,比服装搭配!” 苏婳拧了拧眉心。 化妆什么的,她还真的不擅长。 平时连妆都很少化,偶尔涂个粉底,抹个口红什么的,就算隆重的了。 至于服装搭配,她平时来来去去,都是衬衫长裤,夏天就直接穿一条长裙。 颜色都是素得不能再素的颜色。 走极简风。 要是楚锁锁整出一堆稀奇古怪的衣服来比赛,她还真没有多少胜算。 正当苏婳凝眉不语时。 华天寿说:“你要跟我拜师学习修复古陶瓷,跟苏婳比化妆、服装搭配干什么?我这边又用不着。” 楚锁锁没辙了。 她使出杀手锏,撇着嗓子抱着他的手臂,撒起娇来,“外公,外公,我就是要跟您学嘛,求求您了。” 华天寿连连摆手,“可别,你还是去隔壁,跟你爷爷学习修复青铜器吧。我这边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是明褒实贬了。 店里的伙计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怕被楚锁锁看到,纷纷背过身去偷偷地笑。 瞥到他们笑得乱抖的后背,楚锁锁快要气不活了。 她心一横说:“外公,我就要跟您学!非学不可!” 华天寿脸色冷下来,“你真的不适合这一行,跟我学,会丢我的老脸!” 第83章 太诡异了 “顾少来了!”一个眼尖的伙计忽然喊了声。 紧接着,他小跑着迎过去,殷勤地拉开玻璃门。 顾谨尧手里拿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木盒子,走进来。 华天寿捋着胡须,笑呵呵地冲他打招呼:“谨尧啊,今天来是想修什么宝贝?” 顾谨尧扬了扬手中的红木盒,淡笑,“我们家的族谱,破损得太厉害,来找苏婳修一修,别人修我不放心。” 闻言,苏婳上前几步,从他手中接过红木盒,打开,走到一旁,察看起来。 一听别人夸自己徒弟。 华天寿就兴奋。 哪怕修复古书画,不是他教的。 他也引以为豪,说:“对对对,修复古书画,还得我徒弟上。哎呀,我这个徒弟啊,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以后还让不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立足了?” 听见自己的亲外公,把苏婳夸上天。 楚锁锁气得脸色铁青。 华天寿瞟她一眼。 忽然想起什么,他指了指她,对顾谨尧说:“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起过的外孙女,姓楚,叫锁锁。你看她长得漂亮吗?” 顾谨尧眉眼冷凉,扫她一眼,语气略带敷衍地说:“还行。” 楚锁锁自认为长得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从小到大,她也是被身边长辈、朋友、同学夸到大的。 上流圈里的公子哥儿们,哪个看到她,不两眼发光? 没想到顾谨尧却来了这么敷衍的一句“还行”。 楚锁锁很不服气。 再看向他时,她眼里带了赤裸裸的挑衅。 华天寿以为顾谨尧说“还行”,就是看中了的意思。 他哈哈一笑,说:“锁锁还单身,你要是看着顺眼,你们俩就处处试试。” 顾谨尧扯了扯唇角,毫不留情面地说:“看不顺眼。” 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 华天寿脸上的笑凝固了,讷讷地说:“这样啊,那算了吧。” 楚锁锁颜面扫地。 鼻子哼出一声冷笑,她气呼呼地说:“我也看不上他,我只喜欢北弦哥那种。” 华天寿脸上的笑冷下来,“你北弦哥和苏婳三年前就结婚了。你该相亲相亲去,该谈恋爱谈恋爱去,别对有妇之夫动歪心思。” 顾老太太、秦姝和顾南音他们,向着苏婳就罢了。 没想到连自己的亲外公,也这么向着苏婳! 楚锁锁气急败坏。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之前他们俩都到了民政局,要扯离婚证了!要不是苏婳的外婆掐着点死,他们俩早就离婚了!” 话音刚落。 楚锁锁只觉得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啪的一声。 她脸上一片刺痛。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 她疼懵了! 好半晌。 楚锁锁才发出啊的一声尖叫,捂着脸,怒道:“刚才是谁打的我?”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谁也没看到谁动手。 楚锁锁就挨了一巴掌。 要不是她脸上红红的一片,众人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楚锁锁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苏婳。 她唰地扭头看向她。 见苏婳正捧着红木盒,在认真翻看里面破旧的族谱,且离自己有十几米远。 她肉体凡胎,自然没有瞬间移动的本事。 排除掉。 楚锁锁视线转了一圈。 看到站在自己附近的,除了外公,就是顾谨尧和一个伙计。 她狐疑地盯着那个伙计,目露凶光,“是不是你打的我?” 伙计吓得连连摆着手,不停地往后缩,“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和二小姐无冤无仇,我打你干嘛?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量他也不敢。 楚锁锁又看向顾谨尧。 顾谨尧极浅地勾了勾唇,“我今天第一次见楚小姐,更没有理由打你。” 楚锁锁觉得自己一定是见鬼了。 都说不是自己动的手。 可是,她真的是挨打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没有骗人。 这太诡异了! 她狐疑的目光又移到外公身上,眼泪含在眼圈里,委屈得要命,“外公,刚才是你打的我吗?” 华天寿拉下脸,“你是我亲外孙女,再惹我生气,我顶多骂你几句,怎么舍得打你?” 楚锁锁简直要崩溃了! 她不停地拍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左脸,“可我真的挨打了啊。刚才这么多人,你们就没看到谁打我吗?” 那些伙计见状,纷纷散开。 生怕被楚锁锁怀疑上。 顾谨尧不动声色地转身,朝苏婳走过去,问:“苏小姐,你看这族谱好修复吗?” 苏婳点点头,“可以。但这族谱太厚,破损又严重,修复起来得需要些日子,你不着急吧?” “不急。你慢慢修,修复好让人给我打电话,我来取。” “好的。” “这族谱对我们家族很重要。家父说无论花多大代价,都要修复好。” 苏婳见他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嫣然一笑,“你放心。几年前,我和我外公联手修复过颜氏一族的族谱。其中大部分都是我修复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那就谢谢你了。” 顾谨尧从包里取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递给她,“这是家父付给你的酬金。” 苏婳瞟了眼金额,说:“用不了这么多。当时修复颜氏一族的族谱,收了二十万块,给你打个对折吧。” 顾谨尧把支票硬塞给她,“家父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不收,他会生气的。” 拗不过他。 苏婳便收下了。 做这一行,打交道的客户,非富即贵。 他们不缺钱,只要修复得让他们满意了,给钱都很阔绰。 她想着,等回头他再来修其他东西时,多给他打个折,扣出来就好了。 那边楚锁锁酸得牙根痒痒。 她在她爸的公司做总裁助理。 一个月薪水才几万块,还是她爸给开的亲情价。 可这个苏婳修复一本破族谱,就能拿一百万。 人比人,气死人! 本来以为今天来,能拜外公为师,好找机会打苏婳的脸。 结果呢,没打成苏婳的脸,反倒被她无情碾压了。 还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 又亲眼目睹苏婳分分钟赚一百万。 楚锁锁简直要崩溃了。 她气呼呼地拿起放在柜台上的包,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出去。 出了店门。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总感觉那个顾谨尧对苏婳未免也太好了吧。 她只收十万块,可他却硬塞给她一百万。 再怎么不缺钱,也不能这么往外扔钱呀。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楚锁锁拿起手机,给顾北弦拨过去。 接通后。 她软着嗓子娇滴滴地说:“北弦哥,你猜我今天在外公店里看到什么了?” 手机里传来顾北弦淡漠的声音,“说。” “我看到顾谨尧拿着一本破旧的族谱,找苏婳姐修复。苏婳姐要收十万块,可是他非得给她一百万。你觉得这事蹊跷不蹊跷?” 手机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北弦没接话。 见他沉默不语,楚锁锁觉得有戏。 心里暗自得意起来。 就等着这两人闹别扭。 她好趁虚而入。 过了足足一分钟之久,顾北弦才开口,语调很沉,“苏婳的手艺,值那个价。” 楚锁锁一愣。 这个回答太让她意外了。 “北弦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没有哪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多给一个女人钱的,除非他们俩有暧昧。” “说完了吗?”顾北弦的声音听起来冷淡极了。 “啊?说,说完了。” “楚小姐,你这副挑拨离间的嘴脸,真的很丑!”顾北弦冷漠地说完,掐了电话。 第84章 怕她离开 楚锁锁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简直气不活了。 她搞不明白。 苏婳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她? 那么偏袒她? 简直无厘头! 一个山沟沟里长大的乡巴佬,小门小户的,又不会打扮,连国门都没出过。 而她,楚家千金,大家闺秀,金枝玉叶,千娇百媚,时髦精致,留学精英! 哪哪儿,都比苏婳强一百倍! 楚锁锁很不服气。 她觉得那些喜欢苏婳的人,眼神肯定都有问题! 包括她外公! 同一时间。 得到华天寿的允许后,苏婳拿着顾谨尧的族谱,回家修了。 因为天寿阁没有修复古书画的工具。 家里顾北弦给她单独配备了一个书房。 专供她修复古书画用。 顾谨尧送来的这套族谱,有些年头了。 看纸张年份,是明朝年间传下来的。 族谱书口和书脚絮化严重,就连书页内,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虫洞,还有霉蚀、酸化、老化,以及使用中造成的磨损。 族谱修复,和古籍修复一样。 程序十分繁复。 要分析病害、拆书、拆页、选纸、水洗、补洞、压书、装订等数十道工序。 苏婳家里常年备有各种各样的古代旧纸,都是在文物商店里高价买的。 她找出明朝时期的纸,拿出来备用。 又按照外公祖上传下来的秘方,去外面买材料。 买材料用了大半天时间。 一切都准备好后。 苏婳把族谱挨张拆开,好进行清洗。 拆的时候,发现顾家真是一个超级大的家族。 从明朝时期,就富甲一方。 家族里,文人雅士层出不穷。 顾家的人名,个个都取得大气风雅,颇有深意。 快拆到最后几张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啸雄。 这是顾北弦爷爷的名字。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重大巧合。 顾啸雄和顾谨尧的爷爷顾銮雄,居然是堂兄弟。 这太让人吃惊了。 苏婳盯着顾啸雄的名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得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顾北弦。 她放下族谱,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快九点了。 顾北弦打电话说他今晚有应酬,九点钟回来。 苏婳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下楼。 看到顾北弦刚好回来。 身上有浓重的烟酒味。 俊逸清贵的脸上表情很淡,眉锋冷硬,漆黑的眸子影沉沉的,让人猜不透。 苏婳走过去,问:“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顾北弦低嗯一声,没看她,抬手脱掉西装外套。 苏婳从他手中接过外套,挂到衣架上。 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他今晚心情很不好。 苏婳问:“是不是今晚的应酬不顺利?” “顺利。”顾北弦语气轻描淡写地说,眉眼冷淡。 依旧不看她。 苏婳站着没动。 顾北弦垂了眼睫,换鞋。 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随手扔到鞋柜上。 他解开两颗衬衣纽扣,露出性感的锁骨。 苏婳视线在他脖颈处,短暂停留。 衬衣领口上,脖颈线条修长劲挺,下颔线清晰深刻。 随着说话动作,喉结微微翕动,带着点色气。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她都能心如鹿撞,喉咙发烫。 苏婳晃了晃神,说:“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她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却被顾北弦一把拉住。 他捏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咬了咬她的鼻子,接着划到了她的上嘴唇,极浅地亲了亲。 顿了一下,他松开了她。 苏婳有点失落。 以前他从不这样的。 以前只要亲到嘴了,都会深吻,不会只蜻蜓点水,亲一下上嘴唇,就完事了。 苏婳诧异地问:“你今天怎么了?” 顾北弦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略带一丝躁意,“你在备孕,我喝酒了,不想把酒气传给你。” 这个理由。 苏婳怎么都觉得牵强。 顾北弦迈开长腿,去卫生间洗澡。 苏婳怕他喝了酒,浴室地板滑,他再摔倒了。 她急忙跟上去,扶着他的手臂,边走边说:“我今天接了个修复族谱的活,看到上面有爷爷的名字,顾啸雄。爷爷和顾谨尧的爷爷居然是堂兄弟,那你和顾谨尧岂不是……” “重名。”顾北弦利落地打断她的话,“我和顾谨尧没有任何关系。” 声音听起来挺冷漠。 苏婳顿了一下,“好吧。” 顾北弦走进浴室。 苏婳刚要跟进去,帮忙照应一下。 谁知顾北弦却把门关上了。 看着冷冰冰的门,苏婳心里有点堵。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顾北弦开始洗澡了。 苏婳静默地站了会儿,转身下楼,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取一把绿豆,加十克甘草,适量红糖,放水煮开。 开锅后,她把汤盛进碗里,直接端进卧室。 没多久,顾北弦洗好走出来。 身上穿着黑色系带睡袍,神色依旧冷峻。 深邃的眼眸像是不见底的深潭,情绪藏在潭底,分辨不出喜怒。 苏婳盯着他看了会儿,心里挺憋得慌。 有事还不如直接说开,哪怕发脾气也好,吵吵闹闹也好。 总比这样一言不发,让人好受。 苏婳端起醒酒汤,递给他,“温度刚刚好,你喝吧。” 顾北弦接过碗,一饮而尽。 喝完,他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苏婳也上了床,躺到他身边,手搭到他的腰上,搂住,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淡淡地说。 可是气氛明明很沉重。 他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苏婳坐起来,深呼吸一口气,说:“你这样,我心里会觉得不太舒服。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最好说开。如果不说,窝在心里,小矛盾也会升级成大矛盾。我很珍惜和你的关系,真的,我很小心地在维护我们的婚姻。” 顾北弦微顿。 很快,他垂了眼睫,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淡声说:“我也很珍惜和你的关系。” 苏婳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你今晚有心事。” 顾北弦是有心事。 可他不想说。 苏婳和顾谨尧最近走得太近了,偏偏都是工作上的事。 每次她都交待得一清二楚,理智上,他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但就是心里不舒服。 尤其是今天接到楚锁锁的电话,说顾谨尧给了苏婳一百万的修复费用。 他的女人,用得着他充大方吗? 谁缺他那点钱? 可这种话,顾北弦说不出来,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小心眼,甚至无理取闹。 更会让苏婳觉得他控制欲太强。 他不想逼她太紧。 怕把她逼得太紧了,她会受不了,会离开。 第85章 风起云涌 “我真没事,睡吧。”顾北弦抬手关了台灯。 苏婳盯着他英气的侧脸,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黑暗里。 他的轮廓更加幽深,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海。 平静的海平面下,仿佛隐匿着疾风骤浪。 苏婳在心里默默地琢磨原因。 半晌。 她轻声说:“顾谨尧的族谱,是拿去天寿阁,找我修复的。如果你不愿意,我明天就退给他,让他找别人修。” 顾北弦淡声说:“不用,修吧,那是你的工作。” “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高兴。”顾北弦口吻出奇地平淡,略带一丝敷衍。 怎么听,都不像高兴的样子。 苏婳深吸一口气,“你说吧,我该怎么做,无论你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自己会调节好心态。” 见他言语间有松动。 苏婳重新躺下,靠到他怀里,温柔地摸摸他的脸颊,嘴凑到他的嘴唇上亲起来。 她其实不太会哄人。 那两年,顾北弦腿站不起来,靠轮椅代步。 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忽然沦落到废人一个。 落差太大,他心情极度消沉,动辄发脾气,摔东西。 每次他发脾气,她就静静地站在旁边守着。 等他发泄完,她默默地去收拾。 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傻啊。 如果她当时上去抱抱他,亲亲他,他会不会脾气就没那么暴躁了? 直到最近,她才跟顾北弦学会了,对方生气时,就凑过去亲亲抱抱,睡一觉也就和好了。 试了几次,百试百爽。 于是,她今晚又用这种方法。 可是,顾北弦却轻轻推开了她。 他还翻了个身,留了个坚硬的后背给她。 苏婳觉得自己被晾到了。 她也是有尊严的。 索性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好几分钟,听到顾北弦说:“我今天喝酒了,你在备孕,改天再做吧。” 苏婳总觉得他找的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以往他喝酒了,欲望会比平时更强。 他就是存心拒绝她的示好吧。 这一夜,苏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挨到很晚才睡着。 次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洒了一道浅浅的碎金。 苏婳穿衣起床。 下楼。 看到顾北弦已经用过早餐了,正对着穿衣镜打领带。 门口还放着一个黑色商务型行李箱。 苏婳有点意外,“你要出差?” 顾北弦打领带的手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淡声说:“去海城参加一个全国性的楼宇经济博览会。” “昨晚怎么没听你说?” “忘了。” “要出差几天?” “三天。”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三天还能接受。 时间太久,她会受不了,太想得慌了。 苏婳看了看表,问:“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顾北弦打好领带,转身看向她,唇角微勾,说:“来不及了,你吃饭吧。反正就三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苏婳走到他面前,抬手搂上他的腰。 心里挺舍不得他。 顾北弦感觉到了她的不舍,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说:“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苏婳嗯一声。 他微垂眼眸,凝视她的眼睛,温声说:“好好吃饭,工作别太累。” “你也是。” 怕他胡思乱想。 苏婳说:“我最近要在家里修族谱,闭门不出,也不去天寿阁了。除了柳嫂和我妈,我谁都不会见,你放心。” 顾北弦唇角溢出一丝浅淡的笑。 这次是真的笑。 不是装出来的。 他把她按进怀里,抱住,下颔抵着她的额头,耳鬓厮磨,无限温存,说:“我们家婳婳真乖。” 这一抱,烟消云散,雨过天晴。 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他憋着心事不说的时候,太让人难受了。 把顾北弦送到车上。 等司机把车子开得再也看不见,苏婳才转身回家。 吃过早饭后,她去书房里,继续修复顾谨尧家的族谱。 一张张拆完,开始清洗。 这是一项琐碎又枯燥的工作。 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韧性,还要高度集中精神。 苏婳工作的时候,一般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 怕分神,造成无可挽回的失误。 她一忙起来,经常会忘记时间,忘记所有。 直到晚上十点多,苏婳才想起,该给顾北弦打电话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北弦打来的。 她按了号码拨过去。 手机响了三声,对方才接。 是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你找谁?” 那声音很熟悉。 是楚锁锁的! 犹如耳边滚过一声惊雷! 苏婳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震。 她牙齿微微发颤,“你是楚锁锁?” “是啊,苏婳姐,很意外吧?”楚锁锁笑嘻嘻地说。 那笑,怎么听都觉得是一种挑衅。 苏婳强装镇定,“顾北弦呢?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啊,你说北弦哥啊,他正在浴室里洗澡呢。” 苏婳脑子都要炸了,整个头都是嗡嗡嗡的响声。 耳边像围着上千万只蜜蜂。 苏婳命令的语气说:“你让他接电话!” “都说了他在洗澡,在洗澡,洗澡的时候怎么接电话啊。”楚锁锁语气有点不耐烦。 苏婳冷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里?” 楚锁锁娇俏一笑,笑得黏黏糊糊,带着浓浓的暗示意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男人和女人开同一间房,除了做那种事,还能干什么?” 苏婳掐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指骨泛白。 手指抖得厉害。 脑子乱糟糟的。 心脏一阵阵地疼,像被人用手捏着掐着揪着,疼得厉害。 她痛苦地抱住头,无力地靠在墙上。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她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 她不相信顾北弦是这种人。 他明明很在意自己,怎么可能跑去海城,和楚锁锁开同一间房? 一定是楚锁锁在搞鬼! 苏婳找到司机阿忠的号码,打过去。 接通后,她说:“帮我订飞往海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她一向温柔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和凌厉。 阿忠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急忙应道:“好的,少夫人,我马上帮您订。” 苏婳又说:“查顾北弦住的酒店名和房间号,发到我的手机上。” “好的少夫人,我现在就去查。” 挂电话后,没多久,阿忠就把酒店地址发给了她。 查过航班后,他又打电话过来,说:“最早一班的飞机,在凌晨三点起飞。少夫人,您看可以吗?” “可以。” “那我凌晨一点多,去接您?” “好。” 苏婳等不到天亮了。 等那么长时间,她觉得自己会疯。 她缓缓坐到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一秒一秒地数着。 得挨到一点多,才能去机场。 她枯树一般的姿势,坐在那里,面色苍白平静,心里却风起云涌,沧海桑田。 与此同时。 海城大酒店,顶楼套房。 顾北弦冲完澡,穿了睡袍,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一入客厅。 就看到楚锁锁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装,双膝并拢,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顾北弦眼底浸了一层寒霜,凉冰冰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锁锁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发丝,眼波流转,千娇百媚,柔声说:“顾叔叔让我过来给你送一份文件,他说你急用。” 她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探身递过来。 顾北弦伸手接过。 文件是他要用的。 但是,他是让自己的助理送过来的。 没想到父亲突然杀出这么一招! 顾北弦寒声问道:“房间门锁着,你是怎么进来的?” 楚锁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是顾叔叔给我的房卡啊。” 顾北弦瞬间明白了。 套房房卡有两张,一张在他自己手里,另外一张在助理手里。 顾傲霆派人从他助理手中要走房卡,给楚锁锁,让她借着送文件的名义,来自己房间。 还真是冥顽不化! 到现在,他还不死心! 顾北弦心里说不出的嫌恶。 他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走到门口,拉开门,语气冷硬,对楚锁锁道:“出去!” 第86章 连夜飞去 楚锁锁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扶着沙发扶手,柔柔弱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神特无助地望着顾北弦。 “北弦哥,你别这么生气嘛。这是顾叔叔的意思,我只是听他的话,来给你送个文件而已。” 她语气娇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长相。 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怜香惜玉。 可惜,顾北弦早就不吃她这一套了。 连听她解释,都懒得听。 见她磨磨蹭蹭不肯走。 他失了耐心,抓着她的手臂,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直接把她推到门外。 “啪!” 他用力把门摔上了。 走到茶几旁。 他拿起手机,给顾傲霆打过去。 接通后。 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楚锁锁是你叫过来的?” 顾傲霆应道:“是。之前我答应你,不去打扰苏婳。作为交换条件,你答应我,在工作上照顾锁锁。” 顾北弦蹙眉,“深更半夜的,你让她往我房间里钻。这就是你说的,在工作上照顾她?” 简直不可理喻! 顾傲霆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只要跟工作沾边都可以。” 顾北弦唇间溢出一丝冷笑,提醒道:“滨海明珠工地铁桶事件,顾董这么快就忘了?” “那件事是华棋柔好心办坏事,跟锁锁没关系。” 顾北弦握着手机的手,指骨泛白,“他们是一家人,你觉得楚锁锁真会不知情?” 顾傲霆理直气壮,“即使知情,她也是为了讨好你,爱一个人没有错。” 顾北弦压抑着怒意,“苏婳就有错了?她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么排斥她?” “原因我早就跟她说过了,我不想再重复。你要是好奇的话,可以问她。” 顾北弦掐了电话。 怒气在胸腔里风起云涌。 好半晌,都挥之不去。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恢复情绪。 这一折腾,就快十一点了。 他想给苏婳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她休息。 不打,又很想她。 迟疑了下,他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苏婳就接了。 接通后,她也不说话。 顾北弦声音调柔,问:“有没有吵到你?” “没有。”苏婳一向温柔的声音,苍白清冷。 察觉异样,顾北弦问:“是不是累到了,不舒服?” 苏婳敷衍的语气,说:“没有。” 见她不想说话,顾北弦还以为她困了,顿了顿,“那你早点睡吧,。” 苏婳嗯了一声。 挂电话后。 苏婳坐在地毯上,抱着双膝,盯着手机,苍白着脸继续等。 等到凌晨一点多,司机阿忠来接她,去机场。 清晨五点多,东方泛起鱼肚白。 两人抵达海城机场。 出了机场,乘出租车去酒店。 路上行人很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酸酵灰白的薄雾。 虽然是初夏,海城的清早还是有一丝微凉。 苏婳的心也是凉的,比清晨的薄雾还凉。 一夜没睡,她也不觉得困。 一股子倔劲儿,硬撑着她赶过来。 她想看看真相。 如果真如楚锁锁说的那样,那这个婚姻,也没必要维持下去了。 可是,她还是想相信顾北弦一次。 毕竟是深爱的男人啊。 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连夜坐飞机过来,就是想相信他。 抵达酒店,走进大厅。 阿忠拿着证件,去前台那边,打点一切。 苏婳乘电梯,来到顾北弦住的顶楼套房。 走到门口。 手指触到门铃上,刚要按,她却犹豫了。 有点害怕看到刺眼的画面,害怕不堪入目的真相,害怕真相揭开时的那种尖锐痛楚,害怕美好的泡沫破碎。 果然,爱会让人软弱。 可是来都来了,不看,总归是不甘心的。 苏婳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按到门铃上,快要按响时,又松懈了。 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她缓缓转过身,后背靠到门上。 等。 等吧,她想。 仿佛经过时间的发酵,某些刺眼的画面,就会减轻一样。 疼痛也会变得不再尖锐。 一夜未睡的大脑,这会儿昏昏沉沉的,头疼得厉害,却不困。 神经绷得太紧了。 司机阿忠见她脸色纸一样苍白,眼白带着血丝,低声说:“少夫人,要不要在隔壁开个房间,您先休息一下?” 苏婳轻轻摇头,“不用。” “那我帮您叫醒顾总?” 苏婳抬腕看了看表,六点多了,再等一两个小时,顾北弦就该出来了。 如果楚锁锁也在屋里,肯定会和他一起出来。 穿着衣服的场面,总比不穿衣服要好看一些。 “不用。”她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阿忠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敏感时期,他也不好发信息给顾北弦通风报信。 顾总不好惹。 少夫人虽然温柔,却也很有个性。 两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苏婳站久了,腿开始发麻。 她缓缓蹲下去,下巴抵在膝盖上,手臂环抱双腿,把自己抱得很小很小。 仿佛又变成了幼年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脑子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楚锁锁说的话,“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男人和女人开同一间房,除了做那种事,还能干什么?” 她黏糊糊的声音,明明软得要命。 听在苏婳耳朵里,却字字锥心,句句泣血。 哪怕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心里还是一阵阵尖酸的痛。 像某种腐蚀性很强的酸性物质,在体内缓缓蔓延,要烧毁全身一样。 时间变得极其漫长。 中间有保安过来,被阿忠打发了。 很快,保洁也上班来打扫卫生了。 不过苏婳都没往心里去。 她人在门外,耳朵却像长了触角一样,伸到房间里,想窥探一星半点。 奈何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她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地上应该铺了地毯,她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里面是个神秘的,让她痛苦、焦灼的空间。 快八点的时候。 房门从里面拉开了。 猝不及防,苏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 顾北弦本能地弯腰扶住她。 握着她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看到她从天而降,顾北弦内心是惊喜的,黑沉沉的眸子闪烁着星影。 没想到,她会来海城找他。 顾北弦压抑住惊喜,淡笑,“昨晚你不想跟我说话,就是为了连夜飞过来,给我惊喜,对吗?来了,为什么不按门铃?傻不傻?你在门口等了多久?腿酸吗?快进屋,我帮你揉揉。” 因为太过意外,他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又惊喜,又心疼她。 心疼她在门外一直等着,休息不好,还蹲着。 苏婳的心情,却和他天差地别。 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回答他的话,视线朝屋里瞟。 想看楚锁锁。 顾北弦顺着她的视线,朝后看去,问:“在看什么?” 苏婳没说话,从他的怀里挣出来,朝房间里走去。 一迈步,才发觉腿麻得厉害,差点摔倒。 顾北弦急忙上前,扶住她。 苏婳倔强又嫌弃地推开他。 靠着墙缓了会儿,她直奔主卧,大床上是空的。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楚锁锁。 她又走到窗帘后面,唰地一下拉开,也没有。 顾北弦看到她一副捉奸的模样,唇角勾起,“你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是为了捉奸?” 苏婳冷眼翻他一眼,没搭理。 她走进主卧带的卫生间,推开门,里面也没人。 她又倒出去,把套房其他房间,全找了个遍。 都没有楚锁锁的影子。 苏婳懵了。 第87章 太意外了 苏婳不放心,又挨个房间去找一遍。 顾北弦猜到她的心思,这种时候阻拦,反而加深误会。 他什么也没做,就单手插兜,站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她找。 她平时做事一向不紧不慢,清雅有风度。 今天却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毫无形象地窜来窜去。 看得他心情复杂,挺心疼。 等苏婳终于停下来时。 顾北弦抬脚,走到她身边,温声问:“你在找谁?” 一夜未睡,苏婳反应有点迟钝。 她没想太多,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说:“我找楚锁锁。” 顾北弦唇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你以为我和她过夜了?” “嗯。” 顾北弦笑意越发无奈,“但凡我对她还有半点兴趣,当初就直接跟你离婚,娶她就是了。何必再绕那么大一圈,跑来海城和她开房?” 苏婳静静地望着他,“可是昨晚十点多,我给你打电话,是她接的。她在你房间,这是事实。” 顾北弦蹙眉。 从西装裤兜里取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翻遍了,都没找到苏婳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楚锁锁接完电话,直接删掉了。 顾北弦眼神骤然一冷。 捏着手机的手,渐渐用力。 对楚锁锁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 苏婳看着他,目光里的怀疑不减,“你们昨晚是在一起吧?” 顾北弦眼睑微敛,如实说:“昨晚,我打电话让助理给我送文件。我爸派人问他要了房卡和文件,交给楚锁锁,让她来送。她来的时候,我刚好在洗澡。等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在,问清楚后,就把她赶出去了。” 苏婳拧眉。 脸上依旧是半信半疑的神情。 见她还是不信。 顾北弦拨通助理的号码,吩咐道:“你派人去调我房间门口的监控,看楚锁锁进来多长时间,是怎么出去的,调完给苏婳看。” 助理应道:“好的,顾总,我现在就派人去调。” 他都敢调监控了。 自然是和楚锁锁没什么问题了。 苏婳不出声了。 或许真的是误会他了。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摸摸她的头,“现在订餐来不及了,带你去吃自助早餐吧。吃完我去开会,你回来补觉。” 来的时候,苏婳全凭一股子倔劲儿撑着。 如今没看到楚锁锁,那股子倔劲儿退去了。 没了支撑,苏婳只觉得又累又困又乏,饥肠辘辘。 和顾北弦去了顶楼的自助餐厅。 她取了几样精致的糕点,接了杯热牛奶,坐下吃起来。 顾北弦给她端了份牛排,一小盅海参汤,放到她面前,“别吃太多甜的,吃点高蛋白的。” 苏婳把海参汤接过来,拿汤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忽听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北弦哥。” 苏婳只觉得耳膜一紧。 楚锁锁踩着高跟鞋,手里端着一盘糕点,扭着细腰,朝他们走过来。 走到顾北弦身边的空位前,拉了椅子,旁若无人地坐下。 她拿起一块蛋糕刚要吃。 顾北弦冷眼睨着她,“滚去别的地方吃。” “滚”这个字眼。 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 楚锁锁脸皮再厚,也有点受不了。 她红了眼圈,垂下头,睫毛扑簌扑簌地眨着。 “北弦哥,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这么嫌弃我?你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以前你那么疼我,为什么现在对我这副样子?” 顾北弦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我以前眼瞎,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这话说得也太不留情面了。 他连自己都骂上了。 楚锁锁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一副强忍委屈的样子。 顾北弦懒得搭理她,无情地说:“你坐在这里,真的很倒胃口。再不走,我就叫保镖赶了。” 楚锁锁再也受不了了,含着泪水,端起盘子走了。 不远处。 顾傲霆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进来。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助理去帮他取餐。 看到顾傲霆,楚锁锁眼睛亮了亮,急忙走到他对面。 把手里盘子放到桌上,她就坐在那里,垂眉耷眼。 也不说话,蔫蔫的,像个小可怜。 顾傲霆看到她眼睛含着泪,哭了,扯了纸巾递给她,严厉的声音少有的慈祥,说:“擦擦眼泪。” 楚锁锁接过来,擦了擦,低声抽泣着。 她本就长了一副娇娇弱弱、楚楚可怜的模样。 下巴尖尖,大眼睛里全是水,鼻骨纤细,嘴唇小小。 五官纤弱,带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 一哭起来,我见犹怜。 别说男人了,连女人看了,都会心疼。 顾傲霆也不例外。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发疼,问:“是不是北弦又欺负你了?” 楚锁锁哽咽一声,低低地说:“我没事。顾叔叔,你不要怪北弦哥,真的不关他的事。他以前对我真的很好很好,都怪我妈三年前强行把我们俩分开。是我对不起北弦哥在先。” 她越是这样说。 顾傲霆越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叹口气,“你这么好的姑娘,那臭小子却不知珍惜,是他没有福气。” 楚锁锁拿纸巾轻轻擦着眼角,说:“顾叔叔,你别这么说,苏婳姐也很好。” 顾傲霆越发觉得她通情达理了。 他语气有点嫌弃地说:“那丫头,也还凑合吧,就是家世太差了,对我们顾家没多大用处。” 闻言,楚锁锁刚刚被顾北弦捶死的心,又复活了。 助理取来食物,放到桌上。 顾傲霆拿公筷夹起一只大虾,放到楚锁锁面前的餐盘里,说:“不像你,我和你爸生意合作往来多年,利益早就捆绑在一起。我还是更希望你和北弦结婚。” “谢谢顾叔叔。我也想和北弦哥在一起,可他现在对我误会太大了,都有点反感我了。” 说完,楚锁锁拿起虾,熟练地剥起壳来。 全然忘记她之前说的,从不自己剥虾那件事。 顾傲霆用汤勺舀了勺粥,慢慢喝下,说:“你放心,顾叔叔会想办法把你们俩撮合到一起的。你那么喜欢北弦,你们有情人,一定会终成眷属。” 楚锁锁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事到如今,比起嫁给顾北弦,她更想打败苏婳。 终有一天,她要把她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看她还能得意起来吧。 所有的三角恋,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 这种较量,会持续一辈子。 至死方休。 吃完早餐。 顾北弦要去参加那个全国性的楼宇经济博览会。 苏婳则返回酒店套房去睡觉。 没多久,助理就让人把昨晚的监控录像,发到了苏婳的微信上。 果然。 录像里,楚锁锁从进屋到离开,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做什么都不够。 上床更是不可能的。 出去的时候,能看到楚锁锁是被顾北弦抓着手臂,赶出去的。 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充满了不甘,甚至有点狰狞。 这不是上完床后,该有的表情。 苏婳把监控录像快进。 连着看了三遍,才退出来。 放下手机,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幸亏连夜赶过来了。 否则这误会就大了。 想起昨晚楚锁锁那副叫嚣挑衅的嘴脸,真真是丑陋至极。 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卸下来了。 无事一身轻,苏婳去浴室冲了个澡,上床睡觉。 三个小时后。 顾北弦开完会。 快要离开会场时,他给楚锁锁发了条信息:地下停车场见。 楚锁锁收到信息的时候,十分吃惊。 因为顾北弦已经很久很久,没主动给她发过信息了。 她一时有点忐忑。 不知他找自己要做什么。 同时又心存期盼。 女人么,都喜欢自欺欺人,喜欢心存幻想,尤其对爱过的人。 再怎么伤害过,可是只要他招招手,她还是忍不住往上贴。 楚锁锁也不例外。 再怎么精于世故,毕竟也才二十二岁。 会议还没结束,她就提前离场,去卫生间仔细补了妆。 补好妆,早早去地下停车场等着了。 顾北弦来会场,乘坐的是酒店的专用车。 楚锁锁很轻易就找到了。 她提前站在车旁等着。 等了会儿,瞟到不远处,有一辆商务车有节奏地动着。 隐约还能听到女人压抑的叫声。 听起来又痛苦又兴奋。 楚锁锁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了。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了,面热耳红。 情不自禁地幻想自己和顾北弦也那样。 青梅竹马这么久,她和他还没突破那一层关系呢。 想到他那双笔直劲挺的长腿,一定很够劲吧。 还有他紧实有力的腹肌。 他无处安放的雄性魅力。 她忍不住憧憬起来,身体渐渐燥热不安。 没多久,就看到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渐渐由远及近而来。 深色高定西装,玉树临风,笔直长腿步伐生风。 是顾北弦来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有点暗,他帅气俊美的容颜,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雕塑一般夺目。 楚锁锁怦然心动,心跳加快,如紧锣密鼓。 他没带助理,也没带保镖。 就一个人来的。 他一个人来赴约,是要做什么呢? 楚锁锁忍不住想入非非,浮想联翩。 顾北弦越走越近。 楚锁锁的心情也越来越雀跃。 她踮起脚尖,朝他挥挥手,甜兮兮的声音喊道:“北弦哥,我在这里!” 那声音,腻得像拉丝的蜂蜜。 顾北弦眉眼冷峻,长腿阔步,走到她面前。 楚锁锁眼含春情,眼神黏糊糊地望着他,“昨晚北弦哥把我从房间里赶出来,是因为酒店里有监控,不方便,对吗?” 顾北弦没有表情,淡嗯一声。 果然如自己所料,楚锁锁心中窃喜。 男人再怎么爱妻子,还是忘不了前女友的。 就像妈妈说的,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 楚锁锁手捂胸口,四下张望了下,神神秘秘地说:“地下停车场,的确更隐蔽一些,也更刺激。” 顾北弦唇角微勾,冷笑,没应。 楚锁锁以为他默认了,伸出手臂朝他腰上搂去,发情似的喊道:“北弦哥。” 忽听“啪”的一声! 楚锁锁只觉得脸上剧烈一痛! 顾北弦手起掌落,狠狠抽了她一耳光!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了! 楚锁锁懵了!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北弦哥,你打我?” 第88章 抓个正着 “打你都是轻的。”顾北弦漫不经心地说完,随手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动作,虽优雅,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嫌恶。 眨眼之间。 楚锁锁仿佛从天堂,坠落地狱。 好半天,才接受这个巨大转变。 她捂着脸,心里百般不甘,却故意装傻,“北弦哥,你为什么要打我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说着说着,她又委屈上了。 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 “昨晚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若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说完,顾北弦冷漠地转身。 背影清冷决绝。 修长手指拉开车门。 长腿一迈,他俯身坐进去。 没多久,司机和助理也来了。 两人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 油门一轰,引擎巨响。 汽车排气管排出来的尾气,嫌弃地喷在楚锁锁的小腿上,一溜烟地开走了。 楚锁锁被喷得灰头土脸。 顾北弦关上车窗,拿起消毒湿巾。 抽出一张,反复地擦拭右手。 从掌心到手指,每一根都擦拭遍了。 仿佛上面沾了多脏的东西。 记忆里,楚锁锁虽然娇气一点,做作一点。 但是起码人不坏。 隔了三年,她居然变成这么一副样子。 满腹心机,挑拨离间。 谎话连篇,颠倒黑白。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和以前,简直天差地别。 四十分钟后,顾北弦回到酒店。 苏婳睡醒了,正在卫生间里洗脸。 顾北弦走进去,挤了洗手液,反复洗手。 洗了一遍,又一遍。 洗到第三遍的时候,连苏婳也觉得诧异了。 她忍不住问:“你的手碰什么了?怎么洗这么多遍?” 顾北弦不紧不慢地冲洗着手指,说:“碰到了个脏东西,心里有点不适,多洗几遍,心里会舒服点。” 苏婳顿了顿,拿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 手覆到他的手上,帮他洗起来。 顾北弦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调柔说:“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下次别这样了,太累。” 苏婳嗯了一声。 心里却在想:不赶过来亲眼看看,心里更累。 像喉咙里梗着根刺,扎得肉疼。 毕竟楚锁锁说得太恶心了,居然说她和顾北弦在上床。 这,谁能忍? 苏婳帮他冲掉手指上的泡沫。 关了水龙头。 顾北弦拿毛巾擦干净手。 苏婳忽然抬起手臂,搂上他的腰,抱住,脸贴到他的胸膛上。 就那样抱着。 久久都不肯松开。 夫妻三年,她一这样做,顾北弦就知道她有心事。 他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问:“怎么了这是?” 苏婳轻声说:“我突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了。” 顾北弦微挑眉梢,“什么心情?” “就上次我去龙腰村修复古帛画,你每天都乘飞机去看我。接二连三,看到我和顾谨尧同框出现,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顾北弦极轻地勾了勾唇,“是有点。” “对不起。” “我也有错。第一晚,你被那个浑蛋欺负,我没问清楚,就怀疑你。你当时一定很失望吧?” 苏婳想了想。 当时看到顾北弦时,她真的特别渴望他的安慰,特别渴望。 她是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和妈妈没那么亲。 可以说,顾北弦在她心中的地位,有时候,是超过妈妈的。 结果却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怀疑。 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后来他也哄她了。 她对爱的人,不太记仇。 只对恨的人记仇,比如楚锁锁。 楚锁锁带给她的污秽感和耻辱感,这辈子都忘不掉。 同一时间。 楚锁锁灰头灰脑地坐上出租车,返回酒店。 没回自己房间,却去了顾傲霆的房间。 她捂着被顾北弦打得红肿的脸,哭哭啼啼地向他告状。 “顾叔叔,就因为昨晚你让我给北弦哥送资料,他就打我。长这么大,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避重就轻,专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不说她偷偷接听顾北弦的电话,并故意向苏婳编造谎言,制造误会的事。 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顾傲霆看着挺心疼。 他低下头,好好察看了下她的脸。 白皙的小脸,大半边都肿了,印着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可见顾北弦下手有多狠。 顾傲霆怒意隐隐抬头。 楚锁锁眼泪汪汪地说:“我耳朵嗡嗡地响,听你说话都听不太清楚了,不知道听力会不会受影响。等会儿,我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顾傲霆顿时怒火中烧。 一向很注重形象的他,撸起袖子,卡着腰,骂道:“这臭小子,反了天了!屁大点事,就敢打你!看我怎么教训他!” 他拿起手机,就要给顾北弦打电话。 被楚锁锁一把攥住手腕。 她从他手中抽出手机,说:“顾叔叔,你别找北弦哥。一找他,他会更讨厌我的。我没想让你教训他,就是心里委屈,没处说。跟我爸妈说的话,会影响顾楚两家的关系,只能跟你说说了。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 她越是这么说,顾傲霆越心疼。 他盯着她红肿的脸颊,说:“你坐着稍等一下,我去冰箱拿块冰块,给你敷一下。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听力。” 楚锁锁乖巧地应了声,走到沙发上坐下。 顾傲霆走到冰箱前,取了冰块,拿毛巾裹住,递给楚锁锁。 楚锁锁接过来,放到脸上敷着,红着眼圈说:“谢谢顾叔叔。” “不用谢。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是我没处理好。” 楚锁锁娇柔又懂事地说:“不怪顾叔叔,你也是一片好心。” 顾傲霆温声问:“想喝点什么?” 楚锁锁想了一下,“酸奶吧。” “好。”顾傲霆打开冰箱,取出酸奶,倒进透明玻璃杯里。 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递给楚锁锁。 楚锁锁手心出了冷汗,有点滑,伸手去接杯子的时候。 杯子一打滑,掉了。 酸奶洒到了她的裤子上。 顾傲霆急忙扯了纸,帮她擦。 楚锁锁也抽了纸来擦,连声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了,顾叔叔。” “没事,举手之劳。” 这时门上传来“嘀”的一声。 是房卡开房门的声音。 套房一般都给两张房卡。 一张在顾傲霆自己手里,另一张在他助理手上,方便取东西。 顾傲霆以为是助理进来了,头都没抬。 等他帮楚锁锁擦完裤子上的酸奶后,一转身。 就看到秦姝冷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眼神凉冰冰地盯着他。 那神色复杂极了。 有愤怒、嫌恶、厌弃、鄙夷。 明明顾傲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是被她这么冷冰冰地一盯,不知怎么的,他就心虚了。 他咳嗽一声,抬手扯松领带,掩饰真实情绪。 又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脸上不自觉地浮出心虚的笑。 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他问:“你怎么也来海城了?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派人下去接你。” 语气里带着两分小心。 秦姝扯起一边唇角冷笑,“我来的挺不是时候,坏了你们的好事。” 顾傲霆眼神闪过一丝凌乱,色厉内荏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锁锁和南音一样大!” 秦姝嗤之以鼻,“你们这些老男人,色欲熏心,可不管年龄大小。难怪你这么护着楚家这个丫头呢,难怪啊,难怪。” 她意味深长地说完。 嫌恶地瞥了楚锁锁一眼,转身就走。 顾傲霆急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秦姝,你别血口喷人!” 秦姝一把甩掉他的手,冷冷地说:“顾傲霆,离婚吧!” 第89章 替你出气 离婚吧! 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 顾傲霆登时就愣住了。 他征战商场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荣辱不惊的本事,泰山压顶,都不怕。 可此时,他心里是慌的。 内心虽慌,表面却很凌厉。 他厉声道:“秦姝,你开什么玩笑?” 秦姝清清冷冷一笑,“我没开玩笑,我在很认真地给你下通知。” 顾傲霆难以置信,“老夫老妻了,儿子都结婚三年了,你要跟我离婚?就因为今天这点小事?我不小心把酸奶洒到锁锁身上,帮她擦擦,这是人之常情吧。” 见提到自己,楚锁锁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习惯性地扁着嘴,委委屈屈地说:“秦阿姨,你误会了。” 秦姝最讨厌她这副委委屈屈的嘴脸了。 明明错在她,偏偏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样。 看都懒得看她。 秦姝直接对顾傲霆说:“我对你早就没有感情了。离婚协议起草好后,我会派助理送到你办公室。” 说完,她伸手去拉门把手。 顾傲霆急忙上前一步,把门反锁上,“今天不说清楚,你不许走!” 秦姝笑容凉凉,抬起下颔指着楚锁锁,“当着她的面说吗?” 顾傲霆这才觉得不妥,扭头对楚锁锁说:“锁锁,你先出去吧。去找我的司机,让他开车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听力。” “好的,顾叔叔。”楚锁锁乖巧地应着。 经过秦姝的时候,她一脸愧疚地说:“秦阿姨,我和顾叔叔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姝视线暼向别处,不屑看她。 楚锁锁讨了个没趣,打开门走了。 等门关上。 顾傲霆正色道:“离婚的事,我不同意!” 秦姝眼里闪过一抹极淡的讥诮,“这可由不得你。如果你不离,我就向法院起诉离婚。” 顾傲霆蹙眉,“秦姝,你不要意气用事!” 秦姝冷了脸,“顾傲霆,你对我压根就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顾傲霆烦躁,“你胡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娶我,就是看中我们家家产,看中我是我父母的独生女。我父母去世后,秦家的公司、家产,都被你暗箱操作,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如今,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还假惺惺地装什么?” 顾傲霆抬手揉揉眉头,“秦姝,你一把年纪了,不要任性!” 秦姝脸上的表情很静,“我很认真,不是说气话。” 见她认真了。 顾傲霆使出杀手锏,“我的身份不能离婚,对公司影响太坏。” 秦姝云淡风轻,“那就低调点,离了,不对外公开。” 顾傲霆不耐烦道:“回去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考虑这件事。” 秦姝轻飘飘地瞟他一眼,打开门走了。 等她走后。 顾傲霆马上打电话叫来助理。 助理一进门。 顾傲霆抬起手,一耳光甩到他脸上,“谁让你给秦姝房卡的?” 助理捂着脸,被打得一脸懵逼。 好半天,他才出声:“夫人说你房卡落在会场了,让我把备用房卡给她,还说这是你的意思。” 顾傲霆一顿,厉声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夫人说你手机在她那里,不用打。” 被秦姝这么耍了一道。 顾傲霆憋了一肚子气。 他深呼吸一声,呵斥道:“滚!” 助理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脑袋蒙蒙的,走了。 刚拉开门。 顾傲霆又吩咐他:“派两个人暗中跟着秦姝,看她最近有没有异常,尤其是异性方面。” “好的,顾董。” 这边,秦姝从顾傲霆的房间走后。 直接去了顾北弦和苏婳的房间。 苏婳来开的门,亲亲热热地喊一声:“妈。” 秦姝扬起唇角,拍拍她的肩膀,夸赞道:“我儿媳妇,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苏婳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妈才漂亮,您气质越来越好了,人也越来越年轻了。” 秦姝哈哈一笑,“看咱们俩这彩虹屁拍的。” 苏婳莞尔,“我说的是实话。妈,您这精气神,看上去说三十都有人信。” 秦姝笑容深浓,“虽然有点夸张,但是我爱听。”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把包往茶几上一放,问:“你老公呢?” 顾北弦正在卧室里,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事。 听到动静,走出来。 他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秦姝耸耸肩,“果然如你所料。我进去的时候,楚锁锁哭哭啼啼的,应该早就向你爸告过状了。你爸还弯着腰,给她擦裤子上的酸奶呢,啧啧。” 想起那画面,她就瘆得慌。 像硬生生吞了一把死苍蝇。 膈应死了。 顾北弦微勾唇角,“然后呢?” “看到我进去,他慌了。你猜我是怎么做的?” 顾北弦微挑眉梢,“你出了什么招?” 秦姝手指随意地搭到沙发扶手上,慵懒的语气说:“我说‘离婚吧’,撂下这三个字,我转身就走,可把他给吓坏了。” 顾北弦眸色微敛,“你真打算跟他离婚,还是故意吓唬他?” 秦姝抬手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道:“真离。” “你想好了?” 秦姝嗯一声,“忍了他快三十年了,不想再忍了。之前我一直留在国外,就是不想看到他。” 顾北弦早就看出端倪,并不觉得太意外。 记忆里,父母感情一直都不和,聚少离多。 他淡声问:“有喜欢的人了?” 秦姝拿眼瞟他,“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如果真有,我会帮你。” 秦姝笑话他,“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还有闲心来操心我。” 顾北弦噎住,抿唇不语。 苏婳切了水果,端过来,放到秦姝面前,“妈,您吃水果。” 秦姝脸上绽出灿烂的笑,拿水果叉插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完咽下,说:“我儿媳妇切的水果,就是甜。” 苏婳忍不住笑出声。 以前秦姝一直在国外。 她和她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时见一两面。 还是在家宴上,一大堆人聚在一起的那种,话都说不了几句。 秦姝看外表挺高冷的。 没想到私下一相处,她还是挺温暖的一个人。 看样子,人不可貌相。 秦姝吃了几块瓜后,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说:“我来海城是出差的,下午还有个合同要签,走了啊。” 顾北弦淡嗯一声,“今天的事,谢了。” “不用客气。”秦姝温柔地瞟一眼苏婳,“我是替我儿媳妇出气。” 苏婳心里一阵感动,“谢谢妈。” 秦姝笑,“如果这小子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苏婳笑盈盈暼一眼顾北弦,“有妈在,他不敢。” 顾北弦垂眸,目光温柔地俯视着她。 那眼神是:我才舍不得欺负你。 秦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对顾北弦说:“这个世界上,能陪你一辈子的,只有你老婆。对她好一点,不亏。” 顾北弦认同,“您老人家说的对。” “走了。”秦姝拿起包,站起来就走。 苏婳和顾北弦起身去送她。 到了门口。 秦姝忽然回头。 盯着苏婳打量了几眼。 她对顾北弦说:“回京都后,你抽个空,带小婳去看看你琴婉阿姨。不知道看到小婳,她的病会不会稍微好一点。” 顾北弦微微一顿,握住苏婳的指尖,应道:“好。” 第90章 求小祖宗 送走秦姝后。 顾北弦对苏婳说:“我妈和琴婉阿姨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等回京都,你抽个空,跟我一起去看看她。” 苏婳对华琴婉也挺好奇的,便应下来。 下午顾北弦还要去会场。 苏婳亲自飞过来看了一眼。 确认是误会,心彻底放下来了。 她要让司机订机票,回京都。 顾北弦舍不得她走,“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苏婳如实说:“我手上还有活。” 顾北弦眸色微冷,“那本族谱,他急着要?” 苏婳想了想,“倒也不是太急。” 顾北弦抬手把她按进怀里,虚虚实实地抱着,唇瓣吻着她发丝,“那你说,是我重要,还是族谱重要?” 他想问的,其实是:是我重要,还是顾谨尧重要。 虽然他不清楚顾谨尧为什么要改名换姓。 但是他知道,他就是陆尧。 是苏婳梦中的那个阿尧哥。 这一切,苏婳却毫不知情。 她哭笑不得,“你一个大活人,跟本族谱争什么?” “你说。”顾北弦执意要问出个答案来。 苏婳抬手摸摸他棱角分明的下颔,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他,“当然是你重要了。” 顾北弦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漆黑的眸子,像染了星芒。 他垂下头,爱怜地亲亲她的额角,“乖乖在酒店里等我,要是觉得无聊就看电视。开完会,我马上就回来。” “好。” 送走顾北弦。 苏婳没找到爱看的电视节目,在酒店里闷得慌。 就让司机陪着,去了附近的博物馆。 海城博物馆,藏品还是挺丰富的。 有几幅明清时期的古画,是外公和海城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一起联手修复的。 看到外公的名字,出现在古画下面。 苏婳心里一阵酸楚,却又为他自豪。 挨到傍晚回来,和顾北弦一起吃了晚餐。 晚上洗过澡后。 顾北弦抱着她,把她放到酒店的飘窗上。 飘窗是圆弧形的,挑空,上面铺了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 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海城夜景,万千灯火,璀璨旖旎。 海城是一座美丽的不夜城。 顾北弦拉上窗帘。 熟练地褪去苏婳身上的睡袍,像剥鸡蛋一样,把她剥出来。 他调情似的咬咬她白皙的肩头,问:“是排卵期吗?” 苏婳应:“是。” “我今天没喝酒。”他顺着她的锁骨亲起来。 苏婳被亲得身子发麻。 她扬起下巴,头微微往后仰着,大眼睛水水地望着他,“前天晚上,你根本不是因为喝了酒,才不碰我的吧?” 顾北弦惩罚似的,在她下巴上咬了一口。 “我就是看不得别的男人对你好。你跟他们多说一句话,我都不开心。” 也是奇怪了。 那晚怎么都说不出口。 今天反而轻而易举,就说出来了。 经过这一波误会。 两人仿佛又亲近了一步。 苏婳被他亲得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抓着他的腰,语气温柔又带点儿无奈地望着他英俊的面庞,“你啊,这毛病,得治。” “嗯,只有你能治。”顾北弦心不在焉地回道,声音慵懒得要命。 他含住她的耳垂,熟稔地咬着吻着。 顺着脖颈往下亲。 亲得特别撩。 特别燃。 苏婳没说话了。 小别胜新婚。 虽然两人只分开了一天一夜,却如久旱逢甘霖。 只不过,到关键时刻,苏婳却不愿意了。 猝不及防,她一把推开他,一言不发,从飘窗上跳下去来,拿了睡袍披上。 走进卫生间。 “咔哒”一声,她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顾北弦箭在弦上。 没想到一向温顺的苏婳,忽然会来这么一招。 整个人被晾在半空中。 挺不舒服。 他简单穿上睡袍,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门,耐着性子说:“苏婳,开门。” 苏婳站在里面,背靠在门上,没有情绪地问:“好受吗?” 顾北弦垂眸看了看,颇为无奈,“你说呢?” 苏婳又问:“记住这感觉了吗?” 顾北弦挑眉,“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你就是这样把我关在卫生间门外,晾着我的。上床后,我亲你,你翻了个身,又晾了我一次。” 顾北弦忍俊不禁,“你在跟我秋后算账?” 苏婳字正腔圆道:“我要让你记住,不要得罪女人,否则你会很惨。” 温柔惯了的人,即使警告人,也没什么威慑力。 就像伸出爪子的小奶猫,奶凶奶凶的。 反而让顾北弦觉得她愈发可爱。 他微勾唇角,哄慰的语气说:“好,我记住了,开门。” 苏婳觉得就这样放过他,有点轻。 那晚,她憋得太难受了。 得让他长点记性。 想了想,她说:“你求我。” 顾北弦啼笑皆非,“我没求过人,不知道怎么求。” 苏婳硬着心肠说:“那你就晾着吧。” 就这样晾着,不太好受。 尤其对男人来说。 顾北弦顿了顿,决定让一步,“我求你。” 苏婳憋住笑,“我怎么听着,好像没有多少诚意呢。” 顾北弦忍耐道:“听话,把门打开。” 苏婳一本正经地说:“顾总,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啊。你这是命令,不是求人。” 顾北弦深吸一口气。 下颔微抬,眸色清冷。 身躯站得笔直如松。 声音却温柔得要命,“求你开门,求你,把门打开。这样可以了吗?我的小祖宗。” 一向高傲如斯的男人。 居然也会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 尤其是那句“小祖宗”。 让苏婳一下子就破防了。 她再也绷不住,扑哧笑出声。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住笑,声音清清冷冷道:“下次还敢对我冷暴力吗?” 顾北弦微微蹙眉,“怎么就上升到冷暴力了?” “你前晚就是冷暴力我了。” “我那是,算了,我下次不敢了,把门打开。”他语调微沉。 听出他语气不太对,苏婳见好就收。 毕竟是个少爷脾气,惹急了,他会下不来台。 苏婳转身把门锁拧开。 门一打开。 顾北弦握着她的腰,打横抱起来,就往床上走。 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摁到床上。 压抑情绪,果然是会反弹的。 刚才他耐着性了,软着脾气去求她。 那会儿有多软,现在就有多硬。 到最后,苏婳被他折腾的,竟然累得睡着了。 睡梦中,还在喊着“不要”。 第二天,她硬是下不来床了,吃喝都是叫了客房服务送进来的。 腿酸得厉害,腰也酸。 比酸柠檬还酸。 下午离开时,她是被顾北弦扶着进电梯的。 苏婳决定接下来,要“饿”他一个月。 看他还敢这么折腾人吧。 这男人一狼起来,简直太没有人性了。 回到京都。 顾北弦给楚墨沉打电话约了时间,去见华琴婉。 华琴婉住在市精神病医院。 两人到的时候,楚墨沉早就在病房门口等着了。 顾北弦把手里拎着的人参燕窝,递给楚墨沉。 苏婳把抱着的鲜花,也交给他。 楚墨沉一一接过来,彬彬有礼道:“麻烦你们了。” 苏婳礼貌地说:“琴婉阿姨是我师父的女儿,来看她是应该的。” 楚墨沉推开门。 一行人走进去。 待看清坐在病床上的女人,苏婳吃了一惊。 第91章 见华琴婉 病床上的女人,五十多岁的年纪,一头银白长发,扎在脑后。 整个人形销骨立,瘦得厉害。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能看到肩膀上的骨头,从布料下凸出来。 皮肤很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睛很大,双眼皮很深,睫毛浓密。 很美的一双眼睛,眼神却是呆的,像蒙了一层纱,雾蒙蒙的。 一看就不像正常人。 虽然精神不正常了,身上却依旧保留着一种大家闺秀的姿态。 瘦而憔悴的容貌下,隐约可见一种温婉的清秀。 华琴婉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旧洋娃娃。 她微垂着头,轻轻摇着手里的娃娃,低声哼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着你,快快安睡。” 屋里进人了,她却像没注意到似的,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摇啊摇。 因为先看了华琴婉二十岁的照片,苏婳先入为主了。 再看到眼前这个消瘦憔悴的老阿姨。 苏婳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接受。 华琴婉和秦姝的年纪应该一般大。 秦姝看起来,像三十几岁的,风韵犹存,比照片上二十岁的模样,只多了几分成熟和风韵。 华琴婉则直接就是五十多岁的老阿姨了。 眼角皱纹和银白的头发,显得她十分憔悴。 跟照片上清清雅雅、巧笑嫣然的模样差得有点多。 苏婳忍不住惋惜。 精神病硬是把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折磨得面目全非。 虽然华琴婉外表有很大的改变,声音却依旧温柔。 她像不知疲倦似的,一直轻轻哼唱着舒伯特的催眠曲:“夜夜安静,美丽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她唱得很好听,曲调温柔祥和,口齿清晰。 听着她的催眠曲,不知怎么的,苏婳心里渐渐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痛。 胸口闷闷的,酸酸涨涨,很不舒服。 有种想哭的冲动。 楚墨沉走到华琴婉面前,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妈,北弦和他太太过来看你了。” 华琴婉像受惊了似的,猛一抬头。 看到顾北弦和苏婳。 她急忙把怀里的洋娃娃往身后一藏,喊道:“不要抢我的孩子!走!你们都走!” 见顾北弦和苏婳站着不动。 她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两个人身上扔过去,要赶他们走。 一改刚才的温柔。 变得抓狂又凌厉,浑身充满保护欲。 就像一只护犊子的老鹰,明明眼里是惊恐的神色,身上却呈现出一种张牙舞爪的形态。 怕华琴婉暴躁起来,会伤人。 顾北弦急忙把苏婳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苏婳站在他身后,把头探出去,看华琴婉。 心想,这就是母爱吧。 哪怕疯了,什么都忘记了,可是哄孩子睡觉的催眠曲却没忘,保护孩子的本能也没忘。 她忽然特别心疼华琴婉。 得是多爱那个夭折的女儿,才会受那么大的刺激,变疯啊。 华琴婉暴躁得不受控制,大声喝道:“走!你们快走!” 见顾北弦和苏婳不走。 她挣扎着从床上跳下来,就要打人,发了疯似的。 楚墨沉急忙拦腰抱住她。 顾北弦怕华琴婉伤到苏婳,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医生,匆忙走进来,给华琴婉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药效上来后,她缓缓睡去。 睡着了,还牢牢抱着怀中的旧娃娃不肯松手。 安顿好华琴婉后。 楚墨沉走出来,一脸歉意地说:“真对不起,你们好心来看我妈,她却这副样子。” 顾北弦看了眼苏婳,“本来以为苏婳和琴婉阿姨长得像。看到她,阿姨的病情会好一点,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闻言。 楚墨沉也偏头看向苏婳,仔细端详了两秒。 他说:“你太太跟我妈年轻时,是有几分像,尤其是气质,偏古典。” 顾北弦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变了。 他抬手搭到苏婳的肩上,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不让楚墨沉看她。 苏婳没想到顾北弦连楚墨沉也防,无奈地笑了笑。 怕楚墨沉会不自在。 她回道:“我从小跟我外公一起学习修复古书画。临摹古画临摹的比较多,久而久之,身上就熏陶出了一种偏古典的气质。” 楚墨沉微微点头,“我妈也是。年轻的时候,才女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惜了。” 所有人提起华琴婉。 都是“可惜了”三个字。 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美人儿,如今疯疯癫癫。 的确挺可惜的。 顾北弦和苏婳要离开。 楚墨沉送他们。 一行人走到出口处,一拐弯。 迎面碰到个老熟人。 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华棋柔。 华棋柔手里抱着一束鲜花,看到顾北弦和苏婳,神色一愣。 她不露声色地斜了苏婳一眼。 再看向顾北弦时,她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打招呼道:“北弦,你也来看我姐啊。” 顾北弦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楚墨沉则微沉着脸说:“你回去吧,我妈不想见你。” 华棋柔拉了拉肩膀上的真丝披肩,埋怨的语气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是我亲姐啊,我多来陪陪她,说不定有助于她病情恢复。” 楚墨沉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来,才有助于我妈恢复。” 华棋柔牵着嘴角,委屈地说:“当年的事有误会……” 楚墨沉抬手打断她的话,“过去的事,没必要再说了。我妈刚睡下,不想让人打扰。” “那好吧,那我改天再来看她。”华棋柔不情愿地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华棋柔特意朝顾北弦这边蹭。 离他半米远时。 她开口说:“北弦啊,海城的事,锁锁都跟我说了。她事先不知情,就是听傲霆的话,给你送一份文件。这么点事,你没必要打她吧?你们俩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顾北弦闻言,勾唇冷笑。 看样子,楚锁锁专挑对自己有利的说,其他的没说。 他脸色冷下来,“她私自接我电话,不该打?” 华棋柔愣了一下,狡辩道:“不能吧,她怎么会私自接你电话呢?” 见她死鸭子嘴硬。 苏婳说:“楚小姐还暗示我,说她和顾北弦在海城开房,故意让我们误会。” 华棋柔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嘴上却假模假样地说:“不会,绝对不会,我们家锁锁不是那样的人。别看她外表看着挺机灵,其实人单纯着呢。” 苏婳忍不住笑了。 楚锁锁单纯? 她是不是对“单纯”二字,有什么误解? 废话不多说。 苏婳直接拿出手机。 调出当晚录的音。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楚锁锁黏糊糊的声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男人和女人开同一间房,除了做那种事,还能干什么?” 众人的脚步,齐刷刷地停下来。 华棋柔的脸,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苏婳淡淡一笑,“楚太太,你单纯的女儿,深更半夜跑到我老公的房间。趁他洗澡,偷偷接了他的电话,还故意歪曲事实,告诉我,她跟我老公在开房。” 铁证当前。 华棋柔哑口无言。 她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脸色难看得像锅底灰。 第92章 妙手回春 顾北弦扫了华棋柔一眼,唇角勾起抹淡嘲,“楚太太教出来的女儿,是挺‘单纯’。” 任谁都能听出来。 这是讽刺,且一箭双雕。 既讽刺了楚锁锁,又讽刺了她这个当娘的。 华棋柔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 顾北弦懒得再听,牵起苏婳的手就走。 楚墨沉跟上去。 留华棋柔一个人在原地独自凌乱。 等人走远了。 华棋柔从巨贵的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打给楚锁锁。 电话一接通。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这个死丫头,你跑进顾北弦的房间里接他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接他电话就接吧,还让苏婳录了音。你怎么这么蠢?” 楚锁锁一愣,“什么?苏婳录音了?” “是。刚才她当着我、顾北弦和墨沉的面,放了你的录音,我都快丢死人了!” 楚锁锁破口骂道:“这个苏婳,真他妈的狡猾!” “是你太蠢了!下次注意点!” 华棋柔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 顾北弦垂眸看向苏婳,“好样的,还知道录音。” 苏婳莞尔。 其实当时她气得浑身发抖,大脑充血,一片空白,早就失去了理智。 压根就想不到录音什么的。 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录音功能。 就保存了下来。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接下来。 苏婳在家专心修复族谱。 修复好后,她重返天寿阁。 安排店里的伙计,给顾谨尧打电话,让他来取。 顾谨尧接到电话,当天下午就抽空过来了。 苏婳把族谱交给他,说:“顾先生,你看看,修复得还满意吗?” 文物修复分为研究修复、展览修复和商业修复。 苏婳用的修复手法,是商业修复。 商业修复的要求,比前两者更高。 要把破损的物品,恢复成原来的形状和颜色,使其色彩、纹饰和质感,呈现出完好的视觉效果。 她修复出来的族谱,就是古色古香的一本古书,和原物完全吻合。 拿放大镜,都挑不出瑕疵的那种。 顾谨尧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淡笑,“苏小姐这双手,真是妙手回春。” 华天寿正坐在窗边喝茶。 一听顾谨尧夸苏婳,就兴奋。 他捋着胡须,哈哈一笑,“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我华天寿教出来的徒弟,能差吗?婳儿就是一双妙手修天下。” 古书画修复,明明就不是他教的。 顾谨尧和苏婳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都没好意思揭穿他。 华天寿抿了口茶,说:“谨尧啊,这周末我过八十一岁大寿,你一定要来我家。我家里有好多宝贝,要给你看。” 他口中的宝贝,自然是收藏的古董了。 顾谨尧一口应下来。 华天寿又对苏婳说:“徒儿,你也要来。” 师父过寿辰,苏婳自然要去。 虽然不想看到华棋柔和楚锁锁,但是也不能拂了师父的面子。 转眼间,就到了周末。 苏婳和顾北弦一起来到华府。 苏婳给华天寿带的寿礼,是自己临摹的一幅画。 因为他老人家最喜欢齐白石的画,尤其是虾。 她就给画了幅一模一样的,只不过盖的是自己的印章。 齐白石的虾,灵动活泼,栩栩如生,颇有神韵。 用淡墨掷笔,绘成躯体,浸润之色,呈现虾体的晶莹剔透感。 以浓墨竖点为眼,横写为脑,落墨成金。 细笔画须、爪、大螯,刚柔并济、凝练传神。 苏婳抓住了他的精髓,画得不比他差。 小时候,为了让她把虾画活,外公特意去门前的小池塘里抓了许多,放在碗里,让她反复观察。 顾北弦则给华天寿带了一盒百年老山参。 百年老山参,十分稀缺,且有价无市,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搞来的。 华天寿对苏婳临摹的虾,赞不绝口。 对顾北弦送的昂贵老山参,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来个客人,华天寿就拉着人家,说:“这是我徒弟画的虾。你看看这虾,都活了,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客人刚开始碍于面子,扫一眼。 这一扫。 眼里就有了异样的光彩。 不由得再多看一眼,连声称赞:“你这徒弟,是得了齐白石齐老的真传吗?这虾画得和他的一模一样。不只形像,连神韵也画出来了,灵活有趣,生动形象,啧啧。” 没用多久。 来的客人都知道,华天寿收了个画虾画得极好的徒弟。 华天寿乐得合不拢嘴。 又让佣人把苏婳之前修复的那只五彩梅纹玉壶春瓶,拿出来,说:“这是我徒弟,学了短短两个月修复的。碎成十九瓣,愣是被她修复得看不出一丝破绽。” 一般人在一行做到顶尖,就已经很难。 可苏婳却在两行,都拔了尖。 来的客人,再看向苏婳时,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原以为她就是只好看的花瓶,华而不实。 没想到人家是个实心的,秀外慧中。 苏婳知道华天寿这是在为她铺路,帮她宣扬名气。 名气打出去了,以后她在这一行,会如鱼得水。 等楚锁锁和华棋柔到的时候。 就听到众人都在交头接耳,说华老有福,临到老了,收了个天才徒弟。 既能修复古画,又能修复古陶瓷,画画得那叫一个绝。 楚锁锁真是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快要憋成个气蛤蟆了。 在外公的店里,听这些就罢了,来他家里还要听。 苏婳越优秀,就越把她衬得黯淡无光。 以前外公过寿,她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如今众星捧月的那个人,却换成了苏婳。 她怎么能不气? 简直气不活了。 楚锁锁拎着一个寿桃型的蛋糕,气鼓鼓地走到华天寿面前,把蛋糕往他旁边的桌子上,重重一放,说:“外公,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蛋糕!” 其实是她让家里的厨师做的。 她倒是跟着厨师学了几天。 但是怎么做,都比不上厨师做得漂亮。 索性就用了他做的。 见楚锁锁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华天寿脸上的笑微微一僵,随即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锁锁做的这个蛋糕真棒!” 楚锁锁眼皮一挑,“那你说是我做的蛋糕棒,还是你徒弟画的虾棒?” 当着客人的面,华天寿一碗水端平,“你们俩都棒!” 话虽这么说,但是明眼人都知道。 蛋糕和那幅画。 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蛋糕,只要手不是太笨,学上十天半个月,基本上都能做出来。 可是那幅虾,却要长达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功底,且还要有极高的天赋和灵性,才能画出来。 泱泱大国,一百年也就出那么几个人。 第93章 一争高低 今天是华天寿的寿辰,客人众多。 苏婳不想和楚锁锁起纷争,便对他说:“师父,您先忙着,我去外面走走。” 华天寿知道她和楚锁锁不和,不再勉强,语气和蔼道:“好,你就去院子里随便走走吧,别走远了。等会儿开饭了,回来吃饭。” 苏婳心里挺感动。 和他非亲非故的,只是师徒关系。 他却这么照顾自己。 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公。 苏婳鼻子一酸,应道:“好的,师父。” 她在人群中找了下顾北弦,见他正同楚墨沉坐在客厅西南角,在交谈什么的。 肯定是聊生意上的事。 不便打扰他,她就自己走了出去。 华天寿住的宅子,类似苏式古典园林那种风格。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中式雕花。 宽敞的庭院里布置了假山,观景长廊,充满禅意的凉亭,还有精致大气的景观。 整体柔美却不失刚劲。 凉亭旁边有一处荷花池。 荷叶连连,还没开花。 微风吹过,飘过阵阵荷叶的清香,清爽宜人。 苏婳信步走过去。 站在岸边,望着一池碧绿的荷叶。 她想起外公家门前的池塘里,一到夏天也会长这么一池荷叶。 那时外公为了让她练基本功。 天天给她搬个小画架,让她对着池塘画水墨荷。 好像从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睹物思人,苏婳看着这一池碧荷,特别想念外公。 想到外公,又想起外婆和阿尧哥。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逝去的人,就永远逝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正当她沉湎于往事,满心伤感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你可真够不要脸的,抢了我的北弦哥不够,如今又来抢我外公。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呢?” 这娇气又跋扈的声音。 不用猜,都知道是楚锁锁。 苏婳笑了。 回头,看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楚锁锁。 她挺直脊背,清清冷冷地说:“楚小姐,你搞清楚了,当初是师父执意要收我为徒的。学费我们也交了,一百万不算少。至于顾北弦,他是我的合法丈夫,是你介入我们中间,当第三者。都是长头长脸的人,请不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楚锁锁压下怒意,娇俏一笑,“别看外公整天把你夸上天,他最疼的还是我。” 苏婳懒得跟她争宠,觉得幼稚。 她神色漠然,淡淡嗯一声。 转过身,继续赏荷。 见苏婳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楚锁锁挺生气。 就像一拳头打到棉花上,她胜得毫无成就感。 忽然眼睛一亮,她看到华天寿顺着花园小径,朝大门口走去。 估计有贵客来了,他要亲自去迎接。 眼珠一转,楚锁锁计上心头。 “外公最疼谁,试试就知道了!”说完,她忽然伸出手,朝苏婳的后背猛地推下去。 “扑通!” 一声巨响。 苏婳猝不及防,被推进荷塘里。 初夏的池水还是挺凉的。 苏婳全身毛孔骤然收缩,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脚底下都是淤泥,又软又滑,双脚直往下陷。 她不会水,是个旱鸭子。 本能地挥动手臂,挣扎着往上浮。 只听又一声“扑通”,楚锁锁也跳了下来。 她故意拽着苏婳的手,往深水里拖。 如果在岸上,苏婳对付她,不在话下。 可是在水里,身体不受控制,双脚不停地往下沉,手又被她拖住,苏婳颇为吃力。 她用力抽动手臂,怒道:“快松开我!你这个疯子!” 这一说话,身体漂浮不稳,嘴里就灌进了一口脏水。 楚锁锁拽着她的手臂,使劲往下压,同时高声喊道:“外公救我!外公!救命啊!我落水了!救命!外公!” 华天寿本来风风火火地去大门口,迎接他的老友。 听到救命声,急忙扭头朝荷塘这边看过来。 这一看,不得了! 楚锁锁和苏婳两个人同时掉进了荷塘里,只露出肩膀以上部位。 他顿时大惊失色,喊道:“来人!快!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奈何佣人都在客厅里,忙着招呼客人。 庭院里没有闲人。 眼瞅着楚锁锁和苏婳俩人的头,都快沉入水底了。 华天寿忙不迭地朝她们跑过来。 可怜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被楚锁锁折腾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得跳水救人。 鞋都没来得及脱,他就跳进荷塘里。 一手抓着楚锁锁,一手抓着苏婳,朝岸上拖。 奈何年事太高,又是同时救两个人。 华天寿十分吃力,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接连喝了好几口脏水。 苏婳挣扎着想去拉华天寿一把,可是手被楚锁锁死死拽住,抽不出来。 楚锁锁犟劲儿上来了。 誓死要跟她争个高低! 正当三人危急时刻。 忽听“扑通、扑通”两声。 两道高挑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跳进水里。 为首的是顾谨尧。 后面的是顾北弦。 顾谨尧本能地游到苏婳面前,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拉她的手。 把她从楚锁锁手里解救出来。 顾北弦见状,迅速游过去,抬手勾住苏婳的腰,把她从顾谨尧手里抢过来。 他单手抱着苏婳,抱得紧紧的,敏捷地朝岸上游去。 速度快得惊人。 “北弦哥,救我!”楚锁锁双手扒拉着水,娇弱地向顾北弦呼救,伸长胳膊想去拉他。 顾谨尧嫌她碍事,一脚把她踹出去老远。 楚锁锁被踹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顿时老实了不少。 她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眼神幽怨地瞪着顾谨尧,敢怒不敢言。 把楚锁锁踹得安分了,顾谨尧一把抓起华天寿的手臂,就朝岸上游去。 华天寿虽然年迈,可是身材高大。 水里不比平地,身体灵活性差,身上衣服湿了,沉甸甸的。 哪怕顾谨尧是异能队退役的,救他也费了不少力气。 这边,顾北弦把苏婳救到岸上。 捡起刚才扔到地上的外套,披到她身上,裹住。 苏婳浑身是水,冷得瑟瑟发抖,头发也湿漉漉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刚才被楚锁锁一个劲儿地往水里拽,不小心灌了几口脏水。 胃里很难受,恶心得想吐。 顾北弦拍着她的后背,给她控了控水。 把胃里的脏水控出来后,他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就要走,去找房间换衣服。 苏婳握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一下,问顾谨尧:“我师父没事吧?” 顾谨尧正把华天寿平放在岸边的水泥地上,用力掐着他的人中,说:“应该没太大的事,你快去换衣服吧。” 苏婳颤抖着牙根说:“顾先生,拜托你,一定要救醒我师父。” “放心,我会救醒他。”顾谨尧低垂眼眸,没看她,声音却极温柔。 和他平时跟别人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 顾北弦心里不适,一言不发,抱着苏婳就走。 身后传来楚锁锁的呼救声,“北弦哥,救我!救我啊!” 顾北弦头都没回,抱着苏婳,步伐迅疾如风。 找了个带浴室的空房间,他把苏婳放下,让她进去冲热水澡。 他拿手机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去日月湾,给苏婳取衣服,再带两套男士衣服过来,要新的。 荷塘那边。 楚锁锁实在等不到人来救她,自己从水里爬上来了。 她会游泳,虽然泳技不佳,但是自保还可以。 所以她才有恃无恐,敢玩这么一招。 上岸后。 看到华天寿躺在岸边的水泥地上,两眼紧闭,唇色发青。 楚锁锁后怕极了。 她蔫蔫地凑到他身边蹲下,忐忑地问顾谨尧:“我外公没事吧?他年轻的时候水性挺好的,能横游长江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谨尧正用力按着华天寿的胸口,给他做心肺复苏。 听楚锁锁这么问。 他抬起头,冷漠地扫她一眼,“华老若出事,你就是杀人凶手!” 楚锁锁的眼泪哗地一下子流出来了,肠子都悔青了。 她没想玩这么大。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在外公心目中,她和苏婳谁更重要。 她又害怕又担心,抓起华天寿的手,哭着喊道:“外公,你坚强点,求求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可是那只手,枯皱冰凉,没有温度。 第94章 火眼金睛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楚锁锁哭得更厉害了,“外公,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外公,外公,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她用手去拍他的脸,想把他拍醒。 顾谨尧嫌她哭哭啼啼,聒噪,蹙眉斥道:“要哭就去别的地方哭,别打扰我救人!” 他本就是冷峻的长相,生人勿近,鬼神敬而远之。 一凶起来,威慑力十足。 楚锁锁被吓得登时就不敢哭了。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哽咽着站起来。 习惯性地去兜里掏手机,想打120叫救护车。 掏了半天没掏到,以为掉水里了。 过了会儿又想起,手机没电,放屋里充电了。 刚才撵着苏婳出来得急,没顾得上带手机。 她扭头,就朝正屋方向跑去,拿手机。 等楚锁锁跑远了。 顾谨尧拍了拍华天寿的肩膀,说:“人走了,老爷子睁开眼睛吧。” 华天寿慢慢掀开眼皮,微微困惑的眼神,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顾谨尧站起来,拧着身上的湿衣服,漫不经心道:“年轻时能横游长江的人,想溺水也挺难的。” 华天寿哈哈一笑,“臭小子,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手掌撑着水泥地,他有些吃力地坐起来,说:“我这么做,是想给锁锁一点教训。那丫头从小被我们这些人宠坏了,喜欢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我不吓唬她一下,下次她还敢这么作。” 顾谨尧微抬眉梢,“你猜出是她了?” 华天寿嗯一声,抬手抹了抹头发上的水。 顾谨尧问:“怎么猜出来的?” 华天寿慢腾腾地说:“婳儿行事谨慎,不可能失足落水。锁锁会游泳,不可能溺水。两人同时落水,一看就是小丫头片子争宠的把戏。婳儿稳重,锁锁好强,可以推测出是锁锁搞的鬼。这种时候偏袒谁都不好,所以我两个都救。女人最记仇了,不分年龄大小。” 顾谨尧微微勾唇,“您老倒是挺会做人。” 华天寿抖了抖衣服上的水,说:“经验之谈。” 顾谨尧挑眉。 华天寿笑,“我有两个女儿,琴婉和棋柔。大女儿琴婉,性格像婳儿,温婉稳重;二女儿棋柔像锁锁,争强好胜。从小到大,这种戏码没少发生,我早就练出来了。” 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想到了住在精神病院里的大女儿,华琴婉。 收苏婳为徒弟,一是看中她天赋异禀。 更多的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华琴婉,尤其是性格。 留在身边当个念想。 弥补心中缺憾。 顾谨尧没说话,伸手来扶他,“送您回屋换衣服,别着凉了。”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着实不好受。 华天寿由顾谨尧扶着往回走。 经过前面一栋偏房。 华天寿说:“我去这里换衣服吧,不去客厅那边了。这么狼狈,被客人看到了,太丢人。” “行。” 两人进了房间。 华天寿指着座机,说:“你给锁锁打个电话,让她不要打120了。” 顾谨尧略一点头,“好。” 华天寿报了楚锁锁的手机号后,进浴室冲澡去了。 顾谨尧拿起座机拨了楚锁锁的号码,声音冷淡道:“不用打120了。” 楚锁锁一愣,“为什么?” 顾谨尧没有情绪地说:“没必要了。” 说完就掐了电话。 听在楚锁锁耳朵里,却是另一种含义:外公打120也救不活了。 犹如五雷轰顶! 天仿佛一下子塌了! 她六神无主,衣服都没顾得上换,跑进客厅里,一把抓起华棋柔的手,就往外拉。 一气儿把她拉到院子里。 华棋柔郁闷道:“你要干什么?慌成这样。” 楚锁锁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妈,外公他,外公他出事了!” 华棋柔皱眉,“出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今天是你外公的寿辰,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楚锁锁哽咽地说:“刚才在荷塘那边,我为了试探外公到底更疼我,还是苏婳。就把她推进水里,喊外公来救。谁知外公同时救我们俩,难度太大,他溺水了。我没拿手机,就过来找手机打电话,叫120。可是,可是刚刚顾谨尧给我打电话,说没必要打120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华棋柔一着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楚锁锁泪流满面,“外公他,他死了。” 华棋柔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猛地摔到后面的墙上,“你这个死丫头?你竟然害死了你外公!” 后背撞到坚硬的墙上。 楚锁锁快疼死了。 她呲牙咧嘴地揉着后背,狡辩道:“不是我害死的。都怪那个苏婳,她跟我抢外公,要不是她,我也不会去试探外公,外公也不会溺水。” 华棋柔头都要炸了,“别废话了!人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匆匆忙忙跑到荷塘边上。 哪还有人? 只见地上一滩湿漉漉的水。 华棋柔和楚锁锁面面相觑。 庭院里空无一人,所有佣人都在客厅里忙碌。 问都没地方问。 楚锁锁又按着顾谨尧打来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没人接。 两人彻底地慌了,四处找人,急得像没头的苍蝇。 另一间偏房里。 苏婳冲完热水澡,走出来。 身上裹着块大浴巾,坐到床上,拿被子围着。 她冲澡的时候,顾北弦喊佣人熬了碗姜汤。 见她出来,把姜汤端给她,“喝了,预防感冒。” 苏婳看着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说:“你也喝。” “我喝过了。” 苏婳这才接过来喝下,喝完,问:“我师父没事吧?” 顾北弦收了碗,淡淡道:“我刚给顾谨尧打电话问过了,人没事。他说老爷子刚才是装的,故意吓唬楚锁锁,让她长记性。” 苏婳哭笑不得。 真是个老顽童啊。 装什么不好,居然装死。 这正过寿呢,一点儿都不避讳。 不过听到他没事,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胸腔里了。 苏婳找了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顾北弦则去浴室冲澡。 等他冲完出来。 司机阿忠敲门。 顾北弦去开门,从他手中接过包装袋。 看了看,把其中一套崭新的西装和衬衫,递给阿忠,吩咐道:“拿去送给顾谨尧。” “好的,顾总。”阿忠拎着包装袋,去找顾谨尧。 打他手机没人接。 找了五、六分钟,阿忠才在另外一间偏房前,看到他。 他一身湿漉漉的衣服,正站在门口抽烟。 橘色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英俊深邃的脸,看着前方,神色微微有些落寞。 阿忠走上前,把包装袋递给他,客气地说:“顾先生,这是我们顾总让我送给你的。西装和衬衫都是崭新的,没穿过。” 顾谨尧掐灭烟,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回屋冲了澡,换上。 大小正合身。 他拿出手机,给顾北弦发了两个字:谢了。 顾北弦收到信息,淡扫一眼,没回。 手指轻按删除键,把信息删了。 第95章 三人盛宴 顾北弦之所以给顾谨尧送衣服,是因为龙腰村一行,他曾经救过苏婳。 他不想欠他人情。 回到苏婳面前,顾北弦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把她拢进怀里。 就那样静默地抱着,也不说话。 他一这样,苏婳就觉得他有心事。 偏偏他又不说,搞得她挺莫名其妙。 手指抚上他的脖颈,上移,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浓密,黑硬,挺像他的性格。 可是这么坚硬的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渐渐变成了一副温润如玉的性子。 好像是自从外婆去世后,他整个人就变暖了,人也越来越贴心。 抱了好几分钟,顾北弦都没松开她。 苏婳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忽然想抱抱你。”他声音低沉,隐匿着微妙的心事。 苏婳忍俊不禁,试探地说:“就这么喜欢我吗?随时随地都要抱抱我。” 顾北弦极浅地勾了勾唇,语气温柔宠溺,带着点儿嗔怪,“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苏婳默了默,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顾北弦低下头去找她的嘴唇,找到后,轻轻扣开她的唇瓣,深深一吻,很快松开,“喜欢这个。” 苏婳笑意更深,故意做出点生气的样子,“原来你只是贪恋我的身体啊,你这个大色狼。” “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特别想深入了解。” 他刻意咬重“深入”二字。 怎么听,都容易让人想歪。 苏婳情不自禁浮想联翩,耳尖红了。 她用力掐了他的腰一把,说:“走吧,再不走,师父该等急了。” “好。”顾北弦这才松开她。 苏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他抱了自己整整十分钟之久。 顾北弦起身,整了整领口,掸平裤子上刚坐出来的折痕。 苏婳穿好衣服,下床。 暼到他湿湿的头发,她拿起吹风机,说:“你头发还没干,我帮你吹吹,再出去。” 顾北弦抬手把额前湿发,随意往后一抚,“不用,我头发短,很快就干了。” 苏婳微微冷了脸,命令的语气说:“坐下。” 她偶尔露出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顾北弦看着还挺受用,弯腰在床边坐下,长腿交叠。 苏婳笑着帮他吹起来。 吹着吹着,他手伸到后面,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 苏婳莞尔。 她觉得,他真的越来越依赖自己了。 这种被深深依赖的感觉,又甜蜜又负担。 帮他把头发吹干,苏婳放下吹风机。 她弯腰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到他的脖颈上,柔声说:“不知怎么的,总感觉你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 明明看外表是傲然自负的一个人。 顾北弦落落大方地承认,“就是没有安全感,老婆太优秀。” 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情敌近在咫尺,如影随形。 苏婳扑哧笑出声,“我没你想得那么优秀,都是被你们夸出来的。其实你比我优秀多了,你的经商天赋和能力,出类拔萃,是我望尘莫及的。” 顾北弦不以为然,“生在我们这种家庭,经商能力是本能,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你那方面也挺优秀的。”说完,苏婳迅速别过头,脸红得像苹果。 顾北弦一顿。 没想到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明知故问道:“哪方面?” “就那方面,活挺好的,真的。”苏婳脸更红了。 顾北弦意味深长道:“你变坏了啊,苏婳同学。” 苏婳拒不承认,“这是正常的夫妻情趣。” 两人又黏了好一会儿,这才出去。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已经开饭了。 众人去了宴会厅。 华家有个超级大的房间,专门用于宴请宾客。 华天寿重新换了身衣服,是套酒红色的唐装。 一本正经地端坐在宴会厅主位上。 因为溺水,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有些苍白。 但状态还算可以,正举着杯,同宾客们说说笑笑。 楚锁锁像个鹌鹑一样,垂眉耷眼地缩在墙角位置,默默地吃着菜。 经此一事,她比之前老实了不少,身上那股子娇横劲儿都没了。 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刚才哭得挺厉害。 顾谨尧坐在华天寿那桌。 看到苏婳进来,他微抬眼眸,瞥过来,眸光深沉。 只看一眼,就收回去了,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掩饰心事。 这一幕,被顾北弦敏锐地捕捉到了。 心里挺不舒服。 他抬手揉揉苏婳的头,温声问:“是去女宾那一桌,还是跟我坐一起?” 苏婳看了看女宾那一桌,除了华棋柔和楚锁锁,其他的都不认识。 她懒得和那母女俩坐在一起,便说:“我跟你坐一起吧。” 话音刚落。 华天寿朝他们招手,“婳儿,北弦,你们快过来,坐我身边来。” 他身边正好空了两个位置,就是给顾北弦和苏婳留的。 两人稍微一谦让,便坐下了。 华天寿拍拍苏婳的肩膀,对同桌的宾客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关门弟子,苏婳,也是苏文迈的外孙女。以后小丫头若有需要帮忙的,你们一定要关照一下哇。” 这一桌的,年龄大都在六十岁开外。 要么是他的徒弟,要么是他的至交好友。 都是搞古玩这一行的。 听华天寿这么说,众人频频点头,“老爷子交待的,我们当然要照做。” 顾北弦端起酒杯,敬大家,“各位生意商场上有需要,可以找我。苏婳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顾氏集团在京都排名前几。 顾北弦是顾氏集团二公子。 年轻有为,能力和相貌在年轻一代中是佼佼者。 人中龙凤般的人物。 不认识他的人,少之又少。 众人纷纷举杯,对顾北弦说:“顾总,您太客气了。既然您和老爷子都发话了,照顾苏婳是我们的荣幸。” 一帮六十开外的人,在古玩届都是泰斗般的人物。 居然尊称二十几岁的顾北弦为“您”。 让苏婳暗暗吃惊。 感慨资本的力量,有钱就是大爷。 这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极为和谐。 女宾那桌。 三道阴鸷的目光,暗中投向苏婳。 一道是楚锁锁的,一道是华棋柔的。 另外一道是华棋柔的母亲,狄娥的。 苏婳虽不擅长男女情事,其他的却很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不卑不亢地迎上她们的目光。 华棋柔和楚锁锁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夹菜。 狄娥却没有。 她阴鸷的目光,刹那间变得柔和下来。 冲苏婳微微一笑,她拿起手边的酒杯,朝她做了个碰杯的姿势。 那表情,热情又真诚。 苏婳心里暗暗称奇。 原来有的人,真的可以两副面孔,无缝切换。 华天寿看到了,对苏婳介绍道:“那位是我太太,姓狄,狄娥。你以后就称呼她师母好了。” 苏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冲狄娥喊道:“师母好。” 狄娥微微点头,“你好。” 苏婳重新坐下,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挺风韵犹存的一个老太太,保养得很好。 看上去也就五十岁出头吧。 反正比她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 狄娥长得和华棋柔有几分像,下巴尖尖,鼻梁高挺。 但比华棋柔更漂亮,细眉大眼,面皮白亮,颧骨很高,眉眼间有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冶艳。 皱纹和松弛的皮肤,都挡不住那股子风情。 身材很瘦,穿碧绿色旗袍,戴翡翠耳环,头发染得很黑,盘在脑后窝了个发髻。 之前听店里的伙计说,华天寿是票友。 狄娥是京剧草台班里,唱旦角的。 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后来华天寿原配去世,就把她带回家,娶了做续弦。 不知怎么的。 苏婳觉得狄娥应该是个厉害角色,身上有股子绝非善类的气势,类似倩女幽魂里那个妖精姥姥。 华棋柔和楚锁锁跟她比,道行浅多了。 苏婳把视线从狄娥身上收回来时,正好撞上了顾谨尧的目光。 他不着痕迹地垂了眼帘,低下头去端酒杯。 苏婳心思微微一沉。 她总感觉,他对自己好像有种特别的情愫。 不过,她又觉得应该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能人家就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谁都多情呢。 顾北弦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视线捕捉眼底。 顿了顿,他抓着酒杯,站起来,对众人说:“我和太太打算要孩子的,不宜喝太多酒。今天就先到这里,改天我再宴请你们。” 顾谨尧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不过只一瞬,他就恢复了正常。 第96章 合作双赢 华天寿见两人要走,极力挽留道:“婳儿还没吃饱呢,你们多吃点再走吧,不想喝酒不喝就是了。” 顾北弦却没坐。 酒不酒的,无所谓。 最主要是顾谨尧就坐在苏婳对面。 视线总是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 看得他心里很不舒服。 华天寿见他站着不动,也跟着站起来。 手按到他的肩膀,硬把他按到座位上。 华天寿嗔道:“婳儿折腾了半天,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走吧。你不心疼她,我还心疼我徒弟呢。” 听他这么说,顾北弦总算不提走的事了。 但是这一顿饭,他吃得如鲠在喉。 女宾那桌。 狄娥不露声色地把这一切,捕捉在眼底。 她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楚锁锁:“坐在苏婳对面的年轻人,叫什么?” 楚锁锁抬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叫顾谨尧,是峥嵘拍卖行的少董,父亲是顾峥嵘,早年全家移民国外。” “跟你外公关系很好?” “是,他是外公的大客户,经常去找外公修复古陶瓷。外公那边有些古董,也会拿去峥嵘拍卖行,进行拍卖。” 狄娥打量着顾谨尧,“我总感觉,他对苏婳挺不一般。” 楚锁锁瞟了苏婳和顾谨尧几眼,“我早就感觉到了。” 狄娥借着给她夹菜的功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要是想把顾北弦抢过来,可以从顾谨尧身上下手,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楚锁锁眼睛登时就亮了,“怎么下手?” 狄娥语气慵懒,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男人女人么,无非就那么点事,自己悟。” 楚锁锁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外婆,您就告诉我嘛。” “等席散了,你去我屋里细说。” “好的,外婆。”楚锁锁眉开眼笑。 接下来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热热闹闹,吃到九点多,才散席。 苏婳向众人一一道别,和顾北弦离开华府。 上车后。 苏婳对顾北弦说:“今天的寿宴,座位安排得有点奇怪。” 顾北弦手撑在车窗上,袖口卷上一截,腕骨微凸,淡淡道:“哪里奇怪?” “师父为什么不让师母坐在他身边?” 顾北弦漫不经心道:“狄娥本是戏园里的戏子,华老爷子花钱替她赎了身。这种身份,在他们老一辈人的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 苏婳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事。 不过狄娥跟她想象的,的确不太一样。 她如实说:“我原以为师父的妻子,得是个端庄大方、雍容典雅的女人。” “华老爷子的原配,就是个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琴婉阿姨的气质特别像她。” 苏婳委婉地说:“师父这喜好,转变得有点大啊。” 细看,狄娥眉眼间一股子妖气,长相挺冶艳的。 年轻的时候,从脸上可能看不出性格。 但是上了年纪后,就会相由心生。 什么脾气什么品性,基本上都会在脸上浮现。 顾北弦手指缓缓摩挲薄唇,道:“可能华老爷子吃腻了大餐,想换换口味吧。” 苏婳扑哧笑出声,半开玩笑道:“所以你之前跟我提离婚,也是想换口味?” 顾北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出声。 微垂的睫毛,在眼底覆下一层阴影,遮住他的真实情绪。 向她提离婚,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她的“阿尧哥”。 那个人,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提楚锁锁,不过是个幌子。 总不能对家人说,她心里有人,那样顾家人会反过来,觉得她忘恩负义。 他宁愿自己背负骂名。 次日一早。 被狄娥教唆的楚锁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到峥嵘拍卖行。 在一楼就被拦下了。 前台小姐问她:“请问您找谁。” 楚锁锁回道:“我要见你们少董。” “您有预约吗?” 楚锁锁耸耸肩,“你就说我是华天寿华老的外孙女,姓楚,他会见我的。” 前台小姐拿起座机,拨了个顾谨尧秘书的内线。 两分钟后。 她笑着对楚锁锁说:“楚小姐,我们少董有请。” 楚锁锁乘电梯,来到顾谨尧的办公室。 推开门走进去。 看到一屋子古色古香的装修,她眼睛亮了亮。 四下打量了几眼,只觉得这办公室挺贵气。 比如墙上那幅徐悲鸿的骏马图,就得值个好几千万。 她娇俏一笑,啧啧道:“没想到顾少年纪轻轻,喜欢这么古典的装修。” 顾谨尧坐在办公椅上,动都没动。 右手撑在桌上,他眉眼淡漠,扫她一眼,不冷不淡地问:“有事?” 楚锁锁扭着细腰。 袅袅娜娜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手扶着桌沿,她冲他娇生生地笑,“我找你是有事。” “有事直说,别绕弯子。”顾谨尧的口吻,听起来很不客气。 楚锁锁原本还想拉着外公,跟他打打感情牌。 听他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顾少,你是不是喜欢苏婳啊?” 顾谨尧一顿,唇角勾起抹极浅的冷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锁锁笑嘻嘻,“大男人,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喜欢就是喜欢,何必遮遮掩掩?” 顾谨尧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楚小姐要是没正事,就请回,我很忙。” 楚锁锁一抬腿,坐到他的办公桌上。 她今天穿的是到大腿的洋装短裙,迪奥最新款春夏高定。 这一坐,两条白生生的细腿就露出来了。 肤如凝脂,美得晃眼。 从小跟着母亲耳濡目染,她最懂得用美色诱人了。 一般的公子哥儿,只要她稍微牺牲点美色,比如露露腿,露露沟什么的,让他们饱饱眼福。 他们的魂都没了。 她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言听计从。 楚锁锁以为顾谨尧也是那种人。 她坐在他的桌子上,抖着两条白皙的腿,笑得花枝乱颤,“别啊,接下来我要跟你谈的事,特别特别重要。不听,你会后悔。” 顾谨尧蹙眉,“下去。” 他声音不大,听着却挺骇人。 不知怎么的,楚锁锁就有点害怕。 她慌忙从桌上跳下来。 一改刚才的轻佻,站得板板正正。 连语气也变得正经了许多。 她柔声说:“顾少,你看你喜欢苏婳,我喜欢顾北弦。我们联手把他们俩拆散,这样你就可以和苏婳在一起了,而我也能和我的北弦哥双宿双飞了。只要我们合作好了,保证能双赢。” 顾谨尧眼底浮起一抹淡嘲,“你今天来找我,就为这事?” 楚锁锁微收下巴,“是啊。” “三年前你和顾北弦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回来找他?” 楚锁锁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道:“因为我还爱他啊,很爱。” 顾谨尧嗤之以鼻,“很爱他,你还和他分手?” 楚锁锁觉得既然合作,得拿出来点诚意来。 她如实说:“三年前,北弦哥出车祸,瘫了。我那时候年龄小,接受不了那个巨大落差。我妈也死活不同意,就分了。” 顾谨尧揶揄道:“如今看他腿好了,你就回来抢现成的?” 楚锁锁朝他挑了个眼风,娇嗔道:“顾少,说好的我们合作共赢,你跟我掰扯这些干嘛?” 顾谨尧冷漠道:“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一出事就跑。楚小姐这么低劣的人品,我不想跟你合作,请回吧。” 合作没成,还被埋汰了一顿。 楚锁锁脸色很难看。 她不满地撅起嘴,“顾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昨天在外公家的荷塘里,你踹了我一脚,踹得我腿青了一大块,都疼死了,我都不计前嫌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计较上了?我是真的想跟你合作,诚心诚意的。” 见跟她说人话,她故意装听不懂。 顾谨尧耐心尽失。 他拿起座机,给保安拨了个内线,吩咐道:“带人来我办公室,把楚小姐赶出去!” 第97章 苏婳怀孕 楚锁锁就没见过这么冥顽不化的人。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顽固呢,怎么劝都劝不动。 合作双赢,多好的事啊。 他居然不愿意。 在保安来赶她之前,楚锁锁赌气走了。 一出拍卖行的大门。 她就从包里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给狄娥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 她好一顿抱怨:“外婆,你出的主意行不通啊,顾谨尧把我赶出来了。他这个人太讨厌了,说话难听得要死。” 狄娥皱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人品差,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他不想跟我合作。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人呢,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气死我了。” 狄娥沉思片刻,说:“我明明看到他看苏婳时,眼神很特别。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算了,我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不管怎么着,我一定要打败苏婳!哪怕我和北弦哥复合不了,我也要把他们拆散!这口恶气,我一定要出!” 狄娥应道:“行,外婆再替你好好想想办法。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外孙女,就是跟我作对。” 楚锁锁撒娇,“外婆你最好啦,爱你!” 狄娥笑,“我就你一个宝贝外孙女,不疼你疼谁?” “还是外婆好,我外公已经被那个苏婳鬼迷心窍了。” “回头我找机会,好好说说他。” “谢谢外婆!” 周末。 顾北弦带苏婳来到京都大酒店。 这里有室内恒温游泳池。 他要教她学游泳。 以免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她措手不及。 两人换了衣服,来到泳池边。 苏婳穿了件比较保守的天蓝色连体泳衣。 天空般澄澈的颜色,衬得她皮肤白亮发光,气质清清爽爽。 她身材比例极好,腰细腿长。 站在澄净的池水边,出尘脱俗。 顾北弦一条紧身黑色泳裤,腹肌壁垒分明,两条长腿紧实有力。 皮肤冷白如玉。 骨子里流淌着高级而质感的欲气。 往那儿一站,世界为之静止。 苏婳忍不住拿眼偷偷瞄他。 哪怕结婚三年了。 看到他穿成这样,她还是会心跳加快,脸颊发热。 她爱的男人,惊心动魄的性感。 苏婳往他身边靠了靠,拿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说:“顾教练,请开始吧。” 顾北弦退后一步,摆起了架子,垂眸望着她,表情严肃,“小屁孩,想学游泳是吧?” 苏婳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僵住了,“想学。但是小屁孩这个称呼,我不太喜欢。” 顾北弦下颔微抬,“这是教练的口头语。每个教练开场白都是这样的,你严肃点。” 苏婳忍不住想瞪他。 叫他一声“顾教练”。 他还真端上了。 上来就摆起了教练的架子。 看把他能耐的。 顾北弦一本正经地教了她一些游泳知识。 讲得跟真事似的。 其实大部分都是来的路上,他在百度上刚搜到的,临时抱佛脚。 不过糊弄苏婳足够了。 讲完,他教她做了一些热身动作。 热完身,他没有表情地问:“学游泳的方法,有慢的,有快的,还有特别快的。你想学哪种?” 苏婳想也不想地说:“当然是特别快的。” 顾北弦挑眉,“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苏婳纳闷,学个游泳怎么那么多废话,说:“不后悔,你快点开始吧。” “不后悔就行,跳吧。” “啊?我还不会游泳,怎么跳?” “跳。”他朝她逼近,命令的语气说。 他居高临下,气势太过凌人。 苏婳莫名有点打怵。 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她跌进泳池里。 猝不及防,被灌了好几口水。 她扑腾着四肢,本能地在水里挣扎。 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问她那么多废话,是因为什么了。 这特别快的方式,原来就是激发人的本能。 先死后生。 这也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不过求生本能,让苏婳很快就找到了平衡肢体的方式。 接连喝了几口泳池的水后,她稳住了。 真的是特别快。 但也特别难熬。 那几口水,真的不好喝。 顾北弦也跟着她跳下水,站在旁边守着,以防不测。 等她平衡下来,他开始给她规范动作。 一会儿拉着她的手,教她憋气,吸气,呼气,教她手臂怎么摆。 一会儿抓着她的脚,指导脚该怎么踩。 又来拗她的小腿。 从背后把她整个环起来,握着她的手腕,教她正确的游泳动作。 还扎了马步,让苏婳坐在他腿上练习划水。 言传身教,倒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一个上午下来。 苏婳累得筋疲力尽,万幸,总算学会了游泳。 至少自保能力是有了。 苏婳决定游一个夏天。 万一下次再遇到华府那种情况,她要吊打楚锁锁。 输给谁,都不能输给她。 从泳池里上来。 两人去浴室冲了澡,进更衣室换好衣服。 顾北弦捏了捏她的耳垂,问:“想吃什么?带你去吃。” 学游泳太消耗体力了。 苏婳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仰起下巴望着他,问:“我想吃什么都可以?”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可以,除了天上的龙肉,你想吃什么我都答应你,哪怕吃我也行。” 苏婳扑哧笑出声,“顾总,请你不要随时随地地开车,好吗?” 顾北弦眸色微凉,“我很认真。” 苏婳笑意更浓,“知道啦,你在很认真地开车。” 顾北弦笑,“别贫了,快说吃什么吧。” 苏婳想了想,“忽然特别想吃外婆蒸的荠菜馅大肉包。” “这个有点难办,你外婆早就仙去了,不好再打扰她老人家。还想吃什么?换一样。” “铁板鱿鱼、烤羊肉串、麻辣烫。” 顾北弦蹙眉,“不卫生,换。” “那就外婆蒸的荠菜大肉包。” 顾北弦揉了揉她的头,“我看你就是想吃铁板鱿鱼,怕我不同意,故意把外婆蒸的荠菜大肉包搬出来,当挡箭牌对吧。” 苏婳十分坦诚,“恭喜顾总,你答对了。” 顾北弦拿她没办法,说:“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两人上车。 苏婳说:“我要吃我们学校附近那一家的。” “行,满足你。” 司机阿忠发动车子。 来到京都大学后面的小吃街。 找到苏婳上学时经常吃的那家。 顾北弦给她买了两串铁板鱿鱼。 司机去给她炸串,煮麻辣烫。 两个人衣着光鲜,男帅女美,气质又特别。 尤其是顾北弦,一袭笔挺的深色高定正装,举手投足间散发贵气。 在这简陋的小吃街里,特别扎眼。 不时引来路人侧目。 顾北弦不动声色地站到苏婳身后,替她挡住众人的目光。 苏婳拿起一串鱿鱼,放到嘴边,刚要吃。 不知怎么的。 以前闻着就流口水的鱿鱼,今天突然觉得一股子腥味,直反胃。 她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是不是不新鲜了?”顾北弦接过来,闻了闻,“还可以。” 苏婳抿着唇,没出声。 以前闻着香喷喷的小吃街,现在闻着却很不适,胃里一股子浊气直往上涌,很难受。 没多久。 司机把炸羊肉串和麻辣烫买回来了,递给苏婳,说:“少夫人给。” 苏婳接过来,还没吃,就急忙还回去了。 捂着鼻子,又是一阵反胃。 顾北弦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苏婳,你这个月月经来了吗?” 苏婳摇摇头,“好像还没有。” “推迟几天了?” 苏婳忍着不适,拿出手机调出日历,看了看,说:“好像推迟一个多星期了吧。” 顾北弦一向淡然无波的眸子,闪过一丝惊喜,“苏婳,你怀孕了!” 第98章 使美男计 苏婳一顿,颇有点意外。 之前一直备孕,掐着日子算,都没怀上。 这次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悄无声息的,就怀上了。 顾北弦把手里的铁板鱿鱼,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说:“走,回家,让柳嫂给你做月子餐。” 苏婳哭笑不得,“月子餐是生完后,坐月子才吃的。” “那就做营养餐,反正都差不多。” 他握着她的手,飒步流星,朝车子方向走去。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喜悦却难以言表。 反而苏婳,内心要平静得多。 走到一半。 苏婳瞥到路边有家药店,说:“进去买根验孕棒试试吧。我月经偶尔会延迟个两、三天,试试比较保险。” “好,你去车上等着,我去买。” 司机拉开车门。 顾北弦抬手扶着车门顶端,怕她碰到头。 苏婳弯腰坐进去。 没多久。 顾北弦拎着个药店专用的透明塑料袋上车。 “给。” 苏婳伸手接过来,见里面至少得有十根验孕棒。 她啼笑皆非,“一根就够了,你买这么多干嘛,浪费。” 顾北弦不以为然,“没事,多多益善。” 苏婳拿他没办法。 回到家,按照说明书,一测。 果然两道杠。 试了好几根,都是两道杠。 真怀孕了! 苏婳拿着验孕棒走出来,笑得脸上开了花,“我真怀了,你看看,两道杠呢!” 顾北弦坐在沙发上,瞟一眼验孕棒,神色凝重。 苏婳脸上的笑凝固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孩子的吗?真怀上了,你怎么不开心?” 顾北弦抬手揉着眉骨,神色冷峻,“早知道你怀孕了,今天就不该带你去泳池学游泳,太危险了。” 想想就觉得后怕。 万一出点事,想都不敢想。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为了宽他的心,苏婳走到他身边坐下,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没事,我好好的,你别担心。技多不压身,顾教练今天教得很棒,给你打一百分。” “你倒是心大。”顾北弦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手指覆到她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想摸摸孩子。 可是苏婳的小腹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到。 反而把他自己给摸热了。 喉结上下翕动,他忍了忍。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拿起手机要给秦姝打个电话。 号码刚拨出去,忽然想到什么,他把苏婳从腿上抱下来,说:“我要打电话,有辐射,你离我远一点。” 苏婳忍俊不禁,“你可真在意。” 顾北弦不置可否,“我的孩子,当然要在意。” 苏婳乖乖地坐到沙发另一边,离他足足有三米远。 接通后。 顾北弦收敛情绪,没有表情地说:“秦女士,恭喜你,你的宝贝儿媳妇怀孕了,你要当奶奶了。” 苏婳听得直咂舌。 明明是他自己开心,想到处宣扬,还打着恭喜秦姝的名义。 手机里传出秦姝银铃般的笑声,“同喜同喜,恭喜顾总,你要当爸爸了。” 苏婳以前没发觉。 这母子俩还挺逗。 看外表,明明都是不苟言笑的高冷之花。 顾北弦问:“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老公吗?” 秦姝声音变冷,“不用,他不配。” 顾北弦勾唇,“他的确不配。” 秦姝语气生硬地说:“等苏婳生下孩子,不给他看,也不让他抱,更不要叫他爷爷。” 顾北弦赞同,“肯定的。” 秦姝交待道:“你要照顾好我儿媳妇,不要惹她生气。孕妇怀孕后,体内激素会紊乱,性情也跟着变。无论她发脾气,还是使小性子,你都得给我忍着,不许惹我儿媳妇生气。” 顾北弦神色自若,“不用你交待,我心里有数。” 秦姝又叮嘱道:“远离楚锁锁,远离任何一个雌性生物,不要让苏婳误会。” 顾北弦淡嗯一声,挂了电话。 房间很安静,秦姝的话,苏婳全都听到了。 心里感动极了。 怎么有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婆。 顾北弦又拨了奶奶的号码,要告诉她。 苏婳见他一副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人的样子,笑着阻止道:“明天一早去医院确认一下,再告诉奶奶吧。万一没怀,挺尴尬的。” 顾北弦顿了顿,“也成。” 他吩咐柳嫂,做了可口清淡的饭菜。 苏婳没有胃口,将就着吃了点。 顾北弦又打电话让司机,买来酸酸甜甜的水果,让她吃了开胃。 当晚,睡觉的时候。 他推了沙发,挡在苏婳睡的床边,防止她掉下去。 躺床上后,他让苏婳睡在床中间。 他则躺在很靠边的位置,人都快要掉下去了。 苏婳无奈道:“你没必要这样,真的。以前我们怎么睡,现在还怎么睡。我是怀孕了,又不是受伤了。” “这样就行。你现在怀孕了,是国宝级的人物,必须要供起来。” 苏婳简直拿他没办法。 但是,又觉得挺幸福。 次日一早。 苏婳空腹。 顾北弦陪她去医院做检查。 要抽血,检查是否贫血,排除传染病、家族遗传病,以及HCG,就是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 医生开好检查单后。 顾北弦陪着苏婳去一楼检验科抽血。 抽血的时候。 女医生拿橡皮筋勒住苏婳的手臂,拍了拍她的血管。 等血管鼓起来,医生拿着针头,刚要往上扎。 顾北弦忽然出声叮嘱道:“我太太皮肤薄,怕疼,麻烦你扎针的时候轻一点。” 他话虽然说得很客气。 但因为久居高位,又是个少爷脾气。 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医生每天给那么多人抽血,工作压力很大,脾气一般都不太好。 听到顾北弦事事这么多,口气又这么硬,刚要拿眼瞪他。 一抬头,看到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目若朗星,五官雕刻一般,贵气逼人。 那张脸,既有西方人的立体轮廓,又有东方人的儒雅,风华内敛,当世无双。 像极了年轻版的尊龙。 女医生是个颜控。 猝不及防看到如此神颜,怦然心动,眼睛一瞬间就弯起来。 她眉开眼笑地说:“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轻轻给您太太扎针,轻轻地。” 苏婳轻声道谢。 果然。 医生扎得一点都不疼,就像蚊子叮了一口。 苏婳暗叹,美男计,就是好使啊。 这是有史以来,她抽血,抽得最不疼的一次了。 她决定,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要把顾北弦给带上。 扎完针,医生拿棉棒给她压着针口,解开橡皮筋。 顾北弦接过棉棒,帮苏婳压着。 他扶着她站起来,问:“头晕吗?要不要我抱着你走?” 苏婳无可奈何道:“我哪有那么娇气啊,就抽了那么一点点血。” 顾北弦瞥了眼医生抽出来的血,装了三管,眼神凉了凉,“不少了,你本来就瘦。” 等他们走远后。 女医生把抽的血放好,对同事感慨道:“看看,谁说长得帅的男人花心了?瞧刚才那帅哥,对他老婆多好。” 她同事边忙边回道:“可不是,这年头倒过来了,越帅的越专一。” “那男人好帅,我怎么就没遇到?”女医生遗憾死了。 她同事白了她一眼,“那你也得长成他老婆那样啊。” 女医生叹口气,“你说这两人都长得这么好看,生的孩子得漂亮成什么样?” 两个小时后。 苏婳拿到化验结果。 百分之百确定怀孕了! 顾北弦当即拿出手机,给老太太打过去,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奶奶,你有重孙子了,恭喜你马上就要荣升曾祖母了。” 半晌,手机里都没有声音。 老太太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她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喜极而泣,老泪纵横。 第99章 飒妻来袭 顾老爷子见老伴儿拿着手机,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却不说话。 太反常了! 他急忙凑过去,着急地问:“接个电话怎么还哭上了?是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老太太握着手机,哽咽道:“老头子,你要当曾祖父了,婳儿怀孕了!” 老爷子一愣,“啊?小苏怀孕了?” “是啊,终于怀孕了。”老太太拿手背擦着眼睛,“苍天有眼,我们老顾家有后了。” 从不喜形于色的老爷子,也激动了。 抬手捏了捏发酸的鼻子。 他感慨道:“我就说吧,弦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三年前出车祸,病危通知一道道地下,可是他硬生生挺过来了。娶了小苏后,过了两年他就站起来了。如今又有了孩子,上天待他不薄哇。” 老太太哭得稀里哗啦,“可不是,这些孩子们,我最心疼的就是弦儿了,他从小就多灾多难的。” 老爷子不停地帮她擦着眼泪,说:“多亏有小苏一路陪着。别看那孩子不声不响的,心眼好着呢。” “可不是,要不是她陪着,弦儿说不定都挺不过来。” 一直被冷落的顾北弦,握着手机等了半天。 可老爷子和老太太,愣是一句话都没回他。 老两口唠得热火朝天,声泪俱下,完全把他给忘记了。 顾北弦默默地挂了电话。 陪苏婳去医生诊室。 妇产科不让男士进。 顾北弦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苏婳走进诊室,把检查单拿给医生看。 医生接过检查单,仔细看了几眼,抬起头对她说:“不贫血,排除传染病和家族遗传病,HCG检查也合格。叶酸吃过吗?” 苏婳点点头,“吃了一两个月了。” 医生把检查单推给她,“回去多注意营养,前三个月是危险期,夫妻不要同房。再过一个多月,来做彩超,排除宫外孕。” “好的,谢谢医生。” 苏婳拿起检查单站起来。 出去,找到顾北弦。 两人一起离开。 上车后。 顾北弦接到老太太的电话。 “北弦,你带着婳儿来一趟老宅。我要让厨子做好多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我的宝贝孙媳妇儿。我还有好多话,要跟我的小重孙说。” 这次轮到顾北弦忍俊不禁了。 “奶奶,苏婳才刚怀孕,胎儿还没开始发育,耳朵都没长。您老说话,孩子听不到的。” 老太太不以为然,“我不管,我就要说。” 人老如小。 那固执劲儿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动。 顾北弦拿她没办法,只好应道:“好,您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对了,你不要当着苏婳的面,说什么小重孙。您是最开明的奶奶,不能重男轻女,知道吗?苏婳怀孕,您不要给她施加任何压力。” 老太太哈哈一笑,“只要是我宝贝孙媳妇儿生的,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挂电话后。 顾北弦把苏婳的手捏在手心里,紧紧地握着。 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平时再怎么高冷,再怎么不喜形于色。 可是初为人父的喜悦,想藏都藏不住。 傍晚。 两人一起去了老宅。 一下车,老太太就迎了上来,拉起苏婳的手,盯着她的肚子直乐。 苏婳没想到她这么开心。 难怪顾北弦总提议,让她生个孩子呢。 老太太拉着苏婳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客厅里。 把她让到沙发上,老太太挨着她坐下。 她伸手,慢慢摸着苏婳平平的小腹,说:“我的宝贝重孙子……” 想到顾北弦交待的话,她急忙又改口说:“或者宝贝重孙女,你在妈妈肚子里一定要乖乖地听话啊,不要折腾她。” 看她兴致这么高。 苏婳就静静地笑着,任由她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该有多好。 两人说说笑笑,聊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拿起老年手机,给顾傲霆打电话。 她语气自豪地说:“臭小子,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我要做曾祖母了!” 正和楚砚儒谈生意的顾傲霆,登时就愣住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之久。 他才开口:“你说苏婳怀孕了?” “除了她还有谁?你大儿子连媳妇都没有。” 顾傲霆脸色难看极了,冷冰冰地说:“您老还有其他事吗?” 老太太的脸顿时冷下来,“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做爷爷了,你不开心?” 顾傲霆有点不耐烦地说:“我这边忙着呢,等我忙完再说。” 老太太赌气掐了电话。 顾傲霆把手机扔到桌上,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坐在他对面的楚砚儒,在听到“苏婳怀孕”四个字时,脸就黑下来了。 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他黑着脸说:“你答应我,要撮合锁锁和北弦的。这下苏婳怀孕了,他们这婚还离不离了?” 顾傲霆皱眉,“我撮合了啊。用工作的名义,把两人绑在一起,想方设法给他们制造机会。可他们就是死灰不能复燃,能怪我吗?” “我不管,我就锁锁那么一个女儿,我疼她疼得像眼珠子。你最好快点想想办法,不要让她伤心。” 顾傲霆压抑住内心的焦躁,道:“好,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等楚砚儒走后。 顾傲霆拿起手机,拨给他大儿子顾凛,吩咐道:“晚上的应酬推了,陪我去趟老宅。” “好的,父亲。” 四十分钟后。 顾傲霆带着顾凛出现在顾家老宅。 原本正开开心心地给苏婳夹菜的老太太,看到顾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换成一种客气又生疏的笑。 她打招呼道:“凛儿,你来了啊。” 顾凛彬彬有礼地说:“奶奶,您好。” “快请坐,坐吧。”老太太招呼他坐下。 两个人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结婚三年了。 苏婳总共见过顾凛三次,都是在除夕年夜饭上。 他长得挺像顾傲霆的,剑眉,丹凤眼,鹰钩鼻,一副不太好接触的模样。 顾凛是顾傲霆和前女友蔺袅袅生的儿子,从小在蔺家长大。 苏婳对他知之甚少。 只听顾傲霆说过,他很听他的话,性格杀伐果断,不沉迷于儿女情长。 不过她觉得,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应该不是个会听话的性子。 除非另有隐情,或者别有所图。 顾凛走到顾北弦对过,笑道:“恭喜二弟,这么年轻就要当父亲了。” 顾北弦淡淡一笑,“谢了。” 顾凛拉了椅子坐下。 顾傲霆也跟着坐下。 他神色肃穆,眉头皱成个“川”字,一脸凝重。 一看就是有大事要宣布。 都没铺垫,他就直接开门见山地对顾老爷子说:“爸,公司我打算以后交给阿凛。这孩子性格冷静果断,不会被儿女情长困扰,且服从命令,更适合做继承人。” 顾北弦脸上的笑,直直地僵在唇角。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顾凛相当于陪跑。 他再清楚不过,如今顾傲霆忽然改变主意,是想给他下马威。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公筷,夹了一个瘦肉丸子,放到苏婳的碗里,温声说:“你怀孕了,多吃点瘦肉。”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可是苏婳却感觉到了他心里的失落和挫败。 如果他当初听顾傲霆的话,和她离婚。 今天的话,顾傲霆就不会说。 顾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自然是他的。 本来怀孕了,看到大家都这么开心,苏婳也挺开心的。 可是顾傲霆一来,就往大家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苏婳默默地伸出手,在桌下握住顾北弦的手。 他的手比平时要凉。 苏婳突然挺心疼他,眼神伤感地望着他。 顾北弦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冲她笑了笑。 那意思是:我没事,你别担心。 顾老爷子干咳两声,说:“傲霆,你才五十多岁,选继承人的事还早着呢。这事挺大的,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顾傲霆皮笑肉不笑道:“不早了,现在定下来,就得开始着手培养了。培养个三、五年,正好接班。”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铿锵有力的哒哒声。 是高跟鞋鞋跟叩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 门吱嘎一声。 秦姝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套裙,踩着绝美的高跟鞋,气势凜然地走进来。 把离婚协议往顾傲霆面前,重重一拍。 她身姿站得笔直,语气清冷道:“离婚协议我拟好了。夫妻共同财产一人一半,顾氏集团一分为二。一半给你大儿子,一半给我儿子,签字吧!” 第100章 稀世珍宝 苏婳简直要被秦姝飒哭了。 她就像一场又美又甜又及时的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突然杀出这么一招。 比当众抽顾傲霆一耳光还要爽。 果然。 顾傲霆被这场及时雨,浇得哑口无言。 他低头盯着离婚协议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上阴云密布,比六月天的乌云还黑。 苏婳冲顾北弦笑了笑。 那意思是:妈妈真给力! 顾北弦勾了勾唇,在她掌心里写道:商量好的。 苏婳明白了。 原来这母子俩,早就猜到顾傲霆会来这么一招,提前商量好了对策。 但是,被亲生父亲当着众人的面,搞那么一出,他还是挺难过的吧? 刚才他眼里的失落是真的。 身上散发出来的挫败感,浓得连苏婳都感觉到了。 秦姝见顾傲霆半天不语,失了耐心。 她屈起食指,重重地敲了桌子一下,语气淡嘲道:“顾董,你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怎么签个字却这么婆婆妈妈?” 顾傲霆面色阴沉。 忽然,他抓着离婚协议书,一撕为二。 紧接着又撕成四片、八片。 最后撕得不能再碎。 他吩咐身后的佣人,“把垃圾清理干净。” “好的,顾董。” 佣人听令,急忙拿来垃圾桶,把碎纸片放进去。 秦姝勾了勾唇,“撕离婚协议有什么用?你今天撕了,我明天还可以让助理再打印。你明天撕了,我后天照样能打印出来。是男人,你就痛痛快快地签字离婚吧,别拖拖拉拉的。” 顾傲霆并不看秦姝。 他目视前方,没有表情,说:“离婚可以,你净身出户。” 秦姝冷笑,“想当年,我们秦家也是百亿资产,全被你吞掉了。夫妻将近三十年,你让我净身出户,你还是个男人吗?” 顾傲霆理直气壮道:“你只擅长艺术创作,并不擅长经营。你父亲的资产,如果不是我接手,早就被你赔得一干二净了。” 秦姝瞥一眼顾北弦,说:“未必,我有儿子,他擅长。” “北弦的经营才能,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秦姝目光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既然你这么固执,那就法庭上见吧。” 见秦姝动真格的,老太太有点慌。 她急忙劝道:“儿媳妇,你消消气,别跟傲霆一般见识。” 秦姝微笑,“妈,您也看到了,他变着法儿地折磨我儿子,这让我怎么忍?” 顾傲霆冷着脸,“还说我,要不是你从中挑唆,我和北弦的关系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秦姝嗤笑,“顾傲霆,你抽空去看看脑子吧。楚锁锁那种女人,哪里配得上我儿子了?” 顾傲霆皱眉,“我记得你以前总夸锁锁乖巧懂事,温柔善良。” 秦姝抬起下巴,“她以前的确是这样的,但现在,你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无论做什么,都是想挽回北弦。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北弦放下了,可是她没放下。” 秦姝眉眼冷寒,“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干脆你把她娶了吧。离婚协议,我明天派人送到你办公室。每天送一次,直到你签字为止!”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老太太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秦姝一走。 顾傲霆也坐不住了。 没过多久,他带着顾凛也走了。 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了。 可是好好的一顿晚餐,却变了味儿。 气氛冷得异常。 老太太舀了一小碗燕窝,让佣人端给苏婳,说:“婳儿,你别理我那个臭儿子。他就是被鬼迷了心窍,放着你这么好的儿媳妇,不知道珍惜,非要让北弦娶楚锁锁。那个楚锁锁有什么好?又娇气,又做作,看着就烦。” 说完还不解气。 她斜一眼顾北弦,埋怨道:“也不知你以前是怎么忍受她的。” 顾北弦躺着也中枪。 怕惹苏婳不开心。 他小心地斟酌用词,说:“之前我一直在国外读书,和她聚少离多。就逢年过节,偶尔见一面,她又擅长伪装。” 老太太咂咂嘴,“也是,她在我面前也装得可好了,天天奶奶长奶奶短的,小嘴那叫一个甜。那时觉得她还挺讨人喜欢的。” 顾北弦抬手揽上苏婳的肩膀,“自从娶了苏婳后,才知道心甜更重要。” “可不是。”老太太盯着苏婳微微失神。 半晌。 她叹了口气,“你要是楚砚儒的女儿该有多好,傲霆就不会那么反对了。” 顾北弦淡声道:“楚砚儒和华棋柔还真教不出苏婳这么好的女儿。琴婉阿姨要是好好的,应该可以。” 老太太一本正经地说:“你得感谢我,三年前是我帮你挑的好媳妇。” 顾北弦当即道:“谢谢奶奶。” 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 苏婳这个当事人,硬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几人聊了会儿,继续吃饭。 吃完饭。 老太太拿出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套到苏婳的手腕上。 那镯子如同凝脂一般晶莹洁白,细腻滋润,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 触感特别细腻、光亮、温润。 一看就极其贵重。 苏婳急忙推辞道:“奶奶,这镯子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说着就要把镯子摘下来。 老太太按住她的手腕,不让摘,“这是我婆婆的婆婆传给她,她又传给我的。老顾家,几百年的传家宝了。本来想传给你妈,但是看她要和傲霆离婚,这镯子就直接给你吧。” 苏婳推辞不过,看向顾北弦。 顾北弦说:“奶奶给你,你就拿着。” 苏婳如实道:“我平时要干活,戴这么贵重的镯子,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顾北弦就没见过这么实在的人。 他笑道:“镯子送给你,是让你收藏的,到时你再传给下一代,没让你干活的时候戴。毫不夸张地说,这对镯子,能和它们媲美的,不太多。用稀世珍宝,来形容都不过分。” 苏婳拗不过他们,只好收下。 镯子戴在手腕上虽然微凉,但是是很润的凉,没多久,就暖了。 真的很漂亮的一个镯子。 衬得她手腕纤细莹白,一瞬间就有了贵气。 难怪楚锁锁平时总喜欢把脖子、耳朵、手腕,都戴得叮叮当当的呢。 两人离开老宅,回到家后。 顾北弦忽然拉过苏婳的手,和她十指交握。 拿她的手机拍了张照片,简单处理了下,紧接着就发到了朋友圈。 他还给配了文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苏婳自从三年前嫁给顾北弦后,基本上就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了。 社交极少。 朋友圈里,除了亲人,就是师父和客户们。 所以她平时都只发和工作有关的。 秀恩爱这种事,她从来就没做过。 可是顾北弦却替她秀上了,还配了这么文艺兮兮的文字。 苏婳要删。 被顾北弦阻止了。 等苏婳去盥洗室洗漱完出来后,拿起手机,看了看。 认识的人,基本上都点赞了。 最新一个点赞的是,顾谨尧。 盯着他的名字,苏婳微微晃了下神。 那个“尧”字,太容易让她想到她的阿尧哥了。 那个为了救她,豁出性命的十二岁少年,陆尧。 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一个永不结痂的伤口。 第101章 手撕绿茶 隔日。 一大清早,苏婳去商场,想给孩子准备点小衣服什么的。 初为人母嘛,心情都会有点激动。 孩子还没出生,就想把什么都给准备上。 只不过苏婳慢热,隔了一天,才开始激动,也没顾北弦那么夸张。 以前苏婳出门,身边都是阿忠跟着。 如今怀孕了,顾北弦又给她新加了个阿诚。 阿诚和阿忠一样,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柳嫂也贴身陪护。 她随身带着保温杯,和各种酸酸甜甜的小零嘴,供苏婳反胃的时候吃。 逛个街,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三个人。 苏婳多少有点儿不适应。 可是拗不过初为人父的顾北弦。 他现在恨不得连走路,都抱着她走。 生怕她走不巧,一不小心摔倒了,再摔着他的宝贝孩儿。 苏婳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居然那么喜欢小孩子。 比她这个女人还要喜欢。 一行人乘电梯,先到了卖童装的八楼。 苏婳走到一家品牌专柜前。 营业员走过来,热心地问:“小姐,您要给多大的孩子买衣服?” 苏婳摸摸小腹,说:“给初生婴儿买。” 营业员带她来到新生婴儿区,让她挑选。 这是苏婳第一次逛婴儿专区。 小婴儿的衣服,真的好可爱。 上衣、裤子、帽子和袜子,就那么一点点大,马卡龙的颜色,又精致又萌。 因为不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苏婳就买了白色和黄色。 这样以后无论生男还是生女,都可以穿。 她从小跟着外公生活,节俭惯了。 不喜欢浪费。 挑了两套后,营业员告诉她:“婴儿长得快,建议多买几套。” 在营业员的建议下,苏婳把孩子一岁内的衣服,都买齐了。 刷卡结账。 苏婳又和一行人,去三楼女装部。 挑了两件宽松舒适又好看的衣服。 等以后肚子大点了,可以穿。 买完,苏婳要去卫生间。 保镖进不了女厕所,就在外面帮忙提着衣服。 苏婳让他们找个椅子,坐着休息会儿。 进厕所的时候。 苏婳瞥到门外站着个穿西装打领带戴墨镜的男人,手里拎着十几个大包小包。 像棵圣诞树一样杵在那里。 纸袋上的LOGO,全是昂贵的奢侈品大牌。 男人站得和电线杆子一样直。 看神态和气质,应该是哪家千金或者阔太太的保镖。 苏婳和柳嫂一起走进厕所。 大清早的,商场顾客不多,厕所里也很冷清。 柳嫂进了靠边的隔断。 苏婳随手拉开另外一个隔断门。 里面蹲着个人。 苏婳急忙道歉:“对不起,你没反锁门,我以为没人。” 刚要退出去。 女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婳暗道一声“晦气”。 世界就是这么小,又碰到楚锁锁了。 墨菲定律准得很,越不想遇到谁,就越会遇到谁。 苏婳转身就走。 特意走得离她远一点。 拉开隔断门,进去。 她刚要把门插上,门上忽然多了只手。 那只手,细皮嫩肉,指甲贴着精致的甲片,上面还镶着一粒钻石。 是楚锁锁的手。 她挤了进来。 苏婳觉得这人好可笑,像只跟屁虫一样。 离得近,她身上的香水味儿,太腻得慌了,熏得人反胃。 胃里一股子浊气往上涌,苏婳急忙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楚锁锁脸色变了变,扫一眼她的小腹,“听我爸说,你怀孕了?” 苏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淡淡道:“看到你有点生理不适。” 楚锁锁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苏婳语气清冷,“那你出去。” 楚锁锁却不肯走。 她双臂环胸,一个劲儿地盯着苏婳的肚子,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本来她和顾北弦复合,就困难重重。 如今苏婳又怀了孕。 这孩子一生,两人的婚姻更坚不可摧了。 楚锁锁心里那个嫉妒哟。 明明顾北弦是她青梅竹马的男人。 顾傲霆也答应她,要撮合她和顾北弦的。 可是眼见那个希望越来越渺茫,越来越无望。 如今,她对顾北弦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只想拆散他们俩。 她不好过,他们也休想舒服! 苏婳见楚锁锁赖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小腹,两眼发直,不怀好意。 心里更膈应了。 她冷冷地说:“我再说一遍,你出去,听不懂人话吗?” 可楚锁锁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好不容易遇上,厕所又没监控,保镖也进不来。 这么好的机会,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 楚锁锁出口嘲讽道:“你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女人,心机就是重啊。先是你外婆,为了阻止你和北弦哥离婚,卡着点死。现在你又怀孕,用大肚子来绑住北弦哥。啧啧,你们家从老到少,都好不择手段,真是恶心到极点……” 话还没说完。 只听咚的一声,苏婳一拳头招呼上去。 楚锁锁的头咣的一下,撞到厕所隔断的木板上。 疼得她眼冒金星。 半边脑袋都麻了。 她怒火中烧,扬起手就朝苏婳脸上抽去。 苏婳早就料到,头一歪,轻而易举地避开。 她一把抓起楚锁锁的衣领,把她推出隔断。 前几日在华府,她推她下水的仇,还没报呢。 她就自己找上门来讨打了。 不教训她一下,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柳嫂正蹲在不远处的坑位里,上大号。 听到动静,她匆匆擦好屁股,提着裤子跑出来了,问:“少夫人,要帮忙吗?” 苏婳清清冷冷道:“不用,你去把厕所门反锁上,别让人进来。我一个人收拾她足够了,省得她说我们以多欺少。” 柳嫂为难,“可是你怀孕了。” 苏婳按着胡乱扭动的楚锁锁说:“怀孕了,我也能打得过她,放心。” “那,那好吧。” 柳嫂犹犹豫豫地走到厕所门口,把门反锁上。 苏婳拽着楚锁锁的头发,把她往拖把池里那里推去。 楚锁锁疼得用力抓着她的手腕,还用脚踢她,想让她松开自己。 可是她娇娇气气一个千金大小姐。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如苏婳高,也没干过体力活。 哪里是苏婳的对手? 那天在华府荷塘,因为苏婳是旱鸭子,她才占到了便宜。 来到拖把池旁边。 苏婳单手抽掉楚锁锁的腰带,麻利地把她双手反绑,别到腰后。 直接按着她的头,把她按进拖把池里。 楚锁锁拼命挣扎,“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贱货!” 苏婳一言不发,紧抿着唇。 能动手的,她绝对懒得动嘴。 只听噗的一声,苏婳把楚锁锁的脸摁到了拖把上。 那拖把是棉质的,由一根根的长条状编成的,怎么洗都脏兮兮的。 专门用来拖厕所的地板。 一股子腥臊烂臭的味道。 楚锁锁快要被熏晕了。 胃里翻江倒海,直想吐。 她活这么大,一直养尊处优,被家人捧在掌心里,连拖把毛都没沾过。 哪受过这种侮辱? 她娇贵的脸。 她用昂贵化妆品保养出来的皮肤。 她精致的五官。 她引以为豪的花容月貌。 如今紧紧地贴到这肮脏的拖把上。 拖把上沾过无数人的脚印,甚至还有屎和尿! 她好恨! 恨得血液逆流! 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她气急败坏,低垂着头,咬着牙根发狠道:“苏婳,再不放开我,我就杀了你!我要亲手送你去见你那个死鬼外婆!你不是要生孩子吗?去地狱里生吧!你们这种贫民窟里出生的野鸡,只配活在地狱!” 本来苏婳出过气了。 已经打算放过了她。 闻言。 苏婳眼神骤然一冷,一把抓住楚锁锁的头发,把她拉起来。 她抬脚踢开厕所隔断门,把楚锁锁的头按进蹲坑里。 楚锁锁的鼻子和脸,顿时碰到蹲坑的白色瓷面上。 那蹲坑,有人刚尿过,没冲。 那尿沾到楚锁锁的鼻子上! 浓浓的尿骚味和恶心感,恶心得她吐了! 吐得排山倒海! 肝肠寸断! 第102章 自掘坟墓 苏婳松开楚锁锁的头发,拍拍手。 走到洗手盆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挤了洗手液,一遍遍地洗。 洗了三遍,还是觉得脏。 忽然能理解顾北弦打完楚锁锁,为什么要一遍遍地洗手了。 心理上的那种黏腻感,挥之不去。 就是不小心摸到墙脚生的苔藓,那种感觉。 又像不小心碰到了一只癞蛤蟆。 苏婳洗了五遍手,才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柳嫂急忙抽了纸,递给她,嘴里念叨着:“哎哟喂,刚才我的心一直提着,生怕她再把你推倒了。少夫人,你现在不比从前,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可得注意点。” 苏婳接过纸。 擦了擦手。 擦完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她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我小时候身体弱,跟外公学过一段时间的太极拳。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对付她足够了。” 柳嫂唠叨着:“可我还是捏着把汗,下次这种事你可千万别自己动手了,让保镖上,好吗?” 苏婳笑,“知道了。” 转过身。 她轻飘飘地扫了眼,正对着厕所坑位狂吐的楚锁锁。 撅着屁股,弓着腰,双手被腰带捆着,别在腰后。 像个煮熟的虾。 那副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就在几个月前,苏婳还挺羡慕楚锁锁的。 毕竟是顾北弦心里的白月光。 被他偏爱。 可以有恃无恐。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苏婳眼底闪过一抹厌弃,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虽淡,却冷极了。 她带着柳嫂离开。 门一打开。 保镖阿忠和阿诚,急忙迎上来。 阿忠和苏婳熟一点,上下察看着她,问:“刚才听到里面有吵闹声,少夫人你没事吧?” 顾北弦给他们下过命令。 如果苏婳少一根头发,他拿他们是问。 苏婳微微一笑,“没事。” 那个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的保镖,也急忙走过来。 一眼就瞅到了他们尊贵的二小姐,正撅着屁股,蹲在厕所坑位上,毫无形象地狂吐。 那张原本白皙娇媚的小脸上,全是污渍。 打理精致的头发,此时乱得像鸡窝。 他胆战心惊地问:“二小姐,你没事吗?” 楚锁锁表情痛苦狰狞,猛地抬头,冲他破口骂道:“你是死的吗?为什么不进来帮我!” 保镖为难地说:“门被反锁了。” 楚锁锁怒气冲冲,“你脑子是实心的吗?不会踹门?” 保镖瞅瞅虎视眈眈的阿忠和阿诚,“这两个人拦着不让我进。” “废物!蠢货!”楚锁锁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滚!你给我滚!快滚!” 保镖杵在原地,却不敢真滚。 他要是真滚了。 楚锁锁铁定会宰了他。 苏婳和柳嫂他们一起离开女装区。 乘商场扶梯,来到六楼男装区。 她不轻易逛街,一逛就喜欢多买点。 顾北弦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国外著名设计师高级定制,用不着她买。 她就打算给他买些袜子内衣和领带之类。 买完袜子和内衣,苏婳走到领带区。 她挑了条蓝底条纹状的款式,让营业员包起来。 营业员开了单子。 苏婳拿着单子,去收银区刷卡。 刷完,转身刚要走。 碰到一个熟人。 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高大硬挺的身材。 是顾谨尧。 他也是来付款的。 苏婳淡淡一笑,礼貌地打招呼:“真巧,你也来买衣服?” 顾谨尧微微颔首,眉眼温柔地注视着她,语气却极平淡地说:“前几日在华老爷子家,你先生派人给我送了一套西装和衬衫。我过来买一套差不多的,还给他。” “不用,你帮了我那么多,区区一套衣服不算什么的。” “已经买了,不好再跟营业员退。她们是拿提成的,站一天也不容易。” 苏婳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不过,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双方都不差一套衣服钱。 苏婳便不再僵持,向他道了声谢,说:“你回头派个人,送给他吧。” 经她的手转送,顾北弦又得疑神疑鬼。 她不想看到他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心里会难受。 顾谨尧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应道:“好的。” “那再见。” “再见。” 苏婳抬脚就走。 走出去两步。 身后传来顾谨尧的声音,“玉镯很漂亮,你和顾总很般配。” 苏婳一顿。 很快意识到,他说的是她微信朋友圈里,她戴着玉镯和顾北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张照片。 那是顾北弦发的。 她回眸,莞尔一笑,“谢谢你。” 温婉皎洁的笑容,像月光一样美好。 顾谨尧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只是微微一笑,他都能怦然心动。 怕被她发现,顾谨尧慌忙垂下眼睫,低嗯一声。 用客气的笑,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情绪。 他掩饰得太好。 苏婳丝毫没察觉到异样。 她回去取了领带。 进电梯的时候,又遇到顾谨尧。 这会儿商场开始进人了,电梯里人有点多。 还有个调皮的小朋友,挤来挤去的。 顾谨尧不着痕迹地走到苏婳面前,把她护到身后。 余光瞟到保镖手里拎着的包装袋,上面印的是婴幼儿的品牌。 顾谨尧眼神暗了暗。 拎着手提袋的手渐渐握紧。 她怀孕了。 挺好的。 看到她过得幸福,他替她开心。 他勾起唇角,想笑,心脏却尖锐地疼了一下。 他微微闭了闭眸子,强压下心底的痛楚。 电梯抵达一楼。 苏婳抬脚走出去。 因为怀孕,不想去地下停车场,那里黑暗,空气也不太好。 就让阿诚去停车场开车。 她和阿忠、柳嫂,走商场正门出去。 顾谨尧理智上想和她保持距离,可是双脚却不受控制地跟出去。 要很努力,才能停住脚步。 望着苏婳纤细窈窕的身影渐渐走远,他忽然出声叫住她,“苏小姐,你能稍等我一下吗?” 他坚硬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苏婳闻声,回头,微微有些诧异地望着他,“顾先生,你还有事?” “嗯,稍等我一下,十分钟就好了。” 苏婳不知他有什么事,但见他眼神诚恳的样子,便应下来。 因为那双眼睛,太像阿尧哥的了。 她拒绝得了他,却拒绝不了那双眼睛。 就像当初她嫁给顾北弦,一方面因为顾家势力大,能帮助外婆找肾源。 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顾北弦当时那漆黑沉郁的眼神,像极了她见阿尧哥最后一面时的眼神。 她拒绝不了那眼神。 苏婳和保镖、柳嫂就站在原处,安安静静地等着。 十分钟后。 顾谨尧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包装精致的婴幼儿套盒。 因为一路上太赶,他气息微喘。 额前的头发都乱了。 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走到苏婳面前,顾谨尧把手里的婴幼儿套盒,递给她。 怕她不收,他早就想好了借口,“你先生前几日,在华府送我衣服,这是一点谢礼。” 苏婳看着他手里拎着的西装礼盒,说:“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你已经买了西装送给他。” “西装是送他的,这两个礼盒是送给他的孩子的。总之,挺感激他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苏婳只好收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百米开外的墙角处。 有一道阴鸷的目光射过来。 那是在厕所里吐得快要虚脱的楚锁锁。 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她拿起手机,放大焦距,对着二人咔嚓咔嚓拍起来。 拍完,她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她在路边买了个临时卡,装到手机上。 用新号注册了个微信,添加顾北弦的微信为好友。 申请信息是:告密者。 此时,顾北弦正在办公室里,和霍氏集团的霍总,谈生意。 收到这个申请,他神色微微一顿,点了通过。 告密者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苏婳和顾谨尧正站在商场门口。 她唇角微微扬着,脸上客气疏离的笑,像月光一般美好。 顾谨尧拿着两个婴儿套盒,朝她递过去,目光温柔如水地凝视着她。 年轻的俊男美女,随便拍拍,都好看得像一幅画。 顾北弦却觉得那画面,无比刺眼。 心里郁郁地铺了一层霜。 握着手机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紧,手背上清晰的筋脉微微隆起。 他深吸一口气。 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底的阴霾。 不动声色地删掉照片,把告密者拉黑。 顾北弦抬眸看向霍总,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你稍等会儿。” “去吧。” 顾北弦拿起手机,走到门外,直接拨通楚锁锁的号码,语调阴沉,“好玩吗?” 楚锁锁愣住了。 她明明换了个电话号码。 为什么他还能猜出是她? 她故意装傻,说:“北弦哥,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呀。” 顾北弦一字一顿道:“告密者,是你吧?” 楚锁锁本能地拒绝,“不是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告密者呀?” “知道我私人手机号的不多,能给我发那种照片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楚锁锁冷汗都冒出来了,脸色煞白如纸。 她什么都算到了。 唯独把这个给忘记了。 真是百密一疏! 顾北弦冷冰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楚锁锁,你这么龌龊,真让人恶心!” 第103章 性情大变 楚锁锁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顾北弦居然说她恶心! 之前说她像个小丑。 现在又变本加厉地说她恶心! 楚锁锁快要委屈死了。 苏婳那样对她,她就小小地反击一下,怎么就恶心了? 她又气又委屈,上下牙齿直打颤,“北弦哥,你知道苏婳今天对我做什么了吗?” 顾北弦薄唇微抿,没出声。 楚锁锁哆嗦着嘴唇,哽咽地说:“我今天去商场,逛街买衣服,本来挺开心的。可她却把我按到公共厕所的拖把上,还把我摁进厕所的蹲坑里。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呜呜呜。” 楚锁锁痛哭起来。 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就骂了苏婳几句,不痛不痒的。 她怎么能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顾北弦语气淡漠道:“华府那天,你把苏婳推进荷塘里,没忘吧?” 楚锁锁狡辩道:“我没推,是她不小心失足落水,我下去救她。” 顾北弦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连她的亲外公华天寿,都猜出是她了。 为了惩罚她,让她长记性,老爷子不惜在自己的寿诞上,装死。 可她却睁着眼,说瞎话。 顾北弦冷冷道:“你该庆幸,那天苏婳没出事。但凡她出一点事,你就不只被按进厕所这么简单了。我的手段可比她狠得多。” 说完他掐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楚锁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就把苏婳推进荷塘里,喝了几口脏水吗? 又喝不死人。 苏婳可是把她按进厕所的蹲坑里了,差点喝到尿! 她是娇贵的千金大小姐,苏婳就是个乡野丫头。 能比吗? 没有可比性! 楚锁锁越想越生气, 此仇不报,她就不姓楚! 脑子使劲儿转啊转,终于想出个计策。 楚锁锁就近找了个酒店。 进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从包里拿出化妆包,她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了一下。 打扮完,觉得不对劲儿。 她又把嘴唇上的口红抹掉,拿粉底浅浅涂了一层,遮住嘴唇本有的唇色,让自己看起来虚弱苍白一些。 把头发揉乱。 把身上衣服揉皱。 重新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 她离开酒店,上了车。 保镖发动车子。 楚锁锁拨通顾傲霆的手机号,委屈地说:“顾叔叔,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她委委屈屈的声音。 顾傲霆不知怎么的,额头的筋下意识地跳起来。 他回道:“我在公司,正处理一点急事。锁锁,你有事吗?” 楚锁锁瘪着嘴说:“顾叔叔,我想见你。” 顾傲霆顿一下,“那你来我办公室吧。快到的时候,提前打个电话,我让秘书下去接你。” “好的顾叔叔。” 三十五分钟后。 楚锁锁由顾傲霆的秘书,带领来到他的办公室。 看到楚锁锁衣服凌乱,面色憔悴。 原本打理精致的头发,乱糟糟的,鸟窝一样。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被人蹂躏完似的。 顾傲霆一愣,“锁锁,你这是怎么了?” 楚锁锁拿手帕擦了擦眼泪。 她哽咽地说:“我今天去商场逛街买衣服,遇到苏婳。她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摁到拖把上,还把我往厕所的蹲坑里按。顾叔叔,我委屈死了。我现在都很注意和北弦哥保持距离了,她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害我?” 顾傲霆一听,顿时雷霆大怒。 他二话不说,抓起座机,直接打给顾北弦。 电话一接通。 他就怒道:“管好苏婳!她要是再伤害锁锁,我绝对不会饶过她!” 顾北弦一听顾傲霆这口气。 就猜到肯定是楚锁锁,去找他告状了。 他冷笑一声,“你还是管好楚锁锁吧。苏婳通情达理,与世无争。如果不是楚锁锁找事,苏婳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碰她。你警告楚锁锁,如果她再敢招惹苏婳,我绝对不会饶过她!” 听顾北弦的语气,比自己的还强硬。 顾傲霆顿时恼羞成怒,气得掐了电话。 眉头皱成个川字,额头青筋鼓起。 他抬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好半天,才消下气来。 冷静下来后。 他有些为难地对楚锁锁说:“锁锁,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回头再帮你处理。我现在手头上还有点急事,急需处理。” 楚锁锁从小跟在楚砚儒身边,混迹商场。 太了解这些商人的秉性了。 一般说回头再处理,就是搪塞、敷衍的意思。 这事到最后,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可能会不了了之。 她还想说什么,见顾傲霆的确很忙的样子,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同一时间。 苏婳返回日月湾。 上楼先冲澡。 打了三遍沐浴露。 洗得香喷喷的才出来。 下楼,她把今天买的婴儿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地查看。 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 想到再有八个多月,孩子就能出生了。 她好开心。 情不自禁地幻想孩子的模样。 都说男孩像母亲。 女孩像父亲。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应该都会长得很可爱吧。 她甚至开始给孩子取起了小名。 如果是女孩,就叫团团、圆圆、胖丫吧,鱼鱼也挺好听的。 如果是男孩,就叫狗子、蛋蛋、壮壮,或者虎子之类。 听说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好养活。 她小时候,就总被外公叫丫头。 她拿了纸和笔,把这几个名字记下来,等顾北弦回来,让他选一下。 至于大名,肯定是顾老爷子取了,轮不到她做主的。 挨到晚上。 顾北弦回来了。 苏婳拿起写着乳名的纸,迎上去,说:“我给孩子取了几个乳名,你选一下。” 顾北弦接过来,并没看,随手放到鞋柜上。 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遍。 哪怕柳嫂说她没受伤,他也不放心。 总得自己亲眼看了,才放心。 检查完。 见她没事,他暗暗松了口气,问:“今天打架了?” 苏婳微微一顿,“你听谁说的?” “楚锁锁说的。” 冷不丁,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 苏婳眼神刹那间就冷了。 她眉眼疏淡,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她骂我,我懒得骂回去,就直接动手了。” “你现在怀着身孕,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苏婳却觉得他在帮楚锁锁说话。 她有点不高兴,别过脸,不看他。 过了几秒。 她才闷闷地说:“我自己动手更解气!” 顾北弦心里暗暗感叹。 果然,母亲说的是对的。 怀孕的女人,性情真的会大变。 以前那么温婉的一个小姑娘,文文静静的。 这一怀孕,都迷上打架了。 他摸摸她的头,声音调柔,耐着性子哄劝道:“我不是不让你打她,只是担心你动了胎气。胎教懂吗?你现在打架,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感受到。等把孩子生下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管。” 见他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再想想他平时在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 简直天差地别。 苏婳有点想笑。 不过她憋住了。 她微微挑眉看着他,“你是不是心疼楚锁锁?” 顾北弦有点无语,“你从哪里看出我心疼她了?” “那你还替她说话?” 顾北弦深吸一口气,朝她竖起大拇指,“你打得好!打得棒!打得呱呱叫!这样可以了吗?我的小祖宗。” 苏婳再也憋不住了,扑哧笑出声。 第104章 地位飙升 “好,我记住了,下次让保镖上。无缘无故的,我才懒得打架呢。”苏婳笑道。 顾北弦捧起她的额头,温柔一吻,“这才乖,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苏婳拿起那张纸,“你挑一下孩子的取名。” 顾北弦接过,扫了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来。 女孩名,勉强还能入眼。 男孩名,简直就是不忍直视。 什么狗子、蛋蛋。 跟他们顾家这种世家豪门,格格不入。 但苏婳现在是特殊时期。 他不能直接拒绝她,便委婉地说:“你取的这些名字,是不是太接地气了?” 言外之意,就是嫌弃土的意思。 苏婳捏着纸,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看。 她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听的啊。团团多可爱,壮壮一听就很结实,好养活,狗子一听就特逗。” 顾北弦斟酌着用词,“咱能换个稍微文雅点的吗?都说男楚辞女诗经,男孩取名从楚辞里取,女孩取名从诗经里取。你从小饱读四书五经,取个文雅的名字,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那是取大名,小名就怎么顺嘴,怎么取吧。” 顾北弦还是无法接受,他的后代被叫做狗子、蛋蛋之类。 哪怕是小名也不行。 苏婳捏捏他的手指,说:“司马相如,汉代文学家,小名叫犬子,就是狗子的意思。成吉思汗本名铁木真,在蒙古语里是铁蛋的意思。还有陶渊明,小名叫溪狗。” 顾北弦说不过她。 最后勉勉强强接受了壮壮和鱼鱼这两个名字。 落座的时候。 他看到了放在墙角的两个婴儿套盒,觉得面熟。 想到楚锁锁发过来的那两张照片。 婴儿礼盒是顾谨尧送给苏婳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北弦眼神冷下来。 不过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苏婳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都说女人心软,最舍不得孩子。 孩子在哪,她人就会在哪。 管她心里爱着谁呢。 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夜深了。 两个人上床。 顾北弦拉起苏婳的一条腿,拿手轻轻揉着。 他手指修长有力,揉得不轻不重的,力度刚刚好,还挺舒服的。 苏婳便由着他揉,自己拿了本书,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别说,被人侍候的感觉,还挺好的。 都说母凭子贵,看样子一点也不假。 自从怀孕后,她在家里的地位,直线飙升。 顾北弦揉完这条腿,又换了另外一条揉,边揉边说:“听说孕晚期,腿脚会浮肿,到时我每晚都给你揉。” 苏婳莞尔,“顾总,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顾北弦揉她腿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宠坏了好,宠坏了,你就看不上别的男人了。” 苏婳抬起手,温柔地摸摸他轮廓分明的下颔角,夸道:“嘴真甜。” 她忽然凑到他嘴上,重重啄了一口。 他刚刷完牙。 嘴里一股子薄荷味的清新香气。 嘴唇软软的,唇形又性感。 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呼之欲出。 苏婳心脏扑扑腾腾地跳起来。 虽然和他结婚三年了。 但因为前两年,他坐在轮椅上,又是一副冷面孔。 而她性子又慢热,和他真正有男欢女爱,也不过一年时间。 于她来说,还处于热恋期。 她亲了一下,忍不住又亲第二下,还调皮地拿舌尖,轻轻撩了一下他的唇珠。 像个贪吃的小孩。 她是女人,生理上的事可以忍。 可顾北弦是个正当壮年的男人。 自从她怀孕后,他就一直素着。 哪里受得了她这么撩拨? 他翻身把她按到身下,刻意小心地避开她的腹部,嗔道:“小坏蛋,你想惹火是吧?” 苏婳量他不敢怎么着自己,故意拿脚蹭蹭他的腿,“就惹你了,怎么着吧?” “惹了火,就得帮我。”他呼吸滚烫,烫得她耳翼发麻。 苏婳被撩得心跳加速。 她别过头,故意做出一副傲娇模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顾北弦手指捏着她柔软的细腰,一心想把她吃干抹净。 却又欲罢不能。 毕竟她现在身份特殊,是小祖宗一般的存在。 只能高高地供着。 碰不得。 他忍了忍,从她身上下来,不甘心似的咬了咬她的鼻尖,这才起身去了卫生间。 自己解决了。 然后又冲了个冷水澡。 这才把身上滚烫的温度,降下去。 回来,他抱着她软玉温香的身子,直磨牙。 就是那种只能看着,想着,想得心心念念,胃口被高高地吊着,却吃不到嘴里的感觉。 挺煎熬。 以前总盼着有个孩子,这样就可以把她绑在身边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她怀孕,也挺碍事的。 有些美好的事,不能做了。 苏婳在顾北弦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躺好。 睡沉后。 她做了个美梦。 梦见孩子出生了。 粉粉团团的,好可爱。 大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小小的嘴巴,尖尖的下巴。 长得特别像萌版的顾北弦。 她望着玉粉可爱的婴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那笑声太甜了。 顾北弦明明睡沉了,都被她吵醒了。 他打开台灯,把光线调暗一点。 看到睡梦中的她,唇角上扬,眉眼弯弯。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蝴蝶的翅膀,随着笑肌微微颤抖。 那笑容,清甜得像山里的甘泉。 他看得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中笑。 以前都是在噩梦中哭。 这才后知后觉,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在梦里喊她的阿尧哥了。 顾北弦垂眸,定定地看了苏婳许久。 他伸手把她摁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第一次觉得她真真正正地属于自己。 次日。 苏婳醒来,揉了揉眼睛,刚要爬起来。 一双手臂伸过来,扶着她起来。 苏婳微微纳闷地看着男人英俊的脸,“顾总,你这是要干什么?” 顾北弦面色平静,“我扶你起来。” 苏婳哭笑不得,“我自己可以。” 顾北弦像没听到似的,扶她坐起来。 他下床,给她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衣服放到床边,他伸手来帮她解扣子。 苏婳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解,“你别这样。” “我的女人,我愿意惯着。”顾北弦挪开她的手,麻利地帮她脱掉睡衣,给她换上衣服。 换完,他弯腰拿起拖鞋,帮她穿上。 苏婳觉得他把自己当成重症患者,来照顾了。 不,说当成孩子,似乎更贴切一些。 小时候,外公为了锻炼她的意志和韧性,从四五岁起,就培养她独立自主的能力。 自己穿衣吃饭扎辫子,自己洗脸洗头洗衣服。 扣子掉了,也是自己缝。 大事小事,都是自己做。 她这个从几岁起,就已经独立自主的人。 在二十三岁这年,硬是被顾北弦搞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她定定地望着男人英气俊朗的眉眼,目光渐渐潮湿。 这一刻,她真的很爱很爱他。 很爱很爱。 第105章 好生羡慕 下楼的时候。 顾北弦搀扶着苏婳,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生怕她摔着。 苏婳总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但又拗不过他。 初为人父嘛。 总是比较新鲜的。 估计新鲜不了几天,那股子劲儿就下去了。 两人来到一楼餐厅。 柳嫂准备的饭菜特别丰盛。 有香米粥、牛奶、提拉米苏、煎饺、金丝小面、西兰花拌木耳、混合坚果等,还有切好的火龙果。 柳嫂急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上来。 她摆着筷子,笑眯眯地说:“少夫人,这是按照顾总给的食谱来做的。你要是想吃什么,也可以给我写一个。” 苏婳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微微一笑,“挺好的,都是我爱吃的。” 被夸了,柳嫂笑得合不拢嘴。 苏婳坐下。 顾北弦端起香米粥,用汤勺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苏婳黛眉微拧,“顾总,您大可不必这样,我就是怀个孕而已。女人都要怀孕的,我没必要搞特殊。” 顾北弦一言不发,直接把勺子塞进她嘴里。 苏婳的嘴被粥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顾北弦喂她喝一口粥,吃一口菜。 柳嫂站在一边,看得好生羡慕。 她微微摇了摇头,叹口气,去厨房了。 想当年她怀孕的时候,老公天天在外面打麻将,成天不着家。 别说喂她吃饭了。 她想吃个酸葡萄,老公都不给买。 说有那个闲钱,他还不如买包烟抽。 再看看人家顾总。 不能比啊。 不能比。 唉! 吃完饭。 顾北弦抽了纸,要帮苏婳擦嘴角。 苏婳急忙接过来,自己擦。 刚擦好,顾北弦冷不丁地凑过来,亲了她的嘴一口。 苏婳瞬间被甜到了。 她捧起他的脸,亲亲他的下巴,鼻尖蹭蹭他的脸颊,耳鬓厮磨。 心里甜丝丝的。 幸福原来如此简单。 一个吻,一个简单的肢体动作,就能感受到。 要出门的时候。 顾北弦忽然说:“天天给你开车的那个阿忠,他老婆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你昨天买了那么多婴儿衣服,拿两套送给他吧。” 苏婳没多想,应道:“好的。” 她刚要去拿。 顾北弦伸手挡了她一下,“你站着别动,我去拿。” 他径直走到斗柜前,把那两个包装精致的婴幼儿套盒拎上了,说:“送套盒好看。” 那套盒是顾谨尧送的。 苏婳心里起了一丝涟漪。 可是顾北弦说得也有道理。 她就没往心里去了。 犯不上因为这点事,跟他起口舌之争。 却不知顾北弦从昨晚,就看这俩套盒不顺眼了。 他的孩子,才不要穿顾谨尧送的衣服。 顾北弦和苏婳一起上车。 把她送到天寿阁。 顾北弦扶着苏婳的肩膀,叮嘱华天寿:“老爷子,苏婳怀孕了,脏活累活,就不要让她做了,端茶倒水也不行。” 明明是求人关照,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苏婳发觉他就只有对她说话时,才会特别温柔。 对别人都是这种有点倨傲的语气。 秦姝好像也是。 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 华天寿应该早就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苏婳怀孕”上。 眼里闪烁着喜悦,他激动得两眼放光,“婳儿,你真怀孕了?” 那神情,比他自己怀孕了还高兴。 苏婳忽然就想到了外公外婆。 如果他们还活着,得知她怀孕,肯定也很开心吧。 不知怎么的,鼻子就酸了。 她吸了下鼻子,勉强笑着说:“是怀了。按医生的说法,怀了有一个多月了。” 华天寿心里咯噔一下。 掐着手指,开始算日子了。 算完,眼皮就耷拉下来了。 垂头丧气的。 他自责地说:“幸亏你没事,你要是出点事,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苏婳微微诧异,“怎么了?” 华天寿手指用力攥着衣襟一角,“我过寿那天,锁锁耍小孩子脾气,把你推下水。那时候,你应该就怀孕了。幸好谨尧和北弦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重重叹口气,很后怕的样子。 一席话说得顾北弦也开始自责了。 他还带她去酒店学游泳了,虚惊一场。 苏婳这个本该心里脆弱的小孕妇,还得反过来去安慰那两个大男人。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一老一少,安慰好。 顾北弦离开去公司了。 华天寿对苏婳说:“既然你怀孕了,清洗古陶瓷什么的,就不要做了,挑点轻活做吧。师父教你鉴宝、刻章。” 苏婳觉得他们都太小题大做了。 她笑笑,“修复古瓷器还是可以的,我戴口罩就行,也不累。” 华天寿夸张的语气道:“可别,看北弦那个在意劲儿。你肚子里的娃娃,要是出一点点差错,我可担待不起。” 苏婳无奈一笑,“行吧,那就听您老的。” 华天寿指着柜台上摆放着的几个古董瓷器,“你去判断一下,那些是真还是假,哪个朝代的,有什么来头。” 苏婳走过去,拿起一只青白釉的印花碗。 仔细看了看。 先用手摸触感,再看底款。 接着拿放大镜看碗的纹路。 然后在脑子里搜索,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内容。 苏婳说:“看底款,是宋代时期的,没有土沁,肯定不是墓里出来的。” 华天寿捋着胡须,笑呵呵道:“答对了。” 苏婳刚把印花碗放到柜台上。 “吱嘎!” 透明玻璃门被人推开。 楚锁锁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进来。 苏婳本能地回头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 楚锁锁一下子蹿过来,抓起苏婳的衣领,就往后推。 苏婳抬手打掉她的手,冷冷道:“你还有完没完?” 华天寿急忙闪身隔在两人中间,斥责楚锁锁:“锁锁,你不要任性!婳儿怀孕了!” 楚锁锁厌恶地扫了眼苏婳的肚子。 恨不得让她万箭穿肚。 她指着苏婳的鼻子,冲华天寿怒道:“外公,她昨天把我摁进公共厕所的蹲坑里,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要么把她赶走,要么让她跟我受一样的罪!” 华天寿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他偏头看向苏婳,“是真的吗?” 苏婳坦坦荡荡地承认,“是真的,但是是她辱骂我在先,不只骂我,还骂我外婆和我肚里的孩子。” 从小,外公就告诉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之”。 对有些人,绝不能姑息纵容,因为姑息会养奸。 华天寿眉头拧成个疙瘩。 似乎在琢磨棘手的事儿。 好半晌。 他才开口对楚锁锁说:“前几日,你把婳儿推进荷塘里,这事算扯平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提,更不许私下报复,都听到了吗?” 苏婳淡嗯一声。 楚锁锁却不服气,“外公你偏心眼,明明我受的羞辱更强!” 华天寿板起脸,道:“婳儿是旱鸭子,你把她推进荷塘里,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当时还怀了身孕,要是出点事,就是人命关天!” 楚锁锁气得直跺脚。 她先是在顾北弦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接着去找顾傲霆,结果他找借口敷衍她。 如今,她来找自己的亲外公讨个说法。 可外公居然也向着苏婳。 接二连三地碰壁。 楚锁锁简直要气死了! 一口气堵在心窝子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气得浑身直发抖。 她赌气转身走了。 出门坐进车里。 她越想越生气。 越想越憋屈。 她拿起手机,拨给狄娥。 还没开口,她就哭上了,“外婆,我被人欺负了,你要帮帮我。” 第106章 风驰电掣 一周后,华府。 金色的朝阳,透过窗户照进来。 华天寿坐在宽敞又典雅的餐厅里,和狄娥一起吃早餐。 华天寿是地道的老京都人。 早餐吃得比较重口味。 喜欢猪肉大包子和羊杂汤。 一碗滚烫的羊杂汤,配上鲜红的辣椒油、麻酱、大蒜末,再配上几个刚出锅的猪肉大包子。 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华天寿接连吃了俩包子,又拿起第三个,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今天的包子比往常油腻。 羊杂汤也是,越喝越腻得慌。 他抱怨了一句,“今天的早餐,还是之前那家店买的吗?怎么这么腻?” “是那家。”狄娥推过来一杯红红的茶,“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年纪大了,不能吃得太油腻,你不听。来,喝点花果茶,解解腻吧。” 华天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闻起来香香的,还挺好喝。 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好喝?” 狄娥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轻笑一声,说:“这是德国原装进口的花果茶,女人最爱喝了,酸酸甜甜的,不只美容养颜,还能缓解肠胃不适,我经常喝。之前棋柔怀孕孕吐厉害,也爱喝这个,可以缓解孕吐。” 华天寿听到了“缓解孕吐”四个字。 他想起他的爱徒苏婳。 自从怀孕后,她动不动就干呕一下,时不时要进卫生间吐几口。 喝点这个酸酸甜甜的水果茶,或许能缓解。 老人家现在把苏婳这个小徒弟,当成亲孙女了。 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吃完饭。 临走的时候,华天寿把狄娥放在餐桌上的花果茶,整盒都拿走了。 来到店里。 等苏婳到了。 华天寿把那盒茶递给她,“这是德国原装进口的花果茶,酸酸甜甜的,挺好喝。你们小丫头肯定会喜欢。” 师父的一片心意,苏婳自然要收。 甜甜地道了声谢。 她拿着花果茶上楼,来到自己的工作间。 这几天跟着师父学刻章。 她拿出刻章要用的碳钢刀和朱砂石,开始刻起来。 刻到一半,胃里有点不舒服。 浑浑浊浊的,像有什么东西直往上涌。 自从怀孕后,每天都会有那么一会儿,一阵阵的。 去卫生间吐了几下,没吐出来。 出来,她拿起杯子要去倒杯水喝。 瞥到了师父给的花果茶。 师父的一片好心,不能辜负。 苏婳拆开外包装,里面有二十小袋花果茶。 用半透明的塑料袋,密封包装。 花茶是切碎的,红红紫紫的。 隔着半透明塑料袋,隐约能看到风干的红色花瓣和干等。 她拿起一小包,特意瞅了下成分表,由蓝莓、洛神花、、黑醋栗等组成。 没有孕妇忌口的。 里面有配的木勺和黄冰糖。 苏婳按照说明书,用木勺取了两勺花果茶,加了黄冰糖,用滚烫的热水冲泡。 热水一冲,香气四溢。 既有果香,又有花香。 好闻得很。 等热水温度降下来,苏婳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真的挺好喝的。 喝下后,胃里那股子浑浑沌沌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她弯起唇角笑了笑。 没想到师父一大把年纪了,还挺细心。 她把这一杯喝完。 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继续刻章。 挨到下午,她总共喝了四杯。 夜晚回到家。 睡觉的时候。 苏婳觉得肚子坠坠的,有点不舒服。 自从怀孕后,肚子经常会有坠涨的感觉,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是孕期正常反应。 她就没当回事。 挨着顾北弦睡着了。 睡到下半夜。 她是被疼醒的。 肚子冷飕飕的,涨涨的,往下坠得厉害。 一阵阵绞痛从腹部袭来,像有人拿一双手搅着肚子里的筋似的,越来越疼。 连腰和背都被牵扯得疼了。 她忍着疼下床,去了趟卫生间。 睡裤一脱,看到里面有暗红色的血迹,丝丝拉拉的,像蜿蜒的发丝。 她登时吓得头皮发麻,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这是流产的迹象! 匆忙提上裤子,苏婳推开卫生间的门,就跑出来。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 她摇着顾北弦的手臂,“醒醒,你快醒醒!” 她的声音在抖。 未知的恐惧,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放大。 她害怕失去。 害怕肚中的孩子,会像阿尧哥、外公、外婆一样,离开她。 她怕极了! 怕极了! 十岁那年,阿尧哥死去,在她幼小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碗大的疤。 到现在,她还沉浸在那个阴影中,无法自拔。 时常做噩梦。 一辈子都忘不掉。 外公和外婆的去世,让那个长不好的疤,越来越大。 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 苏婳紧紧抓着顾北弦的手臂,用力摇晃,“我流血了!流血了!你快醒醒啊!” 指甲隔着衣服陷进他的肉里。 顾北弦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抓着她的手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英俊的脸庞,出奇得阴郁。 抓着苏婳手臂的手,很用力。 苏婳嘴唇发颤,脸色煞白,“我流血了!这是流产的迹象!快送我去医院!” 顾北弦心脏忽地一沉,清晰地感受到内脏在痉挛。 脸上肌肉痛得直抽抽。 某种压抑的情绪呼之欲出。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弯腰抱起苏婳就走。 拖鞋都没穿。 穿着睡衣,噔噔噔来到一楼。 他光着脚踩进鞋子里,腾出一只手抓起车钥匙,拉开门,大步跑出去。 一路上,他抱着她,抱得紧紧的。 他不停地对她说:“撑住,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就好了。苏婳,你一定要撑住,孩子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也不知是安慰她。 还是安慰自己。 他其实比她更看重这个孩子。 这是把她留在身边的唯一枢纽。 他怕这条枢纽断了。 会失去她。 苏婳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抓紧他的衣服。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他跑得太快了。 她再瘦也有八九十斤,可他抱着她,大步如飞,跑得那么快。 是超出常人的快。 来到地下停车场。 他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去,拉了安全带给她系上。 匆匆关上车门。 他绕到驾驶室,发动车子。 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 朝医院开去。 一路上,他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 苏婳暗暗捏着把汗,不停地对他说:“你慢点开,慢点开,安全最重要。” 可是顾北弦哪里听得进去? 他争分夺秒,只想快点把苏婳送去医院。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不能没有苏婳。 幸好是深夜,路上车辆极少。 四十分钟的车程,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把车往路边一停,他拉开车门,把苏婳抱起来,就朝急诊大楼跑去。 来到妇科急诊区。 “医生!医生!”他抱着苏婳,冲医生大声喊道。 一改平时的气度风华、镇定自若。 他很慌。 从未有过的慌张。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过来。 苏婳被放到手术推车上,往妇科检查室里推。 她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豆大的冷汗不停地冒出来。 额前长发被冷汗浸湿了,一绺一绺地垂下来。 像一只风雪中挣扎的枯鹤。 单薄极了。 看着她虚弱憔悴的模样,顾北弦心痛得难以言说。 检查室的门从里面关上。 他的苏婳看不见了。 顾北弦焦急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拿起手机,找到华天寿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107章 调查真相 顾北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 华天寿已经睡沉了。 狄娥还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冷不丁听到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声,她打了个激灵。 华天寿的手机,放在客厅的电视柜上充电了。 她急忙披了衣服,下床。 走到电视柜前,拿起手机,一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顾北弦。 她像抓到个烫手山药似的,咣的一声,把手机扔到了地上。 手机摔到木地板上,并没摔坏。 还在嗡嗡嗡地响。 狄娥连忙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想挂断,觉得不妥。 关机吧,又像做贼心虚。 犹豫几秒钟后,她硬着头皮接了。 手机里传来顾北弦淡漠的声音,“老爷子,苏婳今天在天寿阁出什么事了?” 狄娥默了默,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 她极温柔地说:“原来是北弦啊,老爷子早就睡着了。这么晚了,你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顾北弦命令的语气,“让华老接电话。” 狄娥微微一顿,“深更半夜的,他一大把年纪了,还去吵醒他,不太好吧?” “让他接电话。”顾北弦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坚硬,不容拒绝。 “那,好吧。”狄娥见他不好打发,磨磨蹭蹭地走进卧室。 来到床前。 华天寿睡得很沉。 呼噜声打得此起彼伏。 “老爷子,你醒醒。”狄娥用力摇晃着他的胳膊。 华天寿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她,有点烦躁,“大半夜的,你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狄娥把手机递给他,“北弦打来的,你接一下。” 华天寿皱了皱眉头,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喂了一声,问:“北弦,你有事?” “苏婳有流产征兆,现在人在医院。”顾北弦声音冷冰冰的,像冬日湖面的薄冰。 又冷,又锋利,切得人耳膜疼。 华天寿心里咯噔一下。 半边脑袋都嗡嗡的。 他急忙爬起来,“你说什么?婳儿怎么了?”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 “苏婳有流产征兆,人正在医院保胎。早上我把人送到你那里时,可是好好的。之前去医院检查,身体情况一直正常。华老爷子,我是放心你,才把苏婳交到你手上,你就给我照顾成这样?” 顾北弦盯着检查室的门,神色冷峻,眼底一片腥红。 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颤。 是气的,也是担心的。 华天寿懵了。 额头上的筋直跳。 他喃喃地说:“下午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啊,怎么半夜就……” 顾北弦没有耐心听他唠叨,直接说:“我现在派人去你店里,你找个人过来开门。” 华天寿忙不迭道:“我过去,我过去吧,我现在就赶过去。” 顾北弦掐了电话,拨给助理。 吩咐他现在带人,马上去天寿阁,调监控。 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苏婳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流产的征兆。 助理接到命令,不敢怠慢,连忙打电话叫上人,一起过去。 天寿阁在古玩市场里面。 深更半夜的,市场的大门早就关上了。 等华天寿带着伙计,赶过去,找了市场的人,把门打开。 一行人,来到天寿阁。 华天寿喊伙计,带顾北弦的手下去调监控。 结果,他们来到二楼监控室。 却发现整个店的监控都坏了,机器出现故障,监控调不出来。 白天还好好的,下午人都走了后,才开始出现故障的。 这巧合有点太巧了。 像是掐着点,要毁灭证据似的。 助理心里有了怀疑。 他问店里的伙计:“你们的监控,经常坏吗?” 伙计摇摇头,“不经常坏,就前年春天坏过一次,修好后,到现在就一直没坏过了。” 助理打电话给顾北弦,把这边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顾北弦冷笑。 原本只是怀疑,有人加害苏婳。 如今更加确定了,就是有人想害她。 毁了监控,多半是为了方便销毁作案证据。 顾北弦冷淡道:“给高局打电话,让他马上派人过来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好的,顾总,我这就打电话。” 顾北弦低嗯一声,挂断电话。 助理看向华天寿,说:“老爷子,我们顾总让报警,您看,方便吗?” 华天寿神色焦急,连声道:“方便方便,快报警吧,快报警!不管是谁要害婳儿,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严惩他们!太坏了,婳儿那么好的小丫头,他们都想害!” 助理拿出手机,给高局打了电话。 没多久。 高局就安排了刑警队长柯北过来。 柯北带着助手和其他队员,来到二楼苏婳的工作间。 拉上警戒线。 警方工作人员,戴上一次性脚套,进入现场。 用足迹勘察灯,现场勘察脚印。 再从门把手上提取指纹。 把苏婳用过的杯子,用密封袋装起来,好带回局里化验。 一群人忙忙碌碌,分头行动。 华天寿也没闲着。 他忙着吩咐伙计打电话,把店里所有人,连夜都叫过来,和警方对比指纹、脚印,好排查嫌疑人。 这种事情拖延时间越长,破案难度就越大。 他只想尽快破案。 好把伤害苏婳的坏人,快点抓出来。 怎么能那么坏呢。 他的徒儿那么好,那么乖,坏人居然要暗地里伤害她的孩子! 太可恶了! 可恶得令人发指! 害人子孙者,十恶不赦! 与此同时。 医院,检查室内。 白晃晃的无影灯照下来。 把整个检查室照得亮如白昼。 苏婳虚弱地躺在检查台上。 她倒吸着冷气,强忍着疼,对离她最近的护士说:“我想见我先生一面,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你能让他进来一下吗?” 护士拿毛巾帮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重要的事,等检查完后再说,好吗?” 苏婳请求的眼神看着她,“我就说几句话就行。” 她一张小脸薄薄脆脆,苍白得太厉害。 连护士也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向主治医生征求了下意见。 得到同意后,护士出去叫顾北弦。 顾北弦换上隔离服,全身消过毒后,走进检查室。 一进来。 他就看到苏婳薄薄瘦瘦,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双拳不由得握紧。 苏婳偏头看向他。 深吸一口气。 她强忍腹痛,说:“我早饭和晚饭都是在家吃的,午饭是柳嫂让阿忠送来的。除此之外,我就喝了师父送的花果茶。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是那茶有问题。” 顾北弦眼神骤然一冷,“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柯队,让他从那个花果茶上着手调查。” 他转身就走。 大步匆匆。 迫不及待。 “等等!”苏婳急忙喊道。 顾北弦回眸。 苏婳青白着脸,说:“不要怪师父,他肯定是被人利用了,他绝对不会害我的。” 第108章 借刀杀人 “好,我答应你。”顾北弦漆黑深邃的目光,沉静地锁定苏婳。 他语气坚定又温柔地说:“你一定要坚强,努力撑下去。” 简简单单几个字,下面隐匿着千言万语和万分心疼。 苏婳手指用力抓着检查台,紧咬着唇,冲他点点头。 她明明纤瘦脆弱,却强装坚强的模样,让顾北弦更加心疼。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是很深的一眼。 那一眼,仿佛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她身上。 一眼过后,他毅然地拉开门,走出去。 生怕再待下去,会不想离开。 出来后。 脱掉隔离服。 顾北弦给助理打电话,问:“警察那边几点能出结果?” 助理抬腕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屋里忙忙碌碌的警察,说:“要等店里的伙计过来,一一排查脚印、指纹。少夫人用过的杯子,要拿回去化验,估计最快也得明天上午吧。” “你把手机交给柯队长。” “好的,顾总。” “柯队。”助理喊了声柯北,把手机递给他,“我们顾总找你,有话要对你说。” 柯北接过手机,客气地打招呼:“顾总,您好。” 顾北弦开门见山道:“我太太刚才告诉我,说她喝了有问题的花果茶,你们可以从茶上着手调查。嫌疑人物有楚锁锁、华棋柔、顾傲霆。请你们连夜派人,去找这几个人,要求他们配合调查。” 助理站在旁边听到了。 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这是大义灭亲啊。 连自己亲爹都推出去了。 柯北也以为自己听错了,跟着重复了一遍,“嫌疑人物是楚锁锁、华棋柔、顾傲霆,对吗?” 顾北弦回:“是的。” 柯北有所顾忌,“可是顾傲霆和顾总您的关系不一般啊。” 顾北弦眉眼清冷道:“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如果他什么都没做,你们自然会还他一个清白,不是吗?” 柯北哑口无言。 几秒钟后,他才回道:“说的也是。” 挂电话后。 柯北指着桌上那盒花果茶,吩咐助手:“把这盒花果茶装起来,马上派人送回局里化验,尽快出结果。” “好的,柯队。”助手把拆了包装的花果茶,用密封袋装好。 派了个人,连夜送回局里。 华天寿站得不远。 听到柯北说“花果茶”。 他心里颤了颤,急忙走过来,问:“警官同志,刚才听你们说花果茶?” 柯北微微点头,“顾总刚打电话过来,说苏婳怀疑花果茶有问题。” 一听这话。 华天寿的脸,顿时皱得像个苦瓜,“那花果茶是我给她的,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吧。” 柯北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稍等,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急需处理。” 他走到垃圾桶前,去找花果茶剩下的残渣。 发现垃圾袋是新换的。 又去茶水间,那里的垃圾也倒了。 柯北急忙走出来,问华天寿:“你们店的垃圾都是谁负责倒?几点钟倒?” 华天寿如实说:“保洁负责,有两个。一般都是六、七点钟倒。” 柯北又看了看表,“垃圾都倒在哪里?快带我去找。” 华天寿不敢怠慢,“好,我现在就带你去。” 留两个队友看着现场。 柯北带着其他队友,由华天寿带路,来到商场外面的公共垃圾池旁。 这会儿已经凌晨三四点了。 垃圾车早上六、七点会来收垃圾。 他们必须赶在这之前,找到苏婳倒掉的花果茶残渣。 监控被毁。 垃圾被倒掉。 那么,那花果茶的残渣,就是最重要的破案线索。 柯北戴上口罩和手套,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 几个人忍着垃圾的腥臭味,争分夺秒地寻找。 终于在垃圾车开过来之前,找到了那个装有花果茶残渣的垃圾袋。 好在里面东西不多。 除了废纸,就是一堆红红紫紫的茶渣。 柯北把废纸挑出来,把茶渣交给助手,“马上带去化验,中午之前尽快出结果。” “好的,柯队。” 回店的路上。 华天寿把花果茶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全都向柯北交待了。 柯北一一记下。 回去等化验结果出来后,再安排下一步的调查。 因为出了这种事,天寿阁要被查封几天。 等案子水落石出后,才能恢复正常营业。 警方堪察完现场后,离开。 华天寿上车回家。 折腾大半夜没睡,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一进门。 狄娥就迎上来了,弯腰拿拖鞋给他换,说:“老爷子,你可回来了。” 一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华天寿一言不发,扶着鞋柜,换上拖鞋。 狄娥佯装镇定地问:“老爷子,你们在忙什么啊,忙了这大半天才回来。我早就跟你说,让伙计去就好了,你非不听。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跟着他们瞎掺和什么?万一累到了,我会心疼的。” 华天寿依旧不出声,径直朝饮水机走过去。 他越是这样。 狄娥越心虚。 她跟上去,帮他拿起杯子,问:“老爷子,你要喝水吗?” 华天寿应了声。 狄娥打开饮水机开关,“水凉了,要烧一会儿呢。” 华天寿闷闷地说:“就喝凉的吧。” “好吧。”狄娥弯腰接了一杯凉的纯净水,递给华天寿。 华天寿伸手接过,忽然手一扬。 把水泼到了狄娥的脸上。 狄娥一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又生气又委屈道:“老爷子,你为什么要泼我水?” 华天寿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往后用力一推。 狄娥没防备,后背撞到酒柜上。 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更加委屈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无缘无故的,你推我干嘛?” 华天寿皱着眉头看向她,“店里的监控,是你叫人毁的吧?” 狄娥一愣。 很快,她扑哧笑出声。 后背懒懒地倚到酒柜上。 随意地玩弄着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她语气慵懒道:“老爷子,你跟我瞎扯什么啊?什么监控,我不知道。” 华天寿冷笑,“昨天早上,我吃的那包子和羊杂汤,是你故意让人搞油腻的吧?” 狄娥狡辩道:“我哪有,我闲的。” 华天寿不理她,继续说:“你故意提棋柔怀孕,喝花果茶可以止孕吐,还故意把那盒茶,放在餐桌的显眼处。就为了借我的手,除掉苏婳肚中的孩子,对吧?狄娥,你这招借刀杀人的把戏,真是好算计!以前我真是看错你了!” 狄娥保养得当的脸,微微变了色。 不过。 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眯眯地说:“老爷子,凡事都讲究个证据呀。没有证据,你不能红口白牙地污蔑我。” 华天寿一字一顿道:“放心,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用不了多久,证据就出来了。” 狄娥眼皮垂下来,半天没吭声。 指甲却把掌心的肉,掐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子。 第109章 互相温暖 医院里。 天亮后,苏婳已脱离危险了,躺在病房里。 继续用静脉方式,注射安胎药物,来保胎。 因为药物作用,苏婳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比平时急促,有点呼吸不上来。 怕顾北弦担心,她强忍着,尽量面色平静地躺着。 接下来要一直住在医院,持续注射安胎药,保胎。 直到检查结果都合格后,才能出院。 不过大的危险,总算脱离了。 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尤其是顾北弦。 孩子保住了。 他的苏婳也保住了。 苏婳肚子饿了,想喝八宝粥。 顾北弦马上派人去买。 等人把粥送过来后。 他先尝了尝,确定没人下毒,这才拿起勺子喂苏婳。 “我自己来吧。”苏婳撑着坐起来,伸手来接碗。 她从来就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人,从小劳碌惯了。 实在不适应,整天被顾北弦喂来喂去的。 顾北弦推开她的手,舀了勺粥,喂到她嘴里,温声说:“那两年,你陪着我,国内国外四处去治腿,就是这么照顾我的。现在换我来照顾你,礼尚往来。” 苏婳笑了。 脑子里浮想出那两年的光景。 那时的他,可真是个少爷脾气啊。 脾气又大又硬,人又傲气,还矫情得要命。 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就得她喂,别人谁喂都不行。 洗澡也是,只能她给他洗,其他男护工男佣人,一概不用。 她有时候有事,出去时间长了点。 回来,他就冷着一张脸,摔东西发脾气。 难缠得很。 现在腿好了,脾气也好了许多,好像也没那么矫情了。 和那时候比,最近的他,简直换了个人。 喂苏婳喝了一碗粥。 顾北弦又端来水,给她漱口。 瞥到他眼底一层薄薄的青黑,苏婳说:“你也吃点,吃完躺着睡会儿吧,不要去公司了。熬了一夜,再熬下去,该熬坏了。” 顾北弦握着她的手,声音调柔说:“没事,我不困,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苏婳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等我睡着了,你也睡。” “好。” 苏婳一夜没睡,身体又虚,实在撑不住了,就睡着了。 等输完液。 顾北弦叫了护士,来给她轻轻地拔了针头。 他也没去睡,就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看着她憔悴雪白的小脸,他内心余痛仍在。 心仿佛还坠在半空中,始终无法踏实。 随手捏起她一小缕头发,放在指间缓缓摩挲着,偶尔拿到鼻尖下闻一闻。 闻着她头发上的香气,他的心安了许多。 苏婳没睡多久,又开始梦魇了。 她闭着眼睛,紧皱眉头,表情痛苦地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头微微摇动着。 细瘦的身子瑟缩成一团。 有晶莹的泪珠,从眼底涌出来。 她叫声痛苦,仿佛困在梦境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顾北弦刚刚安定下来的心,一瞬间揪紧。 他俯身,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说:“孩子还在,你放心。” 他坚硬的手臂,把她整个拢在怀里。 把她抱得很小很软,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是呵护的姿态。 或许苏婳在梦中听到了他说的话。 也或许他的怀抱,让她有了安全感。 她僵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皱紧的眉头,也放松了。 等她彻底平静下来后。 顾北弦在她额头上爱怜地亲了亲,又亲了亲。 他很欣慰。 出现在她梦里的,终于不再是“阿尧哥”三个字了,逐渐变成了他和孩子。 只要继续暖着她,她一定会彻底忘掉那个叫陆尧的男人吧。 他想。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她,抱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她按进身体里。 和她灵肉合一。 中午的时候。 顾北弦接到柯北的电话。 怕吵到苏婳。 他走到走廊里接。 柯北说:“顾总,化验结果出来了。” “什么情况?” 柯北娓娓道来:那花果茶的残渣里,掺有大剂量的藏红花碎末。 大剂量的藏红花,能增强子宫的紧张性与兴奋性,加强子宫收缩,甚至痉挛,导致流产。 而带回去的那盒花果茶,里面却查不出藏红花的成份。 显然被人为调换了。 由此推测。 店里监控意外毁坏,就是为了方便调换物证,好销毁证据。 柯北说:“通过脚印和指纹排查,查出调换花果茶的是店里的保洁。” 顾北弦眸色一寒,冷声问:“保洁跟苏婳无冤无仇,肯定背后有指使人。是谁,她招了吗?” “招了。保洁说,事发前,狄娥的司机派人找过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趁着打扫卫生把监控毁掉,把花果茶调换,把垃圾扔掉。她说她只是个打工的,不敢不照做,毕竟狄娥是他们的老板娘。” 顾北弦眉骨深蹙,“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顾总。” 顾北弦略一沉吟,“等会儿吧,到时我给你打电话,我们再细说。” “好,我等你电话。” 顾北弦淡嗯一声,掐了电话。 回病房。 苏婳还在睡。 这会儿,她已经恢复平静了。 睡颜宁静平和。 因为失血和疲倦,脸色依旧苍白如同冷月。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受伤的蝴蝶耷拉下翅膀。 他的心顿了半拍,泛起一阵阵细若游丝的疼。 他俯身,在她的脸颊上,爱怜地亲了亲,极轻地说:“我去给你报仇,等我回来。” 第110章 恶有恶报 苏婳睡得很沉,当然听不到。 顾北弦起身,迈着一双长腿,阔步走出去。 把门关上。 他吩咐门口的两个保镖:“看好苏婳,若她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自从龙腰村事件后。 保镖们再也不敢疏忽,忙异口同声道:“您请放心,顾总。” 顾北弦离开医院。 带着助理前往华府。 去华府的路上,他跟柯北商量好了对策。 经过楚氏集团的时候。 他打电话把楚锁锁叫上了。 楚锁锁知道情况不太妙,但是惧怕顾北弦,不敢不配合。 一行人,浩浩荡荡驱车来到华府。 一进入大门。 就看到狄娥正跪在地上,抱着华天寿的腿大哭。 她边哭边喊道:“老爷子啊,我跟了你整整四十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你就因为这么点事,把我赶出去?你也太薄情了吧。” 华天寿高仰着头,不看她。 柯北已经打电话,把化验结果告诉他了,包括保洁的供词。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他顿时对狄娥失望透了。 陪伴四十多年的女人,居然还有这么一副面孔。 他又生气又失望,一言不发。 他这样,狄娥以为还有缓和的余地呢,哭得更大声了。 她是唱戏的出身。 天生一把好嗓子。 虽然现在上了年纪,可是嗓子却和年轻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 哭起来那样一个哀婉幽怨。 看她这哭相,好像比窦娥还冤。 狄娥悲悲戚戚地哭着说:“老爷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舍不得跟你分开,我们那么深的感情。” 华天寿耐心失去。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她,“苏婳那小丫头,交了天价学费,跟着我学手艺。别人三年才学到个皮毛,她三个月就快出师了。人家现在在店里,无偿地给我帮忙打下手,分文不取。你倒好,竟然给人下藏红花,要打掉她的孩子!人家小姑娘,和顾北弦结婚三年多了,好不容易才怀上孕,还是头胎。要是这胎流掉了,以后想再怀,都难说了。你也是当外婆的人了,怎么这么毒的心?” 狄娥怨道:“那花果茶是你自己拿的啊,怪不得我。” 一提这个,华天寿就来气。 快要憋死了。 他精明一世。 没想到八十多岁了,却被枕边人给算计了。 那花果茶,是他亲自交到苏婳手上的。 今后让他以何面目去面对她? 一想到,他差点亲手害死她的孩子。 他都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羞愧死了。 他这辈子,就没做过那么龌龊的事。 华天寿越想越生气,猛地抬起脚,一脚把狄娥踹倒在地上。 “老爷子,你打我?你居然打我?”狄娥难以置信。 她捂着胸口趴在地上,眼泪窝在眼圈里直打转转,眼圈红红的,连鼻尖也是红红的。 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 哭戏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哭得那叫一个凄楚可怜。 看得旁边的佣人,都心软了。 可惜华天寿人在气头上,任凭她怎么哭,都不买账。 “我这辈子,从来不打女人,但是你实在太可恶了!”华天寿扔下这句话。 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老爷子,你等等我,等等我啊!”狄娥从地上吃力地爬起来,就要去追。 见状。 一直冷漠不语的顾北弦,偏头看向身边的楚锁锁,“来的路上,交待你怎么做的,都记住了吧?” 楚锁锁十分为难,“可她是我亲外婆,我下不了手啊。” “警方已经查得一清二楚,物证找到了,你外公也向警方交待了,天寿阁的保洁也招了。人证物证俱全,你外婆设计给苏婳下藏红花,是谋杀。抓进监狱,最少判三年起。” 楚锁锁哽咽,“我不想外婆进监狱。北弦哥,求求你,不要起诉她好不好?” 顾北弦勾唇,“那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否则,你外婆就得进监狱。要么受点皮肉伤,要么进监狱,你二选一。” 楚锁锁内心做着艰难的斗争。 哪个都不想选。 毕竟外婆是为了帮她出气。 她快要纠结死了。 可是,她没有不选的权利。 许久。 楚锁锁深吸一口气,勉勉强强地说:“那好吧。” 顾北弦眉眼淡漠,“那就按照我们提前说好的去做。” “好的,北弦哥。” 楚锁锁快走几步,追上狄娥,忽然手一扬,一耳光甩到她脸上。 狄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问:“锁锁,你干嘛要打我?” 楚锁锁眼含泪花,说:“外婆,对不起。北弦哥说,我这样做,他们就不会起诉你。他们不起诉你,你就不用进监狱了。外婆,我也是为你好。” 狄娥刚要说话。 楚锁锁又一巴掌甩上去。 来的路上,顾北弦让她用力打,否则不作数。 他就杵在旁边站着呢,她不敢作假。 狄娥被打得半边肿起来,疼得牙花子都酸了。 她拔腿就跑。 顾北弦随身带的几个保镖,大步向前,拦住她的去路。 狄娥大声喊家里的佣人:“来人,快过来帮我!” 可是家里的佣人,都亲眼看到她被华天寿打了。 谁也不敢得罪华天寿。 没一个人上前来帮忙。 “外婆,你就配合一下我吧。”楚锁锁上前,一巴掌又抽了上去。 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把狄娥架起来。 方便楚锁锁打她。 楚锁锁一边抽着她的脸,一边不停地哭着说:“对不起,外婆,对不起。你听我的话,现在受点皮肉苦,就不用去坐牢了。” 她左右开弓,把狄娥的脸打得像陀螺,不停地转来转去。 就这样,顾北弦还不满意。 他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语气淡漠地提醒道:“楚小姐,你打得太轻了,在给你外婆挠痒痒吗?这样可不行啊,必须得按照我们提前说好的去做,才作数。” 楚锁锁一咬牙,屈起手指,朝狄娥左边脸上狠狠抓下去。 她指甲做了美甲,指尖锋利无比。 这一抓。 狄娥的脸登时就见了血。 五道鲜红的手指印,血淋淋的。 狄娥疼得钻心,半天缓不过劲儿。 她一把抓住楚锁锁的手,厉声道:“你疯了?你抓我的脸干什么?” “外婆,原谅我,我也是为了保你,我真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我。”说着说着,楚锁锁另一只手又抓上去了。 比刚才还要狠。 抓得狄娥都要疼死了。 她从小就爱美。 自从嫁给华天寿后,平时什么都不做。 整天就泡在美容院里,把一张白生生的面皮,保养得风韵犹存。 六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几岁。 脸又白又嫩,皱纹也不多。 可是今天这张昂贵的脸,却被楚锁锁破了相。 左右两边脸颊火辣辣的,她抬手摸一把,一手的血。 她气急败坏,再也受不了,猛地挣开保镖的束缚,一把推开楚锁锁。 噔噔噔,往后退去。 楚锁锁穿着细高跟鞋,被她这样一推。 扑通摔倒在地上。 身子大喇喇地朝后摔去。 好巧不巧。 后面放着一盆巨大的仙人球。 “啊!” 一声尖叫,响破云霄! 楚锁锁差点疼晕过去! 夏天衣服穿得薄,她整个后背都被那尖利的刺扎穿了。 那刺太尖,太硬,仿佛刺穿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万箭穿心一般的剧痛! 密密麻麻! 这时门外响起尖锐的警笛声。 一声紧似一声。 短短几分钟。 警车戛然停在华府门口。 柯北身着警服,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 看到他们,狄娥慌了! 一改平时的镇定自若,像只无头的苍蝇一样窜起来。 楚锁锁也慌了! 她忍着剧痛爬起来,跑到顾北弦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北弦哥,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不抓我外婆的,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顾北弦嫌弃地甩掉她的手。 掸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漫不经心地说:“信用是跟人讲的,你是吗?” 他语气轻蔑,“你不是。”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楚锁锁愣了。 片刻后。 背后传来她凄厉的惨叫声,“北弦哥,你耍我!” 顾北弦勾了勾唇。 那笑很好看,却冷极了。 像高山之巅的雪,又像极寒的冰。 经过柯北的时候,顾北弦淡淡道:“抓人吧,柯队。” 第111章 南音出马 柯北走到慌乱无措的狄娥面前,说:“华太太,请跟我们走吧。” 狄娥不停地摇头,“不是我!你们不能抓我!” 几乎每一个被抓的人,都是这种说辞。 柯北早就见怪不怪。 他语气镇定又不失威严地说:“你的司机找天寿阁里的保洁,让她做事时,她怕以后会出事,就偷偷用手机录了音。录音里,有你的司机教她,怎么破坏店内监控的详细内容。你的司机也被抓到了,已经全招了。人证物证都在,看在华老爷子的面上,我们给你留一个体面,等上了警车,再给你戴手铐。” 听到司机也被抓了。 狄娥满是鲜血和抓痕的脸,一下子灰败下来。 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失魂落魄地跟着柯北出了华府大门,朝警车走去。 楚锁锁急忙跟着追出去,哭着喊着:“外婆,外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狄娥耷拉着头,没吭声。 年轻的时候,在戏台上唱戏。 她扮旦角,唱宫斗戏、宅斗戏,上演皇后妃子、妻妾争宠的戏码。 唱了那么多遍,演了那么多遍。 戏里戏外,从没输过。 临到老了,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事到如今。 她只恨那个保洁蠢。 但凡她把苏婳喝剩下的花果茶茶渣,换个地方扔。 警察都不会这么快破案。 只要撑到天亮,垃圾车把垃圾收走,运到垃圾场里进行粉碎、焚烧。 证据就没了。 没有物证,警察就没法抓人。 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就过去了。 就因为这么个小细节,前功尽弃,她挺不甘心。 狄娥被柯北推上警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 楚锁锁呆呆地看着警车,渐渐消失。 忽然想起什么,她拔腿就去找华天寿。 来到房间里。 看到他正坐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眼神呆滞地瞅着外面。 那里正好能看到狄娥被带走的画面。 楚锁锁抓着华天寿的胳膊晃起来,“外公,你快去救救外婆,快去救救她吧。” 华天寿慢慢推开她的手。 他站起来,背对着楚锁锁,苍老沙哑的声音说:“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背地里报复,不要报复,你就是不听。你以为苏婳的孩子真没了,你能好过?刚才顾北弦一石二鸟,没费一兵一卒,就把你们祖孙俩耍得团团转。他要真下狠手,肯定是你们想象不到的狠。” 提起顾北弦。 楚锁锁后背的伤,就疼痛难忍。 他是真的狠! 楚锁锁扁着嘴,忍着疼说:“难道你就真的看着外婆去坐牢,不管她?” 华天寿慢腾腾地说:“她那么毒的心思,让她进去改造改造吧。” “可是外婆都六十多岁的人了,那么大年纪……” “行了,你也别说了。”华天寿烦躁地打断她的话,“这次是她做错了,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 楚锁锁失望地离开了。 回家找华棋柔。 把事情来龙去脉,跟她说了一遍。 听完。 华棋柔埋怨道:“这种事,你们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认识警察系统的人。上次有他帮忙,苏婳去龙腰村出的事,到最后不了了之。” “外婆当时拍着胸口,说小菜一碟,包在她身上,我以为她能搞定。” 华棋柔咂咂嘴,“你外婆太自信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打电话找找人,看能不能把她捞出来。” 见她这么说。 楚锁锁绷紧的心松弛下来。 这一松弛。 只觉得后背火烧火燎的疼。 她撩起自己的衣服,说:“我后背被仙人球的刺,扎伤了,你快送我去医院。记得打电话告诉顾叔叔。” 看着她白皙的后背,被扎得血迹斑斑。 华棋柔心疼得要命。 当即安排司机,把她送到市人民医院。 苏婳也住在这家医院。 次日一早。 华天寿拎着两盒高档营养品,来看望苏婳。 苏婳还在打保胎药。 原本白皙明媚的小脸,苍白憔悴。 经此一事,她元气大伤。 华天寿愧疚死了。 好心办了坏事。 “师父,你怎么来了?”看到他,苏婳撑着想坐起来。 华天寿按住她的肩膀,忙不迭地说:“快躺着,快躺着。” 苏婳被他按住起不来,加之身子实在没什么力气,便躺着了。 华天寿浊白的眼圈微微泛着红,说:“都怪我,怪我上了狄娥的当。夫妻四十多年了,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顾北弦站在一旁,颇有感触。 和楚锁锁认识二十多年了。 他也没想到她是那种人。 可能有的人,天生就表里不一。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华天寿望着苏婳,欲言又止。 好半晌。 他才慢吞吞地说:“我已经教训过狄娥了,骂了她,打了她,把她赶出我们家……” 苏婳听出他的意思了。 他是想替狄娥求情。 但是又愧疚,开不了口,就拐着弯地说。 苏婳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讨厌狄娥,但是师父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她抬头看向顾北弦,想让他帮忙解围。 顾北弦淡淡道:“老爷子,您活了一辈子,肯定比我更懂‘姑息养奸’这个道理。无原则地宽容,会助长坏人坏事蔓延发展。” 他这么一说。 华天寿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咳嗽一声,缓缓站起来,忽然弯下腰,朝苏婳深深地鞠了一躬,“婳儿哇,师父对不起你。” 苏婳急忙起身去扶他,“师父您别这样。” “你好好养着,我走了。” 华天寿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 顾南音后脚就来了。 手里抱着一束百合花。 进来把花递给柳嫂。 她拉了椅子坐在病床边,握着苏婳的手,问:“嫂子,你肚子还疼吗?” 苏婳淡淡一笑,“还好。” 顾南音摸摸她的脸,心疼得直咂嘴,“瞧你这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婳嘱咐她:“不要告诉爷爷奶奶和妈妈,别让他们担心。” “放心好啦,我嘴最严了。” 两人手拉着手,说起了知心话。 顾北弦去公司了。 他要忙工作,怕苏婳住院无聊,就打电话把顾南音叫过来陪着。 顾南音嘴甜,人又好玩,和苏婳也处得来。 让她陪着苏婳,他放心。 姑嫂两人说说笑笑,聊了好一会儿。 看到苏婳有困意。 顾南音让她睡觉,她起身离开。 出门。 顾南音给司机打电话:“你去帮我搞一桶油漆来,急用,要黑色的,二十升就行。让老板用彩纸包装一下,包装得漂亮点。” 二十分钟后。 司机拎着包装好的油漆来了。 顾南音看了看扎得五颜六色的包装,点点头,“不错,跟我来。” 两人七拐八拐。 来到外科住院部。 推开一间病房门。 楚锁锁正躺在病床上,挂葡萄糖。 被仙人球扎伤,只要把里面的刺挑出来就好了,其实是用不着输液的,可是她想住院。 因为住院,显得事情大。 还能把顾傲霆叫过来,让他知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到顾南音来看自己,还让司机提着礼物。 楚锁锁受宠若惊。 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急忙从床上坐起来,笑着问:“南音,你怎么来了?” 顾南音扬起职业假笑,“听墨沉哥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瞅瞅司机手里提着的那个礼盒,楚锁锁满脸堆笑,“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咱们姐妹俩,谁跟谁啊。” 顾南音偏头对司机说:“把礼物拆开,让锁锁姐看看她喜欢吗?” 司机拆开外包装。 露出里面的油漆桶。 楚锁锁脸色唰地一下子变了。 司机麻利地把油漆桶拆开。 说时迟那时快! 顾南音弯腰搬起油漆桶,哗地一下子朝楚锁锁头上倒下去。 猝不及防! 楚锁锁被浇得一头一脸! 那刺鼻的味道,太辣眼睛了! 熏得楚锁锁直接吐了! 粘稠的感觉铺天盖地,难受得要死! 楚锁锁啊啊乱叫,急忙扯了被子来擦脸! 可是油漆太黏,怎么擦都不掉! 她秀美的长发结成了饼子! 她娇媚的小脸,被黑乎乎的油漆涂得像黑无常! 顾南音扔了油漆桶,拍拍双手。 看着狼狈的楚锁锁。 她脆声道:“这就是欺负我小侄子的下场!也不看看他姑姑是谁!竟敢暗算我顾南音的小侄子!活腻了是吧!” 第112章 深情告白 “吱呀!” 门被推开。 华棋柔和顾傲霆,有说有笑地从外面走进来。 楚墨沉跟在后面。 一进门,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只见楚锁锁从头到脚,都是黑乎乎的油漆。 头发、脸、病号服和床单上都是,铺天盖地。 楚锁锁正手忙脚乱地拿毛巾擦着脸。 “锁锁,这是谁弄的?”华棋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病床前,想帮她,又无从下手。 刺鼻的油漆,熏得她直想吐。 楚锁锁抬头看看顾南音,没说话。 顾南音下巴一扬,大喇喇地承认:“是我。” 顾傲霆脸色沉下来,抬手就要来打顾南音,“你这个死丫头,干嘛要拿油漆泼你锁锁姐?” 楚墨沉一个箭步上前。 把顾南音拉到身后护着。 他说:“顾叔叔,消消气,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楚锁锁委委屈屈地看着顾傲霆,“顾叔叔,你不要怪南音,她年龄小不懂事。” 顾傲霆黑着脸,“她小什么小?就比你小一个月。看你多懂事,她就这么顽劣!” 楚锁锁捂着嘴干呕了一下,虚弱地说:“我不要紧的,顾叔叔,你别担心,千万不要打南音,也不要骂她。她人很好的,就是对我有些误会。” 顾南音嗤笑一声。 “我误会个屁!你和你外婆联手给我嫂子喝的东西,下藏红花,想让她流产!我今天泼你油漆都算轻的!下次你们再使坏心眼,我直接给你泼硫酸!” 顾傲霆呵斥道:“南音,你住嘴!” 顾南音冷笑,“爸,你还是个人吧?我嫂子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亲孙子!” 她抬手一指楚锁锁,“这女人要害你亲孙子,你居然还偏袒她?她外婆都被警察抓走了!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抓人的!” 顾傲霆盯着楚锁锁,脸色阴晴不定。 楚锁锁被他看得心虚。 微微转了转眼珠。 她解释道:“顾叔叔,我真不知情。听我外婆说,就是她买了盒花果茶,被我外公拿给苏婳喝了。当晚苏婳就住院了,说有流产迹象。好好的人,喝个花果茶,怎么会流产呢?我记得,历史上,有位叫武则天的女皇,年轻的时候,为了把王皇后拉下马,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婳为了陷害她和外婆。 特意伪装成流产。 顾南音气不活了。 她戳着楚锁锁的鼻子骂道:“姓楚的,你要点脸行吧?我嫂子光明磊落,才不像你这么龌龊,就知道背后玩阴的,一肚子坏水!警察抓了好多人,都招了!你还在这里满嘴跑火车,就忽悠我爸是了。” 她越说越生气。 往上挽了挽袖子。 真想冲上去,按着楚锁锁,痛打一顿。 楚锁锁被她说得噎住。 她连忙改口说:“顾叔叔,南音和苏婳姐感情好,自然会偏袒她。我不说了,我脸疼死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顶着一张黑漆漆的脸,朝卫生间跑去。 华棋柔急忙按了床头的铃。 喊医生过来,帮忙处理楚锁锁脸上的油漆。 顾傲霆对她说:“楚太太,真对不起。” 华棋柔假装大方,“小孩子嘛,都爱吵吵闹闹,你回去可千万别骂南音啊。” 顾傲霆由衷道:“你和锁锁真的很通情达理。” 华棋柔笑笑,“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偶尔耍耍小孩子脾气,没什么的。” 顾傲霆一把抓起顾南音的手腕,冷着脸道:“你跟我出来!” 楚墨沉怕顾南音挨打,跟上去,说:“锁锁的外婆,真的被抓了。顾叔叔,你千万不要听信片面之词。南音一向爱憎分明,并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顾傲霆默了默,松开顾南音,厉声道:“看在墨沉的份上,这次就先饶了你!” 顾南音冲楚墨沉甜甜一笑,“谢谢墨沉哥。” 楚墨沉扬了扬唇角。 十天后。 顾氏集团创立一百周年庆。 当晚。 集团包下了京都大酒店顶楼整整一层,来庆祝。 硕大的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公司所有高层和本地的职员,都来参加了。 庆祝仪式就要开始时。 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锁锁盛妆打扮,穿着镶满人工钻石的裸色小礼服,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闪闪发光地走进来。 她来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正是整个宴会厅最安静的时刻。 众人纷纷朝她看过去。 她成功地被万众瞩目了。 像是很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似的,楚锁锁挺胸收腹,扭着细腰,袅袅娜娜地朝座位那里走过去。 顾南音在人群中看到了。 她撇了撇嘴,问坐在身边的顾北弦:“今天是我们顾氏集团的周年庆,谁把这货叫来了?是你吗?” 顾北弦抬起下颔,指了指正在台上发言的顾傲霆,“除了你爹,我想不到别人。” 顾南音轻哼一声,“我觉得也是他。”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全家就他一个人眼瞎。” 顾北弦闷笑。 旁边顾凛捂唇干咳一声,说:“楚小姐是我请来的。年初的时候,听她提起过,想来参加我们公司的周年庆。想着顾家和楚家交好,我就邀请她来了。” 顾凛是顾傲霆婚前,和前女友蔺袅袅生的儿子。 从小在蔺家长大。 顾南音和他不熟,没接话。 宴会厅里坐着那么多人,人山人海。 可楚锁锁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顾北弦。 他一身深蓝色高定正装。 坐姿清雅矜贵,冷白的皮肤,自带光芒。 棱角分明的脸形,配上雕塑般的精致五官。 唇角噙着不经意的一笑,瞬间爆开了一颗人形迷药。 把众人衬得黯然无光。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车祸,她和他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哪怕被他那般嫌弃那般厌恶,她的双脚还是情不自禁地朝他走过去。 快到跟前时。 顾凛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楚小姐,坐这里吧。” “谢谢顾凛哥。” 楚锁锁乖乖巧巧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他,朝顾北弦看过去。 可是顾北弦却连一眼都不看她。 顾傲霆、顾凛和顾北弦等高层领导致完辞后。 请的专业团队,开始上台表演节目。 因为人比较多,宴会采取的是自助餐形式。 楚锁锁像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巧笑嫣然,见谁都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热情地打招呼。 因为苏婳和顾北弦是隐婚。 没办婚礼。 苏婳也没来过公司。 而楚锁锁以前经常以女朋友的身份,来公司找顾北弦。 人人都以为她还是顾北弦的女朋友,对她极热情,不停地问她:“楚小姐,什么时候吃你和顾总的喜糖啊?” 换了别人肯定会纠正。 可是楚锁锁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并不纠正,只笑而不语。 众人都以为她默认了,不停地吹捧她,夸她和顾总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璧人。 顾北弦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眼神冷了冷,拿起手机给司机阿忠打电话:“送苏婳来京都大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好的顾总。” 半个小时后。 苏婳来了。 虽然她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衬衫扎进深色高腰长裙里,但因为气质清雅,超凡脱俗。 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哪怕她没化妆,依旧清丽逼人。 反倒把盛装打扮的楚锁锁,衬得像庸脂俗粉。 顾北弦飒步迎上去,牵起苏婳的手,眉眼温柔地凝视着她,说:“大晚上的,让你跑一趟,不怪我吧?” 苏婳莞尔,“没有重要事,你也不会叫我过来呀。” 两人手牵着手并肩朝前走,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走到主席台中间。 顾北弦拿起话筒,对众人说:“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我们三年前就领证结婚了。” 众人愕然。 一片沉寂。 很快,宴会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之前一直以女友自居的楚锁锁,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登时拉下来,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猝不及防。 苏婳惊住! 没想到他叫自己来,是要把她介绍给全公司的人。 心里咣地惊喜了一下。 她弯起唇角,微微仰起脸,眼神细糯地望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情。 顾北弦垂眸,俯视着她,眼里的爱意呼之欲出。 他握紧她的手,对众人说:“我很爱我太太。” 很爱。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苏婳心里的惊喜风起云涌,如山呼,如海啸,如电闪雷鸣。 眼睛渐渐潮湿。 她喜极而泣。 第113章 食髓知味 “啪啪啪!” 硕大的宴会厅里,雷鸣般的掌声不绝于耳。 久久都停不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不苟言笑,高冷寡言,看起来像个禁欲天神的男人,居然这么浪漫。 大庭广众之下,对妻子深情告白。 真是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惊人。 台下在座的年轻小姑娘,有的当场就磕起了顾北弦和他太太的cp。 颜值这么登对,气质这么绝配,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 真美好! 她们又重新相信了爱情! 也有暗恋顾北弦的,黯然神伤,直觉失恋了。 不过输给那位天仙般的人儿,她们心服口服。 和她们心态截然相反的,是顾傲霆和楚锁锁。 顾傲霆一张老脸,臭得像臭鸡蛋。 全程一言不发,僵坐在那里。 活这么大岁数,敢忤逆他的真不多。 连自家老爷子都得让他三分。 可顾北弦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既不和苏婳离婚,还让她怀了孩子,如今又把两人结婚的事,昭告天下! 这是不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楚锁锁的脸色更难看。 前一秒,她还被众人捧到天上,以顾北弦女友的身份沾沾自喜。 下一秒,就被现实啪啪打脸。 周围人再看向她时,一道道目光变得怪异,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她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包就要走。 坐在旁边的顾凛,抬手挡了她一下。 “这么快就认输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楚锁锁一愣,看向他,“顾凛哥,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楚小姐是个挺有韧性的人,不会轻易认输。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就让你屈服了。” 楚锁锁听到他话里有话,重新坐下。 往他身边挪了挪。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顾凛哥,你能说得直白点吗?我听不懂啊。” 顾凛笑了。 瞥了眼台上的顾北弦。 他问楚锁锁:“你很爱他?” 一句话戳到了楚锁锁的心窝子。 她痴痴地望着台上正深情款款凝视苏婳的男人,幽幽地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不爱?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车祸,我们俩恐怕早就结婚了。” 顾凛轻叹,“造化弄人啊。” “谁说不是呢。”楚锁锁垂下睫毛,盯着地面。 神情幽怨。 她这么优秀的一个世家千金,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进得了职场,上得了情场,撒得了娇,卖得了萌,还留过洋,见过大世面。 就这样输给一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乡野丫头。 她真的不服! 心不服! 口不服! 哪哪儿都不服! 她本就是娇滴滴的长相,睫毛低垂,下巴尖尖,神情哀婉。 看在顾凛眼里,只觉得她楚楚可怜。 他意味深长道:“其实楚小姐想得到心爱之人,并不难。” 楚锁锁忽地抬起眼皮,盯着他,“顾凛哥,你说什么?” “北弦之所以那么喜欢苏婳,是因为三年前你离开,她趁虚而入。年轻气盛的男人么,哪个不贪肉体之欢?所谓的深情,不过是没睡够罢了。他们俩,一个图财,一个图色,区区一桩交易婚姻,感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牢固。” 几句话,说得楚锁锁眼睛亮晶晶的。 原本变成一片死灰的心。 被顾凛这个打火机,一点,又复燃了。 可是一想到近日来,顾北弦接二连三对她的绝情操作。 她沮丧地说:“北弦哥已经开始讨厌我了,我都没信心了。” 顾凛拿起筷子蘸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了四个字:食髓知味。 楚锁锁怔怔地盯着这四个字。 百思不得其解。 她仰起小脸望着他,“顾凛哥,你想要告诉我什么,请直说好吗?” 顾凛勾唇,笑得耐人寻味,“睡过之后,自然会食髓知味。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真是个单纯的傻丫头。” 楚锁锁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你让我,让我去睡北弦哥?” 顾凛急忙伸出手指按到她的嘴唇上,低声说:“小声点。” 环顾四周。 见众人都盯着台上的顾北弦和苏婳,没人注意他们俩。 这才松了口气。 他凑到楚锁锁耳边,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听我安排,包你满意。” 楚锁锁还是不敢相信,“这能行吗?我怕到时北弦哥会更加讨厌我。” 顾凛诡异一笑,“放心,绝对不会,男人最懂男人。” 楚锁锁半信半疑。 但见顾凛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也渐渐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反正已经被他讨厌了。 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或许能挽回一把呢。 主席台上。 顾北弦把话筒交给主持人。 他牵着苏婳的手,走下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拿起一块提拉米苏递给苏婳,“饿了吗?吃点吧。” 苏婳笑着摇摇头,“我晚饭吃得很饱,来之前已经刷过牙了,不吃了。” 顾北弦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绺发丝,撩到耳后,温声问:“困吗?” “还好。” 说完还好,苏婳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急忙用手捂住嘴。 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怀孕后又嗜睡。 顾北弦笑道:“那你先回去,我送你下楼。” “好。” 两人站起来。 苏婳冲众人微微一笑,致意,算是告别。 然后和顾北弦,肩并肩朝出口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绝大多数都是好奇羡慕的目光。 在万众瞩目中,苏婳迈着轻盈的步伐,身姿清雅,落落大方地走出去。 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顾傲霆和楚锁锁,所有人都觉得她很美。 美得很正,很舒服。 是那种不会让人嫉妒,不会让人诋毁的美。 不招摇,不谄媚。 把苏婳送上车。 顾北弦返回来。 因为是公司高层领导,不时有管理人员,过来敬酒。 周年庆这么大的日子,下属敬的酒,当然要喝。 加之,他今晚当众宣布了已婚的身份,心情很好。 顾北弦的酒量还可以,但是也架不住大家这么敬,几轮下来,头有点晕。 中途,他去了趟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回来继续。 落座后,又喝了两杯酒。 他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昏昏沉沉,看人都重影了。 再有敬酒的,助理就替他挡了。 顾北弦端起茶杯,喝茶解酒。 几杯茶下肚,只觉得体温渐渐升高,从身体深处涌起一种男性本能的冲动,莫名兴奋。 第114章 浑身滚烫 以往醉酒,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顾北弦只当是酒喝多了,又喝了三杯热茶的原因。 垂在桌下的手,用力掐着腿。 想让自己清醒点。 他偏头吩咐助理:“去楼下,帮我开个房间,我去休息会儿,醒醒酒再回家。” 喝得醉醺醺的回去,肯定会吵到苏婳,还得麻烦她照顾。 最主要的是,他喝多了,会变得特别缠人,特别想睡她。 她现在怀孕了,不比从前。 碰不得。 助理应道:“好的顾总。” 他扶顾北弦站起来,冲众人打了声招呼,乘电梯去楼下。 开好房间。 顾北弦脱了鞋子,到床上躺下。 助理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床头柜上,说:“顾总,我去楼上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等你酒醒得差不多了,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顾北弦淡嗯一声,拉了被子盖好。 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谁知头越来越晕。 那种男性本能的冲动,也越来越强,身体滚烫。 这感觉,已经不是正常醉酒的反应了。 顾北弦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眼睛重影重的,已经看不清手机屏幕了,全凭感觉。 接通后。 顾北弦声音低沉说:“送我去医院。” 助理一愣,“怎么了?顾总。” “我喝的酒或者茶水,被人动了手脚,我现在感觉很异常。马上送我去医院,洗胃,快!” 助理急忙道:“好的,我马上带人下去。” 顾北弦挂断电话,抬手扶着额头。 头疼得厉害,嗓子发干,心跳加速,身体滚烫。 这一刻,他特别想苏婳。 特别想。 想她的软玉温香。 想她的莺声燕语。 想把她按在床上,和她狠狠欢好。 正当他浑身的灼热得不到疏解,正心烦意乱时,门铃响了。 顾北弦以为是助理来了。 他手掌按着床,坐起来,身体站不稳,强撑着走到门口。 一手扶墙,一手拉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忽地挤进来。 那道身影一把抱住他,头埋到他怀里,娇声说:“亲爱的,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让我来帮你吧。” 虽然意识不清晰,视觉也不清楚。 甚至连女人的面容都没看清。 可是顾北弦还是闻到了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水味。 那不是苏婳的。 苏婳身上是很清雅的香气,是洗发水、沐浴露和护肤品混和产生的一种香味。 她从来不用香水。 顾北弦抓着女人的肩膀,用力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喝道:“滚出去!” 楚锁锁却没滚。 这么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顾凛说了,只要和顾北弦发生了亲密关系,他就会食髓知味,会离不开她。 苏婳比她强的,不过就是多了这一层关系。 楚锁锁仰起下巴,盯着顾北弦英俊风朗的面孔,心神荡漾。 酒意醺浓的他。 漂亮的眸子微微眯着,长睫毛垂下来,带着三分迷离,七分魅惑。 连头发丝儿都透着性感。 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雄性魅力。 “北弦哥,我什么也不求,只想和你有一夜的美好,就知足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梦想着长大后,嫁给你。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车祸。我们俩早就在一起了。” 楚锁锁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你摸摸看,我不比苏婳差的。” 顾北弦触电似的,一把甩开她的手。 哪怕喝醉了,被人动了手脚,神志不清醒了。 厌恶她的情绪,却依旧没变。 他拉开门,冷漠地把她推出去。 砰的一声! 摔上门! 世界一片清净。 顾北弦手指用力抓着门把手,身上热得要命。 皮肤下的血管仿佛要炸掉,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游走,痒得厉害。 他撑着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抄了冷水往脸上淋。 试图降低身上滚烫的温度。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 又仿佛过了很短时间。 门铃声再次响起。 顾北弦走出来,以为还是楚锁锁,拉开门,没看清人,就斥道:“滚!” 助理微微一愣,说:“是我啊,顾总,我来送你去医院。” 听到是男人的声音,顾北弦这才放心松开手,由他扶着去乘电梯。 楚锁锁躲在过道角落里。 眼神幽怨地盯着顾北弦的身影渐渐消失。 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都这样了,还是不肯碰她。 她就那么不堪吗? 她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比苏婳差哪里了? 她明明比苏婳长得更讨男人喜欢,会撒娇,会卖嗲,风情万种,千娇百媚。 楚锁锁拿起手机,给顾凛打过去,沮丧地说:“顾凛哥,没成。” 顾凛声音调柔,哄道:“不要气馁。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我会帮你。” 楚锁锁感动得都要哭了,“顾凛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凛人现在正在酒店一个空的包间里。 他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神色冷淡,声音却极其温柔地说:“因为我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太懂那种感觉了。几年前,一次意外,我和至爱的人,不得不分开。后来我后悔了,想把她追回来,可是她却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声音沙哑伤感。 好像沉浸在悲痛的往事之中。 缓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开口:“你比我幸运多了,你爱的人至少还活着。能争取的,就好好争取吧,别等以后追悔莫及。” 楚锁锁一瞬间仿佛找到了知己。 他太懂她了。 太懂了。 她喉咙发涩道:“谢谢你顾凛哥,你真是个好人。” 顾凛笑了笑,“我并不是个好人,只是因为和你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今天的事情,记得保密,谁都不许说,连你父母也不许说,知道吗?” 楚锁锁微微一顿,“你放心,我的嘴可严了。” 挂电话后。 顾凛换了个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问道:“照片拍到了吗?” 对方回:“拍到了,两个人都拍到了,视频也录了。楚锁锁走进顾北弦的房间,录得一清二楚。我做事,您放心。” “很好。找个国外IP上传到网上去,想办法炒作,把声势搞大。新闻内容就写:顾氏集团二公子前一秒和隐婚妻子当堂秀恩爱,后一秒和前女友去酒店开房。找个专业人员,好好润色一下,写得既要吸引眼球,又要真实。” “明白,大少爷。” 把手机扔到窗台上。 顾凛双手插兜,看向窗外的灯红酒绿,唇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115章 不许离开 顾凛找的人,办事效率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时间,顾氏集团二公子出轨的新闻,就被炒得热火朝天。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 尤其是微博。 花钱买个热搜位,再找几个营销号,帮忙转发一下。 用不了多久,热度就噌噌噌地炒上去了。 这种豪门狗血题材的新闻,网友们最感兴趣了。 像打了鸡血一样,到处翻找更详细的内容。 虽然当事人的脸,在眼睛上打了马赛克,但是,这瞒不过火眼金睛的网友们。 没用多久。 就有人把顾氏集团二公子前女友和妻子的照片,调出来了。 楚锁锁的照片比较好找,因为她在微博上实名认证了。 平时又好出风头。 一搜名字,一堆的照片。 苏婳比较低调。 网友们搜她的照片,费了好些功夫。 是她几个月前,去博物馆帮忙修复王蒙的隐居图,和老专家们合影留念的照片。 热情高涨的网友们,搜到照片后,意犹未尽。 又拿两个人互相做对比。 比较哪个更漂亮。 甚至还搞了个投票。 投票结果,男人喜欢楚锁锁的多一些。 觉得她又纯又欲,眼神很骚,玩起来肯定很带劲。 女人则都喜欢苏婳。 觉得楚锁锁天生一副小三相,茶里茶气,长得就像狐狸精。 苏婳温婉大方,气质清雅娴淑,天生一副正宫相,看着就舒服。 楚锁锁实名认证的微博,认证头衔是:著名珠宝设计师,楚氏集团董助。 上面有她各种搔首弄姿的自拍照。 每张自拍照下面的评论区,都是一片汪洋。 全是骂她的。 骂她这么骚,难怪去当小三。 偶尔也有夸她的,留言说:小姐姐长得好性感,约吗?有偿也可以,一晚三百够不够? 还有更难听的话,不堪入耳。 连带着楚氏集团的官方微博,也被屠版了,骂声一片。 企业形象一落千丈。 当然,顾氏集团的官方微博,也好不到哪里去。 “渣男”的帽子,妥妥地扣到了顾北弦的头上。 这一切,楚锁锁一无所知。 送上门,却被顾北弦无情拒绝,她懊恼得很。 失落,挫败,难过得要死。 于是借酒消愁,没想到愁更愁。 喝得没意思。 顾氏集团周年庆宴会还没结束,她就离开京都大酒店,回家了。 司机把她扶进家门。 一进屋。 就被楚砚儒指着鼻子,一顿臭骂,“看看你干的好事!私下里,你想怎么兴风作浪都行,但是不要连累到公司!我辛辛苦苦经营这家公司,不是给你败坏的!” 楚锁锁一脸懵逼,“爸,无缘无故的,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楚砚儒气得脸色铁青,调出新闻,把手机扔到她怀里,“你自己看!” 楚锁锁疑惑地点开新闻。 一看。 酒全醒了! 铺天盖地,全是她和顾北弦开房的新闻! 顿时脑子都炸了! 羊肉没吃到,却惹了一身骚! 她手指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拼命地翻着一条条微博,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和北弦哥压根就没开房。我进去不到三分钟,就被他赶出来了。这些人怎么能乱写呢?我要去告他们!” “等你告成,公司早就破产了!蠢货!成天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楚砚儒从她手中一把夺过手机,给公关部经理打电话。 让连夜联系相关人员,删除网上所有新闻。 不惜一切代价! 与此同时。 苏婳正坐在家里的床上,等顾北弦回来。 左等右等,他就是不回来了。 打他手机,助理说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苏婳睡不着,就拿手机上网查古董相关的资料。 打开浏览器,就看到为首第一条新闻。 暧昧的桃色照片,打着马赛克。 上面配着夸张的标题:顾二公子一妻一妾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心想,现在这个社会真是乱啊。 一妻一妾,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这种封建余孽还残留着。 出于好奇,她点进去看了看。 这一看,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里面配了她和楚锁锁的照片。 还有楚锁锁走进顾北弦酒店房间的照片。 顾北弦的脸,虽然在眼睛部位打了马赛克,但是脸部轮廓和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原来顾二公子就是她的丈夫! 一妻一妾是她和楚锁锁! 顾北弦不方便接电话,是和楚锁锁在开房! 苏婳心跳节奏大乱,扑腾扑腾的。 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心脏像被绳索勒住,透不过气来。 从来没想到。 有一天,她会成为这种狗血新闻的女主角,上演的还是二女争一夫的戏码! 她一针针地想着,针针见血。 心里疼得要命。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过了很久很久。 苏婳才勉强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又拨通了顾北弦的手机号。 她不甘心,总要问个清楚。 接通后。 助理抱歉地说:“少夫人,顾总现在真的不方便接电话。等会儿,我让他给你回过去,好不好?” 顾北弦正在病房里洗胃。 洗胃的场面,实在不好受。 他没法接电话。 苏婳只当顾北弦和楚锁锁正在开房。 听到助理这么说,她以为他在帮忙打掩护。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噌的又炸了。 她冷清清地笑道:“新闻我已经看到了,你告诉他,离婚吧,我给他们让路,用不着偷偷摸摸。” 助理一愣,“什么新闻?” “他和楚锁锁开房的新闻,现在网上遍地都是!”苏婳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前一秒还对自己深情告白的人。 后一秒就因为和前女友开房,上了新闻。 这么巨大的落差,让她怎么接受? 助理急忙打开微博。 一搜,还真是。 铺天盖地,全是顾北弦和楚锁锁酒店开房的新闻! 有图有视频。 新闻稿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事似的。 助理连忙解释道:“少夫人,不是这样的。顾总喝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我送他来医院洗胃了。怕你担心,他不让我说。” 苏婳抿唇不语。 脑子乱得像一锅粥。 不知道该相信新闻,还是该相信顾北弦。 几秒钟后。 她说:“说医院名字,病房号,我现在去看他。” 眼见为实。 谁的话,她都不信。 总得亲眼看看,才信。 助理见事情闹大了,不敢再搪塞,忙说:“我们在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你快到的时候,提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好。” 挂电话后,苏婳给司机阿忠打了电话。 很快,阿忠开车来接她。 苏婳脸色还是很苍白。 虽然不说话,可是眼神很痛苦的样子。 难过的表情呼之欲出。 她一言不发,弯腰坐进车里。 阿忠发动车子,忍不住问:“少夫人,你没事吧?” 苏婳没出声。 过了好半天。 她才开口:“你们男人,在老婆怀孕的时候,会出轨吗?” 阿忠想了想,“看个人吧。女人孕期,的确是男人最容易出轨的时候,但有的男人能管住自己,觉得得对老婆忠诚,就不会出轨。” “那你呢?” 阿忠憨厚地笑笑,“我跟我老婆是小学同学,感情很好,那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如果出轨对象是你前女友呢?” “我老婆就是我初恋。” 苏婳没出声了。 楚锁锁也是顾北弦的初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初恋。 初恋、前女友什么的,真是女人心中的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随地都会爆发。 仿佛过了很漫长的时间。 车子才抵达市人民医院。 下车后,顾北弦的助理来接苏婳。 来到急诊科。 顾北弦已经洗完胃了,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泛着不正常的红。 苍白是洗胃折腾的。 不正常的红,是体内还有化学成分残留。 看到苏婳眼神痛苦焦灼的样子。 他的心揪了一下,冲她虚弱地笑了笑,“大半夜的,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还跑来医院看我干嘛?就我这样的,除了你,我能看上别人?傻瓜。” 苏婳眼圈一红,缓缓朝他走过去。 俯身,抱住他。 她在他耳边说:“如果你敢出轨,我就带着孩子,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让你后悔一辈子。” 顾北弦心梗了一下。 冷白修长的手指用力抓着她的手臂,抓得紧紧的。 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似的。 “不许离开我。” 他声音沙哑说:“如果你敢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来。” 第116章 她是曙光 苏婳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他苍白的脸颊,“为什么不让助理跟我说实话?” 顾北弦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怕你担心。等我洗完胃,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你不说,我才更担心。” 顾北弦把她的手拿到嘴边,吻了吻,“你怀孕了,情绪敏感,受不了刺激。我没想到会有人偷拍,把事情搞大。” 苏婳默了默,“楚锁锁进你房间是怎么回事?” 顾北弦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她神经病。进来没两分钟,我就把她轰出去了。” “是谁对你动的手脚?” 顾北弦眼神阴沉,“我已经让助理派人去调酒店监控了,不管是谁暗算我,都跟楚锁锁脱不了关系。” 苏婳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恶心感。 没想到楚锁锁这么没底线。 顾北弦都把话说得那么绝了,她还往上贴。 这脸皮,厚得连城墙都自愧不如了。 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凝视顾北弦泛着血丝的眼睛,苏婳轻声问:“还难受吗?说实话。” 顾北弦如实说:“不太好受。药效发挥得太快了,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你回家好好休息。” 苏婳极轻地摇了摇头,“我回去也睡不着。” “你在这里,我更难受。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近在眼前,看得着,摸得着,却吃不着,人间极刑。”顾北弦语调调侃。 苏婳无奈,“都这种情况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你难过,想哄哄你。”顾北弦抬手揉揉她绷紧的小脸,“笑一笑。” 苏婳勉强扯起唇角。 有些敷衍地笑了笑。 顾北弦眼底有星光跳跃,眉眼温柔,说:“我们家婳婳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苏婳望着他发白的唇色,嗔道:“你都这么难受了,就别哄我了。” “我其实不太会哄人。以前以为你需要钱,就总是给你塞卡。现在才知道,你更喜欢被我哄。” 苏婳有点窘,“你比我强多了,我更不会哄人。” 顾北弦心说:没事,我自己会把自己哄好。 但还是希望被她哄的。 哪个男人不喜欢心爱的女人,对他说甜言蜜语呢。 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北弦的。 苏婳帮忙拿起来。 扫了眼屏幕,是顾傲霆打来的。 她按了接通,把手机递到顾北弦耳边。 顾傲霆声音严厉,问:“网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 顾北弦神色淡嘲,“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和楚锁锁在一起吗?” “你们在一起归在一起,但不要闹出丑闻!” 顾北弦失了耐心,语气淡漠道:“我人在医院,刚洗完胃,很疲倦。至于真相,你派人去查,如果查不出,就报警。” 顾傲霆语气急促制止道:“不要报警,私下解决!” 顾北弦勾唇,“顾董在怕什么?难道暗中阴我的人是你?”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那么下作!” 顾北弦微挑眉梢,眼神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那为什么不能报警?” “网上的新闻,我和楚砚儒已经联手,派人清除干净了。一报警,事态会扩展得更严重。警方办案周期又长,炒来炒去,等案情水落石出,两三个月就下去了。公司是上市集团,和股市息息相关。你要是想毁了我们顾家几辈人的心血,就报警吧。” 顾北弦敷衍地嗯了一声。 掐了电话。 苏婳见他神态疲惫,说:“你睡会儿吧。” “你也睡。” “等你睡着,我再睡。” 顾北弦笑,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脸,“现在对我这么好,刚才是谁说要离婚?” 苏婳微垂眼睫,“如果你在网上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开房的新闻,你会怎么做?” 顾北弦眼神骤然一硬,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会杀了他!” “那你还说我。” 猛然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 苏婳的心都在泣血。 顾北弦见她神色黯然。 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他低声说:“被你这么在意,真好。” 苏婳一怔。 他这么说。 她就感觉,他好像爱得有点卑微似的。 明明卑微的是她。 “快睡吧。”她轻轻推开他,拉了被子给他盖好。 顾北弦躺在病床上却睡不着。 因为化学成分残留在体内,全部排泄干净,至少得需要几天的时间。 虽然身体很疲倦,精神却极亢奋。 尤其苏婳就坐在他身边。 他简直受不了她身上传过来的迷人香气,本就灼热的身体,像着了火。 他撑着从病床上坐起来,下床穿鞋,“我去冲个冷水澡。” 苏婳急忙上前扶着他。 他喝了很多酒,又洗了胃,走起来步伐有点乱。 身材又高,手臂压在她肩上挺重的。 苏婳没出声,吃力地支撑着他。 顾北弦想努力走好,可是一离开她,腿就软,身形乱晃。 “让你见笑了。”他说。 不想回家,一方面因为她怀孕了,碰不得。 还因为他不想自己的狼狈样,被她看到。 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想在她面前保持最完美的一面。 苏婳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们是夫妻。” 顾北弦微微笑了笑,没出声。 她于他来说,不只是妻子,还是曙光。 那两年,为了配得上她,他辗转国内国外,四处求医问药,去治腿,去扎针,做康复,努力站起来。 本来双腿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他,硬是创造了医学奇迹。 两人进了病房自带的卫生间。 苏婳把水温调成暖乎乎的水流。 顾北弦身体靠在墙上,支撑着,稳住身形,抬手去解身上的病号服,对她说:“你出去吧。” 苏婳却没动,声音极轻地说:“我可以帮你。” 说完,耳尖红了。 她急忙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其实更担心她出去了,他会滑倒。 他站都站不好。 顾北弦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出了会儿神,轻声说:“你怀孕了,前三个月是危险期,不能冒险。” 苏婳晃了晃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住他劲瘦的腰身,“用它。” 顾北弦一顿,意会,随即笑出声。 他挑眉,眼底风流溢出,带点儿挑衅的语气,“你会吗?” “你可以教我,我学东西很快的。” 苏婳的脸也红了,像三月随风飘落的桃花。 顾北弦沉吟片刻,“好吧。” 苏婳把卫生间门反锁上。 顾北弦站在莲蓬头下,后背倚在墙壁上,手扶着水龙头开关,让自己保持笔直的站姿。 温暖的水流,洒在他修长紧实的身躯上。 肩阔腿长的身材极其优越,漂亮的肌肉线条壁垒分明。 浓浓的雄性荷尔蒙,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透着魅惑的性张力。 苏婳缓缓朝他走过去,手覆到他劲瘦有力的腹肌上…… 顾北弦微微仰起下颔,睫毛微垂,眼神迷离地俯视着面前的女人。 苏婳说得没错。 她学东西真的挺快,一下子就得到了要领。 他垂眸看着她葱白似的十指。 那手指,纤纤细嫩,丝滑如玉,像酒,能迷醉,能忘我。 能让万物复苏,冰雪融化,枯木逢春,河水潺潺。 顾北弦闭着眸子,细细感受着她的万种风情。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顾北弦粗喘着气,目光潮湿地望着她。 这一刻,他更爱她了。 谁说她不解风情了? 她的风情,只有他知道,食髓知味,永生难忘。 第117章 以牙还牙 次日清早。 苏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顾北弦怀里。 脖颈枕在他的手臂上。 这间VIP病房里,配有两张床。 昨晚睡的时候,明明一人睡一张床的。 苏婳揉揉惺忪的睡眼,仰起小巧的下巴,望着他,“你怎么跑我床上了?” “怕你睡觉不老实掉下去,再摔着我们的孩子,我帮你挡着。” 苏婳笑了笑,摸摸他英气的下颔,“今天好受点了吗?” “嗯,没那么难受了。” 两个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从床上坐起来。 一个担心对方怀孕了。 一个担心对方昨晚刚洗过胃,身体虚。 苏婳扑哧笑出声,“明明我们俩才二十几岁,这模样,活脱脱像七老八十的老伴儿。” 顾北弦勾唇,“百年之后,我先走,你再走。” “为什么?” 顾北弦把她按进怀里,“你若先走,我受不了思念之苦。” 苏婳笑,抬手摩挲他性感薄唇,“你这张嘴啊,最近像开了光一样,越来越会说了。” 顾北弦唇角微扬。 其实说的都是心里话。 放在以前,打死他都说不出这种肉麻话。 奈何苏婳太直女了,他再那么直男,两个人就成钢筋了。 洗漱过后。 柳嫂送来煮得软糯的白米粥。 苏婳拿勺子舀了,喂顾北弦吃。 顾北弦也同样拿勺子喂苏婳吃。 柳嫂站在旁边,都快看不下去了。 都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 可这两口子,结婚三年多了,比人家新婚夫妻还腻歪。 啧啧,真肉麻。 柳嫂转身走了。 吃过饭后。 助理来了,凑到顾北弦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顾北弦眸色清冷,问:“所有监控都调了?” 助理回:“都调了,对方不是在宴会厅里动的手脚,仅凭监控,查不出是谁。等我打电话派人去调查的时候,茶杯和酒杯都被服务生取走,拿去清洗了。前后不过短短十分钟时间。速度这么快,说明对方早有预谋,且是宴会厅里的人。具体是谁,不好排查,当晚人太多。” 顾北弦鼻间哼出一声冷笑,“我知道是谁了。” 助理忙问:“是楚小姐吗?我也怀疑是她。” 顾北弦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漫不经心地说:“她没那么个胆子,被人当棋子了。” “那属下该怎么做?” 顾北弦沉吟片刻,慢条斯理道:“派几个人盯着顾凛,找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助理眼珠微微动了动,“属下明白。” “手脚利落点,别留下把柄。” “放心吧,顾总。” 一周后,夜晚。 顾凛在唐宫宴请客户。 酒足饭饱后。 他的手下带客户去楼上消费了。 楼上有洗脚、按摩、歌舞表演和特殊服务。 唐宫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除了保洁阿姨,全都穿唐朝的女装。 唐朝是我国最开放的一个朝代,唐朝女装质地薄透,设计大胆。 唐宫的工作服,是改良过的唐服,设计得更加大胆。 红色纱质,低胸,薄薄透透,若隐若现。 远远看过去,一片雪白,春光明媚,妖娆至极。 这也是唐宫比其他娱乐城生意好的原因。 把“媚”做到了极致。 顾凛喝得有点多。 要等客户玩尽兴了,和他们一起走。 他懒得去楼上玩,就躺在包间的沙发上休息了。 这间包房,是他的专属包房,平时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睡着睡着,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心跳加速,面热耳红。 身体渐渐变得兴奋异常。 在国外留学时,曾经是夜店咖的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 他冷笑了一下,打电话叫来手下,说:“我喝的酒或者吃的菜,被人动了手脚,想办法查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手下应道:“好的。”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肴和酒杯,都被服务生收拾走了。 这包房为了尊重客户的隐私,是没有监控的。 要查只能出去调走廊的监控,或者去厨房了。 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手刚触到门把手上。 身后传来顾凛低哑的声音:“别忘了叫两个漂亮妞过来,要干净点的。” 手下微微一愣,很快应道:“好。” 等他走后。 顾凛手掌撑着沙发坐起来,坐姿懒散不羁。 他捏着手机,盯着顾北弦的照片,自语道:“你倒是聪明,这么快就猜到是我了。可惜,你跟我不同,你已婚,我未婚。我玩得再疯,也不会遭受道德的谴责。” 轻嗤一声,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眼底满是不屑。 没多久。 有人敲门。 顾凛以为是他要的那两个漂亮妞到了,手撑额头,应道:“进来。” 门推开。 走进来的却是楚锁锁。 她穿着大牌最新款高定夏装,白色包臀短裙,上面一件嫩绿色小吊带,露出精致锁骨,娇俏又漂亮,手里拎一只迪奥戴妃包。 吊带极短,肚脐眼和雪白腰线,若隐若现。 脚踩十厘米高跟凉鞋,简单的白色细带,捆束着白嫩肉感的小脚。 她扭着细腰,袅袅娜娜地走进来。 一进屋。 一股子香风飘进来。 她用的香水加了麝香,麝香也有催情功效。 顾凛闻到那香气,顿时如火上浇油,眼睛充血发红。 他微微眯眸,盯着她雪白晃动的大腿,道:“你怎么来了?” 楚锁锁走到他面前,拉了椅子,弯腰在他对面坐下,娇声说:“顾凛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不是你派手下打电话,叫我过来的吗?” 顾凛这会儿欲劲儿上来了。 头昏昏沉沉的,意识有点不清醒。 他抬手拍了拍脑门,“头晕,记不太清了。” 楚锁锁见他眼眸腥红,喉结翕动,脖颈皮肤泛着一丝浅淡的红,忙问:“顾凛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顾凛敷衍道:“还行,就是身体不太舒服。” 楚锁锁想着以后还有求于他,有点讨好地说:“你眼睛这么红,脖子也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自来熟地凑过去,手搭到他的额头上试了试,“呀,额头怎么这么烫?要不要给你买退烧药?” 离得近。 顾凛正好看到她胸前春光。 衣服穿得又少,又薄。 露出来的皮肤,白晃晃的,晃得他眼晕。 他简直受不了她身上不停传过来的迷人肉香。 手不受控制地抓上她的腿。 楚锁锁一愣,触电似的,往后一退,“顾凛哥,你要干什么?我拿你当大哥!” 顾凛惊醒,用残存的理智,朝她摆了摆手,“你走吧。” 楚锁锁这才发觉他额头开始冒汗珠。 脖颈皮肤,已经变得赤红。 想起那天在京都大酒店,顾北弦好像也是这种情况。 她急忙说:“顾凛哥,你是不是被人动手脚了?要我帮你找女人吗?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她的话,在顾凛听来太具有挑逗性了。 她迟迟不肯走,在他看来,也是一种暗示。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欲火,蹭地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大手掐住她的细腰,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我喜欢你这种口味的。” 哧啦一声,他铁钳似的手,把裹住她圆润翘臀的紧身包裙撕开了…… 第118章 凌乱春光 楚锁锁顿时惊慌失措。 嘴里啊啊尖叫着。 一手捂住被撕开的包臀裙,一手慌乱地去推打顾凛,“不要啊!顾凛哥,你要干什么?不要!” 顾凛见过太多欲拒还迎的女人。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往他身上贴。 他这会儿欲劲儿上头。 没有那么多理智,去分析楚锁锁所谓的不要,是真不要,还是女人天生的一种矜持。 或者是故意耍小手段,好增加筹码。 不过,对付女人,他颇有一手。 他单手撑在楚锁锁身上,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声音温柔灼热,在她耳边低声哄道:“我会对你负责的,给我吧。” 楚锁锁慌乱地摇头,“不,我喜欢北弦哥!” “我不比他差,只是你一直没注意我。其实从很早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漂亮又娇嫩,像只骄傲的小翠鸟,长得太可人疼了。今天就让我好好疼爱你吧,我的小公主。”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御得了这么温柔又滚烫的情话。 楚锁锁也不例外。 尤其她在顾北弦那里接连碰壁,被嫌弃,被厌恶,被打击。 可是顾凛却把她捧为小公主。 她太享受被人捧在掌心里,做小公主的感觉了。 一晃神的功夫。 顾凛含住她的耳垂,熟稔地亲吻起来。 他舌尖滚烫。 顺着她的脖颈往下亲。 楚锁锁像触电似的,浑身颤栗,心尖尖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忽然有一种不想抵抗的感觉。 很想体会那种放纵的爽感。 可是羞耻心还是让她用力地推着顾凛,喃喃道:“顾凛哥,这样不好,这样不好的。” 但是,顾凛太会抚摸和亲吻了。 在他经验老道的手段下,楚锁锁的叫声渐渐小了,挣扎的手臂也软了下去。 到最后,她放弃矜持,手主动搂上了他的腰…… 当手下带着唐宫的两个绝色头牌,推门进屋的时候。 就看到屋里一片凌乱春光。 楚锁锁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眼睛水汪汪的。 也不知是潮湿的,还是哭的。 听到开门声,顾凛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了门口三人一眼。 三人被那一眼吓了一跳。 那一眼足以杀人! 手下急忙把两个漂亮妞推出去,拉上门,又在门上挂了“勿扰”的门牌。 一个多小时后。 顾凛放开楚锁锁。 折腾半天,身上的燥火已经泄了大半。 头脑也清醒点了。 他俯身,亲了亲楚锁锁绯红的脸颊,说:“果然,你跟我想象得一样辣。” 楚锁锁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浪潮渐渐退去。 她像浮尘一样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 放纵过后,巨大的空虚感降落下来。 赤裸的肌肤开始感到羞耻。 脑子乱糟糟的。 她竟然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睡了。 更让她羞耻的是,她居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刺激。 顾凛穿好衣服,打电话让人买来适合楚锁锁穿的女装。 帮她换好衣服,还给她整理了头发。 觉得差不多了。 他安排人送她回家。 在门口分别的时候,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极为体贴,并递给她一盒避孕药,说:“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抱歉。” 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们是相恋多年的情侣。 楚锁锁没说话。 接过那盒避孕药上了车。 回到家。 已经快十点了。 父亲出国了。 母亲去参加晚宴,还没回来。 佣人见她不太高兴的样子,急忙拿了拖鞋递给她,说:“二小姐,请换鞋。” 楚锁锁换了拖鞋,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躺下了。 到现在她都迷迷糊糊的。 她明明爱的是顾北弦,却阴差阳错,和顾凛发生了亲密关系。 太离谱了! 匪夷所思! 在黑暗里躺了大半天,她才想起得吃避孕药。 她从床上爬起来,拿着药,趿拉着拖鞋,来到楼下,找杯子接水吃药。 正好遇到晚宴归来的母亲。 华棋柔换好拖鞋。 一抬头,就看到楚锁锁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忙问:“锁锁,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楚锁锁忽然就觉得委屈,慢腾腾地走到她身边。 扑到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华棋柔急了,摸摸她的头,“好好的,哭什么?” “妈,我刚刚和顾凛睡了。” 华棋柔愣住了,“你不是一直喜欢顾北弦的吗?怎么和顾凛睡了。” 楚锁锁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华棋柔起初也很气愤。 但是慢慢的,她就冷静下来了,“顾北弦是顾家的儿子,顾凛也是。既然顾北弦不稀罕你,嫁给顾凛也行。他不是说,要对你负责的吗?那就让他负责吧。” 楚锁锁皱眉,“可是,我爱的是北弦哥呀。” “傻丫头,顾北弦已经不爱你了,没必要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可顾凛说,他心里有人。” 华棋柔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心里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死了。” “死了更好,死了利索。只要他肯娶你,管那么多干嘛?等你嫁给顾凛后,顾北弦和苏婳都得板板正正地喊你一声‘嫂子’,想想就解气。” 楚锁锁捂着脑袋,“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年轻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情情爱爱,比天还大。但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爱情也就那么回事儿,男人都一个样。” 楚锁锁不说话了。 她低头抠了一粒避孕药,往嘴里塞。 被华棋柔一把夺下。 “既然你要和顾凛结婚,还吃什么避孕药?怀了就生下来,奉子成婚多好。我当初就是怀了你,你爸才肯娶我的。” 楚锁锁犹豫,“他被人动了手脚,万一生个畸形儿怎么办?” 华棋柔想了想,“应该没事。当初我也是,偷偷给你爸动了手脚,才怀的你。看你现在,多聪明,多漂亮。当时我也害怕会对胎儿有影响,问过好几个医生。医生都说只要男人不是一直服用药物,就没有太大的影响,后期注意定期做检查就行。” 楚锁锁郁闷,“可我不想生孩子,这太突然了,我才二十二岁。” “反正早晚都得生,早生早利索。” “我明明爱的是北弦哥。” 华棋柔拿食指戳了她的脑门一下,“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你都跟顾凛睡了,你觉得你和顾北弦还有可能吗?听妈的话没错,妈是过来人,顾凛不比顾北弦差。” “那,那好吧。”楚锁锁勉强道。 “过个几天,等你爸回来,咱们就找你顾叔叔,把这事摊开。到时你和顾凛该订婚订婚,该结婚结婚。” 楚锁锁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简直要苦恼死了。 这叫什么事? 她明明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都是顾北弦,如今却要和顾凛谈婚论嫁。 她和他真的不是那么熟。 十天后。 楚砚儒从国外回来了。 华棋柔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 楚砚儒听完,起初也是勃然大怒。 但木已成舟,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将错就错。 尽快给俩人安排婚事。 几人商量完后。 楚锁锁回卧室给顾凛打电话,说:“顾凛哥,我妈说,明晚我们两家人见个面,商量一下我们的婚事。” 顾凛神色一冷,“什么婚事?” 楚锁锁愣住了,“那天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 “我是说过,但是我没说过要娶你吧。” 楚锁锁恼了,“不娶我,那你怎么对我负责?” 顾凛语气慵懒道:“我出钱,负责帮你补膜。” 楚锁锁简直要气炸了,“顾凛,你这个狗娘养的!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混账!乌龟王八蛋!” 顾凛的母亲蔺袅袅,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他连自己亲生母亲的面,都没见过。 那是他心底深处的一块疤。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骂他妈。 楚锁锁却骂他是狗娘养的! 上小学时,有个孩子骂他是个没妈养的,放学路上,被他堵住,打得鼻青脸肿,断了一根肋骨,疼得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顾凛眼神登时就变得阴狠,掐了电话。 把楚锁锁的号码拉黑了。 楚锁锁再打,就打不进去了。 一气之下,她把这事捅到了顾傲霆那里。 当然,她添了油加了醋,还配上了她的必杀技,哭。 果然。 顾傲霆听完,顿时雷霆大怒,当即把电话打给了顾凛。 顾凛轻描淡写地说:“我那天带客户去唐宫,吃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我让手下去找两个女人,过来帮我解。可是楚锁锁却来了,她故意穿得很少,对我搔首弄姿,摸我额头,勾引我,还问我喜欢什么口味的女人。我赶她走,她不走,做那事时,她也挺主动的,不信你问问她。” 这种事,顾傲霆怎么能问得出口? 不过听完顾凛的解释。 顾傲霆就没那么愤怒了。 他思索片刻说:“既然木已成舟,你们俩就在一起吧,找个日子把婚订了。” 顾凛笑,“爸,您老人家最看重面子了。楚锁锁是北弦的前女友,整个京都城的人都知道。你让我娶他的前女友,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顾傲霆听完沉默了。 这事传出去,的确不太好听。 他可不想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顾凛见他沉默,调出刚才录的通话录音。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楚锁锁气急败坏的声音,“顾凛,你这个狗娘养的!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混账!乌龟王八蛋!” 蔺袅袅是顾傲霆的初恋。 生顾凛时难产而死,是他最愧疚的人,谁都提不得。 楚锁锁却破口大骂她是狗! 顾傲霆对楚锁锁的印象,就没以前那么好了。 他敷衍的语气对顾凛说:“你看着处理吧,别影响顾楚两家的生意合作就行。” “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当天,楚锁锁就收到了顾凛派人送来的一张支票。 金额是:两百万。 除了支票,还有张纸条。 纸条上写:唐宫的绝色头牌,一晚上也不过几万块,给楚小姐两百万不少了。请拿了钱,去做个修补手术,以后咱们俩互不相欠。那晚你也挺爽的,不是吗? 楚锁锁肺都要气炸了! 怒火直蹿头顶! 捏着纸条的手哆嗦个不停! 第119章 我们离婚 楚锁锁气得面孔狰狞,把纸条撕得粉碎。 又要去撕支票时,被华棋柔拦下了,“何必跟钱过不去呢?两百万也是钱。” 楚锁锁咬牙切齿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妈会想办法帮你教训他,真是活腻了,敢玩弄我华棋柔的女儿!” 又过了十多天。 楚锁锁查出怀孕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屋漏偏逢连阴雨! 楚锁锁彻底地慌了。 她换了个手机,打给顾凛。 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问:“你是谁啊?” 楚锁锁一愣,“这不是顾凛的手机吗?” “是啊,他在洗澡,你有事?” 楚锁锁登时就怒了,“你是谁?” 女人娇笑,“深更半夜的,和他在一起,你说我是谁?” 楚锁锁咬牙,“我是他女朋友,你让他接电话!” “巧了,我也是他女朋友,我们俩好了好几年了,你是才好上的吧?小妹妹,当第三者可不道德哦,小心被泼硫酸。” 楚锁锁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当场摔了手机。 女人笑了笑,把手机递给顾凛,“凛哥,这么做,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太残忍了?” 顾凛接过手机,扔到旁边桌上。 他语气轻蔑地说:“逢场作个戏而已,她居然当真了,还想跟我结婚。也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假单纯。” 女人娇俏一笑,“你们男人都好残忍哦。” 顾凛嫌弃道:“早知她这么麻烦,我就再等几分钟了,活不好,事还这么多。当时我也是被药迷昏了脑子,放在平时,白送我都不上。” “可别这么说,人家毕竟是个千金大小姐。” “千金大小姐有屁用,还不如个小姐。”顾凛握着女人的腰,把她调了个个,熟练地撩起她的黑色吊带裙下摆…… 做到一半。 顾凛的手机又响了。 是顾傲霆打来的。 顾凛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按了接听。 顾傲霆愠怒道:“你是怎么处理的?楚锁锁怀孕了!” 顾凛皱眉,“怎么怀孕了?我当时让她吃药了。” 顾傲霆烦躁道:“你好好处理吧,别让我失望!” “好。” 次日一大清早。 顾凛带了张三百万的支票,约楚锁锁在咖啡厅里见面。 把支票推到她面前。 他笑容轻慢道:“我的小公主,为什么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呢?两颗避孕药,就能解决的事,非得闹到去医院做手术。看你受苦,我真心疼。” 楚锁锁扫一眼支票,脸色铁青。 她咬着牙根,一字一顿骂道:“顾凛,你就是个人渣!败类!禽兽!” 顾凛勾唇,“彼此,彼此,小渣女。” 楚锁锁端起咖啡,就要往他脸上泼。 顾凛冷笑一声,淡淡地说:“楚小姐,我劝你最好冷静点。唐宫那晚,我们俩春宵一刻有录像,能和和气气处理的事,尽量不要闹大喔。” 楚锁锁魂都要气飞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她砰地放下咖啡杯,转身就走。 顾凛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楚小姐,支票忘记拿了。” “我们家不缺你那点钱!留着给你烧纸吧!”楚锁锁头也不回地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顾凛眼神阴冷,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离开咖啡馆。 楚锁锁和华棋柔去了医院,做流产手术。 虽然是无痛的,但还是会痛,和痛经一样,不太好受。 最主要的是心理。 挫败、失落、被骗的感觉,铺天盖地! 她好恨! 长这么大,她一直是被家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一路顺风顺水,哪吃过这么大的亏? 她憋得浑身都是气,胀得像个气球。 偏偏还无处发泄! 输完液,楚锁锁由华棋柔扶着走出来,脚步虚软,手脚冰凉。 一拐弯,瞥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顾北弦正小心地扶着苏婳,往电梯那里走去。 两人有说有笑。 那画面,好幸福啊。 楚锁锁停下脚步,盯着两人的背影。 嫉妒得两眼赤红。 等两人进了电梯,彻底消失不见。 她咬着牙根,恨恨地说:“都怪那个乡巴佬!如果她和北弦哥早点离婚,顾凛就不会找上我,我也不会被他骗着睡了。没睡,我就不会怀孕,更用不着来打胎。我的手被毁了,我的人生完了,外婆到现在还在牢里。她却活得开开心心,还要生孩子,我真想弄死她!” 华棋柔眼神阴鸷,“我更想!” “那就弄死她吧。” 华棋柔眉头一跳,“你忘记你的手是怎么伤的了?” “那个神秘人好长时间都没出现了,死在哪个角落里了都说不定。你和索叔叔联手搞得隐秘点,弄死她吧,一定要弄死她。弄不死她,也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死。凭什么她的孩子,被当成宝,我的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一周后。 是外婆的百日祭。 顾北弦陪同苏婳、苏佩兰,带着一众保镖,一起返回苏村。 和亲戚以及专业殡葬团队,浩浩荡荡地举行了祭祀仪式。 顾北弦有公事脱不开身,当晚就先回去了。 苏婳和苏佩兰留下来,打算住两天再回去。 不过只住了一晚上,顾北弦就打电话催苏婳回家。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现在一天都不想和她分开。 苏佩兰留下来处理剩下的琐事。 苏婳坐上车,往京都方向开去。 阿忠开车,阿诚坐在副驾驶上贴身保护。 前后各有一辆护着他们的车。 可以说是戒备森严了。 苏婳坐在后座上,坐久了,胃有点不舒服。 孕期就是比平时娇气一些。 她剥了个橘子,捏在掌心里吃。 用酸橘子压压胃里那股子浊气。 经过一个三岔路口时。 猝不及防! 忽然从岔路口蹿出来一辆中型货车,直冲苏婳乘坐的车撞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 苏婳的身体撞到右边的车门上,手臂火辣辣的疼,头撞得嗡嗡响。 阿诚大声喊道:“少夫人快系安全带!” 苏婳手忙脚乱地扯了安全带,往身上系。 因为紧张,安全带的卡扣,扣了好几下,才扣进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还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 那辆货车迅速倒档,后退,往前冲! 车轮摩擦地面,呲呲撞过来! 直冲苏婳坐的位置撞! 前面有车!后面有车!右边是路栏杆! 阿忠进不得,退不得! 眼瞅着那货车就要撞到苏婳坐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阿忠急打方向盘,迎面用车头撞上货车! 用他自己的生命保护苏婳! 苏婳泪流满面! 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撞击后。 货车被撞得车头凹进去大半,保险杠咣的一声掉了,挡风玻璃哗哗啦啦地碎成片。 货车停下了,里面的司机浑身是血,直翻白眼。 阿忠满头鲜血! 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苏婳捂住嘴说不出话来,腹部绞着阵阵发疼,直往下坠。 前后车辆里的保镖,纷纷下车,去追查那辆货车。 车门拉开,货车司机早就咽气了,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味。 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压根就不是酒驾! 分明就是冲着苏婳来的! 是蓄意谋杀! 苏婳除了肚子阵阵生疼,身上也疼。 不知道具体伤到哪里了。 她强忍疼痛,扯开安全带,半屈着身子站起来,拍拍阿忠的肩膀,颤抖着嘴唇喊道:“阿忠,阿忠,你醒醒!”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一种不详的预感,山呼海啸般压下来。 苏婳紧咬着唇,压抑不住痛哭。 腹痛排山倒海,下身好像有湿乎乎的液体涌出来。 苏婳疼得坐不住,用手捂着肚子。 暼一眼车座,有血。 天仿佛塌了。 她眼含泪花,摸着肚子,不停地在心里说:宝宝,你要坚强啊,你要坚强,一定要坚强,妈妈不能没有你。 阿诚也重伤了。 他强忍疼痛,拿出手机拨通110报警:“你好,我要报警。我们在苏村附近这里有个三岔路口,出了车祸……” 很快,有保镖拉开车门。 有人扶苏婳下车,上另外一辆车。 有人打开折叠的简易担架,把阿忠抬上车。 有人抬阿诚。 留下两个保镖处理车祸事宜。 一行人,送苏婳和阿忠、阿诚去市医院。 一路上,保镖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 等苏婳一行人赶到市人民医院时,顾北弦早就接到电话,等在医院门口了。 他神色凝重悲痛,漆黑的眸子掩饰不住的焦灼。 压抑的情绪呼之欲出。 苏婳乘坐的车门一打开。 顾北弦就迎上来,看到苏婳捂着肚子神情痛苦。 他心脏揪得紧紧的,失声喊道:“苏婳!苏婳!” 苏婳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望着他。 悲痛的表情浓得化不开。 早就接到电话等着的医护人员,连忙抬着担架过来,把苏婳从车上抬下去。 她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表情痛苦。 顾北弦大步跟上去,握着她的手。 紧紧地握住。 生怕手一松,她就会离他而去! 阿忠和阿诚也被抬往急诊室。 腹痛一阵紧似一阵,排山倒海,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苏婳疼得晕了过去。 仿佛过了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 仿佛地已老,天已荒。 手术室的门才缓缓打开。 顾北弦阔步迎上去,神色从未有过的焦灼,“医生,我太太,她还好吗?” 等待答案的时候,他的心揪成一条直线。 医生摘掉口罩,说:“顾总,您太太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顾北弦暗暗松一口气,问:“孩子呢?” “孩子我们尽力了,没保住,对不起,顾总。”医生抱歉地说。 心脏骤然烧过一阵尖锐的疼痛。 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悲怆。 顾北弦闭眸,压下那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抬手按住胸口,眉头蹙得紧紧的。 很痛苦的样子。 医生急忙问:“顾总,你没事吧?” 顾北弦极缓地摇头,“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天却已经塌了。 过了观察期后,苏婳从观察室里被推出来。 状态很不好,一直闭唇不语,眼神是灰色的。 哀莫大于心死的那种灰。 顾北弦从未在她脸看到过如此绝望的神情。 他心如刀割。 可是他能做的,只是衣不解带地陪着她,日夜守护。 三天后。 苏婳终于开口了。 她灰扑扑的眼神,很静很静地望着顾北弦,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她张开干涸的嘴唇,无力地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顾北弦心一揪,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别太难过,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 苏婳极轻地摇了摇头,很慢很慢地蠕动着嘴唇,“不,我是说,这段婚姻,我尽力了。” 那声音说不出的疲倦沙哑,仿佛历尽了沧桑。 顾北弦的心骤然痛起来,刚开始闷着痛,过了一会儿刀绞一般。 他抓着她的手,按到唇边。 她的手冰凉,从未有过的凉。 她的心肯定更凉。 听到她又说:“我不想再有人为我伤亡,也不想冤冤相报。我本是个淡泊无争的性子,宁静淡然,如今变得不像我自己。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 她轻声说:“我们离婚吧。” 那声音分明很轻很轻,轻如蚊鸣。 听在顾北弦耳朵里却如一声惊天巨雷! 他僵住! 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120章 就是陆尧 好半晌。 顾北弦抬手,爱怜地摸了摸苏婳苍白的小脸,柔声哄道:“你冷静一点,离婚是大事,不要意气用事。” 苏婳垂眸,“我很冷静,这三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见她如此坚定。 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 顾北弦心里针扎一般。 他微微闭眸,压下心底情绪。 过一秒,缓缓睁开眼睛。 他淡淡道:“我出去抽根烟。” 苏婳低嗯一声。 顾北弦站起来,帮她整了整衣领,又拉了被子给她盖好,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走出去。 推开病房门,迎面遇到苏佩兰。 苏佩兰手里拎着保温桶,向他打招呼:“北弦,你要去哪?” 顾北弦俊脸阴沉,没应,径直走出去。 苏佩兰一头雾水。 走进病房,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她弯腰坐下,疑惑地问:“闺女,我女婿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们俩吵架了?” 苏婳摇摇头,“我跟他提离婚了。” 苏佩兰大吃一惊,“你们俩最近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离婚?” 苏婳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左手。 那白皙纤细的手指,用了最好的去疤药,还是残留着疤痕。 指骨即使长好,灵活度也不如从前了。 她缓缓地说:“第一次,她们夹断了我视为生命的左手。第二次,差点夺去我最为宝贵的清白。第三次,借着师父的手,给我下藏红花,要除掉我最为重要的孩子。第四次,突如其来一场车祸,夺去了我的亲骨肉,还搭上了阿忠的性命。” 苏佩兰气得脸色铁青。 但这种时候,不能火上浇油。 她劝道:“之前的,北弦都替你报仇了。这次,他肯定也会为你报仇的。” 苏婳苦笑,“仇报了有什么用?” 她抬起左手抚摸隐隐作痛的小腹,“我的手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我肚中的胎儿已经化成一滩血水,阿忠也永远活不过来了。” 她腹中无辜的胎儿有什么错? 那个皮肤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忠厚老实的小伙子。 他又有什么错? 因为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他搭上了性命。 他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那么小就没了父亲。 想到他为了救自己,鲜血淋漓的画面。 苏婳心如锥刺。 泪水蜿蜒流下。 如果当初顾北弦提出离婚。 她走了,没回头,或许这些悲剧都不会发生。 苏佩兰急忙给她擦眼泪,“别哭啊,别哭,你现在是小月子,一哭眼睛会落毛病的。” 苏婳眼神担忧地望着她,“这场婚姻再继续下去,还会有第五次。第五次,就该轮到妈妈了,她们每次都冲我最致命的地方来。我真的没想到,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会这么可怕。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 苏佩兰愣住了。 好一会儿。 她大咧咧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我一把老骨头了,哪天死不是死。我就是觉得北弦对你真挺好的,就这么离了,挺可惜。” 苏婳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离婚,她也很难过。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爱他。 她也知道,这件事,错不在他。 可是带了那么多保镖,还是防不胜防,出了两条人命。 曾经,她以为爱情大过天。 就在几个月前,顾北弦向她提出离婚,她还觉得天塌了。 可是现在,她觉得,在人命面前,爱情变得微不足道。 苏婳语气坚定地说:“我决定了,离婚。” 苏佩兰眼圈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外婆本来还可以多活几个月,是她自己偷偷关了身上的仪器。你们的婚姻,是她拿命换来的。” 苏婳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抿着唇,压下心中痛楚。 良久。 她说:“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很努力地维护和顾北弦的婚姻。我一直都觉得现在怀孕不理智,可是为了维护这段婚姻,我还是怀了。如今孩子没了,这段婚姻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孩子没了,不是离婚的主要原因,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 “妈,你不要劝我了。” “我就是觉得,就这么离挺可惜。北弦他虽然臭毛病一大堆,但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的用心了。” 苏婳轻声说:“是挺好,可我厌烦了现在这种生活。我从小就跟着外公学习修复古书画,学了将近二十年。我学这一身本事,不是为了和女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我想把时间用在有用的事上。” 苏佩兰见劝不动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女儿呀,虽然性格温柔,却相当有主心骨。 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知怎么的,苏佩兰突然有点心疼顾北弦。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朝下看了看。 夜色里,顾北弦站在楼下抽烟。 烟含在嘴里,连火都忘了点。 好半天,他才想起,没点烟。 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扣开,打着火,刚要点,被风一吹,又灭了。 接二连三,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望着远方。 今晚的夜色那么黑,黑得像墨,万家灯火都照不亮。 明明是初夏,却冷得像冬天。 风很大,呜呜地刮着,仿佛在试图撕裂什么。 不远处,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迈着一双长腿,急匆匆地朝他大步走过来。 顾北弦偏头,去看。 四目相对。 男人是顾谨尧。 他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得起皮,下巴上的胡渣都长出来了,风尘仆仆,踏着夜色而来。 这副模样,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 走到近前。 顾谨尧一把抓住顾北弦的衣领,疾声问:“她怎么样了?” 顾北弦垂下眼睫,淡漠地看着他的手,没应。 顾谨尧声音骤然提高,“她怎么样了?” 顾北弦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她是我老婆,用不着你关心!” 顾谨尧咬牙,“她是我拿命救的人!” 顾北弦神色猛地一滞。 很快。 他勾了勾唇,露出一种极复杂的冷笑,“你终于肯承认你就是陆尧了?” 顾谨尧腥红着眼睛,抓狂的神情呼之欲出,“她到底怎么样了?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他声音近乎咆哮。 一改平时的冷静理智。 顾北弦心里更厌烦了。 他抬手打掉他的手,“她是我老婆,孩子没了,我比你更难过!” 顾谨尧眉心陡然皱起。 过了好几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哑声问:“她还好吗?” “不好。”顾北弦手里的烟被掐断,烟头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顾谨尧固执地问:“她伤到哪了?” “心。” “身体呢?” “孩子没了。”顾北弦抬手用力捏着酸胀的鼻骨,答非所问地说:“我和她的孩子没了。” 溺水般的感觉漫上来,他心脏疼得像被什么扯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 是他把她留在身边的唯一砝码。 就这么失去了。 他失去了孩子,又要失去妻子,失去他相依为命的妻子。 他难受得心肝肺搅在一起疼。 助理接了个电话,走过来。 把烟从他手里抽出来,察看了下他手指的伤势。 助理说:“顾总,刑侦队的柯队长,刚打来电话,说开货车的那个司机,是个癌症患者,半个月前查出胰腺癌晚期。血液内酒精含量超标,确认为酒驾。他和家人的账户上,没有大额转账,最近也没见什么人,通话记录也没有可疑对象,排除雇凶杀人的可能。那司机已当场死亡,死无对证。” 顾北弦蹙眉。 明明就是癌症患者,不想活了,为了钱,伪装成酒驾,蓄意谋杀。 却死无对证。 因为作案手法处理得太过隐晦,连破案如神的柯队长,都束手无策。 没有证据,警察就没法找到幕后主使者,更没法抓人。 助理提醒道:“这次车祸比上次龙腰村那件案子,作案手法还高明,显然是专业人员所为。那人反侦察能力,不在柯队长之下。” 顾北弦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助理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助理一顿,“您要车钥匙干什么?” “给我!” 助理不敢违抗命令,只好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递过来。 顾北弦一把抓过来,大步朝门外走去。 来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车。 拉开车门上车,他发动车子。 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打出去。 接通后,他冷漠道:“出来。” 楚锁锁人缩在家中,冷不丁接到这个电话,吓得一哆嗦。 她犹犹豫豫地婉拒道:“北弦哥,这么晚了,我都睡下了。” 顾北弦厉声道:“出来!” 他掐了电话。 车子一路开得风驰电掣。 驶到楚家别墅楼下。 楚锁锁模仿苏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扎进深色长裙里,素面朝天,长发披肩,怯生生地站在路边。 远远看到顾北弦的车驶过来。 她想打招呼,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十指交缠,暗暗绞着,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却害怕得要命。 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往上爬。 顾北弦手握方向盘,隔着挡风玻璃,微微眯眸,远远看着楚锁锁。 她和苏婳本就有几分像。 今晚她特意模仿她的穿着打扮,就更像了。 可惜,仿得了形,却仿不了神。 顾北弦目光阴翳盯住她的脸。 突然,他一咬牙,猛踩油门,直直朝她撞过去! 第121章 强强联手 看着顾北弦的车,疾驰飞过来,直直往自己身上撞。 楚锁锁瞬间就懵了。 本能地张大嘴,“啊”的一声尖叫。 脑子想着快躲开,快躲开,可是两条腿却吓软了。 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一步都挪不动。 “扑通!” 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整个人愣在那里,身子抖如秋风。 眼瞅着顾北弦的车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想逃,却逃不掉,吓得闭上眼睛。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楚锁锁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和剧痛,却没来。 只听哧啦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响起! 接二连三,一声高过一声! 楚锁锁本能地睁开眼睛。 看到突如其来的一辆汽车,横在顾北弦的车头前,把他的车拦住了。 她暂时安全了。 这一放松,楚锁锁才发觉,心跳得剧烈,咚咚地响,像敲锣打鼓一样。 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她手掌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两条腿哆嗦得不像话,压根就站不起来。 她只能爬。 连滚带爬地爬上路边的人行横道上。 她手脚并用,爬着往自己家别墅去,边爬边喊:“救命啊,救命!” 那狼狈的模样,活脱脱就像街边断腿乞讨的乞丐。 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 是她的尿。 她吓尿了! 顾北弦推开车门下车,走到拦在自己车头的车子前,屈起手指,用力敲击车窗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来。 露出一张肤色偏浓,轮廓冷硬的脸。 是顾谨尧。 顾北弦蹙眉,“你在搞什么?为什么要拦我的车?” 顾谨尧推开车门,下车,说:“你太冲动了,楚锁锁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顾北弦冷笑,“我为我老婆和孩子报仇,用不着你插手。” 顾谨尧目光真诚地看着他,“回国之前,我在异能队待过五年,专门处理一些棘手案件,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对付楚锁锁,我更合适。我和她没有任何冲突,即使她出事了,警方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你不一样,如果她出事了,你将会是警方的第一个怀疑对象。” 顾北弦默了默,“几个月前,楚锁锁的手在她家地下停车场,被砸。你的背影照,被警方从监控里捕捉到了。” “那是我故意留下,好震慑楚锁锁的,没想到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北弦固执道:“不用,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顾谨尧轻扯唇角,“这种时候,不是争你强我弱的时候。我查到华棋柔和一个叫索刃的男人,每隔一、两个月会见一次面。索刃以前是搞刑侦的,现在在滨海分局任副局长。这次车祸,做得滴水不漏,和索刃肯定脱不了关系。你在局里有关系,你找人去调查他。我才回国,在国内没有人脉,动不了他。我们互相分工,不分轻重。” 顾北弦神色稍微松动。 沉吟片刻。 他问顾谨尧:“你保证你做事百分之百利落,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见他担心自己,顾谨尧微微笑了笑,“我是外国国籍,即使被怀疑,有大使馆保护。退一万步,就是查到我头上,我还可以潜逃出国。你不一样,你家人在这里。” 顾北弦眸子漆黑,望着他,“为什么要帮我?” 顾谨尧没说话,微垂眼睫,掩饰住眼底的真实情绪。 顾北弦淡声道:“即使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把苏婳让给你的。” 顾谨尧苦笑。 接下来,他做了件让顾北弦十分意外的事。 他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回去吧,她现在很需要你。” 说完,顾谨尧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发动车子,打方向盘,调头。 顾北弦看着他的车子渐渐远去。 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就没看懂过顾谨尧。 他明明只要点明自己的身份,苏婳就会和他相认。 可是他没有。 他就只是在背后里,默默地守护着苏婳,什么都不求。 不求回报,不求名,不求利,也不求苏婳的感恩。 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 顾北弦生平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他出生在商人世家。 商人重利,一切以利益为重。 所有的事情,都得等价交换,有所图,真的很不理解顾谨尧这种做法。 不过,这一瞬间,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顾北弦拉开车门。 弯腰坐进车里。 他给助理打电话,吩咐道:“找几个专业的私家侦探,去跟踪索刃,跟得隐蔽点,别被发现了。那家伙以前是刑侦专业的,狡猾得很。查到有用信息后,直接向高局举报他。” “好的,顾总。” 顾北弦掐了电话,发动车子。 途经一家大型商场。 他停好车,走进地下超市。 上网搜了下坐月子需要什么。 他推着购物车,先去买了益母草红糖、大枣和桂圆,又去了卫生巾专区。 他一个大男人,站在一堆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卫生巾前,有些无从下手。 不知道苏婳平时用哪种,又不想打电话问她。 最后就挑着最贵的买了。 想着纯棉衣服舒服,就全买了棉质的卫生巾。 买了得有五、六十包吧。 他身高太高,长相又太过英俊。 哪怕神情疲倦,仍不失风度。 身上自带一种很贵的气质,在超市这种烟火气很重的地方,显得鹤立鸡群。 旁边不时有各个年纪的女人经过,纷纷朝他投去讶异的目光。 顾北弦以为她们拿自己当变态。 其实人家想的是,这么帅的男人,还这么体贴,亲自给女朋友或老婆买卫生巾,天下难找。 她们都羡慕哭了。 顾北弦推着购物车,离开卫生巾专区。 想到小时候,妈妈生妹妹时,坐月子,会带那种很软的帽子。 他就给苏婳买了一个极淡的粉色针织软帽,还给她买了一双粉色的棉拖鞋,连脚后跟都包住的那种,怕她脚受寒。 买了一圈。 结账离开。 上车。 回到医院。 顾北弦拎着大包小包,来到病房。 把超一大袋卫生巾打开,对苏婳说:“不知道你用哪种,就随便挑了几种,喜欢的就用,不喜欢的就扔了。” 苏婳鼻子一酸,望着他,“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他一对她好,她就忍不住心软。 一心软,就舍不得跟他离婚。 不离婚,就永远摆脱不了现状。 顾北弦微垂眼睫,神情淡然道:“没事,离婚归离婚。离婚后,我们还是亲戚。前夫前妻,在法律关系中,是直系亲属,我有权利对你好。” 苏婳抬手捂住鼻子。 鼻子更酸了,心里酸酸胀胀,特别难过。 在医院又住了三天。 苏婳刚吃完早餐。 顾北弦拿毛巾帮她擦嘴角。 手机忽然响了。 顾北弦垂眸扫了眼,是助理打来的。 接通后。 助理说:“顾总,那个索刃一查,果然手脚不干净。他用他父母、弟弟、小舅子的名字,各买了好几套房。” 顾北弦不动声色道:“搜罗证据,备齐后就交给高局。” “好的,顾总,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 手机忽然进来一条短信:看楼下。 顾北弦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朝下看。 白色救护车匆匆停下,医护人员迅速从车上抬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 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双眼紧闭,表情狰狞。 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那是楚锁锁! 雇人害死他孩子的凶手! 他拉上窗帘,沉默地走到苏婳面前,弯腰抱住她。 他把这个温婉清瘦的女人,抱得很小很软,像自己的孩子。 第122章 十分贪恋 两人拥抱了很长很长时间。 因为知道快要离婚了,对彼此都变得纵容起来。 虽然苏婳打定主意要离婚,可心里还是不舍的,十分贪恋他怀抱的温度。 十分贪恋。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一直抱着。 谁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仿佛要抱到地老天荒,抱到地久天长。 忽然,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这静谧的画面。 顾北弦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 是顾傲霆打来的。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拍拍苏婳的后背,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苏婳点点头。 顾北弦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找了个僻静处。 接通电话。 他神情淡漠,问:“您有事?” 顾傲霆厚重威严的嗓音带一丝焦急,“锁锁出车祸了,我们都过来了,你也过来吧。” 顾北弦极轻地嗤笑了声。 他语气淡淡道:“顾董还不到六十岁,怎么就变得这么健忘了?她和你大儿子睡过了,还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她出事,你不应该叫他去吗?” 顾傲霆一愣,“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沉默了会儿。 顾傲霆说:“锁锁毕竟是你前女友,那丫头又那么喜欢你。你露一下面就走,给楚家人一个交待就行。” 顾北弦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抱歉,我没空。” 他刚要挂电话。 手机里传来顾傲霆佯装愧疚的声音,“苏婳出车祸我也很难过,正等着这几天抽空去看她。” 顾北弦眉眼冷沉,“不用,她不想看到你。” 顾傲霆忍了忍,“听说孩子没了?” 顾北弦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有人拿把锋利的刀,往他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缓了片刻。 他压下真实情绪,语调讥诮道:“你开心了?” 顾傲霆一顿,埋怨道:“你这孩子,现在跟我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如果没有你的纵容,苏婳不会出车祸,我的孩子也不会失去。”顾北弦冷漠地说完,掐了电话。 顾傲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气不打一处来。 暗暗责怪苏婳。 都是她,搅得他们父子关系,越来越僵硬了。 想了想。 顾傲霆又把电话打给顾凛,说:“阿凛,锁锁出车祸了,挺严重的,你过来露下面吧。” 顾凛假装好脾气地笑笑,“爸,这不太好吧。” 顾傲霆皱眉,“连你也敢忤逆我的意思?” “您老别发火,听我跟您慢慢分析。锁锁是北弦的前女友,她又深爱着他,那天跟我就是个意外。这种事,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算不上什么的。男欢女爱嘛,睡完一拍两散,用不了多久也就忘了。本来大家都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您老再让我去楚家人面前露一面,大家不就又记起来了吗?” “可是锁锁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露面,砚儒会觉得我们顾家人冷血无情。” 顾凛迟疑了一下,问:“锁锁伤得严重吗?” “挺严重的,流了很多血,情况不太乐观。” 顾凛倒抽一口冷气,“什么原因造成的?” 顾傲霆如实道:“车祸。听说是刹车出了问题,司机刹不住车,撞到了路边的栏杆上。” 顾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报警了吗?” “报了。” “是意外还是人为?” “看这样子像是意外。” “不一定吧,有可能是谋杀。听我朋友说,有天晚上,看到北弦开着车,要去撞锁锁。要不是有人拦着,他就撞上了。要真是北弦所为,您老人家可得提前打点好关系,别让他进去了。您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可千万别前功尽弃了。” 顾傲霆如遭雷击。 要不是多年在商场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心理素质。 他早就撑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北弦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未必,古有褒姒烽火戏诸侯,近有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自古以来,红颜皆祸水,英雄难过美人关。” 顾傲霆语气复杂,带一点点欣慰,“这种错误,你就不会犯。” 顾凛话里有话道:“因为我没遇到像苏婳那么好的女人。” 一听到苏婳的名字。 顾傲霆就头大。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如果当初她利索地和北弦离婚,就没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抽了根烟,消消气。 顾傲霆回到手术室门前。 他歉意地对楚砚儒说:“苏婳前些天也出了车祸,北弦得照顾她,实在走不开,抱歉。” 华棋柔眼神躲闪了一下。 耷拉下眼皮,没吭声。 楚砚儒十分不满,“阿凛呢?锁锁怀过他的孩子,现在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面都不露?” 顾傲霆陪着笑说:“他们俩那就是个意外,阿凛也做出补偿了,锁锁也没往心里去。” 楚砚儒的眼睛噌的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改平时的儒雅,一把抓住顾傲霆的领子。 “狗屁意外!谁说锁锁没往心里去了?她都难过死了!我把她捧在掌心里怕晒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地养这么大,不是给你俩儿子这么糟蹋的!顾傲霆,我今天把丑话先说在前面,要是锁锁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俩儿子!” 一向倨傲的顾傲霆。 此时身上锐气挫了三分。 他握着楚砚儒的手腕,打着哈哈说道:“老楚,你别这样。咱俩几十年的交情了,有话好商量,好商量。” 楚砚儒气呼呼地说:“有什么好商量的?等锁锁醒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待!” “好,一定一定,我让阿凛娶她,可以吗?” 楚砚儒松开他的领子,垂着眼皮,揉揉手指,说:“锁锁不喜欢阿凛,她喜欢谁,你心里清楚。” 顾傲霆十分为难,“可是锁锁都跟阿凛那样了,再跟北弦,不太现实啊。” 楚砚儒怒道:“你自己都说了,他们只是个意外!” 顾傲霆眉头拧成个疙瘩,脸色冷下来,“老楚,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 楚砚儒的火又窜上来了,“锁锁只喜欢北弦!你家阿凛什么德性,你自己心里清楚,他配不上我们家锁锁!” 活这么久,顾傲霆从来就没这么窝火过。 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他憋得脸色铁青。 走到一边抽闷烟去了。 第123章 南音报仇 楚墨沉也走到一旁,找了个安静处,给顾南音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 他就说:“南音,刚才听顾叔叔说你嫂子出车祸住院了,你过来看看她吧。” 因为苏婳长得有几分像他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尤其是气质,一样的温婉清雅。 所以,他对她有种特殊的感情。 这种感情,区别于普通的男女之情。 就是看到她出事,他忍不住想去关心。 又碍于男女有别,不方便,只好委托南音。 顾南音一听苏婳出事,顿时炸了,“我嫂子出什么事了?哪天出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也是才听说,你给她打电话问问。” “好好,我现在就打电话问。” 打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顾南音就风风火地赶到了医院。 往常每次来医院,她都会买束花。 这次连花都急得忘了买。 找到苏婳的病房。 她扔下包,就往苏婳病床前扑。 还没开口,看到苏婳眼神悲绝,透着灰色的失望,她的心就慌了,七上八下的。 她拉着她的手,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嫂子,孩子没事吧?” 一句话戳到了苏婳的心窝子。 心脏顿时一抽抽的疼,疼得缩成小小一团。 她吸了下鼻子,压下心底酸楚,说:“孩子没了。” 顾南音眼泪哗地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哽咽着,艰难出声:“你说什么?我小侄子没了?” 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想再问一遍。 自欺欺人地以为,再问一遍,会听到截然相反的答案。 苏婳红着眼圈点点头,“孩子没保住,对不起。”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顾南音愣在原地! 好半晌,一动不动,小脸煞白,像个雪人。 苏婳拉拉她的手,担忧地问:“南音,南音,你没事吧?” 顾南音这才像梦中人被惊醒一样。 哆嗦了一下,恢复正常。 她娇脆的小嗓门,一下子飙得老高,“我哥呢,我哥死哪去了?” 苏婳轻声说:“不怪你哥。我当时带了好几个保镖,还是被对方钻了空子,他们是有备而来。” 顾南音伸手去摸苏婳的小腹,眼泪流得像打开开关的自来水。 “我的小侄子,还没出生就没了,我还等着他叫我姑姑呢。我连礼物都给买好了,他就没了。” 她搂着苏婳的腰,脸埋到她的小腹上,哭得肩膀颤抖。 苏婳强压下泪意,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别哭了,南音,别哭坏了身子。” 顾南音忽然松开她,站起来,抬手擦掉眼泪,“一定是楚锁锁!一定是她们!” 苏婳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太巧了,但是她们做得天衣无缝,连警察都找不到证据。” 顾南音咬着牙根,拿起手机,就给楚墨沉打电话。 “墨沉哥,楚锁锁现在在哪?” 楚墨沉如实说:“锁锁出车祸了,正在急诊科这边抢救。” 顾南音一顿,随即哈哈大笑,边笑边哭,“这叫什么?这叫恶有恶报!她现世报!活该!该!她太坏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挂断电话。 她对苏婳说:“楚锁锁也出车祸了,正在做手术,我去看看她。嫂子,你好好养伤,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苏婳嗯一声,“去吧。” 顾南音弯腰抱了抱她。 抱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超出了一个正常拥抱的时间。 忽地,她决然松开她,转身就走。 苏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叮嘱道:“不要做傻事。” 顾南音眼含泪花,笑,“放心,我不会,我精着呢。” 苏婳这才松开她。 出了门。 顾南音直奔急诊科手术室那边去。 手术室门前站着楚砚儒和华棋柔,很好找。 顾南音一眼就瞅到了。 她小跑着过去。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她抬起脚,就朝手术室门上踹去。 楚砚儒急忙上前拦住她,“南音,你要干什么?锁锁在做手术!你这样会影响医生做手术,会要锁锁的命!” 被楚砚儒拉着手臂,顾南音还伸脚去踹手术室的门。 她边踹边喊:“我小侄子死了,她凭什么还活着?要死大家一起死!” 楚砚儒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锁锁要是有个差池,就真没命了!” 华棋柔也急忙跑过来,帮忙拉顾南音。 看到华棋柔,顾南音的眼圈登时就红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咄咄逼人地盯着她,“是你吧?” 华棋柔眼神躲闪了一下,强装镇定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傻,肯定有你的份!之前你妈给我嫂子下藏红花,想打掉我小侄子,没打掉。你就和楚锁锁一起搞车祸,来害我嫂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今天要打死你,给我小侄子报仇!” 她抬起脚,就朝华棋柔身上踹去。 被楚砚儒拦腰抱住,往远处拖。 护士听到动静,走过来,严厉地说:“这是医院,安静,请大家都保持安静!” 奈何众人都在气头上,没人理她。 护士没法,扭头去叫保安了。 顾傲霆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顾南音,斥责道:“你吵吵什么?你锁锁姐在做手术,需要安静!” 顾南音腥红着眼睛怒道:“你闭嘴!我小侄子没了,你也有份!要不是你整天撮合楚锁锁和我哥,她们就没有那个狼子野心,敢对我嫂子下手!” 顾傲霆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嫂子出车祸,是货车司机醉酒驾驶!” 顾南音冷哼道:“醉酒个屁!分明就是蓄意谋杀!” 她抬手指着华棋柔的鼻子,“肯定是这个毒妇和楚锁锁联手搞的阴谋!她们就是想害死我嫂子!” 华棋柔表情有细微的不自然,“南音,没有证据,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就是你们!你们这些恶毒的女人!看我哥出车祸腿不行了,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看我哥腿好了,你们又回来抢我哥!看我哥跟我嫂子感情好,你们就想办法拆!我嫂子好不容易怀个孕,你们就想办法搞场车祸,给撞掉!你们这群蛇蝎心肠的人!你们坏透了!一群黑心鬼!狼狈为奸!” 顾南音骂着骂着。 忽然弯下腰,朝楚砚儒箍着自己腰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楚砚儒吃痛,匆忙松开。 顾南音拔腿就朝华棋柔扑过去。 手一扬。 “啪!” 一个耳光甩到她的脸上。 华棋柔疼得半边脸发麻,气愤地说:“你这丫头,无缘无故的,你打我干嘛?” “啪!” 顾南音一言不发,又一个耳光狠狠甩到她脸上。 气头上,她力气极大。 华棋柔左边脸当场就肿了,又红又肿。 她捂着脸,疼得挤眉弄眼。 顾傲霆急忙上前,一把抓住顾南音的胳膊,厉声道:“南音,你疯了?” 顾南音用力甩开他的手。 看到有护士推着手术推车过来。 她往前迈出一大步,抓起一支注射器,迅速拔掉上面的保护套,就朝华棋柔身上扎去。 华棋柔慌忙躲开。 针头还是扎到了她光裸的手臂上。 哧啦一声,划破长长一道! 当场就渗出血丝。 华棋柔疼得呲牙咧嘴。 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起手臂,泪眼模糊地对顾傲霆说:“老顾啊,你看看我这伤,哎哟,疼死我了!你可得好好管管你的女儿哇,太无法无天了!” 顾傲霆气得脸色发黑。 扬起手,就朝顾南音脸上打去。 说时迟那时快! 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臂,一把把顾南音拉到身后! 是去窗口交费的楚墨沉,回来了。 他把顾南音护到身后,对顾傲霆说:“顾叔叔,有事说事,不要动手。” 顾傲霆气呼呼地说:“看这死丫头,把棋柔的胳膊给划的。” 顾南音咬着牙根,愤愤道:“她活该!她只是胳膊被划破了!我嫂子却出了车祸,命都差点没了,我小侄子也没了。” 她骂着骂着就哭了,“我小侄子没了。我连小衣服小玩具,都给他买好了。我天天盼着他出生,好带他去动物园,去游乐园。呜呜呜,我小侄子没了!我小侄子没了!你们还我小侄子!” 楚墨沉急忙从西装口袋里,扯出西装领巾帮她擦眼泪,“别哭了,节哀。” “请让让,让让。”这时有保洁人员,推着深蓝色的超大垃圾桶经过。 顾南音盯着那垃圾桶看了一秒。 突然,她一个箭步上前,一下掀开垃圾盖。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一把抓起华棋柔的手臂,把她拉到垃圾桶前。 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掐着华棋柔的腰,咚地一下,把她按进垃圾桶里。 那垃圾桶里,盛的是医疗垃圾。 有尿袋,病人的呕吐物,还有血液,手术废弃物,用过的医疗纱布、碎玻璃瓶等等。 华棋柔保养得当的脸,顿时就沾上了各种秽物! 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脸上一阵尖利的刺痛,不知被什么扎破了皮。 她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从垃圾桶里扒拉出来。 只听保洁阿姨尖声喊道:“你们在闹什么?这垃圾桶里装的是传染病人的垃圾,我要拉去销毁的!” 顾南音忙问道:“是艾滋病人的吗?” “艾滋病”三个字犹如惊天巨雷! 在华棋柔耳边炸开! 她登时面如死灰! 吓得魂飞魄散! 第124章 她铁了心 大家这才注意到保洁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手上还套着橡胶手套。 包得这么严实,华棋柔更害怕了。 站都站不稳了。 两条腿软得直发抖。 她哆嗦着嘴唇,问保洁:“是,是艾滋病吗?” 保洁斜了她一眼,弯腰捡起垃圾桶盖,走到垃圾桶前,往里瞅了瞅,说:“艾滋病那个手术室的垃圾,用密封袋密封了,肉眼看,袋没破。不过你受伤了,最好去抽血做个检查,更放心一些。” 说完,保洁推着垃圾桶走了。 这边是手术室,人不算多。 围观看热闹的几个人,在听到“艾滋病”三个字时,早就吓得全撤了。 仿佛空气也会传染一样。 走廊重归安静。 华棋柔双眼狠狠剜着顾南音,胸口剧烈起伏,恨得牙根直痒痒。 忽然。 她一咬牙,冲到顾南音面前,抓起她的手腕,低头狠狠咬下去。 顾南音疼得尖叫一声,用力甩手臂,“你松开我!快松开!你这个坏女人!” 可华棋柔受了刺激,像疯了似的。 死死咬着她,就是不肯松口。 楚墨沉几乎是本能的,一个箭步冲上前,就去推华棋柔,厉声道:“你松开她!快松开!” 华棋柔听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好过,顾南音也休想好过! 要得艾滋病,大家一起得! 顾傲霆也冲过来,拦腰抱着华棋柔就往后拉,想把两个人分开。 奈何华棋柔就像个中了邪的鳖一样,紧紧咬着顾南音的手臂,死活不肯松。 顾傲霆这一拉,连带着顾南音也被拉出去老远。 手臂被咬得更疼了。 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情急之下,楚墨沉拿手使劲去捏华棋柔的鼻子。 华棋柔喘不过气来,这才张开嘴。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怕她再来咬顾南音,楚墨沉突然抬起脚,一脚把她踹出去老远! “砰!” 一声巨响! 华棋柔被踹到了三米开外,重重摔到地板上! 疼得她呲牙咧嘴,破口大骂。 可惜,没人理她。 华棋柔骂了几句,手掌撑着地板,想爬,爬不起来。 一动,浑身疼得跟散架了似的。 她眼含泪花,朝楚砚儒伸出手,“砚儒,你扶我一把,哎哟,疼死我了。” 楚砚儒却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看着她,说:“你先歪一会儿,等疼得轻了,你再起来。” 华棋柔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敢扶自己,是因为她有可能会被感染艾滋病。 他怕她会传染给他。 难怪刚才他一直站得远远的。 也不上来帮忙呢。 华棋柔鼻子一酸,眼圈湿了,伤心地说:“砚儒,我是你老婆啊,我不到二十岁就跟着你了,让你来扶我一把,就那么难吗?” 楚砚儒还是不敢,怕她精神受了刺激,再咬自己,更怕会被传染。 他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司机不知情,扶着华棋柔去传染科挂号,抽血化验。 楚墨沉也扶着顾南音,去传染科挂号。 顾南音甩了甩手臂,不让他扶,说:“墨沉哥,你离我远点。万一我被感染了,会传染给你的。” 楚墨沉扶着她不肯松手,“没事,我身上没有伤。” “听说唾液也会传染。” 楚墨沉固执地说:“不要紧。” 顾南音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她哽咽着说:“墨沉哥,你真好。以前因为跟楚锁锁斗气,我总利用你。” 楚墨沉宽容地笑笑,抬手摸摸她的头,“都是小事,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伤口很疼吧?我继母太冲动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顾南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两排很深的牙印。 被咬得血淋淋的。 直往外渗血。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这么一个女娃娃,全家人宠她宠得像个大熊猫似的。 真的是娇生惯养。 长这么大,她哪受过这种罪? 要是真得了艾滋病,她就完了。 她连男朋友都没谈呢,就这么挂了,也太冤枉了。 顾南音心都灰了。 绝望得很。 她忍着疼,说:“墨沉哥,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我嫂子。我答应她,不会做冲动事的,被她知道,她又该自责了。她受了伤,又刚失去了孩子,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了。” 楚墨沉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 “也不要跟我哥说,还有我妈。我爷爷和奶奶也不要说,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不会,不过顾叔叔今天也在现场,我怕他会说。” 顾南音撇了撇嘴,“他才不敢说呢。今天的事,他也有责任,要是被我奶奶知道,不骂死他才怪。” 两人说着话,来到传染科,开始挂号。 同一时间。 妇产科病房里。 苏婳总觉得右眼皮老是跳。 她不放心顾南音,把电话打给她,说:“我不知怎么了,老是心神不宁的,你没事吧?” 顾南音正等着挂号,忍着疼,笑道:“我好着呢,嫂子,你好好休息。” “真没事?” 顾南音明明想哭,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真没有。我长这么大,哪吃过亏啊?只有我欺负人的份,谁敢欺负我?” “好,你千万不要冲动。” 顾南音大咧咧地说:“不会,我稳重得很。” 苏婳这才放心地挂掉电话。 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皮总是跳,可能最近没休息好的原因。 医院里阴气重。 晚上她躺在床上,半夜里总听见小孩子哭。 那哭声幽幽的,弱弱的,长长的,扯得人心尖儿一阵一阵的疼。 自从怀孕后,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总是喜欢去摸肚子。 这一摸,心里就酸溜溜的,挺不是个滋味。 她性子慢热,内敛。 怀孕时没顾北弦开心得那么厉害。 孩子没了,她也没顾北弦那么痛苦,但是,她这个难受劲儿,持续得长。 慢慢发酵,慢慢扩散,渐渐蔓延至全身,经久不散。 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苏婳缓缓闭上眼睛。 手搭在小腹上。 小腹很凉。 那里空了。 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孩子没了后,她话就更少了。 顾北弦拎着鸡汤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苏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儿。 虽然表情很静,可是那悲伤,却浓得化不开。 她浑身僵硬地躺在那里,像被冰雪冻住一样,一动不动。 顾北弦心里一顿,把鸡汤放到桌上,走到病床前,俯身环住她,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 他的嘴唇是凉的。 和他的心一样凉。 许久,他低声说:“对不起。” 苏婳缓缓睁开眼睛,极轻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顾北弦其实宁愿她打他,骂他,怪他。 那样她的情绪,就能发泄出来。 发泄出来了,事情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 就怕她这么安静,这么理智,甚至连怪都不怪他。 那就说明,离婚的事,她是铁了心的,劝不动,哄不动。 果然。 苏婳静静地望着他,说:“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妈把户口本给我准备好了,你那边也把手续准备一下吧。明天我们去民政局,提交一下离婚申请。” 顾北弦心里一揪,抱着她的手渐渐握紧。 第125章 无价之宝 苏婳抬起手,覆到顾北弦的手上。 他的手凉得彻骨。 苏婳贪恋地握了握,很快抽开。 怕再握下去,又心软。 听到顾北弦低声说:“楚锁锁也出了车祸,人在手术室昏迷不醒。我派人去查索刃了,正在搜罗证据,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绳之以法了。” 苏婳苦笑,“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抬手摸摸冰冷的小腹,“再怎么报仇,我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阿忠也活不过来了。 这场婚姻,再继续下去,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楚锁锁出车祸,楚砚儒不会坐视不管的。 报复来,报复去,永远没个尽头,永远都得有人受伤,死亡。 顾北弦垂眸凝视着她,眸光漆黑幽深,“那你舍得我吗?” 苏婳别过头,不敢和他的眼睛对视。 当然是舍不得的。 可是舍得,舍得,有舍就有得。 想得,就得舍。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转移话题,问:“你最近不忙吗?天天来医院陪我?” 顾北弦其实把工作都推了,担心她这几天想不开,一直陪着她。 怕她赶他走,他说:“不忙。” 听在苏婳耳朵里,却以为他被顾傲霆冷落了。 想起上次在老宅,顾傲霆要把继承人位置传给顾凛。 秦姝以离婚要挟,矛盾才暂时缓解。 她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一切矛盾的根源在她,只要她离开了。 所有矛盾就都化解了。 苏婳语气坚定地说:“我不轻易下决定的,一旦决定了,谁劝都劝不动,你不要费心挽留我了。” 顾北弦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亲亲她的脸颊,亲亲她的耳朵。 一副耳鬓厮磨,无限依恋的模样。 他抱了她一会儿,拿出鸡汤喂她喝。 苏婳接过来,自己喝了。 马上就要离婚了,再被他喂来喂去的,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等她喝完,顾北弦收保温桶。 苏婳问:“阿忠哪天下葬?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顾北弦收保温桶的手一顿,说:“三天后,我去送就好了。你现在是小月子,不能吹风,会留后遗症。” “他妻子生了吗?” “生了,受了刺激,提前一周生了。” 苏婳心脏缩起来,瞬间被愧疚胀满。 她伸手去拿包,“我这里有张卡,麻烦你帮我拿给他妻子。” 顾北弦按住她的手,“赔偿方面,我已经亲自处理好了,他们家人没有任何异议。” 苏婳不出声了。 在钱方面,他一向大方。 可是给再多的钱,阿忠也活不过来了。 他父母失去了儿子,他妻子失去了丈夫,他的孩子失去了父亲。 那么好的一个人,就那么死了。 顾北弦把保温桶收好,拎去病房自带的小厨房,回头让柳嫂洗。 他刚要出来,手机忽然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 顾北弦从厨房里走出来,对苏婳说:“我有急事,晚上再过来陪你。” 苏婳点点头,“去吧,记得把离婚协议准备一下。” 顾北弦微垂眼睫,没出声,转身走出去。 他刚走没多久。 顾傲霆就来到妇产科住院部楼下。 顾北弦是他打电话,给他助理,找借口把他支走的。 顾傲霆待在医院一直没走,等顾南音检查结果出来,是阴性。 他才松口气。 他觉得,是时候,找苏婳好好谈一谈了。 这个女人凭一己之力,把他的家搅得天翻地覆。 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夫妻关系、父子关系、父女关系,还有他和父母的关系。 连和楚砚儒多年的老友关系,也被严重影响到了。 真像顾凛说的那样,苏婳就是妥妥的红颜祸水。 不能留。 留下来,就是个祸害。 顾傲霆乘电梯,来到苏婳的病房前。 门口站着的保镖,不敢拦他。 顾傲霆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苏婳刚要下床,去卫生间。 看到他突然闯进来,急忙拉了被子盖好。 顾傲霆板着一张脸,走到病床前,旁若无人地拉了椅子坐下,说:“听说你出车祸了,我来看看你。” 苏婳神情冷淡道:“谢谢顾叔叔,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看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下床招待您了。” 顾傲霆皮笑肉不笑,“不用,你坐着就好。” “您有事?” “是有事。” 顾傲霆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本支票薄。 掏出金笔,唰唰签了一张支票。 放到苏婳面前的被子上。 他微抬下颔,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说:“这是五千万,你拿着离开北弦吧。五千万,加上北弦之前给你的,总共两个多亿了。很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希望你识抬举,不要冥顽不灵。” 苏婳垂下视线,扫了眼支票,笑了。 如果不是他从中掺和,不断给楚锁锁希望。 她们断然不敢越演越烈,甚至铤而走险,对她痛下杀手的。 苏婳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小腹。 顾傲霆是间接害死她孩子的凶手,也是间接害死阿忠的凶手。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有脸拿支票,来羞辱她。 苏婳赌气说:“顾大董事长,您是不是太小气了?原以为您出手,至少也得以亿起,没想到才区区五千万。” 顾傲霆嗤笑一声,“你真是被北弦给惯坏了啊。一个小山村里长大的丫头片子,给你五千万都是高抬你了。” 苏婳笑了,眼底一抹讥诮。 这说话的口吻,和楚锁锁一模一样。 难怪他那么喜欢她呢。 他们是同一类人。 苏婳伸出食指,清清冷冷地说:“想让我离婚可以,至少给我这个数。” 顾傲霆眼睛眯起,口吻不悦,“一个亿?” 苏婳摇头,“不,十个亿。” 顾傲霆冷笑,“小丫头,你胃口不小啊,一下子要这么多钱,就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让苏婳气极反笑。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敢杀我的。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也没像你想象得那么怕死。” 她连敬语都懒得用了。 因为他不配。 顾傲霆目光咄咄逼人,盯着她。 苏婳不卑不亢,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之久。 最后顾傲霆妥协了。 十个亿是挺肉疼的。 但是只要能把她赶出家门,花再多钱,他也愿意。 顾傲霆拿出支票薄,重新开了一张支票,甩到苏婳面前,“这是十个亿,拿着钱,马上离开北弦!” 苏婳轻飘飘扫了眼支票上的金额,确认无误后,说:“明天我会和顾北弦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过一个月冷静期,就可以离婚了。” “用不着冷静期。明天你们俩去民政局,我派人找关系,给你们直接办理离婚手续。” “那就麻烦您了。” 顾傲霆站起来,傲慢地说:“如果你敢出尔反尔,这十个亿,我会让你有命拿,没命花!” 苏婳捏着支票,笑容清清雅雅,“放心,我现在想开了,命和钱,比男人更重要。” “算你识趣!”顾傲霆眼底闪过一抹轻蔑,转身就走。 说时迟,那时快!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苏佩兰端着一大盆水,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哗地一声,朝顾傲霆脸上泼去! 泼了他一头一脸! 顾傲霆顿时被泼成了个落汤鸡! 脸、头发、衣服全湿了!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气急败坏,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冲苏佩兰怒道:“你疯了?泼妇!” 苏佩兰笑容嘲讽,“顾董这样的绅士,肯定不会和我这种泼妇一般见识吧?” 顾傲霆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门被哐的一声摔上。 苏婳看向苏佩兰,“妈,你真大胆,老虎的屁股,你也敢摸。” 苏佩兰耸耸肩,“刚才那盆水,是我的洗脚水。为了泼他,我特意洗了一遍脚。他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还不是被我的洗脚水泼?” 苏婳哭笑不得,“您老人家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一下楼。 顾傲霆就把电话打给了顾北弦。 接通后。 他命令的语气说:“明天你和苏婳去民政局离婚吧,她刚刚问我要了十个亿。” 顾北弦沉默不语。 顾傲霆鄙夷地说:“这就是你捧得高高在上的女人,也不过如此,拜金虚荣,贪得无厌!” 十个亿,给得他太肉疼了! 一出门他就后悔了,给五千万都嫌多! 顾北弦冷笑,一字一顿道:“不,十个亿给少了,苏婳值更多,她是无价之宝。” 第126章 恋恋不舍 顾傲霆嗤笑,“那丫头就是被你给惯坏了,要不是你这么惯着,她也不敢张口问我要十个亿。” 他越想越后悔。 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她了? 十个亿不是笔小数目,应该压压价的。 顾北弦淡淡道:“爷爷、奶奶、我妈、南音,甚至连楚锁锁的外公,都特别喜欢苏婳,只有你除外。我觉得,顾董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再去质疑别人。” 顾傲霆一向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 他气得掐了电话。 为了面子,送出去十个亿,已经够心疼了。 还要被儿子好一顿呛。 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很难受,顾傲霆抬手抹了头发,嗅到手指上一股怪怪的味道。 把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有点馊,有点酸。 苏佩兰给他泼的水有问题。 忽然意识到什么,顾傲霆顿时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女人居然拿洗脚水泼他! 太无法无天了! 泼妇! 顾傲霆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给民政局的郑局打电话,说一声,明天北弦和苏婳去办离婚手续,让他给通融一下,当天就办出来。” “好的,顾董,我这就去办。” 夜晚,华灯初上。 顾北弦拎着从酒店打包的月子调理汤,来医院。 进门。 他把汤放到床头柜上,边拆外包装,边说:“给你带了用党参、黄芪、当归、茯苓等做的月子汤。这家店做得挺有名,你趁热喝。” 苏婳笑了笑。 心里却有点酸。 她轻声说:“明天就要去离婚了,你别对我这么好了。” 顾北弦把汤盛进碗里,拿汤勺舀了一勺,来喂她,“流掉的孩子是我的,你受伤也是因我而起。我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应该的。” 苏婳张嘴喝了一口。 汤挺鲜的。 党参、黄芪、当归都是补气血的,他用心了。 被他喂了几口后,苏婳伸手接碗,“我自己来吧。” 顾北弦没给,“最后一次喂你了,就让我喂完吧。” 苏婳眼眶酸胀,问:“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拿给我看看。” 顾北弦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来,递给苏婳。 苏婳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拧起来。 她捏着离婚协议,抬头看向他,“是不是你助理打错了?你名下财产怎么都归我?” 顾北弦垂眸盯着汤碗,漫不经心地说:“没错,是我让他这么打的。我名下财产,除了公司股份,其他全给你。” 苏婳啼笑皆非,“顾总,我在很认真地跟你离婚,不是跟你闹着玩。” 顾北弦抬眸,望着她,目光越来越深。 深得像深不见底的海。 许久,他说:“我也很认真。” “不行,这离婚协议得改,你婚前财产公证过,用不着给我。” 顾北弦淡声道:“你嫁给我三年,因为我受了那么多伤,还为我怀了一个孩子,给你是应该的。” 苏婳简直拿他没办法,“你爸已经给了我十个亿,你再把你名下所有财产都给我,他会气疯的。他会让我有命拿,没命花。” “他不敢。”顾北弦舀了一勺汤,喂给她,“张嘴。” 苏婳抬手推开他的手,“你要这样,我就不跟你离婚了。” 顾北弦勾唇,笑,眉眼溢出一丝风流英气,“不离正好。” 苏婳一顿。 这才察觉上了他的当。 她深吸一口气,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咱们好聚好散,纠缠不是你的风格。” 顾北弦神色淡然,“我没纠缠你,只是想尽我所能地补偿你。” 苏婳却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顾傲霆刚才给她十个亿时,已经露出杀心。 顾北弦名下不动产加存款、股票等,是一笔巨额财富。 她若要了,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真的是有命拿,没命花。 苏婳伸出手,温柔地摸摸他英挺的下颔,哄道:“听话,别这样,我不会要你的财产。你爸给我十个亿,已经足够了。” 顾北弦握住她的手,挪到唇边,吻了吻。 又吻了吻。 当晚顾北弦没走,守着苏婳睡。 起初两人睡两张床。 但是后半夜,顾北弦就到了苏婳的床上。 因为她又做噩梦了。 以前做噩梦,她总是痛苦地喊着“阿尧哥”。 后来有一次,她偶尔喊了声“北弦”,那晚他开心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自从怀孕后,她开始做美梦,经常会在梦里笑出声。 那也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可现在,她梦里喊的却是“孩子”。 她秀气的眉毛,深深地皱着,表情很痛苦的样子,手用力按着小腹,蜷缩成一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虽然她表面上平静,什么都不说,心里肯定很难过。 顾北弦心疼地把她按进怀里,嘴唇深深地印到她的额头上,不停地拍着她,哄着她,安抚她。 这些,他做了整整三年,早就熟能生巧。 没多久,就把她安抚好了。 她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顾北弦却彻夜难眠。 很想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她去意已决。 死缠烂打,只会让她觉得厌烦吧。 反而会把她推得更远。 可是就这样放手,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垂眸,盯着怀里的女人,默默地看了一整夜。 仿佛要把她深深地印在心里。 刻在脑子里。 挨到天亮,顾北弦从床上起来,洗漱过后,亲自出去买了早餐。 全是苏婳爱吃的,生煎包、八宝粥、提拉米苏、榴莲酥,还有溏心咸鸭蛋。 吃完早餐,助理去办理出院手续。 保镖进来帮忙收拾东西。 顾北弦找了个轮椅,让苏婳坐上去。 苏婳哭笑不得,“我能走。” 当时阿忠用车头撞上货车司机。 她坐在最安全的后排位置,系了安全带。 肚子吃痛,手臂和头被撞到了。 除了流产,其他伤势,都不是太严重。 养了这么多日子,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完全用不着坐轮椅。 顾北弦不动声色道:“不想坐轮椅,那我就抱着你。你现在是小月子,尽量少走路。” 苏婳拗不过他,就坐上去了。 顾北弦拿了一顶漂亮的呢帽给她戴上,还找了个围巾把她包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风。 苏婳有点无语。 明明是大夏天。 他却把她包得像个粽子。 是生怕她不长痱子吗? 顾北弦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小时候看我妈生我妹妹,从医院回来时,就是这么包的。” 苏婳无奈地笑,“你记性可真好。” “那要看对谁了。”顾北弦抬手搭到轮椅上,推着她走出去。 苏佩兰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 但是想想苏婳流掉的那个孩子。 她又把眼泪擦掉了。 第127章 怎么复婚 顾北弦用轮椅推着苏婳来到车前。 他弯腰要来抱她。 苏婳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抬腿,自己上了车。 摘掉头上的帽子和围巾。 太热了。 都出汗了。 等顾北弦跟上来,坐好。 她对他说:“我们直接去民政局吧,省得改天还要约时间,挺麻烦的。” “你今天刚出院,再等等吧。”顾北弦语气敷衍道。 苏婳硬着头皮说:“早离晚离都是离,早离早利索。” “我们离婚,爷爷奶奶会难过。” 苏婳平静地说:“爷爷奶奶活了将近一个世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们能接受的。” 顾北弦想了想,“我妈和南音也会难过。” “妈妈也要离婚,她会理解我的。离婚后,我和南音还是好朋友,没什么变化。” 顾北弦垂眸看着她,“我也会难过。” 苏婳无可奈何道:“都会过去的,难过也就一阵。你之前和楚锁锁分手,不也很难过吗?后来不也接受了。” 顾北弦不露声色地说:“那不一样。” 苏婳不解,“怎么不一样了?” “我和她就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和你是夫妻。我们曾经相濡以沫,相依为命,骨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苏婳觉得,她就不能听顾北弦说话。 听他说话,太揪心了。 再听下去,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动摇。 她狠下心吩咐司机:“麻烦送我们去民政局。” “好的,少夫人。”司机发动车子。 一路上顾北弦沉默不语,像有很重很重的心事。 苏婳反倒平静得多。 有的时候,外表看似温柔的人,内心反而强大。 外表强硬的人,内心反而脆弱。 不分男女老少。 四十分钟后。 来到民政局。 顾北弦下车,转身要来抱苏婳。 苏婳自己撑着下去了。 他急忙扶着她,拿了帽子要给她戴,被苏婳婉拒了。 两人走进民政局。 这是第二次来了。 和上次相比,这次离婚的人,明显少很多。 就一对正在那里办手续。 因为顾傲霆提前打过招呼了。 不用冷静期,直接办就行。 苏婳把身份证、户口本和离婚协议交给他们。 离婚协议是她让妈妈,重新准备的。 早上的时候,她拿顾北弦的手,硬逼着他签了字。 工作人员接过来,扫了眼身份证,走过程地问:“你们是不是真想好了?” 苏婳应道:“想好了。” 工作人员又拿起离婚协议看了看,说:“离婚协议我们要重新打。” 原来跟电视上放的不一样。 苏婳问:“为什么要重新打?” “我们备案要用自己的纸,你们语言不规范,我们都得给你们重新排。” 苏婳看了下他们的纸,的确不是普通的A4纸。 上面有印刷的民政局字样,还有编码。 苏婳让妈妈准备的离婚协议很简单,就是不要男方财产,自主离婚,好聚好散的意思。 工作人员很快就打印好了,念给两人听。 念完,苏婳表示认可。 顾北弦却抿唇不语。 苏婳推了推他的手臂,“说话呀。” 顾北弦这才沉沉地嗯了声,语气很敷衍的样子。 苏婳接过协议,有三份。 她拿起笔,在自己应该签字的地方,唰唰签了字。 协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要抄一遍,是“我自愿离婚”这种。 她抄得飞快。 抄完,看顾北弦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把笔递给他,柔声说:“快签字吧。” 顾北弦看着笔,却没接。 见她签得这么麻利,他有点不高兴。 “我打个电话。”他说。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口,拨出去。 两分钟后,他挂掉电话。 在手机上搜了个新闻,回来拿给苏婳看,“索刃因为收受贿赂,刚刚被抓进去了。” 苏婳扫了眼新闻。 索刃四十多岁的样子,方正脸,下巴胡须刮得铁青,穿着犯人常穿的黄马甲,手腕上戴着手铐。 身后是一群刚正不阿的警察。 顾北弦淡淡道:“索刃被抓,狄娥在看守所里,楚锁锁车祸昏迷不醒,华棋柔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苏婳苦笑。 还有顾傲霆呢。 他现在视她为洪水猛兽,红颜祸水。 不离婚,势必会影响到顾北弦的前程。 都到最后一步了,没必要再退缩了。 一退缩,又回到原点,矛盾重重。 苏婳硬下心肠说:“你理智点,签字吧。” 顾北弦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抓起她的手,就朝外走。 苏婳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很静很静地望着他,“我们好聚好散,给双方留最后一点体面,纠缠没有任何用处。” 她声音很静,却不容抗拒。 顾北弦第一次发现,原来温柔也是一种力量。 比大喊大叫,更让人难以拒绝。 他垂眸看着她,眼睛渐渐就红了,声音很低很低,沙哑地问:“你真舍得离开我?” 压抑的情绪呼之欲出。 苏婳心里酸酸胀胀的,很不是个滋味。 她别过头,闷闷地说:“你签字吧,签吧,快签吧。” 她几乎是在哀求他了。 顾北弦盯着她白皙的耳垂,好半晌才出声:“你别后悔就行。” 仔细听,声音里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婳硬着心肠说:“我不后悔。” 顾北弦返回去,拿起笔唰唰签起来,颇有点赌气的成份。 签完字。 一分钟,离婚证就打印好了。 顾北弦捏着滚烫的离婚证,问了句让所有人都吃惊的问题:“复婚手续怎么办?” 工作人员一愣,刚要开口告诉他。 苏婳急忙拉着他的手臂,朝外走。 一出门,苏婳长长地松了口气。 顾北弦看着她放松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抬头看到对过的咖啡馆,名字叫:love at first sight。 中文是:一见倾心。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说:“时间还早,我们进去喝杯咖啡。” “好。” 两人走进去。 顾北弦给苏婳要了杯卡布奇诺。 他自己点了杯纯黑咖啡。 咖啡端上来。 苏婳捧着咖啡杯,说:“你以后少喝点酒,少抽烟,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日月湾那套房子,留给你吧,你和岳母抽空搬过去住。” 苏婳摇头,“不了,我想和过去划清界限,重新开始。” 顾北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那个过去也包括我吗?” 苏婳点点头,“是。” 顾北弦只觉得心脏都要窒息了。 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说:“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吗?” 苏婳点点头,“记得。” 顾北弦盯着她白皙的手指,“那时天还很冷,你来见我,手冻得红红的,我看着特别心疼。” 苏婳垂下眼睫。 在心里说:那时你坐在轮椅上,明明长得那么英俊,眼神却那么忧郁,我也很心疼。 不过她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咖啡喝光。 放下杯子,她抓着包,站起来,平静地说:“我走了。” 顾北弦的咖啡一口都没动。 他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苏婳说:“我妈开车跟过来了,我坐她的车回去。” 顾北弦一顿,“那我送你到你妈的车上。” “好。” 苏婳带路,走到一辆黑色的路虎面前,站住。 她轻声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顾北弦盯着那辆宽宽大大,看起来很爷们的路虎卫士,郁闷,“你喜欢这种车?” 苏婳笑,“我妈买的,她喜欢,她说她要做猛虎一样的女人。” 本来挺好笑的点,顾北弦却笑不出来。 他问:“你喜欢什么车?我派人给你定一辆。” “不用了。” 顾北弦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下。 很快,苏婳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信息,看了看金额,挺大的。 顾北弦说:“你自己看着买。” 苏婳没跟他让来让去,道了声谢。 手搭到车门把手上,她刚要拉车门。 顾北弦忽然抱住她。 他低下头,把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摁着她的头,印了很久。 两人呼吸很近,心跳得很快。 苏婳眼睛里有泪光,心里闪过一丝剧痛和内疚。 抱得紧,隔着衣服,她听到,他的心跳得很沉,很痛。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过了很短时间。 顾北弦松开她,把她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目光很深很深地望着她,低低地问:“你爱过我吗?” 苏婳一怔。 过片刻,眼圈红了。 她憾然地笑笑,“不重要了。” 鼻子酸溜溜的,眼泪从眼珠上沁出来。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迅速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苏佩兰发动车子,打方向盘,调车。 车子恋恋不舍地向前滑行。 苏婳趴在车窗上,隔着车窗玻璃,贪恋地望着顾北弦。 看着他英挺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她心里一阵绵绵密密的钝痛。 有时候,痛不是尖锐的,而是憾然的。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看不见了,苏婳才离开车窗。 她早已泪眼模糊。 第128章 重新开始 直到苏婳的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顾北弦这才转身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问:“顾总,您要去哪?” 顾北弦捏着手里的离婚证,垂眸,盯着那三个烫银大字,目光黢黑,心不在焉道:“回日月湾。” 司机调头。 车子开出去一半。 手机响了。 顾北弦偏头,扫一眼。 是顾傲霆打来的。 他说:“听郑局说,你们办完离婚手续了?” 顾北弦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顾傲霆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办完了,那你就回公司吧,这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你和你大哥,我还是更看好你,你天资更好,经商能力也强,还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你大哥从小在蔺家长大,跟我总归隔着点距离。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打一巴掌,再给塞个甜枣。 是他的一贯伎俩。 顾北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静默地听完。 过了好几秒钟。 他才出声:“没心情。” 语调很冷,带着说不出的厌倦和疲惫。 顾傲霆鼻子哼出一声气流,“男儿志在四方,不过离个婚而已,你怎么就像天塌了一样?想当年,我跟你妈结婚那天,还在忙工作。” 顾北弦眉心蹙起,没接话。 顾傲霆想起来什么,又说:“对了,你们离婚的事,先不要告诉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不要告诉你妈。她现在整天跟我闹离婚,闹得我头都大了。” 顾北弦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不过离个婚而已,顾董怕什么?” “我离婚跟你离婚不一样,我当时没签婚前财产公证,离婚要被你妈分走半壁江山。” 顾北弦什么也没说,直接掐了电话。 英挺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厌烦至极。 灰霭霭的。 很厌世的感觉。 顾傲霆又打过来。 顾北弦不胜其烦,干脆关机。 回到日月湾。 顾北弦推开门,进屋。 原本明亮温馨的家,忽然间就暗淡下来,空了。 明明只少了一个人,却好像少了所有。 这次和之前还不一样。 之前只是短暂分开,没领证。 没领离婚证,她就还在那里,像个灯塔一样,屹立不倒。 离婚证一领,两人连在一起的枢纽,被咔嚓一声,拦腰切断了。 她也走了。 顾北弦把手机和包扔到鞋柜上。 低头换鞋的时候,视线落到那双淡橘色刺绣的女士拖鞋上,眼神硬了。 那是苏婳的拖鞋。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弯腰,把那双秀气的拖鞋,放进鞋柜里。 去盥洗室洗手。 看到洗手盆上方的横板上,摆着苏婳的牙杯、牙刷,洗面奶。 他微微闭了闭眸子。 压下心中酸楚。 这里处处都是她留下来的痕迹。 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苏婳不肯回这里住了。 触景生情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走到沙发上坐下,顾北弦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 不是想看电视,只是房间里太安静,太空旷了。 他需要制造点声音,让它显得不那么空旷。 放下遥控器的时候,他看到沙发上放着一本书。 拿起来看了看,书名是《考古现场》。 打开,里面勾勾画画,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绢秀的小字,和苏婳的人一样,清雅秀气。 她真的是一个很内秀的人,淡泊无争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勾心斗角的生活。 离婚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顾北弦来到卧室,想睡会儿。 昨晚一整宿都没睡。 推开卧室门,看到墙上挂着他们俩的结婚照。 硕大的结婚照,悬挂在床的正上方。 苏婳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温柔的淡妆,眉眼微弯,笑靥如花。 分明是笑着的,眼神却有点悲伤。 因为当时他们要离婚。 顾北弦盯着婚纱照,看了许久。 他抬手解开领带,扔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一角,躺下。 看着床对过,苏婳躺的位置,心里很空。 像面四处漏风的墙。 他拉过她的枕头,修长手指细细摩挲着真丝面料。 枕头上散发着清淡的香气。 是苏婳身上独有的香味,洗发水混着护肤品的香气,很好闻。 他把枕头抱在怀里。 就仿佛抱着苏婳。 才刚分开,他就开始想她了。 很想。 厚重的悲怆,在胸腔里挤压,颠簸。 像是无穷无尽的海水一样,绵延不绝。 他不知道,接下来,没有她的余生,要怎么度过? 明明很困,很疲倦,却睡不着。 就那样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中午没吃饭,也不觉得饿。 挨到夜晚。 天空忽然炸起一声惊雷。 紧接着起风了。 狂风把窗帘刮得鼓起一大块,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 凉风灌进来。 吹得屋里的花草,细叶摇动,很无助的样子。 那是苏婳养的兰花。 顾北弦盯着兰花,静静地看了几秒钟,掀开被子,走到床前,把窗户关上。 隔着玻璃,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和一声紧似一声的炸雷。 顾北弦心里想的是,苏婳最怕打雷了。 往常半夜打雷时,她会吓醒。 结婚第一年,他腿站不起来,心情很差,动不动就发脾气,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也是,内向的性子,总是静静的不说话,只默默做事。 那时,他们俩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却很生疏。 半夜,她被雷声吓醒了,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缩在黑暗里,双手捂着耳朵不说话。 后来,他发现了,就默默地把她拉进怀里抱着。 他想,他应该在那个时候,就爱上她了吧? 只是当时不自知。 他忽然间更想她了。 想得揪心。 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一阵阵痉挛,疼痛不断地没过身体。 他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开机,拨出苏婳的号码。 快要打出去时,他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拨出去。 就这样,反复了四、五次后,他心一横,拨了出去。 苏婳接得很快。 仿佛也在等他的电话似的。 顾北弦勾唇,笑,没话找话说:“我这边打雷了。” 苏婳扑哧笑出声,眼睛里含着一点点潮湿,“我这边也打雷了。” 顾北弦看着楼下箭簇一般的大雨,“还记得楚锁锁自杀那晚,我凶了你一句,还让你去医院,向她解释吗?” 苏婳心里细若游丝地疼了一下。 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她笑笑地说:“都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对不起。”顾北弦低声道。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想起来,全是愧疚。 苏婳默了默,淡淡地说:“都是小事,我早就忘记了。每天要记的东西那么多,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记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想说的,其实是,对爱的人,她一向不记仇。 只记仇人的仇。 顾北弦没接话。 两个人变得异常沉默。 世界寂寥得好像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好半晌。 顾北弦沉声说:“苏婳,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129章 背一辈子 苏婳怔住,很意外,他会这么说。 过了两秒。 她答非所问地说:“记得把窗户关好,夜里睡觉盖好被子。早上按时吃早餐,你胃不好,应酬时,喝酒不要空腹。” 顾北弦心凉了半截。 她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拒绝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他提离婚,有试探的成分。 试探她到底爱不爱自己。 可是她提离婚,却是真的离婚。 女人这种生物,看似温柔好哄,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北弦佯装平静地说:“你也是,注意身体,不要碰凉水。我不在你身边,让岳母好好照顾你。” “谢谢。” 她的客气疏离,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瞥到放在一旁的离婚证,顾北弦拿起来就撕。 想撕毁,扔了,眼不见为净。 撕开一道口子,他忽然意识到,以后复婚,要用到离婚证,就停下了动作。 把离婚证和户口本放到最下面的柜子里,锁起来。 等复婚那天,好用。 “顾总,顾总,饭菜做好了。”柳嫂在楼下喊他吃饭。 顾北弦应了声,下楼。 坐在餐桌前,孤零零一个人。 苏婳的位置空了。 他拿起一双筷子,摆在她经常坐的位置上。 这样感觉她还在。 柳嫂不忍看下去,摇摇头,叹口气,进了厨房。 连她一个外人,都接受不了这么巨大的转变,更何况当事人呢。 顾北弦拿起筷子,吃起来。 明明丰盛的菜肴,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匆匆吃了几口,他就吃不下去了,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回来,上床躺下。 这个夜晚,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最孤独的夜晚。 他坚硬的心,因为苏婳的离去,变得脆弱不堪。 不过也就一晚。 第二天,他就恢复了钢铁般的冷峻面容。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去了公司。 开会,商谈合作,处理各种公事。 有条不紊,冷静异常。 忙得不可开交。 只不过,他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两天后。 是阿忠下葬的日子。 顾北弦带着助理和保镖,开车去参加他的葬礼。 阿忠姓陈,全名叫陈忠,家住城郊。 骨灰要葬到乡下的祖坟里。 一路长途跋涉。 一行人来到阿忠的老家。 远远看着星星点点的村庄。 顾北弦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他陪苏婳参加她外婆的葬礼,她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真是一刻都不能闲。 一闲下来,就会忍不住想她。 思念就像疯长的野草,在他心里肆意蔓延,大有燎原之势。 下车后。 他走进阿忠的灵堂,给他上了一炷香,烧纸。 对阿忠,他是愧疚的,也是感激的。 如果不是阿忠,死的将是苏婳。 很快,阿忠要出殡了。 墓地在山上。 助理开车,载顾北弦先去。 天阴沉沉的,明明是夏天,气温却不高。 风一吹,颇有点秋风萧瑟的味道。 两边的树,叶子簌簌作响,像在哭泣。 等上了山后,天开始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雨,把山路浇得泥泞不堪。 助理打着伞,跟在顾北弦身后撑着。 来送阿忠的人很多,都是他的亲戚。 阿忠亲兄弟有三个,堂兄弟无数。 他老婆哭得坐在地上起不来。 顾北弦看得于心不忍,偏头吩咐助理:“葬礼之后,再给阿忠的妻子一笔钱。” “好的,顾总。” 顾北弦收回视线,忽然瞥到一抹纤细单薄的身影,立在人群中间。 女人一张莹白的小脸巴掌大,潮湿的大眼睛红通通的,正怔怔地望着阿忠的墓,神情悲痛。 是苏婳。 她没打伞,细细密密的雨丝淋在头发上,笼起了一层薄雾。 顾北弦心里骤然一痛。 几乎是本能地朝她走过去。 步伐又大又急。 助理急忙撑着伞跟上去。 顾北弦脱了外套,披到苏婳身上。 他个子极高,他的外套,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包住了。 他从裤兜里,拿出手帕给她擦头发上的水珠。 又心疼又生气。 他嗔道:“不是说了,我来就行了,你干嘛还要来?你刚流完产,身体虚得很。万一受了寒,落了病根,等你老了,有你受的。” 苏婳这才注意到顾北弦。 原本泪珠只在眼睛里打转转。 看到他,泪水顿时成串地涌出来。 她低声说:“阿忠救了我,我来送他最后一程是应该的。” 看到她哭,顾北弦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凶了。 他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掉眼泪,声音调柔说:“别哭了,对眼睛不好,刚才是我太凶了,对不起。” 苏婳勉强地笑了笑,“你不凶。” 顾北弦捏了捏她的脸颊,从助理手中接过伞,罩到她头上,“以后不要这么固执了,听话。” 他熟悉的宠溺语气,让苏婳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仿佛两个人的关系,还像从前那样。 那道离婚证,形同虚设。 因为担心苏婳受寒,葬礼刚一结束,顾北弦就带着她下山了。 这会儿雨比刚才上山时稍微大了点。 山路被淋得越来越泥泞。 看着苏婳在风雨中飘摇的样子,顾北弦干脆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 在一众人中,这种举动挺扎眼的。 苏婳挣扎着,“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顾北弦语气坚决。 抱了一会儿,发现这样下山不好走,重心总往前跌,很危险。 顾北弦把她放下,弯腰来背她。 苏婳看着他英挺的后背,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你想象得那么娇弱。我从小在山村里长大,上山下山如家常便饭。” 顾北弦懒得跟她废话。 单手把她往自己后背上一摁,直接背了起来。 爱一个人,总觉着她是天底下最弱的,处处都要人操心照顾。 对于不喜欢的人,往往觉着她聪明伶俐,丝毫不用担心。 顾北弦如今就是这种心理。 他就觉得苏婳,是个处处让人操心的小姑娘。 助理紧跟着两人,帮忙撑伞。 顾北弦吩咐他:“把伞给苏婳撑,不用给我打。” “好的,顾总。”助理把伞往苏婳身上挪了挪。 苏婳又悄悄推着伞柄,往顾北弦身上挪了挪。 助理看在眼里,心里好难受。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因为种种原因分开。 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实却如此残酷。 苏婳趴在顾北弦后背上,盯着他英气的黑色短发出了会儿神。 她把脸埋在他宽阔有力的后背上,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就像小时候,在外公背上那种感觉。 好想时光在这一刻静止。 这样就能让他背一辈子了。 她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无比贪恋他身上的温度,无比贪恋。 顾北弦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时光在这一刻静止,就可以一直这样背着她了。 很想背她一辈子。 永远不放下。 费了很大力气,一行人终于下山。 顾北弦找了块平地,把苏婳放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说:“坐我的车回去吧。” 苏婳抬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路虎,“我妈开车送我过来的。” 苏佩兰见苏婳下来了,急忙推开车门,走下来。 顾北弦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悦:“苏婳刚流产没多久,你怎么能让她出来?” 苏佩兰一愣。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讪讪地解释道:“小婳非要来,我拦不住。” 顾北弦一张俊脸神色冷峻,“山上风大,又下雨,她要是落下什么病根,怎么办?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 可怜一向风风火火,从不吃亏的苏佩兰,被小自己二十好几岁的前女婿,训得一个愣一个愣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硬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怂,但是她怂得心服口服。 她就是不如人家心细呀。 看看人家,又是给苏婳裹衣服,又是打伞,还一路给背下来。 她自愧不如。 苏婳轻轻扯了扯顾北弦的衬衫袖口,“不怪我妈,是我自己要来的。” 再面向苏婳,顾北弦神色温柔,“岳母粗枝大叶的,下雨都不知道上山接你一下,跟我回家吧,我来照顾你。” 苏婳顿了顿,“我们离婚了。” “离婚又不是不能复婚,一道手续的事。”不由分说,顾北弦握住她的手,朝他的车子走去。 第130章 他放不下 俩人走出去两步。 苏婳的脚突然定在原地。 顾北弦回眸,“怎么了?” 苏婳表情宁静地望着他,“你理智一点,离婚不是儿戏,离了,就是离了。”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苏婳压抑住内心的起伏,平静地说:“人到了一定年龄后,要相信,人活着,就是在活片段。美好是片段,悲伤是片段,幼年是片段,成年是片段。我和你的三年婚姻,也是人生的一个片段。婚姻结束了,属于你我的那个片段也结束了,我们该步入下一个人生片段了。” 顾北弦的心忽地下沉。 胸腔里像猝不及防下了一场雪,冰凉慢慢扩散。 她的下一个人生片段里,显然不包括他。 可是,他却想和她生生世世。 而不是只过一个片段。 过了好一会儿。 顾北弦故作潇洒地笑笑,“你才二十三岁,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八十三岁了。” 苏婳忽略他的调侃。 她深吸一口气,说:“藕断了,丝就不要再连了,斩不断,理还乱。” 她语气虽然温柔,却坚决。 斩钉截铁。 带着斩断后路的意味。 一种钝钝的疼痛,慢慢地,细细密密地绕在顾北弦胸口。 他静默地望着她。 俊气的眸子,渐渐黯然,失去光彩。 这才短短几天,她就这么坦然了。 果然。 不爱,就不会难过。 不爱,就能轻易放下。 放不下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微阖眼眸,朝她摆了摆手,“你走吧。”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苏婳强装平静,朝他点点头,“再见。” “再见。”他别过头,不忍看她。 苏婳缓缓转身。 助理打着伞,送她上车,把伞塞进她手里。 苏婳不要。 她脱下身上的西装还给助理。 助理接过来,压低声音说:“顾总最近没命地忙工作,虽然表面上伪装得很好,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心里很难过。” 苏婳心里一痛,脸上肌肉直抽抽。 难过的心思,全写在眼神里。 她抬起头,望向立在细雨中的男人。 高大英朗的身躯,仿佛裹了一层雾霭。 明明他肩背笔直,如松如柏,可是她却觉得,他的脊椎仿佛弯了。 她很想走到他身边,像以前那样抱抱他,亲亲他。 终是忍住了。 缓了几秒。 她笑笑,对助理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他就会忘掉我,或许一个月,或许三个月,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助理默了默,“感觉顾总是那种很长情的人。” 苏婳没再说什么了,只道:“你快回去吧,别让他淋雨了。” 她决绝地关上了车门。 助理叹了口气。 苏佩兰发动车子,有点后怕地说:“我女婿刚才好凶,吓死我了。我苏佩兰活这么大岁数,怕过谁?没退休前,连校长我都敢杠,刚才愣是被他唬得一声没敢吭。” 苏婳微微走神,心不在焉地回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刚才是太担心我。” 苏佩兰砸砸嘴,“他也就对你好,对我一直都很冷淡。” 苏婳这才察觉到。 顾北弦其实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性子,有点疏离,有点超然世外的感觉。 说难听了,就是高高在上。 秦姝也是。 他们母子俩,好像只有对她的时候,才会变得特别温柔,特别暖。 苏婳情不自禁地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又有点难过。 不过听到助理说顾北弦最近一直在拼命地忙工作。 她又觉得欣慰。 你看,人生就是有舍有得。 顾北弦舍去了儿女情长,却赢得了事业。 顾傲霆以后再也不会为难他了。 爱情这东西,对女人来说,可能很重要,但是对男人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朵花,可有可无。 车子一路往回开。 苏婳看到后面有车跟着,是顾北弦的车。 直到她安全到家,那车才调头离开。 苏婳心里很暖,又怅然,酸酸胀胀。 回到家。 她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擦着头发出来。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扫了眼,是沈鸢打来的。 接通后。 沈鸢兴冲冲地说:“婳姐,一周后峥嵘拍卖行有个宋画的拍卖专场,你感兴趣不?” 宋画是中国古代艺术的巅峰。 苏婳当然感兴趣。 即使不拍,去瞻仰一下,也是好的。 她问:“几点开始,要买门票吗?” 她二十岁就嫁给顾北弦了,一直守着他,过着近乎隐居的日子,没进过拍卖会。 沈鸢笑,“要交押金,防止拍了不付款,但是我没有进场的资格。听说入场券,都被黄牛炒成天价了。” 苏婳有点失望,“这样啊。” “你应该有办法进去。你认识峥嵘拍卖行的少董顾谨尧,一个电话就可以。带上我好不好?婳姐,我真的好想去看看。” 苏婳不想麻烦顾谨尧。 但是抵挡不住宋画的魅力,那是人间艺术瑰宝。 就像女人抵挡不了钻石和名牌包包的魅力一样。 苏婳想了想,说:“我打电话试试吧。” “我等你好消息。” 苏婳在手机里找到顾谨尧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顾谨尧就接通了。 苏婳客气矜持地问:“顾先生,听说你们下周要举行一场宋画拍卖专场?” 顾谨尧压抑住内心的涟漪,用平静的口吻说:“是,你感兴趣?” 苏婳如实说:“挺感兴趣的,听说入场券都被炒成天价了?” “没事,你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下去接你。” 苏婳试探地问:“我能带个朋友吗?” 顾谨尧回答得很痛快,“当然可以。” “你还缺什么画,我可以帮你临摹,或者免费帮你修复古画也行,古瓷器也可以。” 顾谨尧轻笑出声,“你没必要每次都像还债一样,这样弄得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你我之间,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很自然地相处,就可以了。” “那,好吧,谢谢你。” 一周后,夜晚。 峥嵘拍卖行。 位于顶层的拍卖大厅里,人山人海。 来参加拍卖的人,非富即贵,都是整个京都城最顶级的收藏家。 顾谨尧很给力,给苏婳和沈鸢安排了最前排的位置。 沈鸢近距离地望着台上的拍品,摩拳擦掌。 苏婳也是,双眼灼灼。 宋画之美,美在简单、含蓄、谦卑、轻柔的艺术态度,在困顿中浪漫,在缺憾中赞美,于人物、山川、花鸟中轻叩生命的价值。 其他朝代都做不到。 第一幅上拍的是宋徽宗的《写生珍禽图》。 宋徽宗虽然不是个好皇帝,艺术成就却颇高,在艺术领域享有巅峰地位。 写生珍禽图共画了20只鸟,立于松竹梅桂等枝头,栩栩如生。 是宋徽宗写生花鸟画的典范,笔调朴质简逸,全用水墨,对景写生,无论禽鸟、花草均形神兼备。 这幅画,起拍价三千万起。 会场不时有人举牌喊价,声音此起彼伏。 三千一百万!三千两百万!三千三百万! 四千万!五千万!六千万! 七千万!八千万! 最后这幅画以八千八百万的天价成交! 一下子就把整个拍卖会拉到了高潮! 第131章 高攀不起 沈鸢惊呆了! 真真体会到了一把钱就是数字的感觉。 现实版的挥金如土! 这些有钱人,简直就是壕无人性啊。 几千万在他们眼里,就像她的几千块一样。 和沈鸢的目瞪口呆相比,苏婳要平静得多。 从小由性情淡泊的外公一手带大,她骨子里对钱其实挺淡然的。 还因为小时候和外公常驻博物馆,没少接触这些国之瑰宝。 今天来,一是为了一睹宋画之美。 二是有合适的漏就捡着。 不过看这情况,开场就搞这么大,不是她能玩得起的。 峥嵘拍卖行的拍卖师,很会搞气氛。 接下来的几幅宋代古画,都被拍到了天价。 赵孟坚、董源的,都是几千万。 中场休息过后,上拍的是一幅画山水画。 这幅画墨色浓厚,下笔有力、章法险峻、气势宏大。 全图群山秀水,烟云若隐若现,呈现一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气势。 拍卖师报道:“这是宋朝一位画师的作品,佚名,起拍价六十万起,十万幅度加价。” 因为是佚名,不像宋徽宗是皇帝。 也不像赵孟坚、董源那么有名气。 喊价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零星一、两个喊价的。 加到八十万的时候,就没人往上加价了。 拍卖师喊道:“202号,八十万第一次!202号,八十万第二次!” 当他要喊“第三次的时候”,苏婳举起号码牌喊道:“我出一百万。” 拍卖师马上喊道:“6号一百万一次!6号一百万两次!” 可能是抢着香吧。 也可能是见苏婳长得漂亮,在这一行里又眼生。 引起了几个世家公子哥儿的注意。 有个姓周的公子哥儿,举起号码牌加价:“我出两百万!” 两百万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主要是想引起苏婳的注意。 毕竟吸引漂亮雌性,是雄性的本能。 果然,苏婳偏头,好奇地瞟了他一眼。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挺帅的。 唇红齿白,水白面皮儿,一双丹凤吊梢眼,深棕色短发,发根还微微烫了烫。 身上纨绔气很重。 穿带大LOGO的高奢名牌,腰上系着爱马仕腰带,手腕上带着金头金链的劳力士。 是个有钱的主儿,有钱得很浮夸。 顾北弦虽然身上行头巨贵,但是他低调内敛,一看就是那种富了好几代,修养极好的世家公子。 而这位,总感觉带了那么点儿暴发户的气质。 哪怕离婚了,苏婳还是忍不住想起顾北弦。 看到个人,就情不自禁地和他对比。 毕竟那段感情深深地存在过。 在她生命的沟沟壑壑中,留下了一笔痕迹。 很浓墨重彩的一笔。 永生难忘。 沈鸢趴到苏婳耳边小声说:“那位是百川私人博物馆老板周百川的儿子,周占,人称周公子。” 周占见苏婳打量自己,笑着朝她飞了个眼风。 有点轻佻,有点挑逗的意味。 苏婳胳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收回视线,举起号码牌,清清静静地喊道:“我出五百万!” 都没过渡,就直接从一百万,撕到了五百万。 是个狠人! 全场顿时嘘声一片! 五百万虽然不高,但是这幅画,就是个不知名作家画的。 画这东西,名气很重要。 再好的画,要是个藉藉无名的画家画的,就没那么值钱了。 在座的虽然非富即贵,但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个周占就没再加价了。 泡妞是一回事,做事是另一回事。 赔本生意,他不做。 拍卖师在台上喊道:“6号五百万一次!6号五百万两次!6号五百万三次!成交!恭喜尊贵的6号客户,拍到我们这位宋代佚名画家绘的群山图! 按流程,等拍卖会结束后。 苏婳要去和工作人员签合同,再取走画。 沈鸢纳闷极了, 她凑到苏婳耳边小声说:“婳姐,咱要理智购物,不能为了争一口气,就往外撂这么多钱。五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我一辈子都赚不来这么多钱呢。” 苏婳笑了笑。 她胸有成竹地说:“看得没错的话,那幅画是范宽的《群峰秀岭图》。他喜欢把签名缩小,藏于画中一角,很难找。” 沈鸢惊叫出声,“范宽?你说那是范宽的真迹?” “看画工和画法是,只要找到落款,就能验证了。他独创的雨点皴,是后人无法模仿和超越的。” 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是宝岛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2000年世纪之交时,M国《生活》杂志评选出近一千年,全球对人类有影响的百位人物。 中国有六位上榜,宋代画家范宽名列其中。 其他五人分别是:郑和、忽必烈、曹雪芹等。 可见范宽名气之大。 沈鸢声音不小,旁边人都听到了。 顿时直呼打眼了! 如果真是范宽的真迹,别说几千万了,遇到喜欢的人,上亿的价格都能拍出来! 马上就有人喊着让工作人员,把那幅画拿过来,以验证苏婳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因为都是会员制,工作人员对这些上帝们,都是哄着捧着惯着。 当下不敢怠慢,麻利地安排工作人员把画送到苏婳面前。 苏婳戴上白手套,问他们要了一枚放大镜,在画上细细搜寻起来。 沈鸢也拿放大镜帮着找。 旁边的人也要了放大镜一起帮着找。 范宽这个人,他特别调皮。 藏在宝岛博物馆里的《溪山行旅图》,签名隐在一侧树丛里,如果不是将作品放大十倍都看不到。 苏婳就拿放大镜,往偏僻的角落里找。 哪里偏僻找哪里。 终于在一枚松树叶间找到了,真的藏得很隐蔽,很隐蔽。 一般人都找不到。 沈鸢大呼:“真是范宽的画哎,婳姐,你好厉害!” 全场闻言哗声一片! 谁也没想到这个清清雅雅的小姑娘,眼光这么毒辣! 区区五百万,就捡到了范宽的画! 这可比花费几千万争一幅画,爽多了! 刚才那个周公子周占,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父亲的百川博物馆,名人字画不少,唯独缺少范宽的画。 因为范宽的画,存世的并不多。 苏婳心满意足,把画卷好,和工作人员去后台转账,签合同去了。 办完,她拿着画和沈鸢走出会场。 刚出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正是刚才和她竞拍的周占。 他把墨镜推到头顶上,翘起一边唇角,笑得玩世不恭,“苏小姐是吗?这幅画卖给我吧,我们家博物馆正好缺一幅范宽的画。” 苏婳淡笑,“你打算出多少钱?” 周占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苏婳微挑眉梢,“一个亿?” 周占摇摇头,“一千万。” 苏婳笑得别有深意,“周公子,这是要强取豪夺吗?范宽的画,市价可不低于一个亿。” 周占皱眉,“小姑娘,你好大的口气哇,你五百万拍到的画,转手卖给我一个亿?你才是强取豪夺吧。” 苏婳落落大方地说:“要加手续费和佣金的,不只五百万。这是我凭本事捡的漏,想卖多少是我的事。” 周占想了想,“这样吧,也别我一千万你一个亿了,咱俩各让一步,五千万,你看成吗?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苏婳黛眉微凝,“八千万。” “哟,小姑娘,你还挺会讲价,六千万,不能再多了。” 苏婳思忖片刻,答应了。 古董这东西,就是个碰。 碰着喜欢的主,能卖天价。 碰不着,就砸手里了。 苏婳要的是钱。 是的,她这样一个原本淡泊无争的性子,现在只想赚很多很多的钱。 终有一日,她要去打顾傲霆的脸。 打他那张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脸。 让他知道,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一个小山沟沟走出来的女人,终有一天,也会优秀到,让他高攀不起! 第132章 是我女人 苏婳莞尔,“六千万,成交。” 周占是个痛快人,“那我们找个酒店,坐下来,签合同,转账。” 苏婳点头,“好。” 周占抬腕看了看表,“我等会儿约了人,有笔生意要谈,快到时间了,你不介意一起吧?你的快,签完合同,你就走。” “不介意。” 周占看外表不靠谱,办事却很利索。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手下人准备合同和公章,支票你方便吗?” 苏婳应道:“成。” 两人分别上了各自的车。 开往周占说的酒店,京都大酒店。 进了包间。 周占约的客户还没到。 苏婳和沈鸢安静地坐着等。 要等周占的手下,送合同过来。 服务员上茶。 周占手掌托着下颔,打量苏婳,“小姑娘,你什么来头啊?这么年轻,为什么眼光这么毒?” 苏婳不卑不亢地说:“我姓苏,苏婳,我外公是苏文迈,我从小师从他,学习修复古书画。今年开始师从华天寿,学习修复古瓷器。” 周占听完,嘴巴张开好大一条缝,“原来你就是圈里说的那个天才小姑娘啊,久仰久仰。” 他朝她伸出手,“早就想结识你,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碰上了,缘分呐。” 苏婳之前被顾北弦约束的,本能地会和年轻异性保持距离。 哪怕离婚了,可是习惯养成了,一时改不掉。 下意识地不想握周占的手。 尤其周占看她时,两眼放光,让她很不自在。 周占伸出去的手,晾在半空中,有点尴尬。 沈鸢急忙把手伸出去,握住他的手,“你好,我叫沈鸢,鸢是老鹰的意思。” 周占有点兴致缺缺,和沈鸢的手浅浅一碰,语气敷衍道:“沈老鹰啊,这个名字有趣。” 沈鸢不乐意了,“我叫沈鸢。” “啊,都一样,都一样。” 说话间,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周占的手下,来送合同和支票的。 苏婳从他手中接过合同和支票,仔细看起来。 合同看了一半。 周占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眼,站起来,对苏婳说:“苏小姐,你先看着合同,我出去接个人。很重要一客户,派头特大,脾气特差,是我得罪不起的人。” 苏婳微笑,“你忙,我看完就签,签完就走,不影响你谈生意。” 周占一双神似李准基的吊梢丹凤眼,微微弯了弯,“苏小姐不止人美,还这么通情达理。” 苏婳心想,这些公子哥儿们,嘴就是甜啊。 可是他的嘴甜,有点油嘴滑舌,像是女人堆里待久了,练出来的。 听在耳朵里,稍显油腻。 顾北弦的嘴甜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 听着会感动。 说好的,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可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他。 一想起他,心里就针扎一般难过。 眼睛有点点潮湿。 苏婳急忙垂下头,继续看合同,强行压下心中涩意。 周占推开门走出去。 乘电梯下楼,来到一楼大门口,去接客户。 远远看到一抹高大英气的身影,迈着一双长腿,阔步朝他走过来。 男人眉眼英俊,贵气十足,一身深色高定正装,端得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身后跟着助理。 周占快步迎上去,哈哈笑着打招呼:“有些日子没见了,弦哥又帅了。” 说着手臂就往他肩膀上搭,贱兮兮地说:“我要是个女的,一定嫁给你。” 顾北弦微微侧身,避开。 同他拉开距离。 周占也不觉得尴尬,边走边说:“刚帮我家老爷子收了一幅画,正在签合同。你放心,她马上就走,不耽误咱俩谈正事。” 顾北弦没什么表情,淡嗯一声。 周占自顾自地说:“那小姑娘是真厉害,隔那么远,一眼就瞅见了那幅画是范宽的真迹。我要是长了那么一双眼,我就跟她较着劲儿拍下了,说什么也能省一笔钱。” 顾北弦神色微微一滞。 小姑娘,画。 他猜出点什么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那小姑娘什么来头?” 周占是个话唠,侃侃而谈:“那小姑娘是苏文迈和华天寿的徒弟,名师之徒。长得特别漂亮,气质超仙,卓尔不群的那种仙,喝露水长大的。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啧啧。” 顾北弦更加确定。 他口中的小姑娘就是苏婳了。 古玩圈里,女人极少,老头子居多。 年轻小姑娘更是凤毛麟角。 他一言不发,继续朝前走。 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 步伐也快了几分。 没想到这么巧会遇到她。 这几天,他想她,都快想疯了。 又不好约她见面。 他也是有自尊的,不想让她觉得,他在死缠烂打。 周占还在暗自盘算,说:“弦哥,你说我要不要想办法,把她追到手?干脆娶回家得嘞。我们家老爷子肯定喜欢,对他的博物馆也有帮助。有那么一双神眼,再加上那么一双巧手,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棵摇钱树嘛。妈的,小姑娘赚钱太容易了,五百万买的画,转手卖给我六千万,简直就是捡钱。” 顾北弦脚步骤然一停。 侧眸瞥他。 眼神说不出的冷峻,带着凉薄的讥诮。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算老几? 周占冷不丁对上他的眼神,浑身打了个激灵。 “弦哥,你别这么看我。虽然我爱慕你,但我是个男的,嫁不了你。” 顾北弦勾了勾唇,唇角扯起一抹复杂的冷笑,“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周占一愣,“弦哥,你这,这是怎么了?不就一漂亮妞嘛,你怎么还生上气了?” 顾北弦懒得搭理他。 他加快脚步,朝电梯走去。 助理也快步跟上。 进了电梯,助理伸手要按按钮。 顾北弦亲自来按,按的时候,要比平时用力三分。 可见心情之急切。 来到包间。 助理刚要伸手推门。 顾北弦手臂一伸,亲自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正垂眸看合同的苏婳。 顾北弦心跳得剧烈,酸涩,惊喜齐齐往上涌。 他笑,心里却很难受,喉咙发涩,道:“苏婳。” 听到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苏婳猛一抬头,看到顾北弦。 她也笑,鼻子却酸了。 声音发硬,她说:“你怎么来了?” 周占急忙挤进屋,介绍道:“苏小姐,这位就是我的客户,顾北弦,顾氏集团的顾总。” 他又向顾北弦介绍:“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摇钱树,啊呸,看我这张嘴。” 他抬手打了自己的嘴一下,说:“这是苏文迈和华天寿的爱徒,苏婳。” 打完。 他还压低声音对顾北弦说:“我真是越看越想追她了,又靓又仙又能赚钱。妈的,简直就是一行走的聚宝盆。” 闻言。 顾北弦忽然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如冰,利如刃。 他薄唇微启,声音很冷,冷得彻骨,“她是我的女人,想死的话,你就去追!” 第133章 把牙打飞 “什么?她,她是你女人?”周占尴尬得要命。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泡妞泡到人家男人头上去了,有他这么糗的么? 难怪刚才顾北弦脸阴沉得像什么似的。 没对他大打出手,已经是客气了。 “对不起啊,弦哥,我不知情,不知道这位就是嫂子。”周占很机灵,马上改了口风,“你和嫂子男帅女美,郎才女貌,简直配一脸。” 顾北弦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一颗心全扑在苏婳身上。 目光像黏在她脸上似的。 挪都挪不开。 苏婳见气氛尴尬,拿起笔在合同上飞快地签了字。 她拿着支票,站起来,说:“你们谈,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周占是个很有眼色的,急忙开口道:“不急的,嫂子,你和弦哥先谈,你们的事更重要。我去隔壁,再开个包间等着。” 他带着助理就走。 沈鸢坐着没动。 周占瞟她一眼,朝她招招手,“沈老鹰,你出来。” 沈鸢顿一下,这才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出去,边走边嘟哝:“周公子,我叫沈鸢,沈老鹰太难听了。” 周占随口道:“沈老鹰好听,霸气。” 沈鸢翻起眼皮,暗暗白了他一眼。 房门关上。 屋里就只剩了顾北弦和苏婳。 安静极了。 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苏婳睫毛微垂,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很矛盾的心理。 明明思念他思念得不行,日思夜想的,可是真见到他,又本能地抗拒,想退缩。 顾北弦垂眸望着她,问:“最近过得好吗?” 苏婳笑,“挺好的。” 眼圈却红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点都不好。 是失恋的感觉,心空了。 就是那种明明相爱,却被硬生生分开,类似于壁虎的断尾之痛。 如果顾北弦渣也就罢了,至少能给她一个恨他的理由。 偏偏他不渣,对她还很好。 “你瘦了。”顾北弦温声说,目光柔情似水,像掺了月光一般。 苏婳缓缓抬起头,仰望他英俊的面庞,轻声说:“你也瘦了。” 一瘦,五官越发精致立体,身上那种傲然清贵的味道也越浓了。 他今天穿得极正式,西装严整,白衬衫,打着领带。 像极了那种财经杂志上的商业巨子。 像是注意到了她的打量,顾北弦勾唇,道:“配合公司宣传,去录了个财经类的采访。刚下采访,来和周占签个合同,没想到会遇到你。” 苏婳笑了笑。 真好。 他事业上越来越顺利了。 看样子,当初选择和他离婚是对的。 他从小被父亲当做继承人培养。 如果因为忤逆父亲的意志,错失那个位置,挺可惜的。 想到这里,苏婳拿起支票和包,推开椅子,说:“那你忙,我先走了。” 她抬脚就朝外走。 和顾北弦擦肩而过时,手腕被他拽住。 苏婳脚步停下,垂下眼帘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薄而修长。 那是让石头都会有生命的一双手,曾经温柔又热烈地抚过她的腰肢。 她心跳情不自禁加速。 听到顾北弦说:“挺想你的。” 苏婳喉咙发涩,极浅一笑,“会忘掉的,时间长了,就淡了。” 顾北弦还想说复婚好不好? 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可是被她拒绝的次数多了,就觉得说了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他改了口,“你要回家吗?我派人送你。” “我和沈鸢一起来的,有车。” “好。” 他其实安排了两个保镖,隐在她身后保护着她。 虽然婚离了,可是和楚家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派人跟着她比较安全。 苏婳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没什么情绪地说:“再见。” 顾北弦心揪着,面色却平静,“再见。” 苏婳决然地走出包间。 叫上沈鸢一起离开。 上车后。 她用支付宝给沈鸢转了十万块。 给沈鸢弄得挺不好意思的。 “婳姐,沾你的光来参加拍卖会,能瞻仰一下艺术巅峰,我就挺开心的了,你干嘛还给我发红包?” 苏婳微笑,“应该的,你陪我跑来跑去的,一点辛苦费。” “我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是朋友嘛。” 苏婳没接话。 沈鸢单手把着方向盘,说:“我总感觉,你没把我当朋友。你好像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了,外人很难走进你心里。” 苏婳沉默了。 很小的时候,她交了一个好朋友,就是她的阿尧哥,陆尧。 在她十岁那年,阿尧哥救她去世。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交朋友了。 和谁都保持着距离。 哪怕是和自己的母亲,也没有那么亲。 直到遇到顾北弦,和他从相遇,到相伴,相知,再到相爱,分离。 她想,她可能以后再也爱不上任何一个人了。 她是那种受过一次伤,就把自己蜷起来的人,恨不得像蚕一样,做个茧壳把自己包起来。 在医学上,这叫心理过度保护机制。 与此同时。 顾北弦和周占签完合同,离开酒店。 原本是要一起吃顿饭的,因为前面闹的乌龙,顾北弦没了兴致。 回家路上,他接了个电话。 是负责索刃的柯北柯队长打来的。 “顾总,索刃狡猾得很,只承认受贿,坚决不承认车祸的事。我们提审了好几次,他就是不肯承认,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再不招供,案子就得以交通意外结案了。” 顾北弦淡声问:“受贿判几年?” “根据受贿金额,具体法院来判。他属于金额特别巨大的,判三年到十年,并处以罚金。” 顾北弦握着手机的渐渐用力。 手背上筋脉隆起。 受贿进去蹲个三、五年,就放出来了。 车祸案涉及谋杀,出了人命,最轻也要判无期。 所以这个索刃死咬着不肯承认。 挺精明的。 明知车祸的案子,就是他一手操纵的。 却因为货车司机死无对证,拿他没办法! 顾北弦气得下颔一瞬间咬紧,又松开,说:“我现在过去。” 柯北如实道:“顾总,您过来也没用的。索刃是刑侦专业,在基层干过很多年,经验丰富,连我们这些专业的警察都拿他没办法。他受贿的事,还是他的亲戚供出来的。” 顾北弦执着地说:“我半个小时后到。” 他掐了电话,吩咐助理:“去滨海路分局。” 半个小时后。 顾北弦来到审讯室。 索刃早就被提到审讯室里等着了。 他戴着手铐,穿着犯人必备的橙色马甲。 被连日高强度审讯审的,索刃早就狼狈不堪,眼圈乌青,眼睛泛着红血丝,下巴上胡子一片青黑。 再也没有了之前和华棋柔欢好时的风流模样。 顾北弦抬眸瞟一眼墙角的监控,朝柯北递了个眼色。 柯北明白,马上派人关了监控。 顾北弦走到索刃面前,忽然挥起拳头。 “咣!” 一声巨响! 索刃的牙被打得飞了出来,鲜血四溅! 第134章 要他的命 索刃疼得面部扭曲,牙齿漏风,怒道:“你们私自殴打我,是犯法的!” 他满嘴是血,一说话,直往外喷血。 显得更狼狈了。 话音刚落。 顾北弦挥起拳头,又抡了上去。 拳头和他的颧骨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响。 疼得索刃耳鸣眼花,呲牙咧嘴。 颧骨仿佛被打裂了。 他疼得用戴着手铐的手捂着脸,怒视顾北弦。 旁边柯北提醒道:“顾总,别打脸,挑看不到的地方打,否则我们不好交待。” 顾北弦微微点头,飞起一脚,踹到索刃的大腿上。 “扑通”一声。 索刃跪倒在地上。 顾北弦抄起一把椅子,就朝他后背上砸去! 就因为这货背后操控的一场车祸。 阿忠死了。 害得他的父母没了儿子,他老婆没了丈夫,他孩子没了父亲! 而他,失去了心爱的孩子,失去了相濡以沫、相依为命的妻子! 害死了那么多人。 这货却只判个区区几年刑,就没事了! 太便宜他了! 顾北弦越想越气,下手更狠了! 索刃被他砸得后背生疼,疼得浑身直抽搐,不停躲闪,却躲不过。 狗急了也跳墙。 索刃做贼心虚,不敢冲顾北弦发火,就冲柯北怒道:“柯北,再这样下去,我会被砸死的!” 索刃以前在职时,职位高于柯北。 哪怕现在成阶下囚了,威严还在,对柯北连名带姓地称呼。 柯北别过头,懒得搭理他。 身为同行,他鄙视这样的败类! 放着好好的人不当,用专业知识,去残害孕妇,残害无辜的人! 卑鄙! 无耻! 索刃冲柯北接连喊了几句,他都不理。 见硬的不行,索刃软下腔调,就朝顾北弦求饶:“顾总,饶了我吧,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打我啊?这样是犯法的。” 顾北弦一听,更气了。 害了两条人命,他居然还装傻! 他一脚把索刃踢到地上,鞋子踩到他的脸上,用力地碾着,“姓索的,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要不了你整条命,我就要你半条命!等你出来,我还会让你生不如死!” “疼疼疼,啊啊啊,好疼。”索刃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想把顾北弦的脚挪开。 奈何他挪不动。 “顾总,你说的事,我真没做。没有证据,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索刃狡辩道。 柯北见状,开口对顾北弦说:“这些日子,我们审他,他就一直这副腔调,死不承认。审讯的时候,一般会用大灯照着,不让他们睡觉。什么人都撑不住,一般两天下来,也就招了。可他死都不肯松口,硬是不承认,非说自己是冤枉的。” 顾北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人,行事之前必然会把所有后路都想好。 不招,他就能活。 招了,等待他的将是无期或者死刑。 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毅力异于常人,普通的刑讯逼供,对他压根不管用。 想到失去的孩子,顾北弦红了双眼。 他一脚踹到索刃腿根。 索刃顿时疼得蜷缩起来,缩得像个被拦腰碾断的蚯蚓。 嘴里连连痛吟着,没了人腔。 顾北弦弯腰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拽着他的脑袋,就朝墙上撞。 哐的一下! 索刃疼得整个头乱抖,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柯北见索刃被打得差不多了,对顾北弦说:“顾总,可以了,再打下去,会没命的。” 可是顾北弦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他一手抓着索刃,一手握成拳,拳头像雨点一样,打在索刃身上。 疼得索刃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柯北急了,看向顾北弦的助理,示意他劝几句。 助理斟酌了下用词,开口劝道:“顾总,别打了,别打疼了您的手。” 可是顾北弦此时已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像没听到似的,抓着索刃的衣襟,把他撞到墙上,一下接一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一心只想弄死这个浑蛋! 为阿忠报仇! 为他还未出世的孩子报仇! 为他逝去的婚姻报仇! 索刃被打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瞅着就要咽气。 柯北和助理头都大了。 这人不死的话,什么都好说。 要是闹出人命来,事情就闹大了。 情急之下,助理走出去,给苏婳打电话。 接通后。 助理说:“少夫人,不好了,顾总出事了。” 苏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了?” “顾总快要把索刃打死了。” 苏婳一顿,冷声道:“他该死!” “他是该死,可是他不该死在顾总手上。顾总代表顾氏集团,他要是出事,集团会受影响,他的前途也完了。” 一听这话,苏婳改了口风,“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 她语气急促。 助理松了口气,“我马上用微信给你发定位。” 收到定位后,苏婳和苏佩兰当即赶往滨海路分局。 来到审讯室,就看到顾北弦把索刃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索刃脸上全是血,地上也是血淋淋一片,还有飞出来的牙齿。 顾北弦右脚狠狠踹在索刃身上, 他面色阴沉,双眼腥红,眼底一片冷厉,一副被仇恨占据的模样。 握紧的双拳,因为仇恨和愤怒,微微颤抖着。 连屋里进人了,都没察觉。 苏婳走到他身边,轻轻拉拉他的衣袖,“我们走吧。” 顾北弦仿佛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婳又说了一遍,他才听到。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是苏婳,一怔,唇角扬起,腥红的眼睛渐渐退去血色。 他调柔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给我打电话了。” “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他想去摸摸她的脸。 手伸出去一半,停下了。 他手上有血,是刚才打索刃时,伤到的。 怕弄脏苏婳的脸,也怕她看到心疼,他连忙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苏婳眼尖,早就看到了。 她急忙把他的手拉出来,仔细查看。 指骨上皮都破了,鲜血往外溢。 她心疼得要命,“走,我们回家,回家,我帮你包扎伤口。” 听到“回家”两个字,顾北弦身上的戾气,一下子就消失了。 整个人变得温和起来。 他温柔地笑,“好,我们回家。” 第135章 一夜纵容 苏婳牵着顾北弦的手腕,小心地避开他手受伤的地方,走出去。 柯北惊住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像个冷面阎罗一样的男人,在苏婳来了后,整个人身上那种杀气,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助理瞥了眼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索刃,一脸歉意地对柯北说:“给你添麻烦了,柯队长。” 柯北笑了笑,“没事,这种败类,活该被收拾。” “那我先走了,回头我们再联系。” “好。” 助理抬脚就走。 柯北忍不住多嘴说了句:“你们家少夫人挺厉害的,刚才咱俩劝顾总,他都听不进去。” 助理苦笑,“可能是以柔克刚吧。” 柯北感同身受,“的确,有时候男人解决不了的事,还是得女人上。” 苏婳握着顾北弦的手腕,出了大门。 对妈妈说了声,她上了顾北弦的车。 等助理来了,苏婳对他说:“就近找家药店,买一些药,我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好的,少夫人。”助理发动车子。 顾北弦怕包扎完她就走了,出声制止道:“家里有药,回家再处理吧,我不疼。” 苏婳盯着他往外沁血的指骨,“别逞强。” “我真不疼。” 为了表示自己没说谎,顾北弦特意活动了一下手指。 虽然脸上波澜不变,可是眉心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苏婳捕捉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很快猜出他的心思。 她柔声哄道:“就近找个药店买点药包扎一下吧,越早处理越好。放心,我会陪你回家。” 听到“陪你回家”四个字,顾北弦的心落回胸腔里,微挑眉梢看着她,“说话算数?” 苏婳点点头,“算数。” 顾北弦抬手覆到她的手上,紧紧握住。 握了不到一秒钟,想到自己的手打过索刃,觉得脏。 他又抽回来,要拿消毒湿巾擦手。 苏婳拉过他的手握着,笑,“不脏的,一点都不脏。这是一双正义的手,它刚刚惩罚了该惩罚的坏人,为阿忠,为我们的孩子报了仇,干净得很。” 顾北弦闻言,心里风起云涌。 有什么潮乎乎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他朝她身边挪了挪,抬手把她环抱在怀里,闭上眸子,唇瓣亲吻她发丝。 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他低声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婳抬手按了按钮,车子配置的挡板缓缓降下。 将前后空间隔开。 她伸出胳膊,抱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轻轻亲吻他的下颔,“你没做梦。” 顾北弦极浅地勾了勾唇,“我还以为在做梦。最近不知怎么了,一睡着,就会梦见你。” 苏婳在心里说: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静默地抱着,谁都没说话。 此时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十分钟后。 助理把车子停在药店边上。 他进去买了碘伏、消毒药棉、云南白药粉和纱布。 出来,递给苏婳。 苏婳接过来,拆开外包装,拿起消毒药棉,帮顾北弦熟练地处理起伤口来。 前两年,顾北弦腿站不起来,经常发脾气摔东西,甚至有自残倾向,受伤是家常便饭。 苏婳早就练出来了。 几下就帮顾北弦把手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缠好纱布,她还帮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把药粉和碘伏收拾好,放回塑料袋里。 助理发动车子。 像是担心苏婳会变卦似的,顾北弦开口道:“你答应我,要陪我回家的,不许变卦。” 如果放在平时,苏婳肯定会婉拒。 可是今天她不知怎么的,就不想婉拒了。 许是因为夜晚,人比较心软。 也许是刚才看到他暴打索刃,浑身戾气的模样,让她想到了他前两年的模样,情不自禁动了恻隐之心。 也许是她太想他了。 是的,太想了。 她笑着摸摸他的下颔,宠溺的语气说:“不会变卦。” 顾北弦握住她的手,挪到唇边亲了亲,笑得特别好看。 那笑,像春风走了十万里。 英俊的面庞霁月清风,如冰雪初融。 苏婳看得呆了。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觉得顾北弦越来越有魅力了,让人心痛的魅力。 回到日月湾。 一下车,顾北弦就紧紧拉着苏婳的手。 生怕她再反悔,走了。 苏婳有点哭笑不得。 她见惯了他成熟自信的模样,很少见他这副样子,像是很没有安全感似的。 两人进了家。 换鞋的时候,顾北弦弯腰打开鞋柜,帮苏婳拿拖鞋。 被苏婳拦住了,“你手受伤了,我来吧。” 换好鞋。 要洗澡睡觉。 顾北弦手受伤了,不能沾水,苏婳帮他洗。 那两年贴身照顾他,帮他洗过很多次澡,苏婳不觉得有什么。 这一夜,两人都刻意忽略了那张离婚证,彼此纵容。 因为相思太痛苦了。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缓解一下相思之苦。 帮他洗完澡,苏婳说:“你去主卧睡,我去客卧睡吧。” 顾北弦勾了勾唇,“刚才都帮我洗澡了,还介意在一张床上睡吗?” 苏婳想了想也是。 这种时候,理智真的很难抗拒情感。 躺在熟悉的大床上。 顾北弦把苏婳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着她,从额头亲到嘴唇,再到脖颈,一路向下。 他的嘴唇带着滚烫的温度,所到之处,漫山遍野都起了火。 苏婳情动。 心如潮水,汹涌起伏。 亲着亲着,他呼吸就急促起来。 苏婳再熟悉不过他想做什么。 这种时候,他要是想对她做什么,她是反抗不了。 可是顾北弦却只是亲吻她,紧紧地抱着她,迟迟没做下一步。 他语气低沉,说:“你伤还没好。” 苏婳知道他指的是她流产那件事。 听他又说:“等复婚了,我们再做。没有婚姻,和你做那种事,是对你的不尊重。” 苏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都到这地步了,却不做。 对男人来说挺痛苦的。 但是顾北弦却克制住了。 箭在弦上,睡挺容易的,克制却难。 苏婳觉得这一刻,他肯定爱惨了她,才对她珍之又珍,重之又重。 她把头深深地埋到他怀里,很依赖的样子靠着。 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很心安。 离婚后,她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以前夜里做噩梦,梦境中,总会有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把她从噩梦里拉出来。 离开顾北弦后,她睡在妈妈家,夜里经常被噩梦吓醒,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许是太困了,也许是顾北弦的怀抱让她有了久违的安全感。 没过多久,苏婳就睡沉了。 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香。 吃过早餐,苏婳执意要回苏家。 顾北弦百般不舍,却拗不过她。 让司机开车送她回去,他推了个会议,陪着一起。 路上经过苏婳最爱的蛋糕店。 顾北弦喊司机停车。 他下车给苏婳买她喜欢吃的提拉米苏、榴莲班戟和榴莲酥。 等他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出来的时候,苏婳推开车门去迎他。 她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臂,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两人甜蜜得像恩爱的小情侣。 一点都不像离了婚的前夫前妻。 苏婳弯腰要上车的时候。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呼啸着开过去。 她微微一怔。 那车牌号正是顾傲霆的。 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升起。 她的心扑腾扑通地跳起来,有点乱。 果不其然。 刚一回到妈妈家,苏婳就收到了顾傲霆发来的短信:苏小姐,拿了我十个亿,却出尔反尔,你好不厚道哇。 第136章 掐中七寸 盯着那条短信,苏婳久久没说话。 像吃了个烂番茄,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在胃里缓缓蠕动起来。 顾北弦腿站不起来的那两年,顾傲霆对她虽说算不上亲昵,但还是尊重的。 自从顾北弦腿好了后,顾傲霆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 觉得她配不上顾北弦了。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卸磨杀驴。 真的,太势利的一个人了。 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傲霆打来的。 苏婳平复了下心情,按了接通。 顾傲霆冷沉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苏小姐,看到我的短信了吗?” 苏婳淡淡嗯一声。 “既然拿了钱,就乖乖的,离北弦远一点。十个亿不是小数目,足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生死? 苏婳笑了。 他这是在拐着弯地提醒她:如果不乖乖就范,就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意思。 苏婳手指用力捏着手机,没出声。 顾傲霆又说:“既然一开始就是奔着钱来的,钱拿到了,就干脆利落地走,别藕断丝连,惹人厌烦。” 奔着钱? 惹人厌烦? 苏婳终于开口了。 她清清冷冷地说:“顾董,你大概不知道,离婚前一晚,顾北弦把他名下所有财产,除了公司股份,全都给了我,但是,我一分没要。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样唯利是图,不可能只拿十个亿走。” 顾傲霆没想到他一向看好的儿子,居然做出这种事。 顿时怒从心头起。 想当年,他为了扩张顾氏集团,不惜牺牲婚姻,娶了秦姝,吞并秦家所有资产。 一路走到今天,可以说是披荆斩棘,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手段都用了,才打下这份身家。 可他最看好的儿子,却把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拱手送给一个外人! 真是色令智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顾傲霆气得掐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拳捶到栏杆上。 气愤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果然,这个苏婳就是红颜祸水。 他搞不懂,一个文文静静、单单薄薄的小丫头片子,顾北弦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不只他,家里所有人都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 为了她,他们甚至不惜和他闹翻。 她是侍候了顾北弦两年不假,可是他们也给钱了。 即使不找她,也会找别人,给钱给找肾还给买房子。 这么优渥的条件,换了谁,都得勤勤恳恳,当牛做马吧。 顾傲霆越想越生气。 他拿起手机给苏婳发了条短信:祝苏小姐和你母亲下半生平平安安。 苏婳看到短信,被气笑了。 真是个老江湖啊。 威胁人,都威胁得这么滴水不漏。 他哪里是在祝福她们母女俩? 他分明是在警告她:如果再招惹顾北弦,她和她母亲下半生,都将不会平安。 直接掐中她的七寸。 她当初和顾北弦离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怕殃及母亲。 母亲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苏婳冷静片刻,拿起手机,回信息:谢谢顾董的祝福,也祝您老早日把楚小姐娶回家当儿媳妇,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 他膈应她。 她也不让他好受。 以前的楚锁锁,是顾傲霆心仪的儿媳妇。 如今的楚锁锁,就是块烫手山药。 顾傲霆看到这条短信,气得血压一下子飙到了180。 暗暗责怪楚锁锁没脑子,明明喜欢顾北弦,却和顾凛睡。 害得他颜面无光,被人耻笑。 他一口哑巴气,憋在肚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偏偏苏婳的短信,发得滴水不漏。 他一根刺都挑不出来,憋得肝疼。 苏婳等了会儿,没等到顾傲霆的回应,却等来了秦姝的电话。 秦姝声音温柔地说:“儿媳妇,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来我店里一趟吧,我有事要见你。” 听到“儿媳妇”三个字,苏婳心里酸溜溜的。 她流产、离婚的事,一直瞒着秦姝和奶奶,没让他们知道。 她嗓音潮湿道:“好的妈,我明天下午就过去。” 次日下午。 苏婳驱车,准时来到秦姝的婚纱设计馆。 秦姝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一进屋。 秦姝就迎上来。 她热情地抱了苏婳一下,笑眯眯地说:“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国外忙服装秀的事,整天脚不沾地的,昨天才刚回国。” 她伸手去摸苏婳的小腹,眼神希冀,充满喜悦,“我孙子有没有想我?” 一句话戳到了苏婳的心窝子。 她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底的痛楚。 秦姝摸了她的小腹几下,脸上渐渐露出狐疑之色,“你这也得三个多月了吧,肚子怎么这么平?” 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下去了。 苏婳喉咙发涩,说:“出了场车祸,孩子没了,对不起妈。” 轰隆!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秦姝大脑一片空白。 她懵怔地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盯着苏婳平坦的小腹,“什么?孩子没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苏婳如实说:“大家是怕影响你工作。” “为什么会这样?”秦姝抬手扶着额头,很痛苦的样子。 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她反过来安慰苏婳:“没事的,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 苏婳心里更难受了。 她和顾北弦都没有以后了。 哪还来的孩子? “跟我来,婚纱做好了。”秦姝拉起她的手,走到穿版模特前。 模特上是一件非常漂亮的白色婚纱。 腰身玲珑,款式简洁优美,大气优雅。 下摆有着长长的拖尾。 面料材质看上去非常昂贵。 秦姝指着婚纱说:“考虑到你怀孕了,我特意让人把腰围那里改了,改成可以调节的。本来想等你生完孩子,再给你们办婚礼的。既然这样,婚礼就提前办吧。” 她面色平静,声音却难掩失落。 毕竟失去的是她的孙子,她儿子的骨肉。 苏婳伸手摸着洁白柔软的婚纱,心里五味杂陈。 她勉强笑笑,“谢谢妈,不过这婚纱,我用不上了。” 秦姝一愣,“你不喜欢?” 苏婳摇摇头,“不,我和北弦已经离婚了。” 秦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要离婚?我出差前,你们俩还好好的。我这才出差一个多月,你们俩就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离婚为什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她平静的外表下,抓狂的情绪呼之欲出。 苏婳抿唇不语。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离婚的原因不止一个,方方面面都有。 秦姝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猜到了。 她问:“是顾傲霆逼你们的吧?我就知道是他,这个老东西,一日不整点事,他就难受!” 不等苏婳回答。 她抓起手机,唰唰打给顾傲霆,“姓顾的,你马上来我店里一趟!” 第137章 顾傲霆惨 顾傲霆一听这火药味儿,就不对劲,傲慢地问:“你有事?” 秦姝冷冷道:“有,很重要的事。” 顾傲霆故意端架子,“我很忙,有事跟我秘书提前预约。” 秦姝语气生硬:“我限你一个小时内马上过来,否则我就把你早年出轨的丑闻曝出去!” 顾傲霆神色一滞,咬牙,“你有种!” 他掐了电话。 秦姝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换了副笑面孔,对苏婳说:“儿媳妇,你先回去,我有点私事要和顾傲霆好好清算一下。” 苏婳怕她被自己连累,说:“我留下来帮你。” 秦姝揉揉太阳穴,眼神略带疲倦,“不用,是我跟他的私事,跟你无关。” “那好吧。”苏婳起身要走。 秦姝喊住她,“等等。” 她走到穿版模特面前,把婚纱从上面往下拆,说:“婚纱你拿着。” 苏婳苦笑,“我用不上了。” “妈之前就说过,无论你以后嫁给谁,妈都要送你一套婚纱。” 她的一片心意,苏婳不好再推托。 她帮着秦姝一起把婚纱拆下来,折叠好。 秦姝打内线喊助理过来,吩咐道:“帮我把这套婚纱装好。” 助理熟练地把婚纱装进一个超级大的袋子里,跟着苏婳一起下楼,放进她车子后备箱里。 半个小时后。 顾傲霆来到秦姝的办公室。 秦姝正对着电脑修改一份设计图。 顾傲霆拉了把椅子往那一坐,左腿架到右腿上,抬手解松领带。 他一副不耐烦的口吻说:“有事快说,我很忙。” 秦姝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冷眼看他,“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签字?” 顾傲霆嘲弄地笑笑,“只要你净身出户,我马上签字。” 秦姝嗤笑,“你想得美。” 顾傲霆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往办公桌上一扔,“你和不同男人在国外酒店,同进同出,这是证据。你是过错方,理应净身出户。” 秦姝皱眉,“你派人调查我?” 顾傲霆撩起眼皮,“没办法,谁让你胃口那么大,非要分我一半家产呢。” 秦姝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照片。 草草翻看了几张。 她愠怒,“这几个男人分别是我的客户和下属,我们一起出差,住同一家酒店,有问题吗?顾傲霆,你不要血口喷人!” 顾傲霆捡起一张照片,捏在指间端详几秒。 他嫌弃地把照片,扔到秦姝面前。 食指轻叩上面年轻男人的脸。 他气愤地说:“这男人在你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夜,你敢说你们俩清白?” 秦姝轻飘飘扫一眼,淡淡道:“那是我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我们做设计的,赶一场秀,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有问题吗?” “我跟你说过无数遍,要用女设计师,女设计师,你就是不听。” 秦姝眉眼淡嘲,“你秘书也是女的,你们公司女职员少吗?你不要没事找事。” “我秘书和女职员,可没半夜来我房间,一待就是大半夜。” “顾傲霆,你耍赖皮是吧?” 顾傲霆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圈喷到秦姝脸上,“还是那句话,想离婚你净身出户。” 秦姝抬手扫开脸上的烟圈,“顾傲霆,你真无耻!” 顾傲霆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笑,“我就当你夸我了。” 秦姝气得指尖发抖,“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么一个男人?” 顾傲霆漫不经心道:“彼此彼此,当年那么灵秀可人的一个小姑娘,现在硬得像钢筋,啧啧。” 秦姝冷笑,“你还好意思说我?和前女友生儿子,欺骗我。婚后趁我怀孕,又出轨,恶心!” 顾傲霆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证据,你别血口喷人。” “那女人我见过,孩子都生了!你是过错方,要净身出户也是你出!” 顾傲霆耸耸肩,“还是那句话,证据。” “你个老无赖!给你证据!”秦姝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哗地一下泼到他脸上。 咖啡是烫的。 顾傲霆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你疯了?敢拿热咖啡烫我!” 他扔下烟,抹了把脸,就朝办公室自带的卫生间跑过去。 打开水龙头,抄起冷水就往脸上冲。 秦姝跟进卫生间。 双臂环胸,冷冷清清地看着他。 顾傲霆边拿水往脸上抄,边冲她喊道:“还愣着干嘛?快派人帮我去买烫伤膏。我这张脸要是被烫坏了,会影响公司形象的。” 秦姝语气轻慢道:“烫坏了好,烫坏了你就退休吧,让我儿子顶上。” 顾傲霆低垂着头,嗤笑,“你想得美,我有俩儿子,谁让我开心了,我就让谁上。你要是想让你儿子上,就对我温柔点,平时多讨好我。” 秦姝转身走到浴缸旁,拿起花洒打开,就朝顾傲霆身上呲去。 “好啊,我讨好你,这样行吗?” 冰凉的水浇到顾傲霆身上。 瞬间把他的头发淋湿了。 身上的西装也湿了。 虽然是夏天,也挺难受,尤其是头发,黏糊糊的。 关键是面子上过不去。 他活这么久,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顾傲霆躲闪了几下,抬起湿淋淋的头,怒视秦姝,“秦姝,你一把年纪了,别给我耍大小姐性子!” 秦姝关了水龙头,“嫌我大小姐性子,所以你就出轨?” 顾傲霆不耐烦道:“八百年前的事了,你干嘛总揪住不放?你和手下男职员,成天飞这里,飞那里,你又好到哪里去?” “我可没像你,搞出孩子来,我们是工作关系!” “无理取闹!”顾傲霆抬头照了照镜子,看到自己脸红红的,“我去处理一下我的脸,今天就不该来见你,晦气!” 他一甩袖子就走。 身上衣服湿透了,所到之处,地上湿淋淋一片。 怕秦姝店里的职员看到会笑话,他拿袖子挡着脸,遮遮掩掩地下了楼。 也是巧了。 来到一楼,一推大门,他迎面碰到了一个装修工人。 那工人手里抱着超大一块透明玻璃。 顾傲霆遮遮掩掩没看清,砰地一下,撞到了玻璃上。 慌乱中,装修工人手一松。 “哐!” 一声巨响! 巨大的玻璃砸到了顾傲霆的脚上! 那疼痛,排山倒海! 铺天盖地砸下来! 疼得他撕心裂肺,面目狰狞! 顾傲霆顿时双手抱着脚,毫无形象地跳起来! 第138章 情投意合 眼睁睁地看着好好一块玻璃,碎成一地碎片。 装修工人一脸懵逼! 他朝顾傲霆伸出手,“你赔俺玻璃!” 顾傲霆又疼又气,指着自己脚上穿的进口意大利小牛皮鞋,怒道:“你赔我鞋!”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快赔俺玻璃,俺还等着上楼给客户安装玻璃呢。被你撞坏了,俺还得再去重新割一块,真是的!” 顾傲霆冷哼一声,抬脚就朝车子走去。 脚巨疼。 他走得一瘸一拐的。 原本立体威严的五官,如今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司机看到他来了,急忙从车上下来,拉开车门,恭迎他。 装修工人追上去,拉着顾傲霆的袖子不让他走,“你赔俺玻璃再走!你这个人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能耍无赖呢?” 顾傲霆从小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少爷出身。 谁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别说骂了,连句重话都不敢对他说。 这个装修工人居然敢骂他人模狗样! 顾傲霆手一扬,就要去打他。 司机急忙拦住他的手,“顾董,您的形象。您这一巴掌打上去,万一被好事者闹大,会影响到公司的。” 想想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顾傲霆忍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皮夹,抽出几张百元钞,扔到装修工人脸上,“拿着钱,滚!” 装修工人捡起来,朝手上吐了口吐沫,数了数,说:“才八百,不够,俺还得回去重新割,来回路费得加上。” 顾傲霆气哼哼,又掏了两百给他。 上车后,他还是气得肺疼。 路上遇到一家药店,他喊司机下去,帮他买烫伤药和止疼药。 药买来了。 顾傲霆拿手机照着,抹上了。 脸红红一片,虽然没肿,但是火辣辣的疼。 抹完,脸上油晃晃的,像极了《西游降魔篇》里的猪刚鬣。 他弯腰脱掉鞋子,一看脚,脚背被砸得紫中带青。 有的地方还出血了。 疼得难以描述。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从头伤到脚。 顾傲霆气得不行。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半路上,顾傲霆又接到了楚砚儒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 就听到楚砚儒一通抱怨,“锁锁今天出院,你们顾家人为什么一个都没露面?是不想对我们家锁锁负责了是吧?” 顾傲霆为难,“我赔钱,你们不要,我让阿凛娶她,她又不肯嫁,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砚儒说:“你不是说北弦离婚了吗?” 顾傲霆皱眉,“锁锁跟阿凛都那样了,再让北弦娶她,不现实啊。别说北弦接受不了,连我都觉得太勉为其难了。”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 “老楚啊,我们五、六十年的交情了,你这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我从小把锁锁捧在手心里,事事都顺着她,却在你们顾家人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顾傲霆更为难了,“北弦不想娶她,我总不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娶吧?” 楚砚儒咄咄逼人,“那是你的事,反正必须要让锁锁满意。” 顾傲霆气得掐了电话。 司机把车开到顾府。 顾傲霆由司机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 来到别墅大门口,看到楚砚儒和楚锁锁都在。 楚锁锁坐在轮椅上,胳膊和腿都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绷带,额角上结了好大一块痂,眼睛黑黢黢地看着前方,两眼发直。 顾傲霆一怔,问道:“锁锁这是怎么了?” 楚砚儒没好气地说:“车祸伤到了头。这么快你就忘了?真是贵人多忘事。” 顾傲霆尴尬地笑笑,“最近事太多,锁锁智力没问题吧?” “还在恢复阶段,具体要看恢复情况。” 顾傲霆不高兴了。 合着楚锁锁这废了,没人要了。 楚砚儒上赶着,要赖上他俩儿子了。 当他俩精英儿子,是收破烂的吗? 但是多年交情在,两家又是合作伙伴,顾傲霆不能撕破脸面,说:“走走走,快进屋,有事回家再说。” 他按了门铃。 佣人来开门。 一行人进了屋。 落座后,佣人上茶。 楚砚儒抿口茶,“还是那句话,现在是锁锁最难的时候,你得想办法拉她一把。” 顾傲霆郁闷,“怎么拉?” “医生说,搞个巨大惊喜,让她受点刺激,说不定就恢复正常了。通俗一点说,就是冲喜。” 顾傲霆一顿,“医生还有这说法?冲喜不是封建迷信吗?” 楚砚儒耷拉着眼皮说:“不信你就去问问锁锁的医生。” 顾傲霆心里明镜似的。 说什么冲喜都是假的。 楚砚儒就是冲着顾北弦来的。 如果放在从前,他是愿意顾北弦和楚锁锁在一起的。 可是楚锁锁和顾凛发生了那种关系,别说顾北弦了,连他都觉得膈应。 如今楚锁锁又半愣不傻的。 他是怎么也不想顾北弦娶她了。 那是他最骄傲的一个儿子,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可以说是最得意的作品。 顾傲霆语气里就带了点敷衍,“我给北弦和阿凛打个电话,把他们俩叫来,商量一下吧。” 楚砚儒应了声,端起茶水继续喝起来。 顾傲霆先把电话打给顾凛,没说什么事,只说:“我这边有重要事要跟你商量,来家里一趟。” 顾凛对他一向言听计从,当下就答应了。 顾傲霆又把电话打给顾北弦。 顾北弦今天下午去集团旗下的商场,视察工作了。 视察完,走到珠宝首饰那里,看首饰。 他想买个戒指,向苏婳求婚。 昨晚两人同床共枕,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他甚至连求婚的场地和画面都想好了。 城南有一片熏衣草花海,挺漂亮的,适合求婚。 或者去城北的玫瑰园也行,红通通一大片,求婚肯定浪漫。 顾家在海上还有个小岛,去岛上,也挺好的,可以安静地过二人世界。 正当他一边选首饰,一边幻想着求婚画面时,手机响了。 接通后。 传来顾傲霆的声音:“北弦,我这边有重要事,需要和你商量,你回家一趟吧。” 顾北弦微微蹙眉,“什么事?” “回来就知道了,电话里不方便说。” 顾北弦淡嗯一声,挂了电话。 又看了一遍柜台里的戒指,款式都不太满意,上面镶嵌的钻石也不够大。 他想亲自定制一枚戒指。 款式要够别致,钻石要够大,够亮。 他的女人适合独一无二的。 三年前,他们闪婚,见第一面,就领证结婚了。 他还没向她求过婚呢,她肯定会感动吧。 想想苏婳戴上戒指的画面,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全然不知他父亲已经把所有可能,都给掐断了。 离开商场,顾北弦驱车去了顾府。 一进客厅。 见屋里黑压压坐了好几个人。 楚锁锁坐在轮椅上,耷拉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顾北弦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坐都没坐,单手插兜,神情淡漠,问道:“你们叫我来有什么事?” 顾傲霆一脸为难,“你楚叔叔说,锁锁车祸脑袋出了问题。医生让来点喜事,冲冲喜,要不你凑合一下?” 顾北弦嗤笑一声,“顾董,您没搞错吧?她就是我前女友,三年前就分手了,还是她甩的我。想冲喜,怎么着也轮不到我。” 顾傲霆摊摊手,“我倒是想让阿凛上,可是锁锁跟阿凛不熟,也不喜欢他。” 顾北弦垂眸看着他,语调讥诮:“要不您老人家试试吧,你们俩情投意合,性格也合拍。” 顾傲霆的脸瞬间就黑了! 楚砚儒的脸难看得像猪肝! 第139章 送她惊喜 顾傲霆气得嘴唇发抖,“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拿锁锁当女儿!”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 顾北弦冷冰冰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步伐决绝。 楚锁锁直勾勾地盯着他笔直英挺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门外。 她呆滞的眼神,缓缓溢出泪水。 看到宝贝女儿哭了,楚砚儒心疼坏了。 他急忙扯了抽纸帮她擦,哄道:“别哭了,那么绝情的男人,不值得你留恋。” 楚锁锁哭得更厉害了。 泪水像打开开关的水龙头。 楚砚儒擦都擦不干。 他又心疼又生气,扭头瞪着顾傲霆,“锁锁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被你两个儿子毁成这样。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待,这事没完!” 顾傲霆本就通红的脸,气得更红了。 “老楚,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吧?锁锁这样,我也很难过,但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 他脾气一点都不好。 忍到现在,全是看在两家生意往来这么多年的份上。 楚砚儒一时拿顾傲霆没辙。 他把气撒到顾凛头上,“都怪你!锁锁那么单纯,你怎么能对锁锁做那种事?你毁了锁锁一辈子!” 顾凛耸耸肩,“我当时被人动了手脚,脑子不清醒,做什么事,都不受大脑控制。锁锁妹妹可是清醒的,她完全可以把我推开,或者跑出去,喊人都行,可是她没有。相反,她还摸我,勾引我,那个的时候,她也很享受,叫得可大声了。事后我派人给她买了避孕药,她不吃,非得怀孕。一错再错,这能怪我吗?” 被反咬一口。 楚锁锁简直气不活了。 奈何今天要扮傻,扮可怜,不能反驳。 一反驳就露馅了。 她只能硬生生地吃下这个哑巴亏,气得小脸发白。 楚砚儒没想到顾凛这么无赖,老脸羞红。 拿他没办法,又不能赖在人家家里不走。 他气呼呼地推着楚锁锁的轮椅,离开了顾家。 一出门。 楚锁锁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顾凛太缺德了!大渣男!明明是他强迫我,还反咬一口,全赖我身上了!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北弦哥离婚了,我就有机会了!” 楚砚儒刚被顾凛埋汰那么一顿,颜面无光。 他迁怒道:“你也是蠢,当时为什么不反抗?” “我反抗了,可是他……” “行了,别说了,我一张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出了别墅大门。 上车。 楚砚儒和司机两个人,把楚锁锁抬上车。 身上的伤,一动就疼得钻心。 楚锁锁痛苦地喊道:“疼疼疼,你们小心点。” 楚砚儒忍不住说:“你就稍微忍忍吧,我们够小心了。” 坐进车里,楚锁锁盯着打着石膏的手臂和腿,眼神怨毒。 次日。 苏婳去中介找房子。 她要搞个修复古画和古瓷器的工作室。 这些天有客户送画上门,找她修复。 本来想在家里书房工作的,奈何妈妈性子太热络了。 一会儿进来给她送吃的,一会儿给她送喝的。 一会儿非得拉她下楼去散步,说生命在于运动。 一刻都不让她安宁。 这样是干不了活的。 苏婳决定搬出去,至少把工作和住处分开。 她跟着中介看到第三家的时候,接到顾北弦的电话。 看着熟悉的号码,苏婳有点咬心。 想接,顾及顾傲霆。 不接,顾北弦又一直打。 在电话响到第五遍的时候,她还是接了。 手机里传来好听的男低音,“听说你在找房子?” 苏婳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顾北弦语气调侃,“我有千里眼。” 苏婳嗔道:“别开玩笑了。” 顾北弦正色道:“我在凤起潮鸣有套别墅空着,按照你喜欢的风格,早就装修好了。本来想等你生日时,送给你做生日礼物的。既然你现在需要,那就提前送给你吧。” 苏婳颇为意外。 她斟酌了一下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声音是干的,心却是湿的。 顾北弦纠正道:“房产是你的,在你名下,用你身份证买的。” 苏婳这才想起,去年春天,顾北弦能站起来的那天,是问她要了身份证。 她当时没多想,就给他了。 没想到他拿她的身份证,让人买了套别墅。 她有点纳闷,“我本人没到场,也能购买?” “全款,凤起潮鸣又是顾氏集团旗下的楼盘,我要是想买,不难操作。”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本来离婚的时候就应该给你的,但因为要当生日礼物送给你,我就没提。” 想到顾傲霆那张阴森森的脸,苏婳说:“你爸会不高兴的。” 顾北弦沉声道:“房款是我投资所得,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我自己的钱买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他无权干涉。那房子是你的,你不去住,就等着落灰吧。” 挂电话不到十分钟。 就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找到苏婳,“少夫人,顾总让我们带您去凤起潮鸣。” 苏婳微微抿唇。 不知该如何婉拒。 保镖直接把腋下夹的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酒红色的不动产证,递给苏婳,“这是房产证,少夫人请过目。” 苏婳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的真是自己的名字。 办证时间,是去年春天。 半个小时后 一行人来到位于滨海路的凤起潮鸣。 顾北弦送她的别墅,位于楼王位置。 保镖帮苏婳输入指纹。 推门进屋。 惊喜咯噔一下爬上苏婳的心头。 房间装修得清新雅致,简洁却不失质感,中间客厅挑得很高,璀璨华贵的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是她喜欢的风格。 关键是够安静。 房间隔音效果特别好,在室内,一点杂音都听不到。 推窗可见不远处一片碧绿江景,江后远山如黛。 别墅庭院清幽雅静,风景如织。 苏婳噔噔噔来到二楼书房,因为要做工作室,书房尤其重要。 推开门,她再次惊喜。 书房里放着两张半人高的大红色实木桌。 排笔、羊蹄刀、羊肚毛巾、羊毫笔、宣纸等修复工具样样俱全。 顾北弦连这都派人帮她准备上了。 真是事无巨细。 这一刻,她觉得他可以荣获最佳前夫的头衔了。 苏婳太喜欢这套房子了。 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拿出手机,打给顾北弦,声音难掩激动,“这套别墅我很喜欢。购买加装修,总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我有钱。” 第140章 防不胜防 顾北弦无奈一笑,“咱俩之间,提钱伤感情。” 苏婳如实说:“我不想欠你的。” “前夫前妻在法律上是直系亲属,我有权对你好。” 苏婳扑哧笑出声,“得了吧你,我上网查过了,夫妻是亲属关系。婚姻关系一旦解除,这种关系也随之解除了。” 顾北弦声音低沉了三分,“我只想对你好。” 不知怎么的,苏婳鼻子就酸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门是半掩的。 外面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婳下意识地拉开门。 看到一抹高大英挺的身影,从楼梯那里走上来。 深色高定正装,风度翩翩,冷白肌肤,熟悉的英俊眉眼。 不是顾北弦,又能是谁? 苏婳惊讶了一下,有喜悦,有心酸。 她心情复杂地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在附近见了个客户,路过,正好来看看你。”顾北弦眉眼深沉地望着她,笑。 见客户是真。 路过是假。 他是特意赶过来,看她的。 离了婚后,他比以前更依恋她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逮着个机会,就想来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看看,都觉得心满意足。 他觉得自己是那种典型的,失去了,反而更加珍惜。 苏婳垂下眼帘,避开他深情款款的目光。 怕自己再陷进去,更加舍不得离开他。 一个楚锁锁,已经搞得她措手不及。 顾傲霆的手段,肯定在楚锁锁之上,她不想尝试,也输不起。 正当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之际,顾北弦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从西装兜里掏出来,扫了眼,按了接听。 顾傲霆说:“明晚六点,我约了周百川商谈北关鱼市开发项目。我的脸被你妈拿咖啡烫伤了,脚被玻璃砸肿了,去不了,你替我去吧。资料我明天一早,派助理送给你。” 顾北弦淡嗯一声。 挂了电话。 他走到苏婳面前,很自然地把她勾进怀里抱住,“楼下我让人给你打包了你最爱吃的鲍鱼捞饭,记得下去吃。” 不等她回答,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婳怔住。 大眼睛微微困惑地望着他。 想说:以后不要再抱我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终是没说出口。 顾北弦松开她,淡笑,“抱歉,以前做习惯了,没忍住。” 苏婳说:“房子的事,谢谢你。” “应该的。”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等会儿还有事,我先走了。” 苏婳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他出门,她跑到窗口。 一直看着他上了车。 车子不见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权衡再三。 她还是去小区对面的银行,给顾北弦的账户转了五千万。 她没开通大额转账功能。 等顾北弦收到到账信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扫了眼金额,他给苏婳发了一条信息:我生气了! 生气她拿他当外人。 生气她跟他谈钱。 发这条信息,其实是想让她来哄他的。 奈何苏婳是个小直女,又刻意想跟他保持距离,就没回信息。 顾北弦坐在办公桌前批复文件,一边批,一边隔几分钟看看手机。 等到下午,都没等到苏婳的回信。 他心凉了半截。 挨到五点多钟,顾北弦带着助理,上车前往明月楼。 跟周百川约好了商谈北关鱼市开发项目。 鱼市那块地皮是周家祖上的产业。 因为配套设施陈旧,和周边的繁华格格不入,被市政列为拆迁项目。 周百川没有开发资格和能力,于是找上顾氏集团,联合开发。 这在业内是常有的事。 一方出地,一方出力,盖了楼盘卖掉,赚了钱按股份分成。 那晚周占和顾北弦签的,就是双方合作开发意向书。 顾北弦按约定时间到的时候,周百川已经到了。 同行的还有周占和周品品。 周品品是周占的龙凤胎姐姐,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 两人是龙凤胎,长得却不像,气质也截然相反。 周占一股子纨绔公子哥儿气质,嘴贫得很。 表面有点拽,其实贱贱的,很好相处,没什么架子,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周品品就是那种职业女经理人气质,短发,干练,美艳,穿黑色职业套装,不苟言笑,挺高冷。 落座后,几人简单寒暄几句。 上菜,喝酒。 顾北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可行性开发报告,让助理给周百川、周占和周品品各发一份。 国人喜欢酒桌上谈生意。 觉得这样更人性化。 顾北弦和周百川交谈了几句。 他有点接不上话,用下巴指了指周品品,说:“你跟品品谈,她是金融专业,毕业后在地产行业工作过几年。我是搞古玩的,对地产一窍不通。” 顾北弦便同周品品谈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他发现她的确挺专业的,不是花瓶,提出的问题也很独到。 助理把她的意见一一记下来,回去开会商讨,再做决定。 正当两人谈得激烈时,周百川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对顾北弦说:“北弦,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你们俩好好谈。” 顾北弦没多想,点头应道:“周叔叔您慢走。” 周百川朝周占使了个眼色。 父子俩起身走了。 出门。 乘电梯下楼。 周占纳闷地问周百川:“爸,出什么急事了?饭都没吃完就走。今天上的那份清蒸松江鲈鱼,味道特鲜,我还没吃几口。” 周百川嘿嘿一笑,“哪有什么急事。今天是顾傲霆特意给你姐和顾北弦安排的相亲宴,咱俩在那里搅合什么。” 周占噎了一下,“爸,你糊涂了?顾北弦他有老婆!” 周百川把包往腋下一夹,不在意的口吻说:“他离婚了。” 周占惊讶,“离婚了?” “嗯,离了有些日子了。” 周占砸砸嘴,“那姑娘长得那么漂亮,又能识宝,还会修画,俩人为什么要离婚?” 周百川摸着下巴说:“听顾傲霆说女方家底太薄,山村里出来的,入不了他的眼。” 周占翻了个白眼,“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一套?倒推几万年,谁还不是个山顶洞人。” 周百川咧嘴笑,“我看你姐对顾北弦有意思,这事准保能成。” “别,我看顾北弦跟他前妻感情挺好。你让我姐悠着点,炮灰角色,别太入戏,到时受伤的是她自己。” 周百川抬手去拧他的嘴,“臭小子,闭上你这张乌鸦嘴吧。” 包间内。 顾北弦和周品品谈完项目后,吃了几口菜。 放下筷子,他公事公办地说:“今天就先到这里,等我们回去开会商讨后,做出修改意见,再约你们。” 周品品举着红酒杯,眼神有点湿地望着他,笑,“好。” 顾北弦没注意她的异常。 他眉眼清冷,面色无丝毫异样,推了椅子,站起来。 助理帮忙拿包和合同。 顾北弦迈着长腿,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一出门,迎面撞到苏婳和顾谨尧肩并肩走过来。 两人边走边交谈。 顾北弦脚步停下,眉心骤然一蹙,眼底寒意沁骨。 第141章 苏婳回击 苏婳正和顾谨尧说着话,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 居然是顾北弦。 她微微吃惊,几乎是下意识地解释:“电视台邀请顾先生的公司,举办一档鉴宝节目,他想让我参加,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话说到一半,她住了嘴。 都离婚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顾北弦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她。 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苏婳知道他生气了。 她鼻子微皱,心里挺不是个滋味。 如果放在从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会上去抱抱他,哄哄他。 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前夫前妻的关系,处理起来有点棘手。 忽听“吱嘎”一声。 顾北弦身后的包间门推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短发,穿黑色职业套装的美艳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手拿包。 女人气质挺高冷的,唇角却微微上扬。 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经过顾北弦时,她偏头冲他妩媚一笑,半开玩笑道:“顾总,你是在等我吗?” 顾北弦没应,表情依旧冷淡。 身体像被冰封住了一样,屹立不动。 隔很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 周品品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苏婳。 再反观顾北弦的态度。 她瞬间就猜到了苏婳的身份。 她心怀敌意地打量了苏婳几眼,冲她礼貌地笑了笑,“你就是顾总的前妻吧?长得比我想象得还要漂亮,气质挺好。” 苏婳冲她微微点头,客气又疏离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 周品品瞟一眼顾北弦,对苏婳说:“你前夫很优秀,错过了,挺可惜。” 说的是苏婳,其实也是表明她自己的心意。 就是她不想错过顾北弦的意思。 只不过顾傲霆事先告诉过她,顾北弦的情况。 她不能太早挑明,否则会引起顾北弦的排斥。 但是她对他是真的满意。 外形高大俊朗,处事有风度,做事也极认真,有手腕,有能力。 是她倾慕的类型。 不像她以前接触的那些富家公子哥儿。 要么是锦囊饭袋,驴屎蛋子,外面光,内里却是草包。 要么能力强,外形却普普通通。 又高又帅又有能力,还不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男人,真的少之又少。 顾北弦是一个。 周品品极有眼色,见自己融入不进去,便对苏婳说:“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苏婳应道:“好。” 等她走出去几步。 顾北弦开口解释:“公司和她家合伙开发一块地,我过来跟他们商谈开发报告。我助理在,她父亲和弟弟也在,她弟弟你见过,就是周占。他们父子俩有事,提前走了。” 苏婳心情更复杂了。 斟酌了好一会儿。 她很艰难地说出一句违心话:“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们离婚了,你有权结交新的女伴。” 顾谨尧忽然偏头瞅了她一眼。 很复杂的一眼。 也是很心痛的一眼。 她那么爱他,却不得不和他离婚,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顾北弦勾起一边唇角,笑容凉淡,“她不是我新结交的女伴,我不会结交任何女伴。当初你执意要离婚,我只当你一时赌气,顺着你。但是离婚,不代表我会放弃你,我会争取早日和你复婚。” 苏婳很认真地说:“我不想你夹在我和你父亲中间难做。” 顾北弦语气坚硬,“我没觉得难做,我甘之如饴。” 苏婳沉默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黑压压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 僵持几分钟。 顾谨尧抬腕看了看表,提醒苏婳:“电视台的人该等急了,我们先过去。你和顾总的事,抽空再谈,好吗?” 苏婳点点头,对顾北弦说:“再见。” 顾北弦没应。 苏婳抬脚就走。 再不走,又舍不得走了。 走出去几步。 顾北弦收到一条短信,是顾谨尧发来的。 内容是:我只是想帮苏婳,事先并不知你们俩离婚了。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顾北弦盯着短信,眸色微冷。 舌尖轻扫下颚,他删了信息。 手指用力握着手机。 在原地站了两分钟,他抬脚离开。 下楼后,他坐在车里坚硬地沉默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直到苏婳和电视台的人谈完,从正门走出来,上了她自己的车。 顾北弦才掐灭烟,吩咐司机发动车子,缓缓跟上她的车。 一直暗中护送她回家。 一颗心这才稳稳地放进肚子里。 等他返回日月湾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没进屋,直接去了花园。 花园一角,种了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 那是三年前,苏婳亲手种下的。 春天的时候,会开硕大洁白的花,十分漂亮。 他走到树下,站住,盯着树下面一块凸起的草坪出神。 那里葬着他和苏婳的孩子。 他们曾经的枢纽。 他的希望。 他在树下长久沉默。 月落星稀,淡薄的月光撒在他颀长的身影上,看起来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一周后。 凤起潮鸣的工作室里。 苏婳正在客房摆弄一些瓶瓶罐罐。 透明的玻璃瓶里,装了各种颜色的液体。 她找人把客房改成了古瓷器修复室。 古瓷器修复,需要清洗。 清洗的时候,要用到很多化学试剂。 她跟着华天寿学了很多。 正在调配的时候,有人敲门。 门外传来柳嫂的声音,“少夫人,不,苏小姐,有客人找你。” 是的,柳嫂跟着过来了。 是顾北弦让她过来照顾苏婳的。 苏婳拿着一个玻璃瓶,轻轻晃了晃,喊道:“请客人进来。” 柳嫂推开门。 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神色威严,鬓角灰白的老男人。 是顾傲霆。 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挺唬人的。 哪怕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看到他,苏婳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勾了勾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顾董,您有事?” 顾傲霆环视房间一圈,视线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别有深意地说:“猜得没错的话,这套别墅是去年买的吧?” 苏婳知道他要找茬。 她低下头,自顾自地调配着液体,漫不经心道:“是,但是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新买的房子还得装修,我急着用,就搬过来了。我不是白住,给顾北弦转了五千万购房费。” 顾傲霆连连冷笑。 钱还是从他这里拿的! 沉默两秒。 他不耐烦地说:“我说过的,以后不要出现在北弦的视线里,你听不懂我的意思?我警告过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婳什么也没说。 只静静地扫了眼桌面上的瓶瓶罐罐。 她摸起一只里面装有淡黄色液体的细长瓶,往旁边一个蓝色小碗里蘸了一下。 突然! 她拉起顾傲霆的袖子,把细长瓶猛地塞进他手里! 顾傲霆下意识地想甩掉! 可是瓶子粘在他掌心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撕都撕不下来! 他怒道:“苏婳,你要干什么?” 苏婳极浅一笑,轻描淡写地说:“瓶子里装的是稀释过的硝化甘油,通俗点说,就是炸药的主要成分。它极不稳定,随时都会爆炸。当然,稀释过的,威力会小很多,顶多炸掉你一只手或者一条胳膊。” 顾傲霆一听更加用力地去撕瓶子,怒吼道:“你疯了?” 苏婳看着他的手,说:“我用稀释过的补天胶,把它粘到你手上,硬撕是撕不下来的。如果我是你,会马上离开这里,去找专业人员破解胶水。” 顾傲霆转身就走。 苏婳盯着他的背影,“好心”提醒道:“顾董走慢点,走快了,也容易爆炸。不要试图打开瓶盖,硝化甘油遇空气,也会炸。” 顾傲霆气得浑身直抖,却又不敢发作。 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瓶子,慢腾腾地朝外走。 生怕一不小心,瓶子真炸了。 苏婳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淡淡道:“请顾董记住,以后不要再欺负老实人了。老实人被逼急了,会是你想象不到的狠。如果我妈出事,我不介意往你汽车油箱里也加点硝化甘油。” 第142章 天天鉴宝 闻言,顾傲霆身形一滞。 很想回头狠狠训斥苏婳几句,又怕惹恼了她,万一她一发飙,再往他身上扔一瓶硝化甘油,怎么办? 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头一次发现这小丫头,还挺凶。 想他威风一世,临到老了,却被这么一个小黄毛丫头,给威胁了。 顾傲霆憋得肺都要起火了。 好不容易走出别墅大门,来到车前。 司机拉开车门。 顾傲霆低头看着手里装有硝化甘油的玻璃瓶,疾声吩咐司机:“快打电话!找个能解补天胶的人,帮我把手上这胶给解开!” 司机瞅一眼他手里的透明玻璃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炸药。” 司机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顾傲霆怒道:“让你快打电话,你聋了吗?再耽误下去,我的手就要被炸掉了。” 说完,他弯腰就要上车。 司机急忙阻止道:“顾董,万万使不得啊。您的车子是加汽油的,您手里这炸药万一炸了,车子就炸了,会要人命的。” 一听这话,顾傲霆急忙从车里钻出来。 手里像拿着块烫手山药,丢,丢不掉。 一颗心绷得紧紧的。 生怕它会炸。 司机急忙给顾傲霆的助理打电话,让找能解胶的人。 顾傲霆嫌他啰里啰嗦说不清楚,干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打给顾北弦。 苏婳的事,他肯定知道。 电话一接通。 顾傲霆就控诉道:“你的好前妻,把一瓶炸药,粘到我手上了。” 顾北弦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苏婳玩这么大。 直接上炸药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什么炸药?” 顾傲霆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你前妻说里面装的是硝化甘油。” 顾北弦扫了眼瓶子里装的淡黄色液体,问:“液体有没有火花或者异响?” “没有。” “问题不大,你把瓶盖打开,把里面的液体倒掉就可以了。” “你前妻说硝化甘油极不稳定,遇空气会爆炸。” 顾北弦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苏婳这么会吓唬人。 他淡淡道:“硝化甘油遇高温会爆炸,遇剧烈撞击会爆炸,遇空气不会。” 顾傲霆狐疑,“你确定?” “确定。” 顾傲霆急忙打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倒掉。 司机又拿矿泉水,帮他涮了涮瓶子。 暂时脱离危险,顾傲霆长长地松了口气,可是手上的瓶子拆不下来。 他又问:“补天胶怎么解?” 顾北弦沉吟片刻,“你答应我不再骚扰苏婳,我就告诉你。” 顾傲霆眉头直皱,“不说就算了,我自有办法。” 顾北弦语气慵懒,“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傲霆冷哼一声。 顾北弦警告道:“以后不要再去招惹苏婳了,这次只是吓唬你,下次她可就要动真格的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顾傲霆愤愤道:“还不是被你惯的?” “是被你逼的,不要总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 顾傲霆赌气掐了电话。 想到苏婳师从华天寿。 顾傲霆吩咐司机开车,去找他。 顾北弦把电话打到苏婳那里,问:“你没事吧?” 苏婳听他这么说,就知道顾傲霆向他告状了,说:“让你夹在中间为难了。” 顾北弦笑,“没事,吓唬他一下也好,挫挫他的锐气。” “我提取的硝化甘油浓度很低,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我猜到了。挺虎啊你,长得像玉兔,其实是只虎妞,连炸药都会提取了。” 苏婳微微挑眉,“失望了?” “没,我们家婳婳多厉害,既会修复古画,又会修复古瓷器,还会提取炸药。” 苏婳纠正道:“都离婚了,我不是你家的了。” “我不管,你就是我家的。”顾北弦低沉好听的声音,带一点点霸道。 那点霸道很戳心。 苏婳心尖微微颤了颤,很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有毒,惹人贪恋。 难怪楚锁锁死缠烂打也要嫁给他,还有那个周品品,也对他趋之若鹜。 想起那晚在明月楼,周品品看顾北弦那倾慕的眼神。 苏婳心里挺不舒服,很想把他抢回来。 可是又顾忌顾傲霆。 缓缓吧,她想,当下她要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感情什么的,先靠边站。 半个小时后。 顾傲霆来到天寿阁,找到华天寿。 他举着左手说:“老爷子,看看你教的好徒弟,把一瓶硝化甘油粘到我手上了。” 华天寿瞅一眼他手上粘着的透明细长瓶子,问:“你怎么惹我徒弟了?” 顾傲霆郁闷极了。 明明是苏婳往他手上粘炸药。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怪他? 顾傲霆等下还有个会要开,没时间跟华天寿掰扯太多,直接说:“老爷子,你快帮我把手上的瓶子拆掉吧,苏婳说是补天胶粘的。她是你徒弟,你肯定有办法。” 华天寿让伙计去他办公室取了特制的稀释剂。 可是任凭他怎么给顾傲霆稀释,那胶都牢牢地粘在他手上。 拆不下来。 华天寿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无奈道:“抱歉,我也无能为力。看样子小丫头改了配方,要不你去求求她吧。” 顾傲霆恼死了。 让他去求苏婳? 怎么可能! 他这张老脸不要了吗? 离开天寿阁,顾傲霆去了朋友的实验室。 可是那些搞实验的专家们,试了很多种方法,也没能把玻璃瓶从顾傲霆手上取下来。 不过,他们给了个建议,就是把瓶子敲碎。 但是那样会有残留的玻璃渣,会割伤皮肤。 要么就把手上的皮,硬揭下来一层,会很疼。 两者都不可取。 只能采取保守措施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傲霆就和掌心的玻璃瓶相依为命了。 吃饭、睡觉、洗澡、开会、坐飞机,都不分开。 手心攥着玻璃瓶的顾傲霆,在五十八岁这年,成为商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走哪儿,都被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 几天后。 电视台和峥嵘拍卖行联合举办的《天天鉴宝》节目,开拍了。 苏婳是鉴宝专家中最年轻的一位。 不过她有博物馆颁发的国家级修复专家证书,又有熟练的修复工艺和经验,来参加这档节目,实至名归。 先是进行初选。 天南海北的藏友们,带着家传的宝贝,来峥嵘拍卖行让专家们鉴宝。 苏婳因此大开眼界。 她见到了明朝时期的奥特曼。 抱着AK47的秦朝兵马俑。 穿越千年的叮当猫。 骑着摩托车的张飞古画。 不得不说,高手在民间。 这些一眼假的古董,其实都是现代工艺品仿的,做得古旧,装成古董的样子。 虽然一眼假,但也给电视节目带来了乐趣。 初选过后,就是真正的鉴宝活动了。 第143章 我女朋友 应节目组要求,上台前苏婳要化妆,还要换上他们提供的衣服。 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给苏婳涂完底妆后,开始给她化眼妆。 化妆师拿着化妆刷,说:“苏小姐,你太年轻了,长得又这么漂亮。跟那些男专家比,外形上可能没有太大的说服力。我帮你把妆化得成熟一点,好吗?” 就差指着苏婳的鼻子,说她是花瓶了。 苏婳猜到她的意思,莞尔一笑,“不用,稍微化点淡妆就行,我们这一行,靠的是脑子,不是外形。” 于是化妆师就给她涂了层睫毛膏,淡抹一层口红。 苏婳就上台了。 她平时都穿很素净的衣服。 今天为了配合节目,穿的是宝石红色纱质无袖长裙,露出精致锁骨,和两条嫩藕般的手臂。 她皮肤本就雪白,被宝石红色裙身一衬,白得发光。 五官精致明艳,楚楚大气。 一张巴掌小脸,骨相极好,非常上镜。 坐在一众六十岁开外的老专家中,像万绿丛中一点红,要多惊艳有多惊艳。 录像的摄影师是个男的,忍不住多给她镜头。 打光师也情不自禁把光往她身上打。 起初大家都觉得苏婳就是个为了提高收视率的花瓶。 但是几轮鉴宝下来,苏婳落落大方,表现不俗,解说相当专业,丝毫不输在座的几位老专家。 现场观众和工作人员,不由得对她改观。 节目最后上的是一幅压轴古画。 宋徽宗的《瑞鹤图》。 由一位国外来的收藏家,带过来的。 那幅《瑞鹤图》,是十八只白鹤以各种姿态在天空盘旋,另有两只立在宫殿屋脊上。 画风清新淡雅,淡石青色天空背景和白鹤相映衬之下,白鹤的灵性呼之欲出,仿佛马上就能飞出去一般。 画中白鹤羽毛根根可见,宛若真鹤,特别逼真,栩栩如生。 尤其是鹤的眼睛,炯炯有神,还带神态。 像是在说:你瞅啥?信不信我啄你?” 现场所有专家拿着放大镜,上前一一察看,看画工,看细节,看印章,看绢本。 看完,大家一致认定这幅画是真品。 但是这幅画,目前珍藏在北省一个博物馆里,为什么却到了这位外国收藏家手里? 难不成是赃物? 如果是,那这就很刑了,太有判头了。 就在专家要让节目组打电话给北省博物馆确认的时候。 苏婳出声道:“这幅画不是宋徽宗的真品。” 苏婳的老相识齐柏松,今天也在场。 他忍不住问:“小苏哇,你为什么这么说?这幅画看画工、看细节,明明出自宋徽宗之手。” 苏婳脸颊微微有点热,“这幅画是我十五岁那年临摹的,后被我外公的一个客户买走。当时我没盖印章,画完也没做旧。至于为什么辗转到了这位外国朋友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全场顿时嘘声一片! 惊讶于这个看着很嫩的小姑娘,十五岁时临摹的画,居然就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境界! 让在场老专家们全都打眼了! 打眼就是看走眼的意思。 那位外国收藏家叫汉森,解释说这幅画是他从国外一个地下拍卖会上拍到的,正好来京都这边出差,就拿来让鉴定一下。 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原画者。 本来是挺刑的一个收藏品,因为苏婳化险为夷了。 后来节目剪辑好后,上播。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这场鉴宝节目收视率达到了全场最高。 整个古董圈都记住了这个小姑娘! 十五岁时,就把宋徽宗的瑞鹤图,画得惟妙惟肖,真假难辨! 他们觉得吃惊,苏婳却习以为常。 在外公的训练下,几岁就开始临摹古代各种名画的人,十五岁画得以假乱真,再正常不过。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节目结束后,苏婳要回化妆间换衣服。 半道上被顾谨尧喊住。 他递给她一瓶水,垂眸望着她,眸光温柔似水,赞道:“你今天表现很好,第一次上镜,一点都不怯场。” 苏婳接过水,笑了笑,“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被外公带去博物馆,各种大人物没少见,没什么好怯场的啊。” 顾谨尧极浅地勾唇,“厉害了。” “过奖了。”苏婳回以一笑。 “为什么要离婚?”顾谨尧低声问。 这才是他想知道的。 苏婳脸上的笑凝固了。 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黯淡下来,仿佛一瞬间就失去了光彩。 看到她这样,顾谨尧心痛极了,很想伸手拂去她眼底的忧伤。 他歉意地说:“抱歉,我不该问的。” 苏婳不太喜欢向别人倾诉隐私,连自己的妈妈,她都不愿意主动说。 除非被问急了。 不知怎么的,却想向顾谨尧敞开心扉。 她极淡地笑了笑,轻声说:“很多原因,他父亲嫌弃我家世不好,配不上顾北弦。孩子没了,阿忠死了,整天勾心斗角,报复来报复去的,我厌了,累了,也烦了。” 她明明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相反,她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可是顾谨尧却仿佛看到她的心在滴血。 他伸出手,很想去抱抱她。 想告诉她: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报复的地方,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被任何人伤害。 手伸到一半,他很艰难地收了回来。 趁火打劫,不是他的作风。 真爱一个人,不是自私地把她据为己有。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男低音,“苏婳。” 苏婳扭头。 看到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黑色衬衫扎进西裤里,勾勒出劲挺英气的腰身。 精致贵气的五官,气度风华,十分夺目。 是顾北弦。 他一手拎着一个纸质包装,一手抱着一束红玫瑰,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远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神色捉摸不定。 苏婳一愣,“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迈开长腿,风度翩翩地朝她走过来。 把她手里的水拿走,递给她一杯杨枝甘露,把玫瑰花塞进她手里,没什么情绪地说:“我来探班。” 苏婳哭笑不得,“我就录个电视节目,连城都没出,你探什么班?” 顾北弦瞥一眼顾谨尧,对苏婳说:“谁说没出城就不许探班了?” 他抬手环到苏婳光裸的肩上,“怎么穿这么少?” 他掌心温度灼人。 熟悉的雄性荷尔蒙,铺天盖地压下来。 苏婳心脏砰砰直跳,神情都有点恍惚了。 她发现,她还是很爱他,好像比以前更爱了。 爱得揪心。 过片刻。 她才开口:“节目组要求的,再说夏天穿无袖的裙子,很正常吧。” 顾北弦却觉得不正常,露太多了。 露着锁骨和明晃晃的手臂,给那么多人看。 他把臂弯的外套拿下来,给她披上,对顾谨尧说:“谢谢顾先生对我太太的照顾。” 苏婳小声纠正道:“我们离婚了。” 顾北弦神色一滞,改口道:“谢谢顾先生对我女朋友的照顾,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复婚。” 顾谨尧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地看了苏婳一眼,转身走了。 身形笔挺,神情却落寞。 顾北弦微微眯眸,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把苏婳揽进怀里,手握着她的手臂,握得她都痛了。 第144章 为争口气 苏婳从顾北弦怀里挪出来,说:“我要去化妆间换衣服了。” 顾北弦垂眸俯视着她,眸色温柔,“去吧,我等你。” “不用等我了,你去忙吧,我开车来的。” 顾北弦薄唇微抿,没说什么。 苏婳把手里的花和奶茶塞进他手里,把西装外套也脱下来,搭到他臂弯上。 大夏天的,披个西装真的热死人。 无袖的裙子,就露个手臂和锁骨而已,大家都这么穿。 也不知道他矫情个什么劲儿。 来到化妆间。 苏婳推开门走进去。 化妆师迎上来,帮她整理发型。 苏婳摘下一只耳环,放到化妆台上。 化妆师望着镜子里的她,夸赞道:“苏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脸小五官又精致,不做演员太可惜了。” 苏婳摘下另一只耳环,淡笑,“做演员要有演技,还要八面玲珑,这些我都不擅长,还是踏踏实实修个古董吧。” 化妆师从她手中接过耳环,“也是,女演员花期太短,还是你们这一行好,越老越吃香,就是入行门槛太高,又太磨人。” “是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进试衣间换上自己的衣服,苏婳离开化妆间。 顾北弦还站在原地,临窗而立。 衣装笔挺,很精英很贵气的一个人,此时一手抱花,一手提着奶茶。 这么接地气,和他平时高高在上,被手下前呼后拥的模样,有那么一点点违和。 苏婳微微诧异,“你还没走?” 顾北弦勾唇,看着她,眉眼生情,“我来接女朋友,走什么走?” 苏婳心里微微触动。 “女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挺新鲜的。 二十岁就闪婚嫁给他,直接成了他的妻子,从没当过女朋友。 女人都是感性的。 莫名间就有了种谈恋爱的感觉。 她无奈一笑,“你这个人啊,真拿你没办法。” 顾北弦笑,“萧逸告诉我,好女怕郎缠。这是我第一次追人,追得很认真,你别打击我。” 苏婳暗暗叹了口气。 这婚离的,恐怕是天底下独一份了吧。 两人静默地朝出口走去。 出了大门。 顾北弦提议道:“一起吃晚饭。” 苏婳迟疑了一下,“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顾北弦神色微微一顿,“你怕什么?” “也不是怕,就是膈应楚家,还有你爸……” “楚锁锁的矛盾,已经转嫁到顾凛身上了。我爸他就是嘴上凶凶,不敢怎么着你的,毕竟我是他的亲儿子,他还是要顾忌一点的。” 苏婳没说话了。 上次她送了顾傲霆一瓶硝化甘油,后续不知怎么样了。 可能是顾忌顾北弦,也可能是怕她真往他油箱里加硝化甘油。 反正那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苏婳一犹豫的空档,顾北弦拉着她的手,直接把她按进车里。 她的车,则交给保镖开了。 车内空间密闭。 苏婳身上的清香,一阵阵地扑入顾北弦的鼻中。 只是闻闻她身上馨香的味道,他就已经情动不已。 他忍不住拉起她的右手,握在掌心里,垂眸贪恋地望着。 这是一只妙手。 白皙,纤长,指甲修得精巧,手指柔软灵巧。 他情不自禁想起那一夜,他中了药,她就是用这只手,帮他做了美妙旖旎的事。 想起那种炽热滚烫的感觉,顾北弦喉结发热,上下微微翕动了一下。 心里很热,体温都升高了。 看样子,人不能禁欲太久。 禁欲久了,连一只手都觉得风情万种。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细细亲吻,牙齿轻轻咬了下她手背上的皮肉,很想再体验一下那晚的经历。 又担心把她给吓跑了。 才刚开始追,得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苏婳偏头看了顾北弦一眼。 见他眼睛漆黑深沉,有点湿,有点燃,是那种渴望情事的表现。 他容貌英俊,这副样子,就显得特别欲,特别撩。 她心里烫了一下。 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颔,把手轻轻抽回来,低声说:“我们离婚了。” 五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来。 把顾北弦刚燃起的欲气,浇灭了。 他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没事,我们会复婚的。” 好像这种话说多了,愿望就一定能实现似的。 苏婳心里泛起一阵细若游丝的疼,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她很想抱抱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都是成年人了,离婚了就是离婚了,不能视作儿戏。 藕断丝连的,太难受了。 四十分钟后。 车子开到京都大酒店。 两人乘电梯,来到三楼秋月阁。 到门口的时候,顾北弦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对苏婳说:“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是公事。” 苏婳点点头,推开门。 好家伙,一屋子人。 黑压压的。 硕大的圆桌前,分别坐着顾傲霆、周百川、周品品和周占,还有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苏婳原以为就只是和顾北弦吃顿便饭。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她杵在那里,头皮有点麻。 屋里的人也是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她会来。 周占是个性子热络的,看到她,推了椅子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苏神眼,你怎么来了?” 苏婳一怔。 这人也太会给人起绰号了。 上次给沈鸢取名“沈老鹰”。 现在又给她取名“苏神眼”。 周占很兴奋的样子,向周百川介绍:“爸,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苏文迈的外孙女,苏婳。上次就是她发现了范宽的《群峰秀岭图》,范宽的落款落在松针间,不拿放大镜,都看不到。你说,这眼力劲儿,不是神眼,是什么?” 顾傲霆握着玻璃瓶的左手紧了紧。 耷拉下眼皮没吭声。 苏婳不只是神眼,还是神坑呢。 可把他给坑苦了。 闻言,周百川浊白的眼珠,闪过一丝精光,望着苏婳,“小姑娘,听说你是修复古画的,还是临摹高手?” 苏婳浅笑道:“是。” 周百川拍拍手边的位置,“来来来,小姑娘,快过来坐,叔叔有事要跟你商量。” 苏婳抬脚,走到他身边坐下。 周百川拿起茶壶,亲自给她倒茶,“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你知道不?” 苏婳伸手去接茶壶,“叔叔我自己来吧,我知道那幅画。” 推让间,茶倒满了。 周百川放下茶壶,笑眯眯地问:“你能临摹出一模一样的吗?” 苏婳想了下,说:“能。但那幅画珍藏在宝岛博物馆,是镇馆之宝。要临摹的话,我得去现场看,网上搜到的图片看不到细节。” “行,只要你能临摹得一模一样,我给你这个数。” 周百川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千万。” 凭心而论,这个价格给得相当高。 苏婳十几岁的时候,曾临摹过几幅古画,署了外公的名字,拿去港岛拍,最贵的才拍了五十万。 但是范宽的画作艺术技法,非常特殊。 尤其是“雨点皴”和“积墨”,常人根本学不来。 还得有那种大气磅礴的气势。 这一千万,不太好赚。 周百川以为她嫌价格给得低,说:“只要你能画得一模一样,我再加五百万也是可以的,前提得是一模一样,让人分辨不出真假来。如果画得不像,那就只能给一笔润笔费了。” 他表面上是开私人博物馆的,实则暗中倒卖文物。 干这行,不倒卖文物发不了家。 范宽在国外特别香。 有外国富豪,向他重金求购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临摹品也行。 纸寿千年,绢寿八百。 纸画寿命最长能撑一千年,很多名画时间久了,就不好维护了。 所以临摹品百年后,也会相当有价值。 给苏婳一千五百万,周百川还能赚五百万。 啥都不用他干,就动动嘴皮子,何乐而不为? 苏婳思索片刻,答应下来,“我可以的,周叔叔。” 顾傲霆就在那里坐着呢,为了争口气,也得答应下来。 想到这里,苏婳抬头瞥了眼顾傲霆。 这一瞥,就瞥到了他左手握着的透明玻璃瓶子。 那细长的瓶形,正是她前些日子粘到他手上的。 到现在还没拆下来。 苏婳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第145章 一箭三雕 苏婳这一笑,顾傲霆那张脸就更沉了。 阴沉得像六月天的乌云,黑压压的。 活脱脱像个大冤种。 坐在顾傲霆附近的周品品,不知道内情。 见苏婳一个劲儿地盯着顾傲霆左手的玻璃瓶看,她也瞅了瞅,好奇地问:“顾叔叔,您手里盘的这只瓶子是水晶的吗?是不是很珍贵?听说前几年出土过战国时期的水晶瓶,就跟您手中这个差不多。” 顾傲霆闷闷地嗯了声。 表面看不出啥表情,其实心里窝火死了。 他哪是盘这只玻璃瓶子啊,是拆不下来。 他是顶要面子的一个人了,却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整得面子里子,都没了。 走哪儿都被人询问。 “吱呀。” 顾北弦推开门走进来。 顾傲霆抬眸扫他一眼,用下颔指着自己身边的空位,“北弦,你来这边坐。” 那个空位旁边是周品品。 他想把顾北弦和周品品撮合到一起。 顾北弦扫一眼那个空位,径直走到苏婳身边,坐下,说:“我还是和女朋友坐在一起吧。今天是第一天追她,不能冷落了她。女人都小心眼,会记仇。” 周品品脸色微微一沉,感觉美好算盘落空。 顾傲霆一听,血压又飙升了。 合着他那十个亿白花了? 这两人空手套白狼,用一张离婚证,从他这里轻而易举,就套走了十个亿的巨款! 他这一生精明睿智,满打满算,从未做过赔本生意!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顾傲霆气得咬紧牙根,蹙眉瞪着顾北弦。 这要不是亲儿子,绝对得打死! 他又看向苏婳,拿眼斜她,眼含警告。 苏婳轻咳一声,对周百川说:“周叔叔,如果您想要炸药什么的,我也可以提供。那天闲着无聊,用硝酸和甘油,随便提取了点。如果您想要纯度高的,我可以用硫酸再给提纯一下。” 她这话是说给顾傲霆听的。 让他不要对她妈动歪心思。 听在周百川耳朵里,也有了几分警醒的意味。 又是炸药,又是硫酸的,这小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狠角色啊。 他朝周品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悠着点。 男人重要,命更重要。 周品品垂下眼皮,没出声。 她是个极有韧劲儿的人,从小就好强。 好不容易看中的男人,不会轻易放手。 放长线钓大鱼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周百川咧嘴朝苏婳笑了笑,“叔叔暂时用不着,等用的时候,再找你。” 苏婳也笑,“好。” 周百川想了想,打开包从里面取出支票本,开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递给她,“这是《溪山行旅图》的定金,如果画好了,我再付余款。如果画得不满意,这笔钱就当给你的润笔费了。” 苏婳收下了。 画那幅画要去宝岛,还要用古宣纸。 墨也得用特制的。 这些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顾北弦垂眸扫一眼她手里的支票,抬手揉揉她的头,语气颇为宠溺,“我们家婳婳真能干,我打个电话的功夫,就接了笔生意。” 顾傲霆顿时气得肝火旺盛。 当初怎么生了这么个痴情种? 一点都不像他! 苏婳微微有点窘,朝顾北弦使了个眼神。 那意思,过了啊。 顾北弦泰然自若,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干炸里脊,“多吃点肉,你最近上电视录鉴宝节目,都累瘦了。” 苏婳哭笑不得。 就几天功夫,哪里会累瘦? 不过顾北弦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她低下头,安静地吃起肉来。 顾北弦拿起茶杯抿了口,对周百川说:“苏婳这小姑娘特别优秀,文能修复古画和古瓷器,武能提取炸药,一身的才华和抱负。在我眼里,没有任何缺点。” 周百川呵呵一笑,尴尬得要命。 又朝周品品瞟了眼。 那意思是:放弃吧,你没戏。 顾傲霆快要气不活了。 他拿起一只汤碗,给周品品舀了一碗人参乌鸡汤,放到她面前,夸赞道:“品品才是真正的优秀,听说上学时就是学霸,精通金融,又是地产行业,跟北弦是强强联合。” 苏婳听着心里膈应了一下。 她站起来,对顾北弦说:“我去趟卫生间。” 顾北弦点点头,“快点回来。” 苏婳淡嗯一声,起身走出去。 出门问了服务生卫生间的位置。 进去上完,出来,洗了把手。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心情挺烦躁。 舍不得顾北弦,可是总被顾傲霆这样明里暗里地挤兑,很不舒服。 忽听外面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由远及近。 类似于木棍敲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婳没当回事,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迎面碰到一个模样娇俏的女人,腋下架着个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是楚锁锁。 有些日子没见了。 她瘦了不少,两颊瘦得都凹进去了。 原本娇娇气气的长相,带了几分刻薄模样。 额头用头发遮住,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疤痕,都增生了。 胳膊上打着石膏,腿上也打着石膏。 苏婳懒得搭理她,抬脚就走。 楚锁锁嗤笑一声,挖苦道:“都离婚了,就别来这种高档地方吃饭了。再这样下去,北弦哥给你的那一亿几千万分手费,用不了多久就花光了。” 苏婳一直觉得低调内敛、有教养,是人类的美好品德。 直到遇到楚锁锁。 她觉得对付这种人,就得以毒攻毒。 什么教养、美德,对她压根不管用。 就得用最简单最原始的一招。 那就是“干”! 干她就完了! 别磨叽! 苏婳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楚锁锁,目光凉凉打量她几眼,呛道:“你个三观不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除了有个好爹,一无是处的人,有什么资格挖苦我?我画一幅画赚一千多万,随便捡个漏,净赚五千多万,离个婚拿十几亿的人,什么时候要被你这种寄生虫瞧不起了?” 不由分说,她抓着楚锁锁的脖子,推到洗手盆面前。 把她的头摁进洗手盆里,打开凉水,对着她的头就冲,“好好清醒清醒吧!你这个废!物!” 楚锁锁挣扎着去推她,大喊道:“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苏婳一言不发,牢牢按着她的头和胳膊,对着冷水冲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松开。 楚锁锁被冷水冲得头昏脑胀。 头发湿了,脸湿了,衣服也湿了。 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想反击,奈何胳膊骨折,腿骨折,打不过苏婳。 她被打怕了,不敢跟苏婳正面杠,缩在那里捂着脸哭。 苏婳轻飘飘扫她一眼,走到洗手盆前,挤了洗手液洗手,边洗边说:“忘了告诉你了,你敬爱的顾叔叔,正把周品品往顾北弦身上塞呢。就在秋月阁,不信你去看看。” 一听这话,楚锁锁的怒火噌地一下子窜到了头顶。 感觉被顾傲霆背叛了! 之前他口口声声认定她是他的儿媳妇! 这一转眼,就换了人! 太现实了! 楚锁锁无法接受这个巨大打击! 她把头上的湿发往脑门上一撩,架着拐杖吭哧吭哧地就朝秋月阁走去。 走得比正常人都快。 门也没敲,她直接推开。 进门扫一眼,就看到周品品正坐在顾傲霆身边。 顾傲霆还亲亲热热地帮她夹菜! 周品品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不停地说:“谢谢顾叔叔,谢谢顾叔叔。” 楚锁锁眼睛瞬间腥红! 她一瘸一拐冲过去,端起周品品面前的酒杯,哗地一下泼到她脸上,怒道:“哪里来的货色,竟敢跟我抢北弦哥!” 周品品一向强势。 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人泼酒水。 她站起来,抹一把脸,抄起桌上的汤碗,就朝楚锁锁头上浇去! 第146章 超级热闹 那是一大海碗人参乌鸡汤。 哪怕只有六成烫,还是烫得楚锁锁娇嫩嫩的小脸火辣辣的疼。 红通通,油汪汪一片,像极了女版猪刚鬣。 黑色的鸡爪子,挂在她昂贵的真丝小衫领口上。 做得精致的头发上沾着葱花、香菜、人参、枸杞和黑色的鸡翅膀。 她的睫毛膏、眼影被鸡汤溶化了,糊成了黑乎乎的熊猫眼。 口红也被溶了,原本的樱桃小口,糊成了血盆大口。 花容月貌,硬生生被一碗鸡汤给毁了。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占坐在一旁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这一笑,把楚锁锁给笑得更恼了。 一腔怒火直往脑门上冲。 她气得两眼发红。 人在愤怒时,智商为负数,行动力却爆棚。 她一把摘掉领口上的鸡爪子。 猛一甩头,甩掉一头的大杂烩。 连哭都忘记哭了,她抄起手边的拐杖,就朝周品品身上打去,“让你拿鸡汤泼我!让你泼我!这个仇今天不报,我就不姓楚!” 周品品比她冷静得多。 她连着往后躲了两下。 瞅准机会,一把夺掉楚锁锁手里的拐杖,照着她那条没受伤的腿,来了个致命一击。 那一下,她下了狠劲儿。 “扑通!” 楚锁锁摔倒在地上,抱着腿疼得呲牙咧嘴。 眼泪唰地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顾傲霆,哽咽地说:“顾叔叔,我的腿要断了。你看这个女人多狠毒,你就把这么狠毒的女人,往北弦哥身上推?” 如果放在平时,她这样哭,楚楚动人。 奈何今天的她,实在太狼狈了,像极了《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石榴姐。 这样哭,一点都不会让人心疼,只觉得好笑。 顾傲霆要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装着一本正经,安抚道:“锁锁,顾叔叔还是挺看好你的。只不过叔叔现在觉得你和阿凛更配,毕竟你们俩都那样了。” 提起顾凛,楚锁锁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呛道:“我不喜欢他,他太渣了!” 顾傲霆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她,“锁锁,你理智点,今天人多,这事咱们回去再商量好吗?” 楚锁锁心灰了半截。 知道他又在敷衍她。 她胳膊架在拐杖上,垂着头,好一会儿没出声。 顾傲霆帮她拿掉头发上沾的一片香菜叶,敷衍的语气哄道:“听话,你先回去吧。” 楚锁锁才没这么好打发呢。 她慢慢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给楚砚儒,哭道:“爸,我被人欺负了,在秋月阁,你马上和我妈过来。” 楚砚儒是个护女狂魔。 一听爱女被人欺负了,顿时怒得上头。 他急忙问:“谁欺负你了?” 楚锁锁环视屋里众人一圈,开始报名字:“苏婳、周品品,还有顾叔叔。” 一听连顾傲霆都有份,楚砚儒更生气了,“我马上过去,你等着!” “好的爸。”楚锁锁挂掉电话。 顾傲霆有点恼,“锁锁,你这孩子一向懂事,今天是怎么了?我怎么欺负你了?” 楚锁锁抽噎着说:“你明知道我喜欢北弦哥,如今他好不容易离婚了,你却把周品品往他身上塞。这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顾傲霆气结,“原因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明白呢?” 楚锁锁扁着嘴,不吭声。 苏婳偏头看顾北弦一眼,那意思:你可真香。 顾北弦回她一眼,再香也是你的。 他把她的手拉进手里握着,轻轻地揉着,脸上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桌下的动作。 没多大会儿。 楚砚儒和华棋柔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一进屋,看到楚锁锁狼狈的模样,夫妻俩气不打一处来。 楚砚儒本就喝得半醉,一生气,理智就不受控制了。 他踉跄几步,冲到顾傲霆面前,想也没想,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顾傲霆被打得两眼直冒金星。 想他活这么久,何曾被人打过耳光? 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打! 疼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面子! 顾傲霆黑着脸怒道:“老楚,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呢?” 楚砚儒怒气冲冲,“你俩儿子欺负我宝贝女儿就罢了,连你也欺负她。你们姓顾的,没一个好东西!” 华棋柔拿纸巾帮楚锁锁擦着脸上的鸡汤和眼泪,心疼地问:“锁锁,你告诉妈,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楚锁锁扭头看向苏婳,刚要出声。 顾北弦冷冷睨她一眼。 楚锁锁打了个激灵。 把视线挪到周品品身上了。 她手一伸,指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短发红唇,模样美艳的周品品,“就是她,她拿鸡汤泼我,拿拐杖打我的腿。哎哟,我的腿疼死了。” 华棋柔眼一斜,瞪着周品品,“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们家锁锁?” 周品品从来就不是个善茬。 她双臂环胸,冷笑,“楚小姐,请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好吗?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你先拿酒泼的我,又拿拐杖来打我。我所做的一切,全是正当防卫,就是警察来了,我也占理。” 华棋柔见她说得言辞确凿,低头问楚锁锁:“是吗?” 楚锁锁委屈得要命,“妈,顾叔叔要把她介绍给北弦哥,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华棋柔登时就恼了。 她瞪着顾傲霆,“老顾啊,这事是你做得不厚道了,你怎么能这么对锁锁呢?” 原因顾傲霆都解释了一百遍了。 嘴皮子都磨薄了。 奈何楚家人就是听不进去。 他都懒得再重复了。 “咳咳!” 周百川再也坐不住了,咳嗽两声站起来。 他打了个哈哈,说:“今天这事纯属是个乌龙,那什么,大家都不要吵不要闹。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朝周品品招了招手,“品品咱们走。” 周品品弯腰拿起包,微笑着对顾傲霆说:“感谢顾叔叔的盛情款待,回见。” 顾傲霆扯起唇角,“回见。” 周品品又朝顾北弦看过去,笑得很端庄,眼神却暗含风骚,“顾总,再见。” 顾北弦没什么表情,淡嗯一声。 周品品又冲苏婳笑了笑,“苏小姐,有空一起喝茶。” 苏婳回以微笑,“我不喝茶,谢谢。” 周品品眼神带一点点诡异,扬了扬左边唇角,把包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刚走两步,忽听“哐啷”一声! 周品品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她抬手扶住肩头,表情痛苦扭曲。 第147章 难舍难分 周品品后背被一个茶杯击中了。 疼得钻心。 茶杯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扭头,看到楚锁锁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周品品恼怒至极。 没想到这个女人没完没了,打不过,就背后搞偷袭。 她环视一圈,看到门旁橱柜边上放着几个热水壶。 她几步上前,弯腰,抓起其中一个,就朝楚锁锁大步走过去。 热水壶里的水,可是滚烫的沸水! 眼瞅着一桩血案就要发生!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热水壶从她手里夺下来。 服务员劝道:“女士,您冷静一下,这里面装的可是热水,会出大事的。” 周品品和顾北弦同龄,比楚锁锁年纪大些,人也成熟些。 被服务员这一拦,理智就归位了。 她冷冷斜了楚锁锁一眼,鼻子哼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百川抬手抹了把冷汗,夹着包跟出去。 对这个女儿,他也惧怕三分。 周占冲顾北弦挥挥手,“弦哥再见!” 随后迈着拽拽的步伐,跟上他老子。 一出门。 周占抬手打了个响指,兴冲冲地说:“今天这顿饭没白来,看了一出好戏,可比看电影有意思多了。” 周品品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我被人欺负,你也不帮我一把。” 周占嬉皮笑脸,“就你,一个能打三个的主,我再去帮你,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周品品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边走边抱怨:“顾北弦的前妻,还挺有素质的。这个姓楚的,怎么像条野狗似的?” 周占没接话,改口道:“顾叔叔想撮合你和顾北弦,你意思一下就行了,千万别当真。” 周品品抬手摸了摸鼻尖,“我当真了,怎么办?” 周占笑话她,“就一个炮灰角色,干嘛要把自己当成女主角?啧啧。” 周品品捶他胸膛一下,昂首挺胸地说:“你姐姐我从小就是女主角!” 周占砸砸嘴,“真自恋。” 说话间,三人来到电梯前。 周占按了电梯键。 周百川偏头对周品品说:“品品啊,我看这事就算了吧。顾北弦又是前妻,又是前女友的,乱,你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周品品双臂环胸,翘起一边唇角,笑,“我这人从小就喜欢挑战,越是这样越有意思,唾手可得的反而没劲。” 周占瞟她一眼,“真变态。” 周品品抬手去掐他的嘴,“闭上你的嘴巴,臭小子!” 包间内。 楚砚儒喝得半醉,和顾傲霆争辩个没完。 顾北弦捏了捏苏婳的手,“我们走吧。” 刚才的热闹过去了,苏婳没心思再看了,站起来同顾北弦离开。 楚锁锁看着两人成双成对的身影,急了。 想去追,奈何腿脚不利索。 她气鼓鼓地对华棋柔说:“为什么他俩离婚了,还那么好?” 华棋柔冷哼一声,“谁知道呢,要不你就考虑一下顾凛吧。” “我才不要那个渣男!听说他经常去唐宫找女人,每次都找俩,脏死了!” 离开京都大酒店。 顾北弦和苏婳上车。 顾北弦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无限缠绵。 苏婳抽都抽不出来。 “跟我回日月湾吧。”他柔声哄她,手覆到她的腿上,缓缓往上移。 摸到她婀娜纤细的腰肢,色气地捏了捏。 他的手仿佛带着电流。 所到之处,皆是霹雳啪啦的火花。 苏婳肌肤一阵轻颤,心尖也跟着抖了抖。 她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提醒道:“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男女朋友也可以肌肤相亲。”顾北弦抬手把她勾进怀里。 手指温柔地抚摸她娇嫩的脸庞。 低头去吻她光洁的额头。 她的鬓角有细软的绒毛,像少女一样,给她白皙灵秀的脸蛋,添了一点点娇憨。 那点娇憨,特别惹他怜爱。 他顺着她的额头亲到鬓角,再到鼻尖,挪到她耳畔,咬住她耳垂,细细吮吻。 有点强势,却又温柔。 苏婳脑子一片空白,偏头避开,被他按住。 被他吻着,摸着,她后知后觉,男人就是一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生物。 一个多小时前,他才说的,要追她。 她还没答应呢。 他就来摸她,亲她,还想带她回家过夜。 她抬手按到他的唇上,轻轻推开,问:“你以前追楚锁锁,也这么猴急?” 顾北弦眼神明显一滞,“好好的,提她做什么?扫兴。” 苏婳正色道:“说实话。” “我没追过她,就是两家老人一直撮合。你是我第一个主动追的,我不太会追,你多担待点。” 苏婳心说:你已经够会追的了,谦虚什么呢。 这时,司机拉开车门上车,把车子开出酒店,驶到正路上。 他问:“顾总,您要去哪?” 顾北弦道:“日月湾。” 苏婳说:“送我去我妈家。” 顾北弦把她耳边碎发撩到耳后,低沉好听的声音带一丝沙沙的软糯,“跟我回家好不好?” 听起来有那么点点撒娇的意味。 都说好女怕郎缠。 真的。 苏婳要很努力,才能抵御得了他的软磨。 她清清嗓子,明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装高冷,说:“我很难追的,以前上大学时,很多男生追我,我都没理。” 顾北弦被她这副傲娇的小模样逗笑了。 回想了下初次见她时的画面,漂亮的外表下犟犟的,明明是在笑,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像裹在茧壳里的蛹。 油盐不进。 的确不是好追的主。 “看出来了。”他浅淡地笑,“是我运气好,直接把你娶回家了。” 半个小时后。 车子驶到苏佩兰住的小区大门外。 苏婳说:“我明天准备一下手续,要去宝岛博物馆,画那幅画。可能要半个月,或者更长时间才能回来。” 顾北弦自然舍不得和她分开。 可是又担心管束她,她再不高兴。 便说:“我多派几个保镖保护你。” 有过前几次凶险的经历,苏婳没推辞,道了声谢,请求道:“也请多派几个保镖保护我妈好吗?” “放心,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她,岳母就是我亲妈。” 苏婳心里挺感动。 “再见。”她下车。 顾北弦抓起车上的玫瑰花,长腿一迈,跟上去。 苏婳回头看他,“不用送了。” “今天是第一天追女朋友,送回家是应该的。”他举了举手里的花,“仪式感很重要。” 苏婳心说:你也知道是第一天追啊,那会儿还想直接把我带回家呢。 两人肩并肩朝前走。 硕大的月亮,银盘一样挂在天上。 皎洁的清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顾北弦希望这条路长点,再长点。 这样他就可以和苏婳一直走下去了。 来到楼下。 苏婳从他手中接过花,说:“你回去吧。” “好。” 苏婳抬脚就走。 腰肢忽然被顾北弦一把握住。 他把她拉到树下的暗影里,捏起她小巧的下巴,舌尖撬开她唇瓣和齿尖,先是撩了一下,然后变得激烈和疯狂。 苏婳心里发潮。 她还爱他,爱他的吻,爱他的气息。 爱他的执着。 深爱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分开呢? 正当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时,忽听一道女声传来,“你们俩在干什么?” 第148章 神秘力量 是苏佩兰的声音。 那教了一辈子书,练出来的大嗓门,别具一格。 太有辨识度了。 苏婳慌忙去推顾北弦,眼露诧色。 顾北弦却从从容容,手臂依旧勾住她的细腰,没松,偏头去看苏佩兰,扬唇淡笑,笑得气度风华,“岳母,晚上好。” 苏佩兰刚跳完广场舞回来,出了一身的热汗。 瞥一眼顾北弦,冷冷淡淡地说:“既然离婚了,就别再占我家姑娘的便宜了。” 嘴上凶巴巴的,心里却在想:我这女婿,怎么长得这么帅呢? 瞧瞧这脸蛋,这身板,啧啧,万中无一。 顾北弦松开苏婳,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手。 树叶落下的斑驳阴影,映照在他英挺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他笑得风度翩翩,“岳母误会了,我现在在和苏婳谈恋爱。” “噗!”苏佩兰笑出声。 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苏婳有点难为情,对顾北弦说:“你回去吧。” “好。”嘴上说着好,顾北弦脚步却没动,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自然舍不得离开。 苏佩兰见俩人难分难舍的样子,上前一把拉起苏婳的手臂,“回家吧,外面蚊子多。” 苏婳的手从顾北弦的掌心里抽出来。 抽到一半,指尖被他抓住,轻轻捏了捏,带着无限留恋。 那一下,捏得苏婳的心都酥了。 回到家。 苏佩兰换了鞋,往沙发上一瘫。 看着苏婳,她啧啧几声,“我就说吧,你们俩离婚可惜了。看顾北弦对你那黏糊劲儿,要不你俩干脆复婚得了。” 苏婳拿发绳把头发松松盘一个丸子头,漫不经心地说:“顾傲霆又给顾北弦塞了个叫周品品的女人,女强人型的,长相美艳,心狠手辣。” 苏佩兰的火噌地一下就起来了。 她几乎是勃然大怒:“这死老头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苏婳点点头,“固执得很,门第观念特别深。” “妈的!”苏佩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三年前顾北弦腿站不起来时,他怎么没有门第观念了?” 老生常谈的话题,苏婳不想重复。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说:“我去洗澡了。” “去吧。” 等苏婳一进浴室。 苏佩兰拿起她的手机,输入她的生日,解了锁。 她在通讯录里找到顾傲霆的手机号,走到阳台,打出去。 响了三遍。 顾傲霆才接听,非常高傲地问:“你有事?” 苏佩兰深吸一口气,用丹田之气,大声骂道:“你这个老东西!我家姑娘哪里配不上你儿子了?你非得拆拆拆!拆拆拆!你这么能拆,你怎么不上天呢?你看不上我姑娘,我还看不上你家臭小子呢!你等着,我明天就让我姑娘相亲去,非得找个胜过你儿子千百倍的男人!让你后悔!让你哭!不要脸的老东西!” 吼完,苏佩兰挂了电话。 长呼一口气,心里舒服多了。 顾傲霆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怒道:“神经病!” 扔了手机,再看看左手握着的玻璃瓶子。 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太痛苦了。 可是让他向苏婳求饶,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通行证办下来后,苏婳带着准备好的绘画材料,和柳嫂、保镖坐上飞往宝岛的飞机。 三个多小时后。 一行人成功抵达宝岛机场。 下飞机,乘出租车前往宝岛博物馆。 他们前脚刚上出租车。 后脚就有一抹高大身影,上了同样的出租车,追随他们。 男人面容坚硬英俊,肤色偏深,寸头,眼睛漆黑明亮,睫毛浓长。 正是顾谨尧。 车子发动没多久,顾谨尧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 手机里传来一抹温柔却不失底气的女声,“听说你飞去宝岛了?” 顾谨尧扯了扯唇,“你在我身边安排的眼线可真多。” “就那么喜欢她吗?” 顾谨尧低嗯一声。 “她是有夫之妇,还是那家的人。你如果一直这样执迷不悟,就回来吧。” 顾谨尧默了默,“她离婚了。” 女人也沉默了。 过了片刻。 她说:“那也不行,毕竟是跟过那家的人。妈还是希望你离那家的人远一点,离得远远的,最好回来。” 顾谨尧眉眼硬挺,“你答应过我的,三十岁之前不管我的私事。三十岁后,一切听你的。” 女人重重叹了口气,“就没见过你这么痴的人。” 她掐了电话。 顾谨尧放下手机,打开钱包,垂眸盯着里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边角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上面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都是十岁出头的模样。 男孩眉眼漂亮却不失英气,白皙清瘦。 女孩鹅蛋小脸,皮肤雪白,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充满灵气,鼻梁翘挺,精灵一般好看。 两人并肩坐在梨树下,一人拿一管箫在吹。 洁白的梨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两人身上。 男孩偏头看着女孩,英气水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情。 顾谨尧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孩小巧的脸颊,贪恋地看着,看着,心里渐渐涌起一阵憾然的痛。 有的人一旦错过,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 苏婳抵达宝岛博物馆。 买了门票,凭通行证等有效证件,走进馆里。 她直奔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溪山行旅图》而去。 在长两米多的巨幅古画面前站定,苏婳长久凝视。 这幅画是宝岛博物馆的天字号重宝。 一座大山傲然矗立眼前,山脉深沉厚重,有着势壮雄强的气势。 望着这幅画,苏婳竟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深感艺术的力量。 不只她,许多见过这幅画的人几乎都是一见难忘,为之好奇,为之感动,更有许多人为之落泪。 这是一幅很神奇的画,里面凝聚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画山画成这种程度,已到巅峰之境。 千百年来,后人无一人能超越范宽。 苏婳入定般望着古画凝眸沉思。 全然没注意到远处,一抹高大劲挺的身影,正对着她凝眸深思。 男人容貌英俊硬挺,鼻子、嘴巴、下颚骨都凌厉,一双眼睛却全是情。 第149章 你需要我 苏婳这一观摩,就观摩了整整一个上午。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浑然忘我。 因为博物馆不让拍照,网上搜到的高清大图怕有色差,必须要动用脑子好好记。 细节太多,很费脑细胞。 柳嫂陪在旁边,只觉得纳闷,不就一幅画吗? 看那么久,也不嫌累得慌。 反正她是看得焦躁,看不出这画有啥好,只觉得山很大,很结实,比她老家的山气派多了。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苏婳却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她在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前站了多久。 顾谨尧就在远处静默地看了她多久。 眉里眼间说不出的温柔。 只是这样远远地望着她,他就已经很知足。 周三的博物馆很安静,空旷寂寥,高远,处处充满厚重孤独的历史感,可他却一点都不孤单,因为苏婳在。 他心里很宁静,不管她在做什么,想什么,总之这样静静地和她待着,感觉真好。 哪怕隔着远远的距离。 哪怕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哪怕她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苏婳把画面和所有细节记下来,参透,这才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谨尧抢先一步,闪到墙后,避开她的视线。 柳嫂抬脚追上苏婳的步伐。 四个保镖也跟在她身后,隔着三米的距离。 既能保护她的安危,又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顾谨尧迈开长腿跟上,隔着远远的距离,暗中保护。 出了博物馆大门,几人往路边走去。 要打车去酒店。 几人刚等了没几分钟,忽然从斜刺里蹿出一辆摩托车! 坐在后座的人,伸手就来抢苏婳的包! 电光石火间! 顾谨尧箭一般的速度奔过来! 只听咔嚓一声,抢包那人的手臂被折断了! 那人抱着骨折的手臂,嗷嗷痛叫! 等保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摩托车已经仓皇逃走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苏婳的心砰砰直跳。 要是没有胸腔挡着,怕是要跳出来。 她按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顾谨尧连忙抓起她的手臂,问:“你没受伤吧?” 苏婳摇摇头,“没事。” 保镖迅速围过来,纷纷问道:“苏小姐,您没事吧?” 苏婳说:“没事,你们打电话报警吧。” 顾谨尧道:“一对飞车党,看你气质特别,以为你包里会有贵重物品,想赚波快钱。我们是外地人,报警的话有点麻烦。” 苏婳没想到这里也有飞车党。 她还带着保镖呢,他们就敢公然抢劫。 胆子可真够大的。 不过包没被抢走,她也怕麻烦,便说:“那就算了吧。”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的手臂,还在顾谨尧手里攥着呢。 顾谨尧也察觉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她,说:“抱歉。” 苏婳平静了下情绪,“谢谢你。” 顾谨尧怕她又要还自己人情,忙说:“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换了谁,我都会救。” 苏婳猜到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怎么也来宝岛了?” 顾谨尧淡淡一笑,“来这边见个客户,正好经过博物馆,进去看了两眼。宝岛博物馆藏品很丰富,路过不看,会后悔。” 苏婳信了。 她觉得顾谨尧是个很踏实很可靠的人。 他说什么,她都相信。 顾谨尧问:“你呢?来这里做什么?” 苏婳如实说:“来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顾谨尧是从事古董拍卖行业的,对此自然不陌生,赞道:“《溪山行旅图》堪称宋画第一。” 苏婳由衷感叹:“的确,百闻不如一见。那幅画构图十分严谨,画面丰满宽远,气势逼人,高山仰止,叹为观止。” “的确,你专程飞来这里,只为看它?” “有人托我临摹它。” 顾谨尧微挑眉梢,“有难度吗?” “有,毕竟是范宽的巅峰之作,千百年来,无人能超越,但我想尝试一下。” 顾谨尧笑了笑,眉眼柔情似水望着她,语气带着鼓励,“你肯定行。” “谢谢。” 见两人说个没完,柳嫂如临大敌,满眼警惕地盯着顾谨尧。 想了想,她举起手里的水杯递给苏婳,“少夫人,请喝水。” 苏婳微微一怔。 和顾北弦离婚后,就让她喊自己苏小姐了。 之前她一直都这么称呼,今天怎么忽然改口了? 苏婳没多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还给柳嫂。 顾谨尧问:“你们要回酒店吗?酒店提前订好了没有?” 苏婳刚要开口。 柳嫂拿起扇子,插嘴道:“少夫人,您热不热?我帮您扇扇。” 不由分说,她啪地一下打开手里的折扇,呼哧呼哧地给苏婳扇起来,扇得她长发四处飞扬。 苏婳抬手按着头发,无奈一笑,“柳嫂,我不热的。” 柳嫂一本正经,“不,你热。” 苏婳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扇。 被她这样一打断,苏婳和顾谨尧就没话说了。 沉默了会儿,远处有辆空车开过来了。 保镖急忙伸手拦下。 苏婳和顾谨尧谦让了一下,弯腰坐进车里。 回到酒店。 和柳嫂他们一起吃过午餐,稍作休息,苏婳开始临摹《溪山行旅图》。 不,这已经不叫临摹了。 临摹是看着画,作画。 苏婳这叫默画。 因为古宣纸贵,她就在普通的宣纸上先练手。 范宽的画存世极少,尤其是《溪山行旅图》,一直珍藏在宝岛博物馆,苏婳是第一次画。 要画出山的精神面貌和神采,得让自己完全融入山水间,理通神会,观照自然与自身、天人合一。 这样才能将山的真精神,于笔下自然流露。 柳嫂磨完墨后,离开。 苏婳坐在画案前,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放《溪山行旅图》整幅画的构图和轮廓。 许久之后,她拿起画笔,在宣纸上开始挥毫泼墨。 先以雄健、冷峻的笔力,勾勒出山石峻峭刻削的边沿。 然后反复用坚劲沉雄的芝麻皴,塑造出岩体的向背纹及质感。 在轮廓和内侧加皴笔时,沿边留出少许空白,以表现山形的凹凸之感。 要入骨地画出北方山石,如铁打钢铸般坚不可摧的风骨。 画到夜半,苏婳累了,放下笔。 宣纸上,主山脉大气磅礴,雄奇冷峻。 很难想象这山脉,出自一个清秀婉约的年轻女人之手。 画山画到这程度,外人见之都会称奇,可是苏婳却不满意。 因为看着笔下的山,她没有那种感动得想哭的冲动。 也就是说,她只画出了山的骨,却没画出山的魂。 正所谓“画山画骨,更画魂”。 看样子,明天还得去博物馆继续参观,继续悟。 苏婳去卫生间洗了把手,打电话叫了夜宵。 吃过饭后,她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因为画画太耗费体力和心神了,没多久,她就睡沉了。 睡沉后,她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婴儿,长得粉雕玉砌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长睫毛,小圆脸,萌到想哭。 他光着小脚丫,在墨色的山脉上爬来爬去。 忽然,婴儿朝她伸出手,咧嘴一笑,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苏婳的心都被萌化了。 她笑着应了声,伸手要去抱他。 就在她的手,刚要触到婴儿的手臂上时,那个精灵般可爱的婴儿,却凭空消失了。 苏婳的心都碎了。 撕心裂肺的失落。 她猛地睁开眼睛,望着空洞的天花板,眼角噙着冰凉的泪水。 原来是个噩梦。 自从那场车祸肚中的胎儿夭折后,她就时常做这个噩梦。 醒了,再睡就很难入睡了。 苏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口,拉开窗帘,朝外看。 外面万家灯火,热闹非凡,她的心却很空,空落落的,漂浮在半空中。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是午夜的梦境,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没想到,那个才两个多月的胎儿,会给她留下这么大的疮疤。 苏婳双臂抱紧自己,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特别脆弱,特别孤单,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想找个温暖的港湾靠一靠。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在安静的深夜,听起来有点瘆人。 苏婳警惕地走到门口,屏气凝神,问:“谁?” “是我。” 外面传来磁性惑人的男低音。 很熟悉,是顾北弦。 短暂意外后,惊喜涌上心头,苏婳急忙拉开门。 高大英挺的男人,一把把她按进怀里。 他衣衫上裹挟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按着她削瘦的后背,他低声说:“知道你需要我,我来了。” 第150章 苏婳画魂 苏婳心里什么地方塌了一角,心啊口啊,都软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顾北弦唇瓣凑到她唇上,熟门熟路地亲了亲。 忽然,他一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抬脚关上门,就往里走。 苏婳身体失重,瞬间腾空。 她轻声喊道:“你快放我下来。” “稍等。”顾北弦抱着她,走到床前,弯腰把她放到床上,动作极轻柔,像放一个大布娃娃。 他略俯身,凝视她黑漆漆的眼睛,款款地问:“想我了吗?” 苏婳顿了一下,点点头。 刚才她真的特别想他,特别想。 不,不只是刚才想。 自从离婚后,每次半夜,噩梦惊醒,她都特别渴望一个怀抱依靠。 有几次夜里惊醒了,她就去妈妈的屋里,想让她抱抱自己。 可是任凭妈妈怎么抱,她都找不到那种安全感。 这才发现,有些人,真的无可替代。 得到苏婳的肯定,顾北弦黑玉般好看的眸子,闪过一丝星辉。 他吻了吻她的发丝,“你等我,我去冲个澡。” 苏婳微怔。 心情有点复杂。 顾北弦勾唇,极浅一笑,“别想歪了,我去冲个澡,把自己洗干净,好哄你睡觉。这三年,你每次做噩梦,都是我哄的。” 他说得极轻松,很淡然的样子。 苏婳却听得鼻子一酸,眼睛渐渐潮湿。 自从十三年前,阿尧哥去世后,她时常做关于烈火的那个噩梦。 以前睡眠一直不好,噩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可是嫁给顾北弦的这三年,她睡眠是好的,即使做噩梦,也不会醒。 离婚后,又睡不着了。 她原以为是因为日月湾的床质量好,或者那间卧室风水好。 现在才知道,她做了噩梦没惊醒,是因为顾北弦在她噩梦时,安抚她。 可那两年,他脾气很差,对她也很冷淡,一点都看不出是个会哄人的主儿。 顾北弦见她发呆,揉揉她的头发,“我去了。” 苏婳淡嗯一声。 像是怕她等急了似的,顾北弦很快就从浴室里出来了,穿着酒店的睡衣,头发只吹了个半干,修长的小腿上,还带着水珠。 他掀开被子,“躺下吧,我哄你睡觉。” 苏婳没动。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顾北弦淡笑,“放心,没复婚前,我不跟你做那事。” 苏婳这才走到床前,坐下,抬起下巴,仰望着他,“那两年我做噩梦,你也哄过我?” “嗯。” “为什么?” 顾北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你是我妻子,你照顾我,我安抚一下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苏婳黛眉微凝,迟疑片刻,问:“既然关心我,那为什么楚锁锁一回来,你就跟我提离婚?” 那件事,可伤她的心了。 到现在还难以释怀呢。 “因为你每次做噩梦都会……”说到一半,顾北弦住了嘴。 他改口问:“你说梦话的事,你知道吗?” 苏婳摇摇头,反问道:“我说梦话吗?” 顾北弦微微挑眉,“你上大学时,室友没对你说什么?” “没有,我上大学时,不住校,在外面租房住,因为要接活,贴补家用。” “你妈没对你说什么?” “我是外公外婆养大的,很小就跟他们分房睡了,跟我妈也是,分房睡。对了,我梦里说什么梦话了?” 顾北弦没接话,抬手勾住她的肩膀,“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乘飞机赶回去。” 苏婳躺下,大眼睛凝视着他英挺的面庞,“我到底说什么梦话了?” 顾北弦唇角溢出一丝调侃的笑,“你梦里总喊我名字,还说,很爱我。” 苏婳一顿,随即笑出声,“你瞎说。” 顾北弦眼底风流涌动,“你真的喊过我的名字。” 只不过,就喊了一次,把他开心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顾北弦把苏婳揽进怀里,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唇瓣温柔地亲吻她额头。 就这样,拍着哄着。 没多久,苏婳就睡沉了。 呼吸渐渐均匀,软糯的身体沁出清雅的馨香。 睡颜安静极了。 整个人温柔得像一片白月光。 别看她白天一副温婉成熟的模样,二十三岁,活得像八十三岁的。 可是睡着后,她有点奶萌。 至少在顾北弦眼里,是这种感觉。 总觉得她小小的,软软的,奶生生的,特别需要人照顾,特别需要人疼爱。 他凝视她紧闭的双眼,带点儿威胁的语气,低声说:“梦里不许再喊你的阿尧哥了,否则我就扔下你不管了。” 嘴上说着硬话,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真不管的话,他不会风尘仆仆,乘飞机半夜赶过来。 只因为想她。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存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苏婳这一夜睡得香甜。 次日,醒来。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英气俊朗的面孔。 男人清贵立体的骨相,雕塑般精致的五官,连下颔角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初睡醒的大脑,有点迷糊。 过一会儿,她才想起,昨晚半夜,顾北弦飞过来,说要哄她睡觉这件事。 怕吵醒他,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出来。 一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 苏婳意外了下,脸瞬间红了。 她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地躺着,生怕吵醒顾北弦。 心情挺复杂。 毕竟离婚了,这样亲密,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躺到顾北弦自然醒过来。 清晨的男人,雄性荷尔蒙是最旺盛的时候。 顾北弦也不例外。 他抱着她,语气慵懒,透着几分性感,“我想你。” 苏婳知道,他想说的是,我想要你。 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番,苏婳硬着头皮,说:“你去浴室自己解决吧。” 顾北弦把头埋到她的颈窝,声音低低的,透着入骨的风流,“你不心疼人。” “你说的,没复婚,你不碰我。” “那就复婚,今天回去就复。”顾北弦慵懒的眉眼,瞬间恢复清明理智。 苏婳乐了。 绕来绕去,原来他在这里等着她呢。 说实话,现在复婚,她是真不想复。 一想到顾傲霆、楚锁锁和华棋柔之流,她就头皮发麻,不胜其烦,如今又来一个周品品。 一地鸡毛。 没完没了。 爱是一回事。 婚姻又是另一回事。 婚姻远比爱情复杂得多。 最后苏婳硬着心肠,把顾北弦哄去浴室,让他自力更生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洗漱之后,两人吃完早餐。 苏婳和顾北弦一起出门。 迎面碰到顾谨尧正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短T,黑色长裤,寸短的头发,帅气精神。 苏婳神色微微一滞,“你也住这家酒店?” 顾谨尧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视线在顾北弦身上瞟过,微垂眼睫,遮住眼底的真实情绪。 本来顾北弦和苏婳是肩并肩的。 看到顾谨尧,他抬起手臂,把苏婳勾进怀里,风度翩翩地笑了笑,道:“女朋友出差,我来看看她。” 顾谨尧语气淡淡,“苏婳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挺幸福。”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 苏婳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总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送走顾北弦,苏婳带着柳嫂他们去了博物馆。 在博物馆又参了两天。 她再拿起画笔时,就有了感觉。 等捕捉到那个魂儿,苏婳带柳嫂和保镖们返回京都。 接下来,一整个月,苏婳在凤起潮鸣的工作室里埋头作画,闭门不出。 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近于“痴”的地步。 画废了无数张宣纸,熬干了诸多心血,她终于画出了一幅满意的《溪山行旅图》。 把画挂在墙上,苏婳仰望画中气势雄强,巨峰壁立的高山,喜极而泣。 山头杂树茂密,一线飞瀑从山腰间直流而下,山脚下巨石纵横。 山路上有一支商旅队伍,路边一湾溪水流淌,石径斜坡逶迤于密林荫底。 苏婳仿佛听到了水声、人声、骡马声。 她知道,她把这幅画画活了! “画山画骨更画魂”,她终于画出了那个魂! 她兴冲冲地拿起手机,打给周百川:“周叔叔,《溪山行旅图》我画成了!画活了!我画出了它的魂!” 一向沉静的她难掩兴奋! 第151章 柳暗花明 闻言,周百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你真的把画画活了?” “真的,我看着画,特别感动,感动得想落泪。画了将近二十年,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苏婳向来低调谦虚,从来不夸自己。 今天破例了。 也不是自夸,就是如实表达自己的感受。 周百川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快,快,你快把画拿来,给我看看!” “还没装裱。” 周百川语气急促道:“不用,你把画拿来给我看看就好。如果看中了,后续装裱什么的,不用你操心。” “好,我们约在哪里见?” “来我家吧,我把地址发到你微信上。” “那我一个小时后过去。” 挂电话后,苏婳开始洗漱更衣。 草草吃了几口饭,她把画卷好,出门上车。 准时来到周府。 周家住在城外的中式别墅区。 苏婳推开古色古香的朱漆大门。 里面是环形拱门,和悠长的长廊。 曲径通幽,亭台楼榭,假山流水,中式花园,一应俱全。 古朴又别具韵味。 客厅超级宽敞,一水的黄花梨木中式家具,低调却不失奢华,细节中展露周家厚重的底蕴。 周百川早就等在客厅,正在喝茶。 看到苏婳被佣人领进来。 周百川急忙从座椅上站起来,伸出手臂,掌心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我们去书房吧。” “好的,周叔叔。”苏婳拿着画,跟着他来到书房。 书房很大,装修得古朴别致。 很安静,隔音效果特别好。 周百川把门关上。 苏婳走到书桌前,把长两米出头,宽一米零三的画展开,小心翼翼地摊放到黄花梨木桌上。 周百川垂眸,细细端详着那幅画。 顿时惊呆了! 整幅画,画面无论是山体还是密林,皆墨色凝重、浑厚。 涌出一股强烈的雄壮逼人之气势。 在这股气势面前,白天明亮的光线,经它一压,似乎都变得黯淡了。 给人一种“如行夜山,黑中层层深厚”的感受。 他惊得半晌没说话。 真的很难相信这么大气雄浑的画,出自面前这个纤秀温婉的小姑娘之手。 好多年了,他一直在寻找这么一幅画。 无数优秀的画家前仆后继地临摹,可是总是差强人意。 眼前这幅画却既有风骨,又有精魂,真的是让人一见难忘。 看着看着,周百川差点就老泪纵横了。 好的艺术品,真的能撼动人心,催人泪下。 他抬手抚摸下颔,连声道:“好,好,画得好!” 一连说了三声“好”! 他稳了下情绪,拿起手机,对着画拍了几个长视频,包括各个细节。 拍好后,发给预定的客户。 得到客户的满意答复后,周百川对苏婳说:“你坐下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支票。” 喊了佣人,给她上茶。 他转身就朝外走。 来到客厅,他去找包,拿支票薄。 迎面碰到刚从外面回来的女儿,周品品。 周品品把包扔到沙发上,打量了眼父亲,见他神情异常,忍不住问:“爸,你今天是怎么了?感觉你挺激动。” 周百川抬手揉了揉眼角,“苏婳的画,画得太好了,太让人意外了,我给她拿支票付余款。” 听到父亲不遗余力地夸赞别人。 周品品心里很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头,口气有点冲,“不就一幅画嘛,真有那么好?” “好,特别好,出乎意料的好,你们外行人不懂。”周百川随口应着,打开包,从里面取出支票薄,拿起笔就要在上面签字。 周品品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笔。 瞟了眼远处的书房,她压低声音说:“爸,你傻不傻啊,她是顾北弦的前妻,你何必为她做嫁衣,长她人志气?” 苏婳越是优秀,就越衬得她黯淡无光。 她才不想被她压一头呢。 顾北弦可是她看中的男人,她还等着放长线钓大鱼呢。 周百川神色一滞,“可她画得真的很好啊,我特别满意,拍视频给客户看了,他也很满意。再说定金我都付了,除去定金,转手就能赚四百五十万,何乐而不为?” 周品品不乐意了。 她双臂抱胸,下巴一抬,一副傲娇模样,“我不管,反正你要还拿我当你女儿,就不能收这幅画。” 周百川咂咂牙花子,“格局小了啊,你。” “谁轻谁重,你自己掂量一下吧。”语气强硬地撂下这句话,周品品转身上楼。 望着她的背影,周百川犹豫了。 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边是苏婳。 女儿得罪不起,可是苏婳那幅画,他也是真的想收。 权衡许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女儿。 毕竟以后要跟女儿相处半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因为这件事,搞得父女关系磕磕绊绊的,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苏婳不过是个外人。 周百川斟酌了下说辞,返回书房,打着哈哈对她说:“抱歉了苏小姐,我那个客户刚给我打电话,说不太满意。要不,你看看别人有要的吗?” 苏婳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彩,瞬间就暗淡下来。 唇角的笑僵住了。 失落和挫败,溢于言表。 千辛万苦的成果,却被否定。 没有比这更打击人的了。 尤其搞艺术的人,神经比常人要敏感脆弱得多。 有时候一次打击,足以断送一个人的艺术生涯。 好半天,苏婳才稍稍平静一点。 她艰难地扯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样啊,那算了吧。” 周百川绞着双手,一脸愧意,“对不住了,苏小姐。” “没事。”苏婳慢腾腾地走到书桌前,去卷那幅画。 胳膊僵硬得抬不动,卷了半天都没卷好。 心里特别委屈,委屈得想哭。 画了那么久,废寝忘食,夜里做梦都在画画。 画得几乎都走火入魔了,才画好。 她觉得这幅画,是自己将近二十年来,临摹得最好的一幅画。 构图完美,气势磅礴,细节逼真,有声、有色,有感情。 却被周百川和他的客户全盘否定。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好不容易把画卷好,苏婳拿着画,离开周家。 回到凤起潮鸣,天已经黑了。 苏婳枯枯地坐在书房里,像一株被雷电击中,繁华落尽的树。 没开灯。 就那样一直安静地坐在黑暗里,一向笔直的脊背,都有点弯了。 心里很难受。 特别挫败。 消沉低落的情绪,铺天盖地砸下来。 柳嫂上来,敲门喊她吃饭。 苏婳有气无力地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吃完,你就下班吧。” 柳嫂听出她的不开心,急忙下楼给顾北弦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 她急匆匆地说:“顾总,少夫人状态不太对。下午的时候,她兴冲冲地拿着画离开,晚上回来时,就特别难过的样子,连晚饭都不吃了。” 顾北弦蹙眉,抬腕看了看表,“我再有十分钟结束会议,你等我过去再走。” “好的顾总。” 没多久,顾北弦就来了。 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 顾北弦抬手打开灯,看到苏婳枯坐在那里,眼神僵硬,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不像正常人。 每当她特别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 顾北弦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调柔问:“怎么了?” “没事。” “跟我都不说,你要跟谁说?” 的确,除了他,她没谁可以说了。 苏婳苍白地笑笑,“那幅画对方没要。”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顾北弦从西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画我要了。他出一千五百万对吧?我出双倍价格。” 苏婳把卡塞回他的钱包里,“不是钱的事。” 是自己的努力,不被承认。 自信心被打击。 甚至连自己的眼光,都被质疑了。 顾北弦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沉默地抱了她一会儿。 他松开她,站起来,出去给助理打电话。 接通后。 他吩咐道:“查一下周百川最近有没有国际长途,再排查一下,其中有没有喜好古字画的外国富豪,尤其是喜好范宽的画。多派点人手,效率高一点,我急用。” “好的,顾总,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顾北弦淡嗯一声,掐了电话。 周百川倒卖文物发家,他是知道的。 他找苏婳预定画,自然不是他想要,肯定是倒卖给国外的客户了。 既然周百川不要,那就跳过他,直接找源头客户吧。 半个小时后。 助理打来电话,说:“顾总,排查完后,锁定一个人,叫范鸿儒,美籍华人,和周百川来往密切。” 顾北弦勾了勾唇,“马上帮我约他!” 第152章 不是凡人 助理迟疑了下,“听说范鸿儒的性格有点怪,不熟的人,不太好约。” 顾北弦淡嗯一声,掐了电话。 沉吟片刻,他拨给了自家老爷子。 接通后。 顾北弦问:“爷爷,您认识一个叫范鸿儒的外籍富商吗?差不多七十岁的年纪,美籍华人,爱好古董,尤其喜好收藏范宽的字画。” 老爷子想了好一会儿,说:“认识,早年间打过几次交道,你找他有事?” “你们俩有交情吗?” “有点,三十多年前吧,我曾经帮过他一个忙。” “大忙还是小忙?” “不算小。” 他口中的不算小,应该是很大的忙了。 顾北弦心中有数了,应了声,“好,我挂了。” 老爷子噎了下,埋怨道:“臭小子,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嗯,我找范鸿儒有点事。” “你什么时候带小苏回老宅?你奶奶最近老是念叨她。” 顾北弦心说:人都被你那个老儿子给搅和跑了。 婚都离了,还怎么见? 他淡淡道:“苏婳最近工作挺忙的,过段时间再带回去见你们吧。” 老爷子一听,急了,叮嘱道:“你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毕竟怀着身孕。我们家不缺她赚的那点钱,一定要好好养胎,让她多注意营养。” 冷不丁听到孩子,顾北弦心里刺了一下。 针扎一般难受。 苏婳流产的事,所有人都瞒着老爷子和老太太,怕他们俩受不了打击。 敷衍了老爷子几句,顾北弦挂了电话。 他问助理要了范鸿儒的联系方式,亲自打给他。 起初是秘书接的。 顾北弦报了老爷子的名字后,就换了范鸿儒本人来接了。 同他客套地寒暄了一两句,顾北弦说明来意,“范老先生,听闻您一直在国内寻找《溪山行旅图》的摹本,对吗?” 出乎意料的是,范鸿儒性格并不怪。 相反,极随和。 他哈哈一笑,“是的,这些年我一直托百川博物馆的周先生帮我寻找。奈何找到的摹本,都差了那么点意思,没有太满意的。” 顿了一下。 他又说:“不过今天下午,他发给我几个视频,那幅画画得极有灵性。可惜对方不知怎么的,忽然变卦,不肯出手了。” 隔着手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满满的遗憾。 顾北弦是何其聪明的人。 几件事串联起来,他立马想通了。 肯定是有人从中搞了鬼。 他笑道:“您说的那幅画现在在我手上,如果老先生有意,我们约个时间碰个面?” 范鸿儒明显惊讶了一下,“那再好不过了。” “您现在在哪个国家?” “我前两天回国迁祖坟了,现在就在京都,你呢?” 顾北弦笑,“正好,我也在京都。” 两人当下就约定了碰面时间。 寒暄几句,结束通话。 顾北弦返回书房,握着苏婳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她苍白的小脸。 他说道:“我打听到了,要画的人是一个美籍华人,叫范鸿儒。范老先生,对你的画十分满意,说是你这边变卦,不肯出手了。我跟他约了明晚见面,到时你带着画,跟我一起过去。” 信息量太大。 苏婳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好消化了一会儿。 她枯寂的心,骤然鲜活起来,像濒死的蝴蝶,重新展翅飞舞。 黯淡的眼睛,也重燃神采。 她偏头看着顾北弦,“你说的是真的?那人真喜欢我的画?” 顾北弦轻笑出声,“喜欢,听说你不肯出手了,他还特别遗憾。” 苏婳明白了。 是周百川撒谎了。 害得她自我怀疑了好半天。 顾北弦捏捏她白皙的小脸,嗔道:“芝麻大点的小事,看你这样子,像天塌了似的,饭都不吃了,出息。” 苏婳轻飘飘白了他一眼。 顾北弦勾唇笑。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画卷展开,垂眸细看,“看,这幅画画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这磅礴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九尺壮汉画的。我们家婳婳真是多才多艺,画山胜山,画虾胜虾,画竹胜竹。” 苏婳知道他是想哄她开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被他这么一哄,她心里没那么憋屈了。 顾北弦转身拉起她的手,“走,下去吃饭吧。听柳嫂说你这些日子废寝忘食,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的确没怎么好好吃。 为了画这幅画,苏婳瘦了整整三斤。 当晚,她吃了两小碗米饭,喝了一碗汤,还吃了很多肉和蔬菜。 把原本平平的肚子,撑得像个小西瓜。 摸着她鼓鼓的小腹,顾北弦想起夭折的那个胎儿。 很想和苏婳快点复婚。 复婚后,再要一个孩子,或许能抚平两人心里的伤痛。 次日,晚八点。 苏婳带着画和顾北弦,准时来到范鸿儒下榻的酒店。 两人乘电梯抵达顶层套房。 顾北弦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范鸿儒的助理,穿白衬衫黑西裤,戴黑框眼镜,华人,很精神的一个年轻人。 进屋后。 助理把两人让到客厅沙发上,给他们上了茶,说:“请稍等,范老马上就出来了。” 顾北弦微微点头。 没多久,范鸿儒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气质儒雅,很祥和的一个老人。 年约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却睿智有神。 身穿银白色盘扣唐装,脚踩一双黑色布鞋,手里盘一串小叶紫檀手串。 苏婳定睛瞅了一眼,那手串是品质最高的紫檀满金星。 范鸿儒虽然年过七十,可是肩背笔直,走路生风。 一看就非凡人。 顾北弦和苏婳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道:“范老好。” “坐,快请坐。”范鸿儒和颜悦色。 落座后,几人客气几句。 范鸿儒看向顾北弦,“先看画吧。” 苏婳从旁边的桌上拿起画,小心地展开。 范鸿儒的目光,随着画幅的一点点展开。 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有神采。 他站起来,弯腰,手指轻抚上面的远山,指腹缓缓下划,嘴里喃喃自语道:“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这崇山,这飞瀑,这丛林,这商旅,这骡马,画得好,画得妙哇。” 看着看着,他眼眶渐渐濡湿。 第153章 苏婳反转 范鸿儒揉了揉眼睛,朝助理伸出手。 助理很有眼色地递过来一个古褐色的高倍放大镜。 范鸿儒拿着放大镜,对着画面细细斟酌。 从上看到下,从山看到人。 他边看边点头,“笔力浑厚,是范宽最擅长的雨点皴和积墨法,千笔万擢,有那股子不画到顽石点头,誓不罢的韧劲儿。” 放下放大镜。 范鸿儒目光炯炯,看着苏婳,“小姑娘,这幅画真是你画的?” 苏婳微笑,“是我画的。” 范鸿儒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她,“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吧?” 苏婳如实说:“二十三岁。” 范鸿儒更加怀疑了,“小小年纪笔力这么深厚,你没骗我吧?” 苏婳从从容容道:“我从小跟着我外公苏文迈学习修复古书画,临摹古画是基本功。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画了也将近二十年了。近二十年的画功,画到这种程度,合情合理。” 听到苏文迈的名字,范鸿儒眼底的狐疑消失了。 古玩圈里,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华人圈,对苏文迈的名字都不陌生。 范鸿儒把画交给助理,“去对一下细节,看有没有不同之处。” “好的,范老。”助理拿着画去了书房。 苏婳笑道:“除了没在树叶处落范宽的名字,其他地方保证一模一样。” 范鸿儒坐下,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问:“宝岛博物馆不让拍照,你是怎么临摹的?” “去博物馆记下来,再回来默画。” 范鸿儒眼里露出惊诧之色。 “小姑娘,你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这幅画长两米多,宽一米多,画面复杂多变。这么大一幅画,你居然全靠脑子默记?” “是,从小我外公就有意训练我记画。其实记这幅画不难,难就难在这幅画它有骨有魂。记画我用了半天时间,参透它的魂,我用了整整两天时间,回来还要边画边悟。” 范鸿儒啧啧称赞,“自古天才出少年哇。” 顾北弦拿起茶壶,给他添茶。 范鸿儒问他:“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顾北弦淡笑,“他老人家挺好的。” “有些年头没见了,改日有空去府上拜见他老人家。” 顾北弦放下茶壶,温文尔雅道:“好,他也想您了,让我向您问好。” 几人说说笑笑,交谈一番。 半个小时后,助理走出来。 他凑到范鸿儒耳边低声说:“范老,我们几个人拿放大镜一一确认了,除了没有落款和印章,其他每个细节都一模一样。” 范鸿儒听完,嘴唇微张,似乎惊住了。 过了好几秒钟。 他朝苏婳竖起大拇指,“小姑娘,你厉害。我范某人,沉浸古玩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江山代有人才出哇。” 苏婳莞尔,“您老过奖了,我们年轻人该向你们学习才对。” 范鸿儒脸上笑容加深,“一身才华还不膨胀,不错,不错。” 他朝助理伸出手。 助理递过来一本支票簿。 范鸿儒拿起笔,在上面洋洋洒洒地填了个金额,又签了自己的大名,撕下来,递给苏婳,“这是一点润笔费,请收下。” 苏婳急忙站起来,用双手接过,“谢谢范老。” 范鸿儒和蔼地笑,“不客气,这是你该得的。” 苏婳拿着支票坐下,瞅了眼金额,大吃一惊。 一千万,美元。 相当于人民币六千六百多万。 这是画坛巨匠的价码了。 苏婳是个实在人,忙提醒道:“范老,您是不是开错金额了?” 之前周百川给她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她都觉得是天价了。 没想到范鸿儒给得更多。 范鸿儒哈哈一笑,“没错,就是一千万美金,你的画值这个价。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以后肯定会大有作为。” “可是这太高了。”苏婳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范鸿儒手指摩挲下颔,笑说:“不高,难得这幅画入我的眼。范中正,也就是范宽,是我祖上先人。前两年,我曾出十个亿要买宝岛博物馆的那幅真迹,可惜没达成合作。前些日子,我花一个亿购下他的《群峰秀岭图》。” 苏婳不说什么了。 《群峰秀岭图》是她花五百万元,在峥嵘拍卖行会上拍下的。 后来被周占以六千万收走。 没想到不是他们家博物馆缺这幅画,而是转手卖给了范鸿儒。 谈得差不多了,顾北弦和苏婳起身离开。 双脚踩在走廊铺着的地毯上,软绵绵的,苏婳觉得像做梦一样。 很不真实。 从来没想到自己临摹的古画,居然能卖到六千多万的天价。 是的,天价。 她仰头对顾北弦说:“你掐我一下,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顾北弦哪里舍得掐她? 抬眸看了下,见走廊四下无人。 他忽然握着她的手臂,把她推到墙角,低下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舌尖抵进她唇瓣,吮住她的唇珠,轻轻撩了撩,勾住。 苏婳耳尖情不自禁地红了。 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鼻尖满满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雄性魅惑的男人魅力,无法抵御。 她要很努力才能推开他。 这男人真是,憋久了,随时随地都能开撩。 壁咚就罢了,还挑逗她。 还是在随时都会有人出现的酒店走廊里,太大胆了,也太刺激了。 顾北弦冲她笑,“你是在做梦吗?” 苏婳摇摇头。 都心如鹿撞了,做梦可撞不起来。 顾北弦揉揉她的头,“我们家婳婳厉害了,都是赚外汇的人了。” “我总觉得他给的价格,高得太离谱了。” 顾北弦心里很清楚。 范鸿儒开这么高的价码,一方面是因为苏婳画得确实好。 另一方面,范鸿儒是在还老爷子三十多年前的人情。 虽然没点出来,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过顾北弦没说破,就让苏婳偷着乐去吧。 一出手就赚六千多万,她面上虽觉得价码高,心里肯定乐翻天了。 看到她开心,他比她更开心。 车祸流产后,她好久都没开心过了。 两人肩并肩,走到电梯前。 没多久,电梯门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道英俊硬挺的身影。 是顾谨尧,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密码箱。 苏婳微微诧异,冲他打了声招呼:“你好,顾先生。” 顾谨尧短暂意外后,冲她矜持一笑,“你好。” 又冲顾北弦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擦肩而过。 顾谨尧径直朝范鸿儒的套房走去。 按响门铃。 助理来开门。 进屋。 顾谨尧输入密码,把密码箱打开,交给范鸿儒,“范老,您要的东西,我帮您找到了,请过目。” 范鸿儒扫了一眼,是他要的清乾隆御制有凤来仪转心瓶。 他道了声谢,问:“你电话里说找我有事?” 顾谨尧浅笑,“听说您在寻找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我有个朋友临摹了一幅。不过我看她刚从您这里离开,应该是不用我引荐了。” 范鸿儒年过七旬,早就活成人精。 立马就猜到了顾谨尧说的是谁了。 他赞道:“那小姑娘真是奇人一个,比她外公当年还要厉害。小小年纪,还是个女流之辈,把范宽的画,画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一般女辈画家,画风大多温柔婉约,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大气磅礴的气势被她挥洒自如,比男画家还有气魄。” 听到苏婳被夸,顾谨尧心情大好,“她修复古画也是一绝,古瓷器也不在话下。” “我知道,苏文迈的外孙女嘛。我收藏的古画正好有许多要维护的,找别人不放心,以后就找她了。” “她修复的王蒙的隐居图,就展览在京都博物馆,那些专家都啧啧称奇。” 范鸿儒挑眉,意味深长道:“小子,你对她评价很高啊。” “我是实事求是。”顾谨尧端起茶杯喝茶,掩饰真实情绪。 范鸿儒也不挑破,哈哈一笑,“也是,你是实事求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 范鸿儒忽然想起什么,说:“我去打个电话,你坐着先喝会儿茶。” “好。” 范鸿儒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给周百川,“百川啊,《溪山行旅图》你不用帮我找了,我今晚刚收了一幅。” 周百川一怔,“这么快?” “对,是个姓苏的小姑娘画的,画得特别传神,应该就是昨天你拍视频,给我看的那幅。我一高兴,给她开了一千万美金。” 周百川总感觉范鸿儒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 一千万美金,就是六千多万啊。 凭白错失那么大一笔钱,他肉疼。 本来这钱该是他赚的。 周百川讪讪道:“这样啊,那我还是继续帮您找您想要的有凤来仪转心瓶吧。” 范鸿儒说:“不用了,有人已经帮我找到了,今天刚送来,你效率有点低啊。” 周百川老脸一黑,讷讷道:“那好吧,您老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再来找我。” “以后再说吧。” 这是婉拒的意思了。 周百川心凉半截,知道范鸿儒对他心存芥蒂了。 就因为苏婳那幅画的事,他撒谎欺骗了他,范鸿儒就记仇了。 他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 挂电话后。 周百川黑着脸,瞪着周品品,“苏婳直接找到范鸿儒,把那幅画卖了六千多万的高价。” 周品品脸色一滞,随即轻轻嗤一声,“瞎猫碰到只死老鼠,运气罢了。” 周百川怒道:“碰个屁!范鸿儒是我的大客户,被你这么一闹,成苏婳的了!因为你的鼠目寸光,断了老子好大一笔财路!” 第154章 痴心妄想 周百川气得有点上不来气,拿手不停地捋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表情痛苦,脸憋得发红。 周品品愣住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 她站起来,凑到他跟前,伸手帮他抚着胸口顺气,有点讨好地说:“爸,您干嘛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就一个客户嘛,您客户那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周百川抬手打掉她的手,“放屁!范鸿儒不是普通客户,他每年在我这里成交额超过十个亿!古董利润大,基本是对半赚!” 一听这个价格,周品品噎住。 的确是因小失大了。 她反过来怪周百川:“那您老不早说,我以为就区区一幅画的事。” 周百川是万万没想到,苏婳能查到和他交易的是范鸿儒。 还能搭上他那条线。 范鸿儒轻易不见生人的。 想必是顾北弦在背后拉了关系,帮了忙。 就这么错失一个大客户,周百川越想越肉疼。 他气呼呼地说:“生意人最看中的是信誉。苏婳拿着画找到范鸿儒,范鸿儒知道我撒谎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信任我了。除了他,还有他背后的华人古玩圈。我算是老脸丢尽了,晚节不保。” 周品品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您老损失的钱,我以后会想办法补贴您。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咱父女俩的和气。” 她扶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又是好一通哄。 哄了小半天,周百川才勉强消气。 他厉色道:“你就别对顾北弦痴心妄想了,你们俩不可能!” 周品品心里很不服气,嘴上却没说什么。 她虽然性格强势,但也能屈能伸,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上次一见顾北弦,就入了她的眼,从此难忘。 长相有型有款,有品有能力,气度风华,风度翩翩,还洁身自好。 在上流圈的公子哥儿中,可谓是一股清流,万中无一,百年难得一见。 他越是一副高冷不可及的模样,就越能激起她的征服欲。 况且他现在是单身,她喜欢他,没错。 他和前妻感情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离婚了?离婚了,就说明他们俩之间有问题。 她觉得自己不争取一下,以后肯定会后悔。 从小到大,她都是不服输的性子。 这次也是。 三天后。 苏婳去银行,把范鸿儒给的支票兑出来了。 当即就给顾北弦的账户转了一千万。 她心里很清楚。 那幅画能卖到天价,一方面是画画得确实入了范鸿儒的眼,还有一方面是看在顾北弦的面子上。 给他转完,她又给妈妈转了一笔。 从银行里出来。 苏婳给顾北弦打电话,问:“阿忠的妻子是不是搬家了?我上次去她家找,没找到,你知道新家地址吗?” “这周末吧,我陪你一起去。” “也好。” 两天后,就是周末。 顾北弦来凤起潮鸣,接上苏婳。 一上车,苏婳就看到他那张英挺的俊脸,阴沉着,凉冰冰的。 她微微纳闷,“谁惹你生气了?” 顾北弦眼眸生寒,闷声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敢惹我生气?” 苏婳想起来了,“因为那一千万吗?收钱还生气?收钱应该开心才对啊。” “不,我很生气!” 他说很生气,其实就是想让苏婳哄他的意思。 有点变相撒娇的意味。 奈何苏婳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惯着他了。 硬是没哄。 于是他就生了一路闷气,那张俊脸像结了冰的湖面,一直绷着。 直到来到阿忠妻子的新家,才恢复正常。 下车后。 苏婳和顾北弦一起拎着提前买的婴儿衣服、玩具等。 敲门,进屋。 阿忠妻子正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雇了保姆照顾饮食起居。 房子是新的,宽敞明亮。 是顾北弦派人给买的。 几人客气寒暄一番。 苏婳把买的东西放下,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怀里的小奶娃,有点好奇,又有点心酸。 如果没流产,几个月后,她也会生下这么可爱的孩子。 可惜,没有如果。 阿忠妻子看到苏婳好奇,笑着问:“要抱抱她吗?” 苏婳接过来,抱了一下,太软了。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给抱坏了。 小婴儿闭着眼睛,嘴巴小小的,手指也小小的,很袖珍,特别可爱。 苏婳轻声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鱼鱼,大名叫陈鱼,阿忠给取的。我叫洛雁,阿忠说陈鱼洛雁,好听好记。” 苏婳心里更酸了。 她当时跟顾北弦说,如果生女儿,也叫鱼鱼。 如今听阿忠妻子这么说,难免会触景生情,特别感伤。 说话间,阿忠妻子拿起遥控器调电视。 画面一闪。 苏婳看到了自己,穿着红色纱质无袖长裙,坐在一众老年男性专家中鉴宝,万绿丛中一点红。 阿忠妻子呀了一声,扭头看向苏婳,“这人跟您长得可真像,真漂亮。” 苏婳定睛一看,就是她。 节目从录制到剪辑,再到上播,需要一段时间,现在才排上档期。 前些天,电视台给她打过电话,提过一嘴,不过她当时沉迷于画《溪山行旅图》,没往心里去。 顾北弦淡淡道:“那就是我太太。” 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丝毫没觉得难为情。 苏婳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健忘呢? 明明离婚了,是他前妻了,他还自称他太太。 阿忠妻子和保姆都惊呆了,异口同声地说:“还真是少夫人啊?难怪这么像。少夫人,您可真厉害,还会鉴宝。” 就是一档普通的鉴宝节目,苏婳觉得没什么技术含量。 当时录的时候,她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去录的。 阿忠妻子和保姆却惊为天人,不停地啧啧称奇。 顾北弦看得极认真。 比平时看财经节目还认真。 当然,他只在看苏婳的镜头时认真,过了苏婳的镜头,就懒得看了。 一帮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及他家婳婳的万分之一。 几人看了会儿电视,苏婳给阿忠妻子留下一张卡,和顾北弦离开。 此行来,是为了给她送钱的。 此生,她最愧对的两个人,一个是阿尧哥,一个是阿忠。 都是救命之恩。 车开到半路,顾北弦接到了老太太的电话。 刚接通。 就听到了老太太的哭腔,“你跟我说实话,婳儿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顾北弦一顿,哄道:“奶奶,您别乱想,没有的事。” 老太太怒了,“都现在了,你们还瞒着我,你们要瞒到什么时候?我已经看到电视了,婳儿的肚子平得像平底锅!” 事到如今,瞒不下去了,顾北弦应了声,“是没了,奶奶您节哀。” 电话那端忽然就没声音了。 顾北弦担心地问:“奶奶,您没事吧?” 沉寂几秒,传来老太太嘶哑的哭声,“是不是顾傲霆,是不是顾傲霆那个浑蛋动了手脚?” 她直呼她儿子的全名,显然是气愤到了极点。 顾北弦沉默不语。 不等他回答,老太太直接掐了电话,打给顾傲霆,怒道:“顾傲霆,你这个天杀的,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第155章 打顾傲霆 听到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 顾傲霆不敢怠慢,会开到一半,交给副手处理。 他离开公司。 用最短的时间,赶回老宅。 一进老宅大门,就看到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眼睛睁得老大,气势汹汹的。 她平时爱美,性格又好强,为了气质好看,是不拄拐杖的。 今天却拿出来了。 银质的凤头拐杖,凤嘴里镶着红宝石,是他三年前给买的。 觉得不太对劲,顾傲霆陪着笑脸迎上去,问:“妈,您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的,发那么大火干嘛?” 老太太刚要发作,打眼一瞅。 见他手里握着个细长的玻璃瓶子。 嘿,这下更恼了! 她下巴一抬,咄咄逼人,“让你来见我,你拿个破玻璃瓶子干什么?是想向我示威吗?你这个老不死的,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妈!” 她举起拐杖就朝顾傲霆身上打去。 顾傲霆没防备,手臂上挨了重重一拐杖。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向后退着,不停躲闪着,“妈,这玻璃瓶子不是拿来向您示威的,您听我好好跟您解释。” 这一分神,肩膀上又挨了重重一拐杖。 他疼得“哎哟”一声,斥道:“您老怎么打起来没完了?” “我就打你怎么了?”老太太越打越凶。 把一根凤头拐杖,耍得虎虎生风。 那副矫健模样,一点都不像八十高龄的人。 顾傲霆左躲右闪,手臂、肩膀、腿和后背,还是挨了好几拐杖。 拐杖下面是桃木的,打在人身上挺疼的。 他被打得恼羞成怒,劈手就去夺老太太的拐杖。 奈何他只有右手能用,左手粘着玻璃瓶,使不上劲。 夺了几下,没夺下来。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老爷子,幽幽开口道:“傲霆啊,你妈心里有气,你就让她打几下出出气吧,又打不死人。” 顾傲霆攥着拐杖,抽空回道:“您老就别说风凉话了,没打在您身上,您当然觉不着疼。” 老太太怒道:“苏婳孩子没了,也没疼在你身上,你当然也觉不到疼。” 顾傲霆终于明白了。 老太太忽然发这么大火,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辩道:“孩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老太太冷着脸,“我打电话问过南音了,苏婳的孩子没了,是出了场车祸。那车祸蹊跷得很,虽然警方找不到证据,但就是谋杀,跟姓楚的一家脱不了关系。为什么姓楚的,敢对婳儿下狠手?还不是因为你助纣为虐!” 顾傲霆自知理亏。 他一边夺着拐杖,一边说:“我已经放弃楚锁锁了,给北弦找了姓周的女儿,金融管理专业,现在跟我们公司合伙开发北关鱼市项目。” 老太太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去了姓楚的,又搞个姓周的,你没完了没了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顾傲霆躲闪着,“我也是为了北弦好,找周品品是强强联合。” “联合你个头!你控制欲这么强,怎么不去称霸世界?北秦一出生就丢了,我就剩北弦这么一个孙子。非得把他折腾死,你才满意?” “谁说的,不还有阿凛吗?” “阿凛不是我养大的,跟我不亲。北弦从小就多灾多难,要么被人绑架,要么出车祸。结婚三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孩子,被你们这帮人,合伙给算计掉了!你们这帮人,真是丧尽天良!” 老太太越说越气,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毕竟年事已高,这么一折腾,累得够呛。 顾傲霆趁机把拐杖从她手里抢过来,一使劲,扔到远处。 老太太手里没了武器,瞪着他,“顾傲霆,我今天把丑话撂在这里。如果你再无中生有,折腾北弦和婳儿,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顾傲霆揉着被打疼的手臂,不紧不慢道:“他俩早就离婚了,是苏婳提的,您老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老太太一愣,眼神登时就变了。 很难过,很惋惜,特别心疼的样子。 怅然若失,恍恍惚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恢复正常。 她单手扶着腰,怒视顾傲霆,“肯定是你逼婳儿离婚的!” 顾傲霆语气讥诮,“这次我还真没逼她。是她主动问我要了十个亿走的,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老太太默了默,不太相信。 但还是口气强硬地说:“摊上你这样的恶公公,换了我,我也拿十个亿走人!” 顾傲霆嗤笑,“真搞不懂你们,明明就是个贪慕虚荣、拜金的女孩子。你们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这么护着她?” 老太太火又窜上来了,“婳儿她还真不拜金!” 顾傲霆呵呵冷笑,“不拜金问我要那么多钱?” “她那是赌气!嫁给北弦的那三年,小姑娘衣服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连首饰都不爱戴,节俭得很。是你眼瞎,非得给人安一个拜金的帽子!” 顾傲霆摇摇头,觉得和老太太压根就无法沟通。 不是一个脑回路的。 明明就是一个冲钱来的小姑娘,却被他们一个两个地当成宝。 简直不可理喻。 他掸掸衣服上的褶皱,“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能走了吗?” 老太太双手掐腰,喝道:“滚!” 顾傲霆被打得浑身疼,气呼呼地揉着胳膊和肩膀走了。 老爷子急忙过来扶着老太太,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抚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这回消气了吗?” 老太太揉着手腕,“你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 老爷子实话实说:“慈母多败儿,谁让你以前那么惯着他?” 老太太眼一斜。 老爷子立马改口:“怪我,怪我。是我以前太捧着他了,捧得他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妄自尊大。” 老太太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老爷子帮她揉着手腕,说:“其实站在他的立场上看,也没错。公司做得越大,风险就越大,选择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同舟并济,很正常。所以,像我们这种家庭,大多数人的婚姻,都是联姻。性格合不合不重要,商业合就行。” 老太太脸一拉。 老爷子急忙又改口:“还是小苏好,小苏有情有义,性格温柔坚韧。” 老太太叹口气,“北弦以前风光时,一群争着和他联姻的。他一出车祸,那些千金大小姐们避之不及。楚锁锁更是直接躲到国外,那个周品品听都没听说过。如今他腿好了,一群人上来争他抢他了。也就婳儿,自始至终,对他不离不弃,还被傲霆逼走了。”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我要给婳儿打个电话。” 老爷子按住她的手,“别打了,一打你肯定会哭,你一哭,她心里更难受。” 老太太神色悲戚,“小丫头没了孩子,又被逼着离了婚,心里不知有多难过。” “可不是,当年北秦丢了,秦姝像疯了一样,很长时间都没走出来,直到生了北弦,才稍微好点。” 想到那个刚出生就被偷走的小孙孙,老太太潸然泪下。 她嘶哑着嗓子说:“也不知北秦现在是死是活,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老爷子给她擦眼泪,哄道:“别哭了。” “我才没哭呢。”老太太抹了把眼角,想起正事。 她拿起手机打给顾北弦,命令的口吻说:“小子,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婳儿给我追回来!” 顾北弦低嗯一声,“您老放心,我正在努力,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第156章 成竹在胸 楚家。 楚锁锁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电视里正在鉴宝的苏婳,眼睛一眨不眨。 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像看眼中钉,肉中刺。 华棋柔端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到她身边,把瓜放到茶几上。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别看了,都看半天了,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上瘾了?” 楚锁锁没吭声,黑着脸,一动不动。 华棋柔拿叉子插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她嘴里,“吃块瓜吧。” 楚锁锁咬牙切齿地嚼着瓜,愤愤地说:“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女人,凭什么比我强?还上电视,她也配?” 华棋柔嗤之以鼻,“想上电视还不简单?你要想上,让你爸赞助个什么节目,把你塞进去就是了。” “那有什么意思?” 华棋柔斜眼看她,“那你想怎样?” “我刚才反复看,看出了个很大的纰漏。那幅《瑞鹤图》,苏婳说是她画的,我觉得不太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估计是电视台事先安排,为了制造节目效果。” 华棋柔吃着瓜,瞟她一眼,“你想怎么着?” “揭穿她。” 华棋柔一顿,“万一真是她画的呢?” 楚锁锁拿了抱枕抱在怀里,绷着脸,说:“节目里,她说是她十五岁那年画的。这都过去八年了,即使是她画的,也没法证明了,因为那幅画她没落款,也没盖章。她不是挺牛的吗?我偏要搞臭她。” 华棋柔来了兴趣,“你想怎么搞她?” “花钱去微博买热搜位,黑她做假。网上的人才不管那么多呢,他们只看个热闹,舆论操控权在我们手里。” 华棋柔当然见不得苏婳好,恨不得整臭她。 她问:“热搜位贵吗?” 楚锁锁想了想,“几十万一天吧,具体我问问,我有同学在那里上班。” “成,这钱我出,咱们黑她个体无完肤。” 楚锁锁搂上华棋柔的脖子,“妈,你真好。” 华棋柔顾虑,“顾北弦不会猜到是我们吧?” 楚锁锁不以为然,“猜到又怎样?我反正已经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华棋柔看着她打着石膏的手臂,心疼得要命,“我可怜的女儿,你受苦了。” 楚锁锁咬着牙根,“我不舒服,她也不能好受!” 她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苏婳做假的新闻,就上了热搜榜前十的两个推荐位。 分别是: 美女修复师做假 《天天鉴宝》炒作 新闻内容是:所谓的天才美女修复师,不过是个美丽谎言。是电视为了节目效果和收视率,故意搞的乌龙,都是有剧本的。《瑞鹤图》压根就不是苏婳十五岁时画的,外国收藏家是电视台请的群众演员…… 照片配的是苏婳上鉴宝节目的剧照,和《瑞鹤图》的缩小版。 楚锁锁还花钱让她同学找了几个大V转发。 等到晚上的时候,热搜位上就出现了苏婳好几个热搜。 全是黑她的。 做假,炒作,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等等等等。 苏婳平时很少上这些APP,电视看得都少。 闲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看书。 因为从小跟外公待得多,被他影响得,有点像老干部作风。 知道上热搜,还是沈鸢打电话告诉她的。 起初看到那些诋毁自己的新闻,苏婳很生气。 那幅《瑞鹤图》明明就是自己十五岁时画的。 无凭无据的,网上的人,怎么能这么瞎编乱造呢。 但是,没多久,她就平静了。 有时候,这种事也不是坏事,看怎么想了。 很快,顾北弦也知道热搜的事了。 怕苏婳受不了刺激,他特地赶到凤起潮鸣。 没想到来开门的苏婳,极其淡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顾北弦试探的语气问:“你没上网吧?” 苏婳耸耸肩,“你说热搜的事吗?我已经知道了。” 顾北弦一顿,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那些黑料,是有人乱带节奏。你别放在心上,我已经派公关部的人,联系相关人员去撤热搜了。” 苏婳笑,“不用撤,免费的广告不要白不要,干嘛要浪费钱去撤?” 顾北弦挑眉,“免费的广告?” “是啊,本来就是档挺普通的鉴宝节目,受众很小,就爱好古董的那一小拨人看,收视率也低。但现在被有心人这样一炒,吵得全民关注,受众扩大了,收视率也提高了。你看,用不了多久,电视台肯定会邀请我,再做一档节目。多好的机会啊,到时我当场去打他们的脸。现在炒得越厉害,到时打起脸来,就越狠。” 顾北弦沉吟片刻,勾唇笑,“你现在变腹黑了啊。” 苏婳云淡风轻,“没办法,适者生存,我也是顺应时势。” “听你的,那我打电话让他们取消。” “好。” 打完电话安排好后,顾北弦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婳拧眉看他。 那意思是:不早了,你怎么还不走? 顾北弦神色坦然,“你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放心你,我得留下来陪你。” 苏婳哭笑不得,“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回去吧。我们已经离婚了,还这样黏黏糊糊的,不好。” “奶奶特意打电话交待我,一定要把你追回来。岳母那边我也派了人手保护,我爸的人动不了她,你放心。” 苏婳最顾忌的就是母亲的安危。 可他做得滴水不漏。 她一时拿他没办法。 又不能拿着棍子,把他赶出去。 只好由他去。 当晚苏婳睡在主卧。 顾北弦睡在客卧。 但是,后半夜,他就趁苏婳睡着,悄悄爬上了她的床,搂着她睡了。 软玉温香在,何必要独守空房? 虽然离婚了,但现在她是他的女朋友,该抱的时候,还是得抱。 次日清早。 苏婳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顾北弦怀里。 她黛眉微凝,“你怎么又犯规了?”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怕你受刺激,半夜再做噩梦,所以我就过来哄你睡了。” 苏婳无奈,“我压根没觉得是刺激,夜里也没做噩梦。” 顾北弦眉眼深沉,凝视着她,很深情很儒雅的样子,说:“我担心你。” 不得不说,长得帅,就是占便宜。 明明是他耍赖皮。 但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尤其那双眼睛,深情款款,自带故事感,还那么像阿尧哥的。 苏婳一点脾气都发不起来。 她只能奶凶奶凶地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半夜爬我的床了,否则我就生气不理你了!” 可是她太温柔了。 即便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在顾北弦眼里,也不过是只剪了爪子的小奶猫,毫无杀伤力。 下次他该爬床还是爬床,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反正她又不能杀了他。 笑话,这么优秀的前妻,不看紧点,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以前有结婚证,都担心得不得了。 现在没结婚证了,他更担心了。 苏婳拿起手机,刷了刷热搜榜,她的黑料炒得比昨晚更凶了。 她勾唇笑了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果然。 一切如她所料。 三天后,电视台的电话就打来了。 手机里彬彬有礼的男声说:“苏小姐,您好,我是《天天鉴宝》栏目组的工作人员,我们特邀您再做一期鉴宝节目。” 苏婳当场应下来。 不管是谁想黑她。 她都要漂亮地来个反转,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第157章 一举成名 到了约定时间,苏婳来到电视台节目组,和导演、编剧、制作人等一起策划节目。 是的,一起策划。 因为这档节目要以她为主角做。 上期节目,苏婳不过是个小配角,掺在一群年过花甲的老专家中,为沉闷威严的鉴宝节目,增加点亮色。 给她安排的鉴宝戏份不多,台词也少得可怜。 毕竟她太年轻了,平时又低调。 这期正好相反,整个节目要围绕她开展。 摇身一变,苏婳拿到了大女主的剧本。 原先那些老专家们,变相地沦为她的配角。 这要感谢那波热搜,连着炒了三天,把热度给炒起来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黑红也是红。 上期节目以为鉴宝为主,这次则以苏婳破谣言为主。 当然,这要放在最后压轴。 苏婳把自己的思路和反转方法,跟导演和编剧等人详细说了一遍,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可。 一周后。 经过繁琐的准备工作,和简单的排练后,节目正式开播。 和上次提前录制、后期剪辑相反,这次节目组采取了大胆的现场直播。 因为热搜的原因,来现场看直播的人超级多。 前所未有的多。 比之前多了整整十倍不止。 整个观众席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头,围得水泄不通。 之前的观众,多是上了年纪的男性观众,爱好古玩的。 这次来的除了老观众,还有很多年轻面孔,有男有女,朝气蓬勃,热情洋溢。 节目前半部分,依旧是中规中矩的鉴宝。 不同的是,这次苏婳的戏份比上次多了一大半。 将近二十年的从业经历,苏婳鉴定起古字画来,熟门熟路,信手拈来。 鉴定古瓷器,也毫不逊色。 别看她平时话很少,讲起专业知识来,却头头是道,口若悬河。 虽然年纪不大,但业务能力超强,气势和气度,丝毫不输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专家。 鉴宝戏份结束后,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台上的老专家们纷纷离席,给苏婳让路。 所有道具被工作人员迅速撤掉。 另一批工作人员,则帮苏婳准备作画的材料。 宋徽宗的《瑞鹤图》是绢本,设色,横138,纵51cm。 工作人员把提前准备好的绢摆上,颜料和画笔拿过来。 颜料是苏婳提前在后台调配好的。 为了方便台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得更清楚。 作画的绢是立起来的,用画架支撑着。 还用投影仪,把画面放大N倍,投放到后面的幕布上。 有利于台下观众看得更清晰。 只见苏婳身姿笔直地走到丝绢面前,从从容容地拿起画笔,开始作起画来。 说是临摹,其实她是默画,全凭脑子里的记忆。 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众人! 只见她握着画笔的手,在绢上唰唰唰,速度极快! 无论观众席上的观众,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全都屏气凝神,盯着那她一双纤纤玉手和那块横一米多的绢。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过了很短时间。 二十只白色的鹤,跃然纸上。 有的昂首仰望,有的曲颈回首,各尽其态,栩栩如生。 鹤群最外围的椭圆边上,头颈朝内的七只鹤,就像一组音符,在湛蓝的天空穿插回旋。 皇宫殿宇端端正正置于画面下方,均衡对称,留出三分之二的天空。 苏婳熟练地把飞鹤布满的天空,用石青色平涂。 一线屋檐结构缜密,笔致匀停。 浑然是一幅玉宇千层、鹤舞九霄的壮丽图画。 整件作品透露出一种清俊有神、细致潇洒的情调,又不失一派正气。 不仅具有神秘性的光辉与君主的华贵,也有仙音袅袅、高雅灵动之感,颇具宋徽宗的皇家风范。 最后苏婳拿生漆,一一点染鹤眼。 鹤眼神态逼真,翻着白眼。 仿佛在问:你瞅啥?瞅你咋滴? 整幅画,有形有神,有音,有故事感,活灵活现,堪称绝笔。 画成,落笔。 苏婳转身,冲台下目瞪口呆的观众,莞尔一笑。 整个演播厅霎时安静极了。 静得能听到人呼吸的声音。 所有人都为之惊叹,惊叹苏婳的绘画速度和画工。 短短几个小时绘出一幅画,且画得无可挑剔! 这样的人以前也有,是唐代的画圣吴道子。 他用一天时间,画出嘉陵江的三百里春光,别人要用一个多月才能画出来。 人比人,气死人。 不服不行。 短暂安静后,人群中忽然爆起雷鸣般的掌声!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年轻活泼的观众,按捺不住激动,手撑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道:“谁说节目组做假了?” “谁说是拿剧本了?” “造谣的人出来啊!出来!” 众人一呼百应,“对对对,我们上千双眼睛盯着呢,这可做不了假!造谣可耻!” 好不容易等众人安静下来后。 有一道刺耳的女声响起:“现在画得好,并不代表十五岁时就画得好,洗不白的。” 苏婳定睛看过去。 在前排位置,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下巴尖尖,鼻头尖尖,眼角尖尖,还有点三白眼。 因为年轻,整体看上去,长得还行。 但是五官太尖锐了,给人感觉很不舒服。 节目组早就料到会有这个步骤,确切地说是苏婳早就料到。 所以节目组工作人员,在线联系到了上次来参与鉴宝的外国收藏家,汉森。 连线视频投放到大屏幕上。 苏婳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汉森说:“汉森先生,你好,请您准备一个高清放大镜好吗?” 爱好古玩的,都不缺放大镜。 汉森也不例外。 他说了声“稍等”,起身找来一枚高倍放大镜。 苏婳说:“请您把放大镜对准最左边那只鹤的鹤尾,可以吗?” 汉森照做。 鹤尾羽毛放大无数倍后,缝隙间,清晰可见“苏婳”二字。 鹤尾的羽毛是黑色的,“苏婳”二字也是黑色的,若不是放大无数倍,压根就看不到。 这是她十五岁时,特意留下的暗记。 防止有人拿她的画去作假。 没想到,时隔八年,派上了用场! 啪啪打了那尖尖脸的女人脸! 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紧接着,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还响,还久。 众人把手都鼓疼了! 第158章 光彩夺目 持续很久很久,掌声才停息。 那个五官尖尖的女人,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只会临摹算什么?照着葫芦画个瓢,但凡有点美术基础的,都会。有本事就自己画啊,画出自己的风格来,才算真本事。” 苏婳压根就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是她知道,这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她。 至于是谁,不重要。 都是炮灰角色,是让她踩着往上爬的台阶,来烘托她的。 可笑的是,有些人明明是小丑,还挺把自己当回事。 苏婳坦然一笑,看着女人说:“其实我觉得自己创作更容易,随心画就好。但是临摹,你要代入原画家,去体会他作画时的心境、心态、立意,想表达什么,还要参透他的风格。至于我为什么要临摹,是因为我的本职是古画修复师,临摹是基本功。” 她的落落大方与大度,衬得那女人特小家子气。 说完,苏婳面向工作人员说:“麻烦帮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画一丛水墨竹。” 有人会这样挑衅,她早就预料到。 提前让工作人员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很快把笔墨纸砚送上来。 墨是提前磨好的。 苏婳拿起画笔,蘸饱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所有植物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竹,最爱画的也是竹。 她觉得竹子这种植物特别有风骨,不卑不亢,自成一派风格。 从小外公就教育她,做人要有竹之傲骨。 因为是现场直播,时间有限。 苏婳画得极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将近二十年的画功,对她来说,现场画一丛竹,一点难度都没有。 画成后,众人盯着那丛竹,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画作中的竹子,竹竿直挺硬朗。 通过墨色的深淡,来分区嫩竹与老竹,浓淡不一的墨,将这些老嫩枝干绘画得鲜明。 每一根竹子紧紧地扎根土地,像是有生命一般,分外生动,给人一种傲气风骨的俊逸之感。 看细节,层层竹节与片片竹叶,仿佛有神韵一般,生机勃勃。 竹叶翻动,清幽、高洁、雅致。 内行人,都能看出苏婳绘竹时,胸有成竹,笔墨技巧高深、熟练,且有自己的风格。 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丛竹,它不简单。 美! 大气! 傲骨铮铮! 丝毫不逊于哪个文人大家。 又是一阵爆裂式的掌声! 台下观众的手掌,都鼓麻了! 那热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婳请来的水军。 现场所有灯光,齐刷刷地打在苏婳身上! 把她白皙漂亮的小脸照得雪白,精致的五官,美丽夺目! 她闪闪发光地站在那里,靠一双手,靠亲手画的两幅画,实现了完美反转! 狠狠打了那些造谣者们的脸! 这一刻,她靠实力惊艳了众人! 节目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完美收官。 创下当晚收视率最高。 这是《天天鉴宝》节目成立以来,史无前例的。 连他们导演和编剧都深感意外。 谁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鉴宝节目,有一天会变得这么接地气,拥有这么高的热度,涌进这么多年轻新鲜的面孔。 苏婳在掌声中谢幕,下台,去后面化妆间换衣服。 换完衣服,一出来。 好家伙,一堆人围着,让她签字。 正是刚才在台下的那群年轻观众们,有男有女,当然小姑娘居多。 苏婳外表长得像喝露水长大的仙女,不染尘埃,实则特别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微笑着接过笔,一一给他们签名。 人太多,签到最后,手腕都麻了。 但她还是丝毫怨言都没有。 因为这些人是真心爱护她的。 她也以真诚回报。 有想要和她合影的,她也一一配合。 那些小姑娘,学生居多,特别活泼可爱,对她不吝赞美之词。 她们七嘴八舌地夸赞道:“姐姐,你好棒!” “姐姐,你刚才画画的时候帅呆了!” “姐姐,你是怎么把画画得这么好的?” “姐姐,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优秀吗?” “姐姐,你为什么长得这么美?” “姐姐,你这么温柔,是吃棉花糖长大的吗?” 苏婳扑哧笑出声,耐心地一一回答她们的问题。 签完字回答完问题,又合完影后,她离开电视台。 上车。 顾北弦早就在车里等着她了。 等她一坐下,他抬手和她击掌,赞道:“我们家婳婳真棒!” 他漆黑的眸子里星辰闪烁,爱意满满。 苏婳莞尔。 她其实是个低调内敛的人,一点都不喜欢在镁光灯下抛头露面。 这么努力,是为了配得上他。 为了让瞧不起她的顾傲霆、楚锁锁、华棋柔和楚砚儒等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没有耀眼家世加持的她,照样可以光彩夺目! “上了个节目,画了两幅画,手累疼了吧?”顾北弦拿起她的手,帮她揉手腕。 苏婳起初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 手的确酸了,他揉得很舒服。 揉了好一会儿,顾北弦松开她的手,提醒道:“看看微博。” 苏婳微诧,“微博怎么了?” 顾北弦淡淡道:“看看就知道了。” 苏婳拿起手机,解锁,打开。 这一看,大吃一惊! 热搜榜上一水儿都和她有关: 最美文物修复师苏婳 苏婳与天天鉴宝 苏婳实力打脸 名师之徒苏婳 苏婳瑞鹤图 苏婳画竹 整个热搜榜几乎都被她承包了。 苏婳太意外了。 再一看自己刚认证的微博,录个节目的功夫,粉丝涨到了三百万,还在噌噌噌地往上涨。 这火热的速度,堪比时下的流量明星了。 苏婳偏头看向顾北弦,“说实话,你是不是帮我买热搜了?” 顾北弦伸出三根手指,“只买了三个,其他是你靠自己的实力爬上去的。” 苏婳笑,“今天到现场的观众,有没有你的人?” 顾北弦扬起一边唇角,“有十来个吧,带头鼓掌的那些都是。” 苏婳弯起唇角,“我就知道。” 她笑笑地看着他,看着,忽然凑到他身前,抱住,扳过他的脸,就亲起来。 她只亲了他的脸颊。 刚要松开,顾北弦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离开。 他一边亲吻她,一边空出一只手按了车子中控按钮。 中间挡板缓缓降下。 把前后隔开。 密闭空间里,爱意深浓。 他深深地吻着她。 她深深地吻着他。 一车旖旎,浓烈得化不开。 第159章 遇藏宝图 同一时间。 那个下巴尖尖,鼻子尖尖,眼角也尖尖的年轻女人,灰溜溜地离开电视台,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车里坐着手臂打着石膏的楚锁锁。 女人叫索尖尖,是楚锁锁的高中同学,也是索刃的女儿。 华棋柔和索刃,是在两家女儿上高中,参加家长会时搞上的。 见第一眼,两人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从此开始了狼狈为奸,没羞没臊的偷情生活。 直到索刃锒铛入狱。 索尖尖一脸沮丧地对楚锁锁说:“锁锁姐,姓苏的太狡猾了,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提了两个问题,都被她迎刃化解了,气死我了!” 楚锁锁更生气。 买了三天的热搜,找了那么多大V转发苏婳作假的黑料。 往里砸了将近一百万! 费力费钱,结果,却为苏婳做了嫁衣! 非但没把她黑出翔来,反而把她捧上天了! 楚锁锁气得要吐血! 心肝肺搅在一起难受! 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晦气的事! 太气人了! 果然,那个苏婳就是她的克星,事事克制着她! 她咬着牙发狠,这口气不出,她就不姓楚! 半个小时后。 顾北弦把苏婳送到凤起潮鸣别墅楼下。 苏婳朝他摆摆手,笑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顾北弦却不肯走,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湿湿的,潮潮的,是情动的表现。 苏婳知道他想什么。 有过正常夫妻生活的男人,忽然断了,挺难受的。 之前她怀孕,后来又流产,接下来两人离了婚。 前后加起来,好几个月了,顾北弦一直在禁欲。 刚才跟她在车里接吻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挺冲动的。 她有点心软。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硬着心肠,说:“你回去吧。” 顾北弦挺失望的。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看样子,我还得继续努力。” 苏婳心说:不怪你。 怪你爹。 不过她没直说,只说:“我也得继续努力。” 顾北弦把她勾进怀里,亲了又亲,和她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次日,一早。 苏婳接到范鸿儒助理的电话,“苏小姐,范老有一批画需要修复,请问您方便来趟加州吗?” 一批画,不是一幅画,要是修复的话,十天半个月是修不完的。 说不定得好几个月。 范鸿儒是美籍华人,家在加州的唐人街。 苏婳要去帮他修复的话,得出国。 长这么大,她从未在国外待过那么久。 不过范鸿儒收藏的藏品,肯定都是古代名师大儒的珍品,艺术瑰宝。 苏婳太想一睹风采了。 范鸿儒对她又有知遇之恩。 于是应下来。 范鸿儒的助理说:“那您哪天动身?” “我今天就去办理护照,等护照下来,就动身,可以吗?” “可以,您来的时候,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接机场接您。” “好。” 挂电话后,苏婳拿身份证和资料去申请护照。 等护照办下来。 苏婳给顾北弦去了个电话。 她难得活泼,用调侃的语气说:“姐姐要出国赚外汇了,你在家乖乖的,不许劈腿,不许沾花惹草,否则姐姐就不要你了。” 顾北弦正和霍氏集团的霍总,在高尔夫球场上打高尔夫。 听到苏婳这么调皮,他笑出声,“小丫头,膨胀了啊,明明比我小三岁,还自称姐姐。” “沈鸢说了,姐姐是一种江湖地位,跟年龄大小无关。” “哪天动身?我去送你。” “明天早八点的飞机。” “那我今晚去给你送行。” 苏婳一听,就知道他今晚过来找她想做什么,当即婉拒道:“不行,你憋着。” “啧,我干脆出家当和尚算了。” 苏婳心想:等我足够优秀,优秀到让你父亲也对我刮目相看,到时让他请我回去,跟你复婚。 不过目标没达成前,她不会轻易说出口。 提前说是大话。 她哄他:“听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顾北弦眼里闪过一丝介于自嘲和委屈之间的情绪,“你每次都拿这句话敷衍我。” 苏婳迅速转移话题:“记住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不许拈花惹草。” 顾北弦信誓旦旦,“你放心,我连母蚊子都不让近身。” 挂了电话。 霍总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你跟你前妻关系挺好,离婚了,比没离婚时还好。” 顾北弦微挑眉梢,“你是不是又跟嫂子吵架了?” 是的,这位霍总是他亲表哥,是顾凤骄的儿子。 顾凤骄是顾傲霆的亲姐姐。 霍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胜其烦,“别提了,我又被赶到客卧睡了,睡了快一个月了,还不如你呢。” 一对难兄难弟,惺惺相惜。 接着打起高尔夫来,发泄过盛的精力。 苏婳出发这天,顾北弦给她安排了两个保镖。 在机场,抱着她恋恋不舍。 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凝视她的眼睛,说:“等我忙完手边的事,就出国找你。” “别,你还是努力工作吧,省得你爸老说我红颜祸水,耽误你工作。” “管他呢。” 两人难舍难分。 拖到最后一刻,苏婳才和他分开,和保镖一起往登机口走去。 长达十二个小时后。 苏婳抵达加州机场。 范鸿儒派的人,早就等着了。 被他们接到范鸿儒的豪华别墅。 真的是超大超气派的别墅,美式风格,装修得美轮美奂。 据说这一片,全是华人富豪聚集地。 范鸿儒派人给苏婳接风洗尘。 吃完饭后,苏婳稍作休息,就提出要看古画。 工作方面,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是个很务实的人。 范鸿儒很欣赏她这种风格,当即带她来到特制的收藏室。 收藏室的门,只有范鸿儒本人能打开,装的是虹膜锁,也就是得识别他的眼睛,才能进入。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一进收藏室,苏婳还是大吃一惊! 藏品太丰富了! 宽敞的收藏室里,摆满了各种名贵古字画、古瓷器、金器、玉器和青铜器! 堪比一个小型博物馆了。 范鸿儒指着正面墙上挂的那幅《宋神宗赵顼像》,又指了指旁边几幅画,“这些都需要修复,之前打算邀请你外公的,奈何他老人家去世了。” 想到外公,苏婳心里一阵感伤。 范鸿儒吩咐助理,上前取下《宋神宗赵顼像》交给苏婳。 苏婳接过来,细细观摩。 这是唐寅,也就是唐伯虎,临摹的神宗像。 唐伯虎绘画造诣极高。 他的画,放在当今已是天价。 即使保养得再好,但因为年代久远,画面还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残损和腐蚀,不修复,破损会更大。 范鸿儒道:“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先修这幅吧。” 苏婳小心翼翼地拿着神宗像,来到范鸿儒给她准备的修复室。 古画修复,有洗、揭、补、全四个步骤。 洗倒是不用洗,画面没有太多污渍,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苏婳开始揭画。 古画装裱,一般有四层宣纸叠加,一层画心,一层托纸也叫命纸,还有两层背纸。 当苏婳小心地把画心从命纸上一点点揭下来的时候,从里面露出来一块薄而坚韧的纸片。 巴掌大小。 苏婳好奇,慢慢把纸片抽出来。 左看右看,惊呆了! 这赫然是一幅藏宝图! 第160章 心有灵犀 巴掌大的纸片,薄薄的,如蝉翼。 不知加了什么特殊成分,很结实。 历经这么多年,没坏,也没开裂。 画面上用极细的笔墨,绘了高山和湖泊,还有树林,树是高大的松树。 群树中间位置,画了个“十”字。 “十”字位置,想必就是宝藏埋藏之处了。 苏婳盯着画面,仔细研究了下。 这山挺特别,像个凤头。 看这好山好水的,很像风水宝地,附近应该有古墓。 范鸿儒收藏的画,自然是范家传承下来的。 古墓的话,肯定是范家的祖坟了。 说明宝藏就藏在范家古墓附近。 这张藏宝图,夹在画心和命纸中间,藏得这么隐蔽,这么有技术含量,那么,这笔宝藏肯定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如此心动的宝藏,就摆在眼前。 假以时日找出来,一夜暴富是必然的。 如果暴富,就可以拿钱去砸顾傲霆了。 苏婳静静地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良心还是战胜了私心。 她小心地用纸托着那张藏宝图,去找范鸿儒了。 范鸿儒正坐在客厅里,一个人安静地喝着茶。 远远看过去,很孤独的样子。 苏婳后来才知道,他太太去年去世了。 他两个儿子一个忙事业,一个还在读研,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 苏婳托着那张薄薄的藏宝图,走到范鸿儒面前,说:“范老,我在宋神宗的画像里发现了这个。” 范鸿儒抬起眼皮,瞅了眼。 很快,眼里燃起亮光,他伸手从苏婳手里接过来。 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开怀大笑,“藏宝图的事竟然是真的,一直听祖上的人说,但谁都没见过,还以为就是个传说。没想到这张图就藏在我家里,藏在这神宗像里,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幅度太大了。 苏婳都担心他别把那幅藏宝图,给笑飞了。 因为那张纸太薄了。 范鸿儒喊佣人取来一个木盒,把藏宝图小心地放进去。 他站起来,把木盒放到他卧室的保险柜里。 这才回来,坐下。 他拿起茶壶,给苏婳倒茶,说:“小姑娘,你应该早就猜到那上面,画的是什么了吧?” 苏婳点点头,“猜到了。” 范鸿儒手指摩挲下巴,“我们范家祖上家境一直殷实。明末年间,有个祖宗做了个不小的官,因为无意间触怒了当朝皇帝,被罚抄家。那位祖宗提前得知消息,连夜把家里贵重物品转移,藏了一部分,以待日后好东山再起。不知谁走漏了消息,全家以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十九口人,无论男女老少,通通被杀。只有一个男孩,被家中奶妈用自己的孩子换了出去,这才留下一脉。” 苏婳听得潸然泪下。 忍不住想起阿尧哥和阿忠。 他们为了救她,也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阿尧哥舍命救她,是因为和她两小无猜。 阿忠救她,是因为顾北弦的人情。 他母亲之前患癌,顾北弦给钱让治病,又派人给找医生,种下了善缘。 这个奶妈牺牲自己的孩子,为范家留下一脉,想必范家那个祖宗,平时也是个以礼待人,宅心仁厚之人。 “扯远了。”范鸿儒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涩意。 他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抬眸看向苏婳,“你明明可以把这张藏宝图私藏,为什么没有?凭你的才智和人脉,想找到宝藏不难。” 苏婳眼神清明,“从小我外公就告诉我,做人要坦荡正直,不是自己的财不要贪。” 范鸿儒面露慈爱,“好孩子,不愧是苏文迈老前辈教出来的。” 苏婳浅笑,“范老您继续喝茶,我去揭画了。” “好,把那幅画修复好,我们就回国,把宝藏挖出来。” 苏婳略一迟疑,“我也去?” 范鸿儒笑眯眯道:“你是幸运星,藏宝图是你发现的,想找到宝藏,自然得带上你。” 搞古董的,一般都懂点风水。 苏婳小时候跟着外公学过一星半点,或许能帮上忙,就没推辞了。 回去继续揭画。 宋神宗像毁得不太多,修复起来难度不大。 除了揭画比较费事,后面补画、全色,就快得多了。 忙到天黑。 和范鸿儒一起吃过饭后,苏婳来到他给她准备的卧室。 冲了个澡,上床。 刚要给顾北弦打电话,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苏婳笑,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接通后。 顾北弦说:“等北关鱼市这边的项目,举行完奠基仪式,我就去加州找你。” 苏婳笑道:“你不用来了,等我把手上这幅神宗像修复好,我就要和范老一起回国了。” 顾北弦略感意外,“不是说要待好几个月的吗?怎么这么快?” “他有点私事,急着要回国处理。” 顾北弦默了默,声音很低很沉地说:“想你。” 苏婳心里发热,耳朵烫乎乎的,如实说:“我也想你。” “想抱抱你,亲亲你,还想把你一口吃进肚子里,想念你躺在我怀里的样子,特别想……” 他低沉的嗓音,在这寂寞的午夜,听起来特别撩,特别勾人。 苏婳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身子微微发软。 这种话,虽然很肉麻,但是女人就是爱听。 哪怕听一百遍,一千遍,都听不够。 她笑着嗔道:“你过分了啊,天天撩我。” “受不了就跟我复婚,复婚了,我还可以更撩,撩得你欲生欲死。” 欲生欲死,苏婳以前曾经深深体会过无数次。 想起那情景,她骨头都酥了。 有的人,就是有这种本事,仅凭几句情话,就能把人撩得受不了。 人天生就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下意识地想让自己过得开心些,会选择性地遗忘掉一些伤心的事。 也就是所谓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苏婳也不例外。 她想,如果没有楚锁锁和顾傲霆之流,从中搅合,她和顾北弦应该会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妻。 可惜,没有如果。 修复好唐伯虎的神宗像后,苏婳和范鸿儒连同保镖一起乘坐飞机,飞往范家祖籍。 去寻找那处神秘的宝藏。 第161章 来挖宝藏 历经十二个小时后。 苏婳和范鸿儒带着一众保镖,抵达范家祖籍。 范家祖籍在西北一个古城。 范家老祖就葬在古城城北的凤鸣山下。 那座山远远看过去,像一只凤头,和藏宝图里画的山一模一样。 果然被苏婳猜对了。 那张藏宝图,范鸿儒用手机拍了下来,方便寻找。 在附近找了家条件还算好的酒店,休息了一晚。 次日一早,一行人前往凤鸣山。 凤鸣山处在群山之中。 只有它一山独高,其他都是低矮的小山,山前见湖泊,湖泊中心位置,正冲着凤鸣山的峰顶。 这种在风水学上,叫拜帅山。 范家祖坟就修在山坡下。 风水上常说,拜帅山下埋人,后代出将帅;纱帽形山下埋人,后代出状元;墓地有香味或红花,后代出贵妇。 苏婳一问,果然,范鸿儒先人里曾出现过将帅之才。 来到范家墓园。 一行人却犯了难。 本来藏宝图在一圈松树中间,画了个“十”字,“十”字就是宝藏所在位置。 可是过去几百年了,藏宝图上画的树,早就死的死,枯的枯。 要么被人偷走卖了,要么被连根拔掉。 范鸿儒后来派人新种了树,却改变了原有的阵形,找不到“十”字位置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想探到宝藏具体位置,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苏婳想到沈鸢在国外学过墓葬机关,于是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帮忙。 听苏婳简单一说,沈鸢道:“破古墓机关我在行,探宝,我没那本事。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他是寻龙点穴的高手,别说找宝藏了,就是找皇帝将军的墓,他也能找出来。” “谁?” “我爹,不过他腿摔了,让我哥去也行。” 苏婳神色一滞,“你哥不是沈淮吗?他学医的,哪里会这些?” “我说的是我亲哥,秦野。” 苏婳更惊讶了,“沈淮不是你亲哥?” “不是。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带着我改嫁了,沈淮是我继哥。” 苏婳恍然大悟。 难怪沈鸢泼实得很,一点大小姐的娇气都没有。 “你说个地址,我让我哥去找你们。他从小跟着我爸混,寻龙点穴什么的,轻而易举。” 苏婳想了想说:“稍等,我跟范老商量一下。” 说好听了,叫寻龙点穴,说难听了,就是盗墓。 因为之前苏婳被盗墓的坑过,对这些人印象不太好。 听说这帮盗墓的,经常会黑吃黑,杀人也是常有的事,不得不慎重。 挂了电话,苏婳走到大树下,对范鸿儒说:“我朋友她亲哥会寻龙点穴,要不要请他来帮忙?” 范鸿儒道:“我刚给谨尧打了个电话,他帮我找了个人过来。” “谁?” “本来找的是秦漠耕,不过他腿摔了,让他儿子过来。” 苏婳一顿,“他儿子是不是叫秦野?” “对。” 苏婳笑,“巧了,我朋友介绍的也是秦野。” 这帮人办事效率很快。 一个多小时后,秦野就来到了凤鸣山下。 苏婳对他很好奇,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跟她之前见过的那两个盗墓贼不同,秦野不让人讨厌。 他个子极高,和顾北弦、顾谨尧差不多高,将近一米九了。 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军绿色短T。 短T下隐约可见肌肉轮廓。 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比一般人黑,头发剃得极短。 五官立体,冷硬,像刀劈斧凿似的。 仔细看,是个蛮英俊的男人,尤其一双眼睛,长得很好看,大而黑,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浓密,有点像顾北弦的眼睛。 但是,顾北弦是那种清贵傲然的气质。 这位却是一副野性难驯的性子。 一看就不好惹。 秦野肩上背着个超大的黑色双肩包。 同范鸿儒打了声招呼,他把包拿下来,从里面取出一堆管子,熟练地安装起来。 一节一节地拧好,装了足足有三米长。 看着他拼装出来的工具,苏婳猜想那应该是洛阳铲。 装好后,秦野把洛阳铲放在一边备用,喊几个保镖,在地上跑来跑去。 他则侧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到地面上,仔细听。 在他们那行有个专业术语,叫“听声辩穴”。 如果下面有墓坑或者宝藏,肯定是空的。 和别处的响声不同。 当然,这要经过长期锻炼才能听出来,普通人是听不出来那细微差别的。 毕竟有的古墓都埋在几米的地下,有的甚至有几十米。 几个保镖依照命令,咚咚咚地在地上跑来跑去。 秦野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将近大半个小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对几个保镖说:“可以了。” 保镖听令停下。 秦野拿着洛阳铲,走到一处位置,开始取土。 边取边试探,眼睛微微眯着,耳朵竖起,十分警惕的样子。 这是他们长期盗墓,养成的习惯。 哪怕这次不是盗墓,习惯却改不掉。 苏婳远远看着他,总觉得这么英俊又这么聪明的男人,做这个行当,太可惜了。 盗墓毕竟是犯法的。 拿洛阳铲取了将近一个小时,秦野忽然察觉细微异样。 他抬头看向范鸿儒,“就是这里了,你们顺着往下挖就行。” 范鸿儒挥手吩咐他带的保镖们:“开始挖吧。” 秦野抬腕看了看表,语气漠然,提醒道:“建议你们等天黑再挖,否则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范鸿儒不以为意,“这是我们范家祖宗的墓园,如果有管闲事的,我就说迁祖坟。” “随便吧。”秦野拍拍双手,开始拆洛阳铲。 范鸿儒问他:“你要转账,还是支票?” “转账。” 范鸿儒当即给他转了十万块钱,转完提醒道:“请保密。” “放心,行有行规。”秦野把洛阳铲清理干净,装进黑色大包里。 把包背到肩上,秦野刚要走,忽然回头扫了眼苏婳,“你就是小鸢的朋友?” 苏婳点点头,“我是。” “天快黑了,建议你离开这里,这种地方晚上都不太平。” 苏婳本来没觉得害怕,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西边糖心鸭蛋似的夕阳。 再看看不远处的范家古墓,只觉得阴气森森,后背冒出阵阵冷意。 范鸿儒看出她的担心,说:“小苏,你带着你的保镖回酒店休息吧。我们今晚得把它挖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苏婳知道,他是担心秦野有野心。 宝藏近在眼前,不动私心很难的。 苏婳叮嘱道:“那您老注意安全。” 范鸿儒笑道:“没事,我带的人多。” 苏婳看了看他带来的十几个保镖,个个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很能打。 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便离开了。 车子停在远处。 苏婳带着自己的两个保镖,朝车子那里走去。 秦野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 快到车前,他忽然出声:“你是苏文迈的外孙女,会修复古画和古瓷器?” 有过之前的前车之鉴,苏婳说:“想修可以,但是得送到我家里修,我不上门修的。” 秦野嗯一声,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 第162章 拿钱砸他 苏婳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上车。 他们是在本地租的车。 秦野则上了旁边一辆看起来有点旧的黑色大切诺基。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一家酒店。 保镖停好车。 苏婳下车。 没想到秦野也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上了。 苏婳和保镖一起走进酒店。 秦野也跟着进了酒店。 苏婳和保镖乘电梯来到提前订好的房间,拿房卡开门。 秦野又来了,走到隔壁的房间前,也拿房卡开门。 这也太巧了。 巧合得像早有预谋似的。 苏婳对盗墓的,不太有好感,本能地就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对保镖说:“你们俩今晚换班守在门口好吗?千万不要离开。” 秦野听到了,脸板起来,却没说话。 他把房门打开,喊道:“小鸢,你出来。” “来啦!”沈鸢屁颠屁颠地从里面跑出来。 看到秦野,她一下子挂到他身上,抱着他的手臂,像个猴子一样乱晃荡,大呼小叫道:“哥,亲哥,可想死我了!” 秦野没动,站在那里,任由她晃。 苏婳看到他近乎冷酷的眉眼,仿佛有那么一丝软化。 沈鸢在秦野身上晃完,扭头看向苏婳,“婳姐,这位就是我亲哥,秦野。” 苏婳纳闷,“你怎么也来了?” “我们考古队刚结束一个墓,放假。正好我离得不远,就跟过来凑热闹了。我觉得你那个范老,肯定还会用到我,我就来了,好随时候命,赚点外快。想跟你作伴,就把房间开在你隔壁了。” 原来如此。 误会秦野了。 苏婳走进房间。 叫了晚餐,同保镖吃完。 她拿起手机,给顾北弦打电话。 打了好几个,却没人接。 她想,他可能在应酬,应酬完看到后,自然会回她。 苏婳放下手机,去洗澡。 洗完出来,拿起手机,扫了眼,没有未接来电。 顾北弦没回电话。 她挺纳闷。 闲着无事,打开微博查看了下自己的粉丝涨到多少了。 这一看,吓了一跳,涨到快六百万了。 对一个素人来说,这个粉丝量挺多的了。 出乎她的预料。 苏婳又刷了下热搜榜,早就没有她的热搜了。 随手往下刷了刷,赫然看到了一条热搜:最美千金周品品。 女强人立人设,买个热搜也正常。 苏婳点进去,置顶的一条,是三宫格照片,都是周品品和顾北弦同框的照片。 第一张,看照片周围环境,是楼盘奠基仪式。 第二张,是两人同框接受记者采访。 第三张,是两人握手,签协议。 周家出地,顾氏集团出人,两家合作开发北关鱼市的项目,苏婳早就知道。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劝自己大度一点。 要是事事都计较,得难受死。 想通后,她极轻地笑了笑,退出微博。 找到顾北弦的手机又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这就很诡异了。 平时他再忙,都会抽空给她打个电话的,像今天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苏婳改打他助理的手机号。 接通后。 苏婳问:“顾北弦呢?” “顾总他……”助理还没说完。 旁边有人问:“谁打来的?” 助理捂着手机,说:“是少夫人。” 苏婳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那男人一把苍老威严的声音说:“都离婚了,还喊什么少夫人?挂了。” 助理为难,“可是……” “连你们顾总都得听我的,你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敢忤逆我的意思?” 苏婳听出来了,那是顾傲霆的声音。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助理把手机挂了。 这么异常,苏婳越发觉得事情重大。 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麻。 各种念头齐齐涌上心头。 她换上衣服,拿起包,拉开门,对门口守着的保镖说:“我们回京都,现在就回去!” 她心里有点慌,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很不舒服。 上次外婆去世,她就是这种感觉。 不祥的预感,像蛇一样顺着脚底往上爬,浑身冰凉冰凉的。 苏婳等不及订机票,让两个保镖轮流开车,连夜把她送往京都。 车子开出去三个路口。 苏婳才想起顾南音应该知道一点情况。 她拨出顾南音的号码,问:“南音,你哥他怎么了?总是不接我电话。” 顾南音声音带了哭腔,“我哥他,他受伤了。” 犹如万丈高楼一脚踏空! 苏婳心脏窒息了一下,差点没上来气! 她沙哑着嗓子问:“他伤得严重吗?人现在在哪里?” “人在市人民医院,急诊科。胳膊被扎了一刀,头上挨了一棍,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苏婳眼睛湿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北关鱼市那个项目,今天举行奠基仪式。有几个商户不满赔偿,寻衅滋事,我哥是主要负责人,被盯上了。” 苏婳疾声问道:“没带保镖吗?” “带了,但是那些商户找了一群地痞流氓。他们人太多了,得有四、五十个人。” “人抓起来了吗?” “抓了一半,另一半跑了,警察正在抓。” 苏婳颤声说:“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怂恿?” “警察正在审。”顾南音吸了下鼻子,反过来安慰苏婳:“嫂子你别担心,我哥从小到大磨难重重,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一定会没事的。” 挂电话后,苏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眼圈泛红。 心里烧过一阵阵尖酸的疼痛。 他受伤,比伤在她身上还疼。 她这才发现,即使离婚了,可是两人那种血肉交融的关系,是割舍不断的。 真的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双臂环胸抱住自己,闭上眼睛,暗暗祈祷顾北弦平安无事,早点醒过来。 他不能有事。 不能有事。 她满脑子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他温柔地亲吻她,抱着她。 在外婆去世时,他衣不解带地陪着她,照顾她。 在她怀孕时,他那么宝贝她,悉心照顾她。 在她流产时,他寸步不离她左右,小心翼翼地呵护她。 她手指交缠抵住额头,暗暗想:如果他能平安地醒过来,就和他复婚吧。 人生无常。 蹉跎不起。 一路长途跋涉。 终于在后半夜,苏婳一行人抵达市人民医院。 顾北弦已经从手术室转移到病房里了。 苏婳问顾南音要了病房地址。 来到门口,却被顾傲霆拦住了。 他不耐烦的口吻说:“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苏婳红了眼圈,求他:“我想看看他,就看一眼,就一眼。” 顾傲霆冷笑,“既然拿了钱,就别想再要人。又要钱,又要人,你怎么这么贪婪呢?” 闻言,苏婳硬生生逼退眼泪。 她唰地一下拉开包,拿出钱包。 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她甩手扔到顾傲霆的脸上,脆声道:“给你钱!让我看他一眼!” 第163章 不自量力 粉红色的钞票,拂过顾傲霆的脸。 纷纷扬扬洒落到地上。 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拿钱砸他。 顾傲霆恼羞成怒。 他抬手擦了把脸,一脸嫌弃地说:“别以为你上了两次电视,画了几幅画,就膨胀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出尔反尔,死缠烂打的人。离个婚磨磨蹭蹭,离了半年才离成。既然离了,就老死不相往来,藕断丝连的,连我都瞧不起你!” 苏婳刚要开口。 身后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女声。 “爸,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我妈从十几年前就要跟你离婚,是谁磨磨唧唧,死缠着不肯放手的?” 苏婳扭头。 看到顾南音双手插兜,背着个包,噔噔噔地走过来。 顾傲霆老脸一黑,训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顾南音呵呵一笑,“我嫂子就比我大一岁,在她妈眼里也是个孩子。人家妈千疼万宠的,却被你这么虐待,你好意思吗?我哥受伤了,她就想进去看一眼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对得起您平时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吗?” 顾傲霆自知理亏。 再吵下去,有失身份。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顾南音拉开包,从里面掏出一瓶饮料递过来,“嫂子,给。” “我不渴,我们快进去吧。”苏婳怕顾傲霆反悔,再阻拦她。 两人推开门,走进去。 看到周品品正坐在病床边。 她右手腕上缠着纱布,显然也受伤了。 顾北弦双眼紧闭,唇色泛白,左手臂上缠着一道道纱布。 暗红色的血洇出来。 看样子伤得不轻。 左边袖子没穿上,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 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漂亮。 周品品正拿着毛巾给顾北弦擦脸,擦得极细致。 看到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染指,苏婳眉头拧起来,心里很不舒服。 周品品把毛巾放下,站起来,笑着冲她打招呼:“苏小姐,你来了啊。” 苏婳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周品品似乎有点尴尬,“你别介意,是顾叔叔让我照顾北弦的。” 苏婳压下情绪,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照顾他就好了。” 周品品耸耸肩,“北弦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就这么回去,说不过去。还是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听到顾北弦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苏婳心里像塞了块石头,硌得难受。 顾南音察觉出来了,对周品品说:“周小姐,你别想太多,即使是个陌生人,或者一条狗被欺负,我哥也会救的。那是他修养好,不代表什么的。” 周品品的脸色,登时就不太好看了。 但她还是笑着说:“顾小姐,你这个比喻打得不太妥当吧?” 顾南音是个直肠子。 有话就说,从来不藏着掖着。 她抬手环住苏婳的肩膀,对周品品说:“我哥跟我嫂子感情好得很,虽然离婚了,但是复婚是迟早的事。奉劝周小姐,别做不道德的事。” 周品品摊摊手,“顾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北弦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没什么不道德的。” 顾南音皱眉,“这么说,你吃定我哥了?” 周品品双臂环胸,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本来嘛,我就是对他有点好感,但现在我换想法了。我这人吧,就喜欢啃硬骨头,越难啃,兴趣就越大。” 顾南音嘿一声冷笑,“不自量力!希望你别成为下一个楚锁锁!” 周品品瞟一眼苏婳,见她抿唇不语。 她皮笑肉不笑地对顾南音说:“顾小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跟我搞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顾南音脸色一沉,噌地一下子走到门口,拉开门,“请你出去!” 周品品慢条斯理道:“年纪轻轻的,别这么大火气嘛,伤肝。” 说完,她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 顾南音把门关上,气得难受,“你说,这些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一个两个的,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她们俩刚才争吵,苏婳其实没怎么听进去。 她所有注意力都在顾北弦身上。 担心他的伤。 她问顾南音:“你哥的伤,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哥胳膊上的伤有点深,但没伤到动脉。头上的伤有点严重,脑震荡,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得看他自己。” 苏婳心揪得紧紧的,问:“不会失忆吧?” “应该不会。得等他醒过来再观察,现在昏迷着,医生也不好说。” 苏婳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顾北弦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脸色比平时苍白得多,漂亮的眼窝微微下陷,浓密的长睫毛垂下来,像蝴蝶羽翼。 看起来,挺让人心疼的。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恨不得替他受伤。 原来,感情一旦产生,并不会因为离婚或者分开,而冲淡。 不只甜蜜,挫折也能加深感情。 她发现,她现在还是很爱他。 这份爱,好像比以前更深厚,更有质感了。 又炽热又怜惜,又疼痛。 可能这就是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的感情吧。 半晌。 苏婳轻声说:“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复婚吗?那就快点醒过来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复婚。” 顾北弦依旧双眸紧闭。 他听不到。 苏婳俯身,把脸凑到他的脸上,紧紧挨着。 拿自己的脸,温暖他的脸。 她心里疼得厉害。 特别担心他,特别特别担心。 难过得脸上肌肉直抽抽,所有心思都写在眼睛里。 顾南音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她叹口气说:“我真是气死我爸了,就没见过他那么拧巴的人。以前天天跟我妈拧巴,现在跟我哥拧巴上了。他那个人控制欲太强,巴不得所有人,都顺着他的心思来,太让人难受了。” 这时有人敲门。 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 医生用戴着手套的手,翻了翻顾北弦的眼皮,又拿听诊器给他听了听心跳,对苏婳和顾南音说:“我是顾总的主治医师,他需要好好休息,你们都回避一下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苏婳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看了顾北弦一眼。 和顾南音一起走出去。 苏婳叮嘱门口的保镖:“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 保镖是顾傲霆的人,应道:“放心吧,苏小姐。” 顾南音说:“嫂子咱们回去吧,补个觉,再来照顾我哥,都在这里熬着,没用。” 苏婳点点头。 再不走,顾傲霆又得赶人了。 乘电梯下楼,和顾南音分开。 没走几步,苏婳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苏小姐,我们好好谈谈。” 第164章 幸福一刻 苏婳站住,回头。 看到那人是顾傲霆。 他抬起下颔指了指旁边的小花园,“去那里说话吧。” 苏婳嗯一声,跟在他后面走。 两人来到花园里。 顾傲霆单手点燃一根烟,吸一口,说:“我对你,其实没有太大的恶意。凭心而论,你这个小姑娘人是不错的。可是,我们这种家庭的男人选妻,真的不需要情情爱爱。我们需要的是左膀右臂,同舟共济。” 苏婳咬了咬唇,轻声说:“我会努力,让自己足够优秀。我不觉得我比楚锁锁和周品品差。” “你是不比她们差,但是楚锁锁背后有实力雄厚的楚氏集团。至于周品品,你以为我看中的是她家的博物馆吗?不是,周百川不止擅长投资,名下还有好几块地。你呢?你家里有什么?我们都是好几代人的努力,才走到今天,只凭你一个人努力是远远不够的,这就是所谓的阶层差距。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苏婳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你给我的十个亿在这里,还给你。我,想要人。” 顾傲霆垂眸瞅了眼,没接。 他深吸一口烟,唇角带一线讥诮的笑,“小姑娘,我劝你现实点。你年轻,长得又漂亮,拿着钱,去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得缠着北弦不放。我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悉心栽培。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沉迷于儿女情长。你非得拖他的后腿吗?” 苏婳静默地听着,瞥了眼他左手握着的玻璃瓶。 本来想,如果他答应她,她就帮他把手里的玻璃瓶给拆下来。 看样子,不用了。 就让他一直粘着吧。 苏婳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像是走慢了,会被什么熏到似的。 保护她的两个保镖,急忙快步追上她。 等苏婳走得没影了,顾傲霆才想起来,刚才忘记让她帮自己拆玻璃瓶了。 忍了半天,对她和颜悦色,就是为了这个。 居然给忘了! 他抬手狠狠捶了左手的玻璃瓶一下。 这一捶,扯得皮疼。 疼得他呲牙咧嘴。 五分钟,苏婳上了车。 保镖发动车子。 途经一家清吧,苏婳说:“停车。” 下车后,她走进清吧。 心里很难过,憋闷,特别想喝点酒,借酒消愁。 午夜的清吧很安静,人不多,也没有摇滚和热女郎。 苏婳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服务生把酒单拿上来。 她是第一次进清吧,看了看酒单,最后选了杯长岛冰茶。 她以为带着“茶”字的鸡尾酒,度数会很低。 服务生很快把长岛冰茶送过来。 看外表很像柠檬红茶,色泽通透红润。 苏婳咬住吸管,轻轻喝了一口,入口绵软柔和,味道酸酸甜甜,带点儿苦,接近红茶,却比红茶多点辛辣。 中间的舞台上,有个男歌手在唱一首老情歌。 “天空飘着雪,诗人的泪。手提金屐鞋步香阶,都是不被祝福还是愿意,背负,原罪,愿意为爱独憔悴……” 声音透着一种失去的伤感,带着一点点凉凉的悲伤的触动。 如泣如诉,余音袅袅。 苏婳听得心里乱糟糟的,更难受了。 她咬着吸管,一口一口地喝,没多久,就把整杯酒喝光了。 喝完,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发觉两腿发软,眼睛看人都重影了。 第一次进酒吧的她,并不知道长岛冰茶不是茶,是一种无可怀疑的烈酒。 用伏特加、朗姆酒、龙舌兰、金酒调制。 可以不动声色地,慢慢麻醉人的神经,让人浑然不觉自己醉了。 两个保镖见她脚步不稳,急忙上来扶她。 两人扶着她走到门外,往车上架。 这时,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戛然停下。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眉眼冷硬的英俊男人。 是顾谨尧。 他派了人暗中跟着苏婳。 从她进酒吧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特意赶过来。 走到苏婳面前,他垂眸打量着她。 秀气的小脸,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眼神发直,显然喝醉了。 他问保镖:“为什么让她喝这么多酒?” 保镖不懂鸡尾酒,说:“少夫人就点了杯长岛冰茶,没想到喝茶也能醉。” 顾谨尧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知道长岛冰茶,是一种烈性鸡尾酒。 扶着苏婳走到路边树下,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想吐就吐出来吧,吐出来会好受一些。” 苏婳按着胸口,干呕了好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顾谨尧扶着她纤细的腰身,“先送你回家。” 苏婳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耳朵也嗡嗡的,乱得很,眼睛看人天旋地转。 她甚至都不知道跟她说话的是谁,心里难受,胃里更难受。 顾谨尧扶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两个保镖也上车,发动车子,跟上顾谨尧的车。 没开出去多远,其中一个保镖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是顾傲霆的助理打来的,命令的语气说:“这事你们不要管了。” 保镖为难,“可是顾总让我们好好保护少夫人。” “这是顾董的意思,出了事,有顾董担着。你们连顾董的命令,也敢违抗吗?” 保镖这才知道,顾傲霆也派了人跟着苏婳,就等着钻这个空子。 董事长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违抗,把车停下来。 顾谨尧开车把苏婳送到她平时的住处,凤起潮鸣。 下车后,她醉意越浓了,腿软得太厉害,整个人直往地上倒,压根就走不了路。 顾谨尧扶着她走了几步,太吃力,干脆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 苏婳以为是顾北弦在抱她。 她醉醺醺地望着他的脸,声音发硬,断断续续地说:“你醒了,是吧?你终于,醒了。” 说着说着,她眼圈红了,笑道:“醒了,好,醒了,好。”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喉咙发涩,近乎哽咽:“吓,吓死,我了。” 顾谨尧心里刺了一下,五味杂陈。 抱着她走得更快了。 来到她的住处,他握着她的手指,按到指纹锁上,打开门。 进屋,把她放到沙发上,让她平躺好。 这才察觉保镖一个都没跟上来。 不过都是些男保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顾谨尧从苏婳包里拿出手机,用她的手指解了屏,找到苏佩兰的号码。 为了避嫌,他用自己的手机打的。 电话打了很久,苏佩兰才接听,语气有点不耐烦地问:“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谨尧彬彬有礼道:“苏姨,您现在在哪里?” “旅游呢,我闺女给我报了新马泰七日游,现在在泰国,你有事?” 一听她在泰国,顾谨尧道:“没事了。” 挂断电话,他又打给柳嫂。 想让她过来照顾苏婳。 奈何柳嫂十天前就请假了,她老公扁桃体癌动手术,她在医院照顾他。 苏婳躺在沙发上,懒懒翻了个身。 眼瞅着就要掉下来,顾谨尧急忙伸手把她抱住。 她干呕了几声,突然“哇”地一下吐了。 吐到了地板上,连他的衣服都溅上了。 那味道,酸腐难闻,可是顾谨尧连鼻子都没皱一下。 他抱着她去卫生间,让她继续吐。 又吐了两次,苏婳才好受一些。 帮她清理了嘴角和脸,他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帮她脱掉鞋子。 拉了薄被给她盖好。 又喂她喝了些水和橙汁。 出来把地板上的秽物清理干净,把垃圾扔掉,打开窗,通风散味。 做完一切后,他知道,该走了。 可是,他却舍不得走。 他走到床边,低垂眼眸,看着苏婳美丽秀气的侧脸,绸缎一般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 樱红色的唇,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美得让人心疼。 顾谨尧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可能幸福只有这一刻吧,他忽然想沉溺在这一刻。 第165章 嫁他不亏 顾谨尧一动不动,铁塔一般,立在床边看了苏婳许久。 迟迟不忍离开。 凌晨两、三点了,也不觉得困。 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她,就已经很知足。 “嗡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怕吵醒苏婳,顾谨尧急忙按了接通,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把门轻轻关上。 他去了阳台,“喂”了一声。 手机里传来清冽的女声,是他姐姐顾华锦。 “臭弟弟,我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你不来机场接我就罢了,居然连面都不露。” 顾谨尧声音低沉:“我在外面有事。” 顾华锦有点生气,“你出差了?那就更可恶了。明知我要来,你还出差,一点都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心上。” “没有,私事。” 顾华锦狡黠一笑,“你谈恋爱了?在女朋友家里?是谁?快让姐姐见见。” “没谈,苏婳喝醉了,我在这里照顾她。你要是不困,就过来帮忙,她身上衣服吐脏了,我没法给她换。” 顾华锦“啧”了一声,“你给换就是了,装什么柳下惠啊。” “男女有别。” “她不是离婚了吗?她单身,你未婚,别什么别?” “我不想趁人之危。” 顾华锦翻了个白眼,“兄弟,你这样是讨不到老婆的。” 顾谨尧眉间拧起一丝极细微的褶皱,“你不来就算了,挂了。” “哎哎,别挂,别挂,把地址发来,我去会会她。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把我这英俊神武的弟弟,迷得不要不要的。” 顾谨尧挂了电话,用微信发了个定位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顾华锦来了。 进屋。 在门口换了拖鞋,她直奔卧室而去。 台灯淡橘色灯光下。 苏婳安静地平躺在床上。 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皮肤略显苍白,五官精巧细致,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一双蝴蝶。 微张的嘴唇,给她添了一点点娇憨。 通常,女人对比自己美的女人,都会有点嫉妒。 可顾华锦对苏婳却嫉妒不起来。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明明那么美,那么静,却像收敛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没来由的,就有点喜欢她。 双臂环胸,顾华锦“啧啧”几声,对顾谨尧说:“这妞长得是挺正,不过你身边也不缺漂亮妞啊。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天天暗中跟着人家,啥都不图,不可思议。” 顾谨尧冷硬的眉眼,露出少有的柔情,俯视着苏婳,低声说:“你不懂。” 顾华锦轻翻他一眼,“我是不懂,反正我做不到。” “你帮她把身上衣服脱了,我先出去了。”顾谨尧转身走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顾华锦无奈一笑。 弯腰帮苏婳把身上的衬衫和长裤脱掉,拉了被子,给她盖好。 顾华锦拿着脏衣服走出去。 顾谨尧伸手接过来,要去卫生间洗。 顾华锦嗔道:“男朋友的福利,你一点都没享受到,义务却全尽了,活雷锋啊。” 顾谨尧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短T,“我的衣服也脏了,一起洗出来,烘干就能穿了。很晚了,你去客房睡吧。” 顾华锦挑眉,“你睡哪?” “洗完衣服,我就回家。” “这么晚了,还回什么家呀?随便找个地方,闭一闭眼,天就亮了。我跟她不熟,等她醒了,看到我,多尴尬。” 顾谨尧默了默,“那我去沙发上将就一下。” “嗯,我去睡了。”顾华锦转身去了客房。 顾谨尧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把自己的衣服和苏婳的一起洗干净,拿去阳台,用洗衣机烘干,晾到衣架上。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结实。 八块腹肌一块一块的,线条特别漂亮。 这是之前在异能队待了几年,高负荷的训练,练出来的。 却也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肌肉。 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型的。 把苏婳的衬衫掸平,晾好。 忽然,顾谨尧的眼神一硬,瞥到窗外远处的灌木丛里,疑似有长焦镜头对着他拍。 夜色昏暗,看不太清楚。 他从晾衣架上一把拽下T恤衫,往头上一套,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可惜,等他追出去时,那人早就跑没影了。 顾谨尧低下头,盯着被碰掉的树叶,察看。 看脚印,大约43码,是男人。 看踩踏深度,体重应该在一百四十斤开外。 顾谨尧在附近找了找,没找到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情绪。 没再返回苏婳的住处,给顾华锦发了条信息,让照顾好她。 他出了小区,上车,发动车子回自己的住处了。 次日。 苏婳一觉睡到十点多钟,才醒过来。 头疼得厉害,额头的筋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针扎着。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好久,才想起昨晚从医院出来,心里特烦。 经过一家清吧,她进去点了杯长岛冰茶,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喝完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断片了。 她掀了被子刚要坐起来,看到自己身上只穿着内衣。 顿时窘得不行。 昨晚就两男保镖跟着她,柳嫂请假了。 是谁帮她换了衣服? 这时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婳以为家里进贼了,急忙找了干净衣服穿上,推开卧室门。 看到外面一个高个美女,趿拉着拖鞋,正往楼上走。 女人三十岁上下,漫长脸。 一头深棕色长发束在脑后,冷白皮,高鼻梁,眼窝微深,眼球偏茶色,轮廓立体,有那么一点混血的感觉。 是一张很陌生的面孔。 苏婳一怔,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 女人耸耸肩,朝她走过来,伸出手,操着一口略有点生硬的中文,说:“你好,我叫顾华锦,是顾谨尧的姐姐。你可以叫我大姐,他们背地里都喊我大姐头。” 看外表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形象,一开口却有点憨憨的。 可能是语言不熟练的缘故。 苏婳沉思片刻,猜到什么,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问:“昨晚是顾先生送我回来的吧?他人呢?” “是,他有事,早就走了。对了,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帮忙换的。我那个弟弟啊,他特别君子,就没见过他那样的,啧啧。” 苏婳认同,“顾先生的确是个正人君子。” 顾华锦摊摊手,“我烤了面包,煎了鸡蛋,快下去吃吧。我弟弟让我好好照顾你,刚才还打电话给我,问你醒了没。” 苏婳挺感动。 感动这姐弟俩,非亲非故的,却对自己这么好。 两人下楼,来到餐桌前,坐下。 苏婳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里,喝起来。 顾华锦递过来一块烤面包,笑着问:“听说你离婚了?不妨考虑一下我弟弟,他人特好,又man,又深情,人间极品,嫁他不亏。” 苏婳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第166章 不想见你 可能是文化差异的原因。 苏婳对顾华锦的直接,很意外。 她咽下牛奶,微微一笑,“我拿顾先生当朋友。” “啊?朋友,朋友。”顾华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拿起果酱,熟练地抹到面包上。 从小接受西式教育的她,理解不了东方人含蓄的感情。 尤其是顾谨尧对苏婳的感情,默默地爱着,却不表明。 急死个人。 于她来说,喜欢就追,追不上就换。 离了谁,地球照样转。 吃过早餐。 顾华锦离开。 苏婳拿着手机,坐到客厅沙发上,给顾北弦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道不太熟悉的女声,但苏婳还是听出来了。 是周品品的声音。 苏婳心里特别不舒服,刺挠得慌,像被麦芒扎到了皮肤。 沉默片刻,她嗓音清冷道:“我男人醒了吗?” 周品品一顿,没想到苏婳会这么说。 过了几秒。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顾总还没醒。苏小姐,你别介意,是顾叔叔让我来照顾他的。” 苏婳语气冷硬:“我非常介意。” 周品品一怔,换了副腔调,委屈又不乏强势的口吻,说:“你介意也没办法啊,这是顾叔叔的意思。我们家和顾氏集团,联合开发北关鱼市项目,并注册了个独立的公司。法人代表是顾总,我和我爸是股东,公司争取五年内上市。等这个项目做完,接下来还要联合开发我们家其他的地。” 说到最后,多少带了点炫耀的意味。 苏婳静默地听完,淡淡道:“懂了,周小姐想用你们家的地,绑着顾北弦?” 周品品有点得意,“苏小姐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吧?” “上一个想用公司合作,绑住顾北弦的是楚锁锁。周小姐是个聪明人,也不用我说太多吧?” 周品品眼神嘲讽,语气却平淡道:“我比那个娇娇女聪明得多。” “那就拭目以待吧。” 苏婳掐了电话。 人都是要面子的,不管里子怎么样,面子上不能输。 她想去医院看看顾北弦。 明知道顾傲霆会冷脸以待,可她还是想去看看他。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管不住。 苏婳走进厨房,洗手煲汤。 煲好一锅鸡汤,装进保温桶,出了家门。 奇怪的是,一直保护她的两个保镖,没来上班。 平时他们都是早上八、九点钟,就来门外候着了。 苏婳打其中一个的电话,打不通。 又打另外一个的电话,也打不通。 苏婳自嘲地笑了笑,想必是顾傲霆趁顾北弦昏迷不醒,下了命令。 正所谓,人走茶凉。 苏婳开着妈妈的路虎,来到医院。 到达病房的时候,万幸,顾傲霆不在。 可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守在门口的保镖,一脸为难地对她说:“苏小姐,顾董交待过我们,不让您进病房。我们都是打工的,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好吗?” 苏婳没说话。 硬闯是闯不进去的。 这两个保镖人高马大的,她打不过。 她默默地走到走廊长椅上坐下。 心情很复杂。 不久前,她和顾北弦还如胶似漆。 感情比离婚前还要好。 就在前天晚上,顾北弦还对她说着甜蜜的情话,口口声声要和她复婚。 短短一朝之间,事情巨变。 如今连见他一眼,都成了奢侈。 苏婳这一坐,就是大半天。 除了吃晚饭和上厕所,她一下都没离开,就干坐在那里。 因为这样可以离顾北弦近一点,更近一点。 挨到晚上八点钟,看到顾北弦的主治医生和护士,过来给他做检查。 等医生检查完,出来,苏婳站起来礼貌地问:“医生,顾北弦醒了吗?” 医生点点头,“醒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就醒了。” 苏婳想了想,那会儿她出去吃晚饭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没失忆吧?” 医生笑出声,“你们这些小姑娘呀,看电视看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失忆的?头上挨了一棍,即使失忆,顶多就记不清最近几天的事,跟喝醉酒断片似的。恢复几天就好了,别担心。” 苏婳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失忆就好。 没失忆就好。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走了。 苏婳拎着保温桶,走到门口,对保镖说:“麻烦你告诉你们顾总,我想见他。” 保镖看她坐了大半天,于心不忍,说:“请您稍等。” 他推开门走进去。 看到顾北弦正靠着床头,沉默地坐着,表情很冷。 英挺的俊脸绷得紧紧的,像结了一层冰。 整个病房气压仿佛都降低了,冷飕飕的。 保镖莫名觉得后背发寒,瞥到他手里捏着一沓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 隐约可见一个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身上肌肉线条十分有型。 保镖小心翼翼地说:“顾总,苏小姐想见您。” 顾北弦捏着照片的手紧了紧,冰冷道:“不见。” “可她都等了大半天了。” 顾北弦闭了闭眸子,等再睁开,漆黑的眸子带着一丝厌弃,“不见!” 保镖不敢再多说。 转身走出来。 苏婳期盼的眼神,问:“他说要见我了吗?” 保镖摇摇头,“顾总说他不想见你。” 苏婳眼神晦暗下来,“他有没有说原因?” “没有,他总共就说了四个字,‘不见’,‘不见’。” 苏婳心里闷闷的,特别难受,像被人照着头打了一闷棍。 她请求道:“我能进去跟他说几句话吗?” 保镖为难得五官都拧起来了,“那样顾董会开除我们的。” “那,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保镖摇摇头,“没人,就顾总一个人。周小姐上午倒是来过,很快就走了。” 苏婳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顾北弦的号码。 发现打不通。 他把她拉黑了。 苏婳心里憋得难受。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倒是她曾经拉黑过他一次。 保镖好心劝道:“苏小姐,您还是回去吧,等会儿顾董该来了,被他看到,我们不好做。他对您说话也不好听。” 苏婳想了想,把鸡汤交给他,“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 “好的。” 等苏婳离开了,保镖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 看到顾北弦手里还捏着那沓照片。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雕像一样。 不,像雪雕更贴切一些。 哪怕他一言不发,保镖也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人在太过愤怒时,是发作不出来的,还不如摔摔打打呢。 摔摔打打,至少能泄掉一部分愤怒。 保镖举着手里的保温桶,万分小心地说:“顾总,这是苏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顾北弦冷漠地扫了眼,“扔了。” 保镖为难地说:“苏小姐看起来很难过。” 顾北弦没说话,过了很久很久,才疲惫地说:“放那儿吧。” 保镖急忙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拉开门,保镖迎面碰到周品品。 周品品手里也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 看到床头柜上的粉色保温桶,她假笑了一下,“看样子有人比我早一步。” 顾北弦把手里捏着的照片,塞到枕头底下,眼神晦暗,很厌世的样子,说:“请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第167章 他吐了血 周品品一愣,“顾总,我做错什么了吗?” 顾北弦不看她,目视前方,没有表情地说:“我和你只是商业合作关系,如果你对我有超出合作关系的心思,那我退出。” 周品品松了口气。 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她耸耸肩,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你多虑了,我对你就是纯商业合作关系。虽然顾叔叔想撮合我们俩,可我却拿你当哥们。一起赚钱不香吗?搞什么情情爱爱啊,麻烦死了,我这人比较务实。” 顾北弦沉默了会儿,“我累了,想休息。” 周品品见他神情疲倦,扫了眼他手臂上的白色纱布,柔了声音,问:“伤口还疼吗?” “不疼。” 周品品扑哧笑出声,“肉体凡胎的,怎么可能不疼?” 顾北弦闭上眸子,不想回答。 周品品挺识趣,“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顾北弦低嗯一声。 周品品转身离开。 出了门,她把保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顾总怎么了?感觉很生气。” 保镖得到顾傲霆的授意,让极力配合周品品。 他不敢隐瞒,如实说:“苏小姐来过。” 周品品心里咯噔一下,如临大敌,“顾总见她了吗?” “没有。” 周品品勾起一边唇角,笑了笑,又问:“我刚才看到顾总把一沓照片,塞进枕头下。离得远,没看清照片是什么,你看清了吗?” “是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 周品品鼻子哼出一声气流,“那照片是谁送给顾总的?” “六点多钟,顾董派人送来的。” 周品品若有所思,“这样啊。” 她猜出个七七八八,不由得暗中佩服顾傲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不管照片上的男人是谁,但是这招“离间计”明显起作用了。 顾北弦不肯见苏婳了。 既然顾傲霆已经暗中出手了,那她就干脆当个甩手掌柜算了,省得出力不讨好。 她才不像楚锁锁那么蠢呢。 周品品走后,顾北弦喊了保镖进去,吩咐道:“打电话,把我助理叫过来。” 保镖照做。 没多久,助理来了。 顾北弦对他说:“你去把何东、何西给我叫过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何东何西,是他派去贴身保护苏婳的那两个保镖。 哪怕亲眼看到照片,他还是想相信苏婳。 他觉得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平时她很注意分寸,怎么可能留顾谨尧在家过夜? 他们是离婚了不假,可是他一直在追她,一直想和她复婚。 为了和她复婚,他不惜数次忤逆父亲。 而她,也为了和他复婚,在努力。 一夜之间,全变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打击。 助理拿起手机,分别给何东、何西打电话,可是他俩的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 顾北弦道:“打给公司,问问财务。” 助理照做。 财务工作人员说这俩人一大清早,来公司办了离职,去向不知。 顾北弦冷笑,“给人力资源部打电话,查这俩人的家庭住址和家人电话。” 助理又给人力资源部打电话。 何东和何西是亲兄弟,很快就查到了他们家人的电话,是个座机号码。 助理打过去。 那个号码,却是空号。 顾北弦微微蹙眉,道:“派人去他们家,务必找到他们。” 助理马上打电话,安排人去何东何西的家。 一个小时后,手下人打来电话:“何东何西只有一个父亲,父亲去年去世了,家里大门锁着。问了左邻右舍,没看到他俩回家。” 顾北弦抬手捏了捏眉心,“去凤起潮鸣调监控。” 两个小时后。 助理拿着调来的监控视频,给顾北弦看。 顾北弦盯着手机里,顾谨尧抱着苏婳的身影,拳头渐渐握紧。 手背上筋脉隆起,指骨绷得泛白。 虽然是夜晚,但是红外线监控,能清晰地看到苏婳冲顾谨尧笑。 眼神迷离的样子,特别暧昧。 顾谨尧抱着苏婳进屋,到离开,间隔两个多小时。 两个多小时,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各种杂乱不堪的画面,在顾北弦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把手机摔到墙上。 “咚”的一声巨响。 手机屏幕碎裂,掉到地上。 助理急忙安慰道:“或许有误会,顾总您别生气。您刚清醒过来,气不得。” 顾北弦一言不发,薄唇抿得紧紧的。 胸口起伏不定,他捂着唇,剧烈咳嗽起来。 助理急忙帮他拍后背。 咳嗽许久,顾北弦松开手,瞥到掌心有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闭上眼睛,脸色煞白。 助理也看到了他掌心的血迹,吓了一大跳,连忙按铃,喊医生过来。 医生急匆匆地过来,给顾北弦做检查,听心跳,翻眼皮,又让去做肺部检查,做脑CT。 顾北弦极缓地摇摇头,嗓音沙哑说:“不用。” 医生问助理:“顾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助理说:“被气到了。” “病人刚清醒,情绪不能太过激动,万一气得脑血管破裂,就严重了,你们可得注意了。” 送走医生,助理找了个僻静地方,打电话给顾傲霆,把顾北弦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虽然他是顾北弦的助理,可是顾傲霆却是公司董事长。 他让他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助理不敢不从。 听完助理的汇报,顾傲霆鼻子哼出一声冷笑,“想我顾傲霆一生冷心冷肺,从不为情所困,拿得起放得下,怎么生了这么个痴情种?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把自己气成这样,出息!” 助理小心地说:“顾董,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 顾傲霆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连个情关都过不了,我怎么把那么大一份家业交给他?” 助理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挂断电话,他叹了口气。 听公司的老职员背地里说,几年前,顾傲霆硬生生拆散了顾凛和他的恋人,如今又强行拆散顾北弦这一对。 果然,成大事的人,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助理回到病房。 顾北弦抬眸,吩咐他:“打电话叫顾谨尧过来,我要见他。” 他表情出奇得平静,平静下面,暗潮汹涌。 第168章 你放手吧 “好的,顾总。”助理刚要出去打电话。 顾北弦叫住他,“何东何西失踪了,你再安排两个保镖暗中保护苏婳,要可靠一点的。” “我现在就去安排,顾总。” 等助理走后,顾北弦抬手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 怒气冲得他头疼欲裂。 脑震荡后遗症,让他浊气上涌,恶心,想吐。 他按着胸口,用力压下那口浊气。 心里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手臂上刀伤的疼痛,都不及心疼的万分之一。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苏婳居然趁他昏迷,和顾谨尧搂搂抱抱。 顾谨尧还堂而皇之地光着上半身,在她的住处,行走自如。 他觉得屈辱,觉得被背叛,被玩弄! 他无法保持理智! 助理走出病房,打电话重新找了两个保镖,让去保护苏婳。 安排完后,他又拨给顾谨尧,客气地说:“顾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顾谨尧笔直地站在夜色里,凝视远处一直静坐的女人,漠然道:“有事?” “我们顾总请您来一趟医院。” 顾谨尧淡漠地说:“我就在医院,正好也有事找他。” “好,那我把病房号发到您手机上了。” “嗯。” 收到信息,顾谨尧垂眸扫了眼,把手机放进裤兜里。 他迈开一双长腿,朝坐在花园里的女人走过去。 女人身形纤细秀气。 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上,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明明是很美的背影,却让人觉得感伤。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木制长椅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直到听到一声坚硬的男声,“苏婳。” 苏婳回眸。 看到是顾谨尧,微微一怔。 她扬起唇角,压下眼底的涩意,勉强笑了笑,“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抱歉,昨晚的事,给你带来了困扰。你的保镖没跟上来,你妈出国了,柳嫂老公住院,她来不了。我把你送回家,照顾了一会儿,等我姐来了后,我才走。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苏婳苦涩一笑,“不怪你。他们有心想离间我和顾北弦,防不胜防。” 顾谨尧点点头,目光划过她的脸,落到她的手臂上。 白皙纤细的手臂,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红红的,有些发肿。 可她却毫无知觉,像感觉不到痒似的。 得是多难过,才会连这种生理不适,都忽略不计? 顾谨尧压下心疼,说:“别难过了,快回家吧,这里蚊子多。” 苏婳点点头,站起来。 她忽然弯下腰,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不遗余力地帮助我。若日后有用得上我的,请一定开口,我会不遗余力。” 顾谨尧笑了笑。 想说:傻丫头,真要图你回报,我早就把你拐跑了。 何必整日看你受煎熬?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淡淡道:“好。” 苏婳抬脚离开。 顾谨尧提醒道:“你住的地方被人盯上了,要不就去我住的地方住几天吧。我那边隐蔽,一般人找不到,我去酒店住就可以。” 苏婳轻轻摇头,“不用了,他会误会。” 顾谨尧一顿,“就那么在意他的感受?” 苏婳落寞地笑了笑,“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脸上在笑,心里却很酸。 有的习惯一旦养成,真的很难戒掉。 如果昨晚她不是醉得失去知觉,一定会避嫌的。 送苏婳上车,找了人护送她。 安排妥当后,顾谨尧来到顾北弦的病房。 推开门,走到病床前,他刚要开口。 顾北弦突然拔掉针头,被子一掀。 他跳下床,一把抓住顾谨尧的衣领,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就朝他脸上招呼。 顾谨尧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推,和他拉开距离。 他平静地说:“等你伤好后,我们再过招,现在打,对你不公平。” 顾北弦颀长双腿,后倚着床沿,目光凉凉地看着他,唇角溢出冷笑。 他揶揄道:“嘴上说着不会趁虚而入,趁虚而入的事,却没少做。原来你是这么虚伪的人。” 顾谨尧笑容更冷,“苏婳那么冷静克制的一个人,心里得是多难受,才会去酒吧借酒消愁?就因为担心你,她今天在走廊里一坐就是大半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哪都没去。结果呢,你却连见她都不肯见,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她刚才在小花园里,一坐又是大半个晚上,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都没感觉到。她心里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顾北弦眼神暗了暗。 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一层浅淡的阴影。 那阴影遮住了他的真实情绪。 顾谨尧压下心底的难受劲儿,“除了钱,和一些可有可无的温情,你还能给她什么?你给的那段婚姻,伤了她最珍贵的手,让她失去了孩子,清白也差点不保。她当初是为了报恩,才嫁给你的。如今你腿也好了,她的恩也报完了,你放手吧。” “你放手吧”四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顾北弦的心上。 本就刚清醒没几个小时,这时气血上头,眼前直发黑。 他闭了闭眸子,强压下心中痛楚。 等再睁开眼睛时,眼底一片腥红。 他冷冷睨着顾谨尧,“伤害她的人,我全都变本加厉地报复了。离婚的时候,我把名下所有财产送给她。如果不在意她,我怎么会倾尽所有地对她好?我们三年婚姻,相濡以沫,筋脉相连,岂容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顾谨尧单手插兜,“可她不幸福,你对她也不是爱,是占有欲。” 顾北弦眼底浮起一抹讥诮,“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如果我不爱她,哪来的占有欲?如果我不爱她,她爱跟谁去过夜,就跟谁过夜,关我何事?” 正因为爱她,他才会那么生气。 气到无法控制情绪。 爱之深,恨之切。 顾谨尧淡声道:“既然爱她,就该相信她。” 顾北弦微微握拳,“我相信她,但不相信你。你是男人,深更半夜流连她的住处,敢说你没有私心?” “监控你应该调了,有个女人也在,那是我姐。我真想对苏婳做点什么,不用等到今天,你适可而止吧。” 扔下这句话,顾谨尧转身就走。 手刚触到门把手上,门从外面推开。 顾傲霆走进来。 顾谨尧原本好看的眸子,突然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目光喷射怒火,直逼顾傲霆。 那厌弃的模样,仿佛在看一堆腐臭的垃圾。 看得顾傲霆心里直冒火。 擦肩而过时,顾谨尧凑到他耳边,冷森森地威胁道:“如果你再折磨苏婳,我不介意让你出场车祸。” 第169章 小狼狗帅 “啪!” 不等顾傲霆反应过来。 顾谨尧把门重重摔上了,大步流星地离开此地。 和顾傲霆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恶心! 看着被摔得一颤一颤的病房门,顾傲霆气得胡子都要冒出来了。 他冲着门口怒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就敢口出狂言,也不看看我是谁!” 可惜,顾谨尧已经走远了,压根就听不到。 顾北弦瞥他一眼,语气轻蔑道:“你派人半夜三更跟踪他,这会儿装什么傻?” 顾傲霆自知理亏。 他收敛身上的厉色,走到病床边,语气调缓说:“我也是为你好,让你看清苏婳是什么样的人。那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你对她那么好。” 顾北弦勾了勾唇,眼神极厌恶的样子,“我自己有判断力,用不着你挑拨离间。” “还有。”他神色冷峻,一字一顿地警告道:“苏婳不是水性杨花之人,请注意你的措辞,别挑战我的忍耐性!” 顾傲霆听着刺耳,“我是你老子,只会为你好,不会为你坏。你是要成大事的人,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顾北弦眸色骤然一冷。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抓出那沓照片。 手一扬,狠狠砸到顾傲霆的脸上。 照片哗哗啦啦落到地上。 顾北弦厉声道:“所以你就派人拍了这种照片,来恶心我?顾董,你还能再下作点吗?” 照片生硬的棱角,刮破了顾傲霆的脸。 疼倒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面子! 还有权威! 他没想到,他最器重的儿子,居然敢打他的脸! 单手扶腰,顾傲霆怒视顾北弦,“我看你是被那个女人鬼迷心窍了。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今天拿照片打我,明天你是不是就要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了?” 顾北弦鼻子哼出一声冷笑,“如果顾董再这么恶心人,我一定会照做!” 顾傲霆一愣,咬牙道:“反了!你们一个个的,全都反了!” 他气得肝疼,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燃烧全身。 想冲顾北弦大发雷霆,甚至大打出手。 忽然瞥到他脸色苍白,手臂上还缠着道道纱布,终是没忍心。 顾傲霆硬生生压下怒火。 罢了,他想。 亲生的儿子,不跟他一般见识。 总有一天,他会领悟到,对他最好的,还是他老爹。 只有他老爹! 转身走出去,顾傲霆找了个窗口,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闷闷地吸起来。 正在这时,秦姝风尘仆仆地夹着包,和他擦肩而过。 连瞅他一眼都没瞅,她直接进了病房。 保镖弯腰朝她鞠躬,恭恭敬敬喊道:“夫人好。” 秦姝没心情应,直接推开门,闯进病房。 看到顾北弦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有暗红色的血洇出来。 她心如刀割,声音都发颤了,“我就出了趟国,你怎么就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顾北弦抬起眼皮,轻描淡写道:“不严重。” 秦姝眼圈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坐下,盯着他的伤,“你还骗我,听南音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南音大惊小怪,你别信她的。” “怎么回事?那么多保镖跟着,你身手也不错,怎么就受了伤?” 顾北弦抬手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脑震荡,有点后遗症。事发前后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你要是好奇,回头问问我助理吧。” 秦姝一听,吓了一跳,“那你还记得我吗?” 顾北弦无奈一笑,“只记不清事发前后的事,其他的都记得。” 秦姝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还以为你连我这个妈都记不得了。” 顾北弦抬手扶额,语气慵懒道:“没那么离谱,就像喝酒断片一样,医生说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这我就放心了。” 嘴上说着放心了,秦姝却一点都不放心。 目光流转,上上下下把顾北弦打量了个遍。 心疼极了。 看到他手背拔针头出血,她急忙拿抽纸帮他擦血迹。 擦完,把抽纸往垃圾桶里扔时,她忽然瞟到了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 “这是谁啊?”她好奇,弯腰捡起来一张。 刚好是顾谨尧赤裸着上半身,在阳台上晾衣服的照片。 手指捏着照片,秦姝以专业眼光打量着,啧啧称赞道:“这小狼狗身材不错,腹肌练得挺有型。小麦色的皮肤,晒得很匀称,五官立体,带感。寸头都这么好看,要是上了妆,应该更好看。” 顾北弦听得头疼。 额头的筋一跳一跳的。 神烦! 秦姝抬起头,看着他,问:“你认识这个小狼狗吗?” 顾北弦不耐烦道:“你找他有事?” “我店里的亚裔男模,不久前辞职了。我去模特队挑了好几次,都没挑到对眼的。这小狼狗气质不错,符合我的幻想。你要是有联系方式,就给我一个,我联系一下他。” 顾北弦冷声道:“没有。” 秦姝一顿,察觉出他的异样,不解地问:“好好的,你怎么生上气了?” 顾北弦薄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秦姝端详他片刻,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是不是我夸他,你吃醋了?” 顾北弦头别到一边,懒得搭理她。 秦姝抬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虽然这小狼狗长得不错,但还是比不上我的宝贝儿子。我儿子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亚洲第一美男’的称号,非你莫属。” 顾北弦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了,淡漠道:“我累了,要休息。” 他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行,你休息吧。”秦姝弯腰又去捡地上的照片。 捡了几张,瞥到一张顾谨尧抱着苏婳的照片。 她眼神一硬。 虽然是背影照,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苏婳。 她柔美纤细的手指,嫩藕似的手臂,精致的侧脸,太有辨识度了。 秦姝吃了一惊,“这不是我儿媳妇吗?深更半夜的,这小狼狗怎么抱着我儿媳妇走来走去的?她另结新欢,不要你了?” 被戳到痛处,顾北弦当即否认道:“没有,我们俩好着呢。” “那她怎么被这小狼狗抱着?还挺亲密的样子。” 默了默,顾北弦神色漠然道:“你老公找人P图,来恶心我,生怕我死慢了。” “这狗东西,真阴狠!”秦姝一腔怒火,噌的一下子直冲脑门。 她放下照片,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一眼就瞅到顾傲霆正趴在窗口抽烟。 她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过去,气势凌厉。 听到清脆的高跟鞋声,顾傲霆本能地回头。 看到是秦姝,他刚要开口。 “啪!” 一声巨响! 秦姝一耳光抽到了他的脸上。 顾傲霆捂着脸怒道:“你疯了?” 秦姝一声不吭,狠狠瞪着他。 突然瞥到窗口有只一次性杯子,不知谁放的,里面放了水和好多烟头。 那水被烟头泡得浑浊不堪,散发着浓烈的烟味。 不由分说,秦姝抄起那杯烟灰水,哗地一下泼到顾傲霆的脸上! 第170章 向她认错 猝不及防,顾傲霆被泼了一头一脸。 眼睛被烟灰水迷得睁不开。 辛辣的痛感,直往眼睛里钻,难受得要命。 他睁不开眼睛。 拿手背不停地揉搓眼睛,可是越揉越疼,眼泪都出来了。 他狼狈得连火都顾不上发了。 保镖看到,急忙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小跑着过去,帮他擦眼睛,擦脸,擦头发和衬衫上的污渍。 幸好这一层全是VIP病房,楼道里人极少。 要是楼道里人多,顾傲霆铁定得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好不容易处理干净,顾傲霆抬起手,就要去打秦姝。 秦姝昂起下巴,怒视他,“你打啊!” 她指着自己的脸,“往这里打,打不死我,你就别姓顾!” 眼瞅着指尖就要触到秦姝的脸上了,顾傲霆又把手抽了回来,厉声道:“秦姝,你越来越过分了!” “是你冥顽不灵!我儿子受伤,昏迷一天一夜,刚醒过来,你就派人P那么恶心的照片,去恶心他!你生怕我儿子活太久是吧?我就剩了那么一个儿子!” 想起刚出生就丢失的那个儿子,秦姝声音带了哭腔。 顾傲霆听得直皱眉头。 这才知道中了顾北弦的计。 他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可他却对他使一招“借刀杀人”计。 顾傲霆愤愤道:“那照片不是P的,是我找人拍的。苏婳就是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你们这些人,全都被她迷惑了!” 秦姝一愣,“你说的是真的?” “是,你自己就是做设计的,照片P没P,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秦姝心里有点乱,但面上却镇静如常,嘴硬道:“反正就是你的错!如果是我,天天被你这么苛待,我也去找小狼狗。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都离婚了,谁还死守着一个男人过?” 顾傲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啊你,糊涂!” 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身上脏兮兮的,难闻得要死。 他是要面子的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秦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返回病房。 重新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又从包里摸出一个放大镜,一一检查细节。 果然,照片不是P的。 放下放大镜和照片,她目光悲悯地望着顾北弦,“儿子,苏婳是不是不要你了?你们俩真的玩完了?她跟这个小狼狗好上了?” 顾北弦本能地想维护苏婳的形象。 他否认道:“那是个误会,他们只是朋友,这男人我也认识。我昏迷不醒,苏婳又喝醉了,他帮我把人送回去,这些我都知道。” 秦姝一天天的,天南海北地跑,早就活成了半个人精。 自己的儿子,撒没撒谎,她怎么看不出来? 他越是掩饰,就越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苏婳真的有新欢了! “可惜了,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假以时日,一定会发光发彩的。可惜你爹那个目光短浅的人,看不出来。”秦姝挺惋惜,又挺心疼自己的儿子。 她看着顾北弦缺血的脸色,“你一定很伤心吧?” 顾北弦嘴硬道:“没有的事,你别乱说,我跟苏婳好好的。”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你是妈怀胎近十个月生下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你撒没撒谎,我难道看不出来?” 顾北弦蹙眉,“秦姝同志,请保持你优雅的人设,不要崩。” “优雅是对外人的,在儿子面前,还装什么优雅?累。” 秦姝重重叹口气,“怪就怪你那个冥顽不灵的爹,给你拖后腿了,委屈你了。” 顾北弦固执地说:“我跟苏婳就闹了点小别扭,我会把她追回来的,我还要跟她复婚呢。她也很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见他一个劲儿地打肿脸充胖子,死鸭子嘴硬,秦姝更加心疼他了。 眼神特别同情地望着他。 活脱脱像看个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顾北弦自负惯了,最不喜的就是被人同情。 更受不了她这种眼神。 他失了耐心,揉着额角,道:“我累了,真的很累。我这个伤,不能说太多话,你走吧,我要好好休息。” “好好好,我走,我走,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 秦姝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想扔进垃圾桶里,却鬼使神差地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怕顾北弦生气,她扬扬包说:“我拿出去帮你销毁。扔垃圾桶里,要是被护士捡到,会丢我儿媳妇,不,丢苏婳的脸。” 顾北弦心里刺了一下。 等秦姝走后。 他拿起手机,把苏婳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经过刚才这一拨又一拨,他怒气消散得差不多了。 人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思前想后,他觉得苏婳不可能和顾谨尧,真刀实枪地发生什么。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苏婳不会多此一举,还来看他。 很简单的道理。 那会儿,他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像钻进了死胡同一样,怎么都想不通。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北弦按了苏婳的号码,拨出去。 结果,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提示对方已关机。 顾北弦呼吸一窒,又给派去保护苏婳的两个保镖打电话。 同样关机。 他慌了。 急忙拨了助理的号码,让派人去凤起潮鸣,看看苏婳有没有回去。 半个小时后。 助理打来电话,说,敲门没人。 顾北弦又让他们去苏婳妈妈家,甚至连他们曾经的家日月湾,都找了。 结果一样。 没人。 苏婳失联了! 顾北弦彻底地慌了,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顾不得面子,拨通顾谨尧的电话,冷冷地问:“苏婳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她失联了,我派去保护她的保镖,也联系不上了。” 听完,顾谨尧淡淡道:“活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顾北弦气得掐了电话,吩咐助理去机场和火车站,查苏婳有没有出城。 他压抑不住情绪。 心里七上八下,担心苏婳出事。 担心她赌气不要他了。 医生进来给他检查头部时,见他神情紧张、焦虑,甚至焦躁。 这种情况很不利于伤情恢复。 怕他伤情恶化,再引发其他症状,医生打电话给顾傲霆,征询了他的意见,给顾北弦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镇定剂注射上后,没多久,顾北弦就睡沉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了。 顾北弦大脑昏昏沉沉的。 他抬手捏了捏酸胀的额头,忽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苏婳打电话。 此时的苏婳,远在西北古城。 正在医院里,照顾范鸿儒。 那个藏宝藏的地下密室里,设有机关。 他们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碰触到了某个机关。 机关里释放出一种迷香,范鸿儒吸入后,昏迷了,被送进医院。 那些保镖们有大半也被迷晕了,但是范鸿儒年龄最大,昏迷情况最严重。 苏婳昨晚带着保镖,连夜乘飞机前往凤鸣山附近的医院,去照顾他老人家。 在飞机上,手机要关机。 到了古城医院,她就一直忙前忙后,挂号、取药、排队,推着范鸿儒去做各种检查。 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气都顾不上喘。 顾北弦打来电话的时候,苏婳正在窗口排队取药。 看到他的电话,她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齐齐涌上心头。 天人交战一番,最终,她还是按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顾北弦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忏悔和挽回的意味,“老婆,我错了。” 苏婳诧异极了。 短短一夜,这男人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刚要开口。 那边医生喊道:“范鸿儒,来,拿好你的药!” 苏婳急忙对着手机那端的顾北弦,说:“我很忙,没空跟你说话!” 挂掉电话,她就急匆匆地跑到窗口前,拿起装药的塑料袋就走,步伐飞快。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在顾北弦耳朵里,却如雷贯耳! 苏婳对他说忙。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忙。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不耐烦!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要他了! 第171章 还挺入戏 一想到苏婳不要自己了,顾北弦心情骤然变得紧张、失落,夹杂的还有点疼。 类似失恋的感觉。 他打电话叫来助理,吩咐道:“帮我准备私人飞机。” 助理一听,头都大了。 这当口,准备私人飞机,不用猜都知道是要去找苏婳。 助理苦着脸劝道:“顾总,脑震荡不是小伤,医生让您卧床休息,坐飞机会加重伤情的。万一落下后遗症,终生不可逆。还有您胳膊上的伤口,挺深的,坐飞机受气压影响,会再次裂开。” 顾北弦揉着胀痛的额角,“那就准备车子。” 助理苦口婆心,“苏小姐去的是西北古城,乘车要好几个小时。一路长途跋涉,颠簸不止,更不利于您的伤情。” 顾北弦浓眉越蹙越深。 忽然,一拳头捶到床板上。 见他发火了,助理陪着小心说:“顾总,您别担心。苏小姐是在意您的,否则她不会在走廊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等她忙完,肯定就回到您身边了。” 顾北弦手掌覆到眉骨上,声音沉闷,“你不了解她。” 她是那种有脾气憋在心里不发,但是,一旦发作,就玩绝的那种。 当初离婚就是,她决定要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任凭他怎么劝,怎么说,她就是铁了心要离。 离婚后,他跟在后面追了很久,她才稍微有点松动。 结果一个赌气,回到了解放前。 顾北弦恨自己手贱,怎么就把她拉黑了? 可是不拉黑,他怕盛怒之下,会说出难听话,那样更伤她的心。 无论是谁,看到那种照片,都不可能镇定自如。 他也不例外。 顾北弦烦躁地朝助理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助理离开没多久。 楚锁锁就来了。 不过在门口,就被保镖拦下了。 楚锁锁拎着保温桶,抱着鲜花,冲保镖撒娇:“保镖哥哥,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北弦哥嘛。他受伤了,我好担心他。” 保镖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抱歉,顾总说了,他要好好休息,除了家人,不见任何外人。” 楚锁锁仰起小脸,撅着嘴道:“我不是外人啊,我是他青梅竹马的前女友,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保镖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客气地说:“楚小姐,请您别让我们为难。” 楚锁锁想了想,把保温桶和花放到地上。 她打开包,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往两个保镖手里塞,“这些钱给你们喝茶,就让我进去看看北弦哥嘛,看一眼就行。” 保镖抬头瞅瞅墙角的监控,把手躲在背后,“楚小姐,你不要这样。” 楚锁锁见撒娇、贿赂都行不通,很生气。 忽听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楚锁锁扭头,看到周品品拎着保温桶,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 染成棕色的短发,用发胶打理得油光锃亮。 下巴抬得高高的,鼻孔朝天。 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楚锁锁扫一眼她手里的保温桶,风凉话脱口而出:“哟,这不是周小姐吗?还以为你手段会高超点,看样子也不过如此,庸俗。” 周品品轻蔑地扫她一眼,嘴上却笑道:“我跟你不同。” 楚锁锁冷哼一声,“都是上赶着拿热脸贴冷屁股的,有什么不同?” 周品品轻轻巧巧一笑,“区别大了,我能进去,而你,磨破嘴皮子都进不去。” “你……”楚锁锁气得脸胀红。 周品品眼里一抹得意,笑着对保镖说:“你好,我要探望顾总。” 保镖一脸为难道:“对不起周小姐,顾总说了,除了家人和医生,他不见任何异性。” 周品品眼里的得意凝固了,扬起的唇角瞬间耷拉下来,“他昨天还肯见我的。” 保镖说:“顾总今天上午刚下的命令。” 周品品迟疑了下,“那好吧。” 她抬腕看了看表,等会儿还有个饭局要参加,把保温桶塞进保镖手里,“这汤给你们喝吧。” 她转身就走。 楚锁锁颠颠地追上去,埋汰道:“刚才是谁说跟我不一样的?还不是被拒之门外了。啧啧,五十步笑一百步,可悲,可笑。” 周品品唰地停下脚步。 手一扬,一巴掌甩到楚锁锁的脸上,“狗东西,再跟着我,我撕烂你的嘴!” 这是报上次她拿茶杯砸她后背的仇。 女人都是记仇的。 周品品比一般女人更记仇。 楚锁锁刚才憋了一肚子火,冷不丁又挨了一巴掌,顿时恼羞成怒,扑到周品品身上,伸手就朝她脸上抓去。 两个平时娇贵得体的女人,毫无形象地扭打起来。 一个去抓对方的脸,一个去拽对方的头发。 和泼妇没啥差别。 大白天的,走廊不时有人穿梭。 有好事者拿手机拍了照片,上传到网上。 周品品不久前,在微博买热搜,立最美千金人设。 楚锁锁也没闲着,在微博上,把楚氏集团小公主的人设,立得飞起。 两人都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当众打架的新闻,很快就被发酵放大,炒上了热搜。 顾南音抱着一束鲜花,穿过走廊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撇撇嘴,嘲讽一笑。 两个炮灰角色,还挺入戏。 她挺直身板,走进顾北弦的病房,把花往床头柜上一放,说:“哥,姓周的和姓楚的,在外面打起来了。啧啧,这俩人一见面就掐架,狗咬狗。” 顾北弦语气淡漠道:“都是你爹搞出来的,无中生有。” 顾南音幸灾乐祸,“爸那是器重你,你看他都不操心我的事。” “你放心,用不了两年,就轮到你了。” 顾南音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沉吟片刻,顾北弦说:“南音,你让门口那俩保镖去拉个架。” 顾南音警惕性很强,“你让我把保镖引开,想干嘛?” 顾北弦垂了眼睫,“苏婳不理我了。” “你要去找她?” 顾北弦淡嗯一声。 顾南音拍拍他的手臂,“你的事,我都听妈说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别说风凉话了,无论如何,我今天都得去找苏婳。” 顾南音看看他的头,再看看他缠着纱布的手臂,终是不忍心,“还是我去吧,女人更懂女人,我去比你去强。” 顾北弦挑眉,“你行吗?” 第172章 可不得了 顾南音把小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南音出马,一个顶俩,就没有我顾南音搞不定的人。” 顾北弦抬手扶额,“姑且信你一回,有事及时沟通。” “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顾南音动作很快。 当即回家收拾了行李,订了最近的机票,带着两个保镖,飞往西北古城。 当她找到范鸿儒所在的医院时,恰好看到一个二十出头,阳光朝气的大男孩,正和苏婳有说有笑地走着。 那男孩长得还挺帅。 浓眉大眼,穿白色短T,磨白牛仔裤,休闲又洋气。 远远看过去,和明媚清雅的苏婳,配一脸。 顾南音心说:这幸好是来了。 要是不来,嫂子就没了。 她往上提了提背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苏婳面前,一拍她的肩膀,嘿嘿笑道:“嫂子!” 苏婳一怔,随即惊喜,“南音,你怎么来了?” “我哥想你想得不行,奈何他重伤,坐不了飞机,就派我过来看看你。” 苏婳无声地笑了笑。 直觉南音的话,有很大的夸张成分。 那天她在他病房外坐了大半天,可他却把她拉黑了,还拒绝见她。 顾南音看向那个阳光大男孩,一脸敌意地问:“这位是谁?” 苏婳莞尔,“这位是范老的小儿子范帅,今天刚到,我带他熟悉一下医院的环境。” 范帅朝顾南音伸出手,“你好,我叫范帅,将帅的帅。” 顾南音没握他的手,搂上苏婳的腰,虎视眈眈地瞪着他,警告道:“这是我嫂子,亲嫂子,你不许对她动歪心思,她可是我哥的女人。” 苏婳哭笑不得。 这浓浓的占有欲,比顾北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愧是亲兄妹。 要是顾北弦这么做,她还能嗔他几句,或者晾着他。 偏偏是顾南音,她都不好意思开口。 范帅耸耸肩,一脸惊讶地问苏婳:“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我还以为你刚大学毕业。” 二十三岁,的确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可苏婳却经历了结婚、生子和离婚。 仿佛过完了一生。 想到那个意外流掉的胎儿,苏婳心里一阵刺痛,连话都忘了回。 顾南音探着头往后看,“嫂子,我哥没给你配保镖吗?” 苏婳这才回过神来,说:“配了,受伤的人太多了,保镖帮忙照顾病号去了。” 顾南音担心地问:“那你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不会,大白天的,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 “那也不行,你长得这么漂亮,容易被坏人盯上。”说着,顾南音用力斜了范帅一眼。 范帅摊摊手,一脸无奈。 几人说着话,来到范鸿儒的病房。 经过医生的抢救,他已经苏醒了,就是神智不如从前,还得再恢复几天。 看到苏婳进来,范鸿儒说:“我打电话叫秦野了,密室除了迷药,还有其他机关。破机关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苏婳点点头。 秦野是盗墓世家,破机关的事,是得他来。 没多久,秦野就和沈鸢过来了。 一进屋,秦野往苏婳身上瞟了眼。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看到漂亮的异性,忍不住多瞅两眼,是男人的本能。 这一眼,看在顾南音眼里,可不得了。 硬是被她看出点含情脉脉的味道来。 她狠狠瞪了秦野一眼,抬手环住苏婳的肩膀,说:“嫂子,这边这么多人,我看也用不上你了。要不,你就跟我回京都吧。我哥想你想疯了,都瘦了好几斤呢。” 苏婳啼笑皆非。 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温柔地摸摸顾南音的头,“密室里会有古字画之类,一旦打开,进了空气,会被氧化,需要我。” “可是我哥……” “你哥不想见我。” 顾南音都快急死了,“他后悔了,真的。他今天非要过来找你,要不是我拦着劝着,他就来了。他重伤在身,一上飞机,铁定撑不住。” 苏婳没出声。 心情很复杂。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顾北弦是个理智的人,断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范鸿儒觉得过意不去,对苏婳说:“丫头,要不你就回去吧。” 苏婳摇摇头,“见他哪天都可以见,你这边却耽误不得。密室一打开,那些古字画得加班加点地修复,时间拖得越久,越难修复。” 范鸿儒歉意地笑笑,“辛苦你了。” “应该的,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顾南音心凉了半截。 在苏婳眼里,她哥还不如几幅古字画重要。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悄悄地给顾北弦发信息:哥,你完了,你在嫂子心目中的地位严重下滑! 不到半秒,顾北弦的短信就过来了:我马上过去。 顾南音回:别,你现在来,情况肯定会越糟糕,目前局面还在我的掌控之中,等我好消息。 许久,顾北弦回了个:嗯。 把范鸿儒安顿好后,苏婳和范帅、秦野、沈鸢等人,带着几个健康的保镖,一起前往凤鸣山。 夜长梦多,越快把宝藏挖出来越好,省得被有心人盯上。 顾南音执意要跟着。 苏婳怕她出危险,不肯带她。 顾家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的,不比旁人。 可架不住顾南音软磨硬泡,苏婳还是带上了她,事先跟她说好,不准她下密室,就在上面等着。 一行人抵达凤鸣山下时,已是傍晚。 顾谨尧早就带着手下,等在密室入口处了。 挖出来的宝藏,肯定会有禁止出国的,到时由他接收,拿去拍卖行拍卖。 这是范鸿儒叫他来的一个原因。 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为了制约秦野等人,怕他们暗中截胡。 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那么大一笔宝藏,很难不生私心的。 顾谨尧走到苏婳面前,冷硬的眉眼含着柔情,道:“密室里危险,你就在上面等着吧,等破了机关,你再下去。” 苏婳说:“不用,古代机关我在古书里也看过一点,人多力量大。” “我怕你……” 顾南音不由分说插到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 她一脸戒备地冲顾谨尧说:“这位先生,你说话就说话,干嘛对我嫂子放电?我嫂子跟我哥感情好得很,你们这些人,休想打我嫂子的主意!” 顾谨尧没搭理她,掠过她的头顶,看向苏婳,“你留在上面,听话。” 顾南音翘起脚,不让他看她。 奈何她个子没顾谨尧高,再怎么翘脚,也挡不住他看她的视线。 商量了一下,苏婳还是跟着下了密室。 因为古字画氧化速度太快了。 经过一天一夜,密室里的迷香散得差不多了。 众人打着强光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密室比想象得要大要深,长长的通道通往远处,黑黢黢的。 如果不打手电筒,伸手不见五指。 应该是那个范家老祖的后代,又带人挖宽,并设了机关。 虽然现在是夏天,密室里却有点阴气森森的感觉,像古墓。 秦野和沈鸢在前面探路。 范帅带着保镖在中间。 顾谨尧和苏婳在后面。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婳身上,生怕她出点意外。 密室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忽然,耳边传来轻微的碎裂声,只听秦野喊道:“小心!大家快往后退!” 众人齐刷刷地转身,迅速朝后退去。 有胆子小的,直接疯狂地跑起来。 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晃动起来。 秦野急忙喊道:“脚步轻点!会触动机关!” 可惜晚了。 下一秒,只听哗啦一声,苏婳只觉得地动山摇。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黑暗里,一只手牢牢抓住她,“抓紧我!” 第173章 千里救妻 还没等苏婳反应过来,她就被一个坚硬的怀抱箍住。 那只有力的手臂,像钢筋一样牢牢卡着她的腰。 苏婳知道,那是顾谨尧的手臂。 他身上有一种清新的洗衣皂味道,很好闻。 双脚腾空,身体失重,苏婳不停地往下坠。 耳边有急促气流呼呼闪过,还有人的惊呼声。 惊呼声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 仿佛过了很短时间,也仿佛过了很长时间,苏婳停止下坠。 顾谨尧抱着她跌落到地上。 落地时,她听到他倒吸了口冷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她稳稳地放下。 入目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不知掉到哪里了。 苏婳声音微颤,担心地问:“顾先生,你没事吧?” 顾谨尧冷静地说:“没事,你先不要乱动,说不定这下面也有机关。” 怕触动机关,苏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适应黑暗后,她看到顾谨尧站在半米开外,也是纹丝不动。 下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婳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安静?他们刚才不是跟我们一起掉下来的吗?” “可能掉到别的地方了。” 苏婳郁闷,“就是个藏宝的密室,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能拿到藏宝图的,肯定是范家后人了。范家祖先这么做,就不怕伤害到他们的子孙吗?” 顾谨尧沉着道:“范老的祖先这么做,自有他们的用意。如果连机关都闯不过,肯定也没有能力守住财富,拿不到也罢。” “说得倒也是。”苏婳问:“我们怎么上去?” “别急,会有人来救我们。” “我之前看过一本盗墓,那些盗墓的,不小心掉进机关里,会产生各种幻象,甚至会自相残杀。” 顾谨尧莫名觉得苏婳可爱。 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想去摸摸她的头。 手伸出去一半,觉得不妥,又收了回来。 他笑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苏婳也笑,“我知道。古代民间流传的迷香,是用迷迭香、曼陀罗花和闹羊花等制成的。范老和他的保镖们,就是被这种香迷晕的。迷香有异香,这下面没有异香,所以我们不会中幻术。” “你知道的挺多。” “多知道点东西也好,说不定关键时刻能保命。” 两人在黑暗里站了许久。 苏婳站得腿都酸了,小心翼翼地坐到地上。 地上是有点潮湿的泥土,带着土腥气,也不知有没有老鼠和蛇? 要是被蛇咬上一口,那滋味挺酸爽的。 苏婳把手伸出去,在地上摸索着,试探着,如果没有机关,就得想办法找出路,上去。 总在地下困着,不是个事。 用手试了一圈,没事。 她大着胆子站起来,伸出脚,一点点地往前试探。 顾谨尧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以防万一。 他刚坠落时,脚踝伤到了,走路有点跛。 怕苏婳看到会担心,他强忍疼痛,尽量保持正常。 最后,苏婳把这下面给摸出了个大概轮廓,就是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大约十几个平方,墙壁是古代的粗砖垒制成的。 万幸,没有机关。 她暗暗松了口气,双手拢到嘴边,喊道:“有人吗?有人吗?请回答我!” 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对顾谨尧说:“看样子,下面有无数个这样的小房间。我们俩落到这个房间,其他人掉落到别的房间了。” “差不多。” 苏婳扒到墙上,试着往上爬,可是徒劳,爬不上去。 试了几次都未果,她有点灰心。 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等待是煎熬的。 漫长的,无目的等待,尤其折磨人。 这时候,她觉得,幸好顾南音跟过来了。 如果他们迟迟不上去,南音肯定会叫援兵。 眼下,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被苏婳猜对了。 顾南音带着保镖在密室上面等啊等,来的时候是傍晚。 她大着胆子,在这荒山里等了整整一夜,都没等到人出来。 她觉得不妙。 又不敢下密室,就趴在入口处,冲着下面大声喊:“嫂子,嫂子,你在吗?嫂子,听到回答我!” 可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都没人回答她。 整个密室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密室深处黑黢黢的,像一只长着嘴巴的巨兽,好像会吃人。 人对未知的事物,天生会有一种恐惧感。 顾南音越想越害怕,急哭了。 她顾不得太多,拿起手机,给顾北弦打电话,“哥,我嫂子出事了,我嫂子她……”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北弦蹙眉,“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昨天傍晚,我嫂子和一帮人下了密室,到现在都没出来。我趴在密室入口处喊,没人回应我,也不见人影。你说密室里是不是有鬼?我嫂子是不是被鬼……” 顾北弦心一揪,“住嘴!你嫂子不会有事,我马上过去!” “你的伤……” “死不了!”顾北弦掐断电话,开始打电话找人。 几通电话打出去,安排好后,他跳下床,开始换衣服。 左手臂的伤,一动就钻心的疼,可是他顾不上了。 头昏昏沉沉的,胀胀的疼,他用力掐了掐太阳穴,用肉体的疼痛,缓解神经的疼痛。 穿好衣服,顾北弦拉开病房门。 门口保镖伸手拦住他,说:“顾总,顾董吩咐过,让您安心养伤,哪里都不要去。” 顾北弦冷着脸斥道:“滚开!” 保镖苦着脸,“顾总,您别让我们为难。” 话音刚落,保镖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保镖一愣,很快举起双手,尾音微颤说:“顾总,饶了我。” 顾北弦收回刀,大步走出去。 一走快了,头还是眩晕。 他抬手用力掐着额角。 出了医院大门。 几辆豪华越野车,就等在医院大门外。 他的好友萧逸,坐在其中一辆车里。 萧逸拉开车门,扶了他一把,打趣道:“弦哥,你这叫什么,千里迢迢,为爱追妻?不,为爱追前妻,连命都不要了。啧啧,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过你这么拼命的时候。” 顾北弦一言不发,俯身坐下。 司机发动车子。 顾北弦吩咐道:“开快点,越快越好。” “好的顾总。” 萧逸提醒司机:“别开太快,你们顾总的伤不是小伤。” 顾北弦冷声道:“听我的!” 一路长途跋涉,一行人在中午时分抵达凤鸣山。 秦野的父亲秦漠耕,接到顾北弦的电话,早就坐着轮椅,等在密室入口了。 顾南音看到顾北弦带着一众人,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她扑到他身上,“哥,你可来了!快下去救我嫂子吧,担心死我了!” 顾北弦嗯一声,吩咐身后的保镖:“都跟我下去。” 众人齐齐出声:“顾总,您有伤,就在上面等着吧。” 顾北弦神色冷峻,“她是我妻子,我等不了!” 说罢,他长腿一迈,第一个下了密室。 第174章 命是你的 无数道强光手电筒,把地面照得雪亮。 顾北弦身躯笔直,迈着大步,一马当先,朝密室深处走去。 本来因为前面那拨人离奇失踪,众人心里直打怵,站在入口,不敢往里走。 但见顾北弦都这么毫无畏惧。 众人顿时士气大作,纷纷追上他的步伐。 秦漠耕被人推着,也下了密室。 他仔细察看着地上的脚印,提醒顾北弦:“顾总,在脚印消失的地方停下脚步。” “好的,秦老。”顾北弦拿手电筒,照着地面。 地上一层浮土,脚印很好分辨。 有大有小。 小的脚印,想必就有苏婳的。 有的地方脚印很乱,可见触动机关时,众人是多么慌乱。 距离脚印消失的地方一米远时,顾北弦站住,回头对秦漠耕说:“秦老,前面就是脚印消失的地方。” 秦漠耕被人用轮椅推着。 来到顾北弦身边。 秦漠耕弯下腰,盯着那些杂乱的脚印,细细察看一番。 他抬头吩咐众人:“仔细寻找地面的裂缝,消失的人肯定掉进陷坑里了。这是古人常用的翻板机关,翻板中间带滚轴,下面会有一个个陷坑。大家都小心点,踩到机关,就会掉下去。不过,也不用太害怕,不存在什么鬼神之说的。” 众人闻言,心中未知的恐惧渐渐消失。 他们屏住呼吸,拿手电筒仔细寻找所谓的裂缝。 果然,地面的确是有裂缝的。 翻板把人翻下去后,虽然合拢,但因为灰尘太多,产生了细小的缝隙。 秦漠耕喊人拿那种粗的木棍,用杠杆原理,把翻板撬开。 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合力把一块超级大的翻板,撬开一道缝。 里面传出女人惊喜的欢呼声:“哥,我们得救了,我就说,爸不会不管我们的!” 猛然听到女人的声音,顾北弦以为是苏婳,心里泛起惊喜。 但仔细一听,不是,是沈鸢的。 惊喜瞬间消失。 有人扔下软梯。 沈鸢顺着软梯往上爬。 秦野在下面托着她。 等她上去后,秦野拽着软梯,三两下就爬上来了。 高大的身形,矫捷得像一只猴子。 秦漠耕板着一张老脸训斥他:“小子,你真给我丢脸!” 手一扬,他把手里的手电筒,狠狠砸到秦野胸口。 秦野也不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沈鸢急忙站到秦野身前护着他,嗔道:“爸,你干嘛打我哥?我哥发现机关了,也提醒了。是那些人太害怕,跑得太大力了,乱跑一遭,不小心触动机关,才掉下去的,不能全怪我哥。” 秦漠耕依旧黑着脸,“你们该庆幸范老的祖宗仁慈,但凡他们在陷坑里装上利器,你们全都得死!” 秦野闷声说:“我下次会注意。” 秦漠耕厉声喝道:“没有下次!每次都要万分小心!因为你的一个不小心,差点葬送十几条人命!” 秦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状,顾北弦开口道:“秦老请息怒,眼下救人要紧。” 算是替秦野开脱。 秦野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秦漠耕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点,对秦野说:“还不快谢谢顾总?大家是相信你,才把命交到你手上。一个是顾总的妻子,一个是范老的儿子,真要出点事,我秦漠耕就是有十条老命都不够赔的!” 他刚才发那么大火,说那么多话,其实就是为了防止顾北弦和范鸿儒秋后算账。 眼下听顾北弦这么一说,他暗暗松了口气。 这档子事,算是掀过去了。 秦野闻言,朝顾北弦微微一点头,道了声谢。 众人如法炮制,再次撬开旁边的一块翻板。 这次救上来的是几个保镖。 当第三块巨大翻板撬动时,陷坑里的苏婳,忽地从地上站起来,盯着松动的翻板,对顾谨尧说:“顾先生,有人来救我们了!” 顾谨尧心里有点失落,嘴上却笑着说:“对,我们终于能上去了。” “我们”这个词,听在他耳朵里,特别亲切,仿佛两人的关系又亲近了一点。 哪怕只是他单方面的,也好。 很快,漆黑的陷坑透进来一束束亮光。 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看到这强光,有点刺痛。 苏婳微微闭了闭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看到一道绳编的软梯放下来。 苏婳对顾谨尧说:“顾先生,你先上去吧。” “你先上,我是男人。” 苏婳没再跟他争来争去,顺着软梯往上爬。 顾谨尧在下面紧盯着她的腿,双手呈上托的姿势,防止她失足掉下来。 苏婳顺着软梯,爬上去。 快到出口的时候,一双修长好看的大手,握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拉上来。 苏婳以为是保镖,没仔细看人,急匆匆道了声谢,就扭头去看顾谨尧。 顾谨尧迅速收回手,抓着软梯,忍着脚踝疼,轻而易举就上去了。 看到他安全地上来,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刚要向众人道谢,眼前忽然一亮,看到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 男人剑眉星目,高鼻梁,雕刻般锐利的下颔轮廓。 面色虽苍白,眼眸却如星辰般明亮,薄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诉说。 正是刚才拉她上来,却被冷落了的顾北弦! 苏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以为在做梦。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定睛一看,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心里的惊喜,像海啸一样汹涌。 笑容情不自禁地爬到她的脸上。 她走到顾北弦面前,一把抱住他,“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用力按着她瘦削的脊背,像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苏婳鼻子发酸,心里又痛又涩,眼眶潮湿。 前几日受到的委屈,像沸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有很多话想说,嗓子发潮,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抱怨道:“那你还不理我?” 顾北弦声音沉闷:“我那是气头上,没过几个小时就后悔了。” 苏婳又气又心疼,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嗔道:“你手臂有伤,头部也有伤,只能卧床休息,不能到处乱跑。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不要命了是吧?” 顾北弦心跳节奏乱了一下。 他喉咙发涩,道:“我的命是你的,你要是出事了,我还要命干什么?” 众人一听,全都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高冷少言的男人,能说出这么,这么肉麻的话。 肉麻得都快没有底线了。 但是此情此景之下,众人非但没觉得肉麻,反而有点感动。 顾南音眼圈都红了。 没想到他哥哥还是个大情种。 沈鸢则一脸羡慕地看着苏婳。 死里逃生,她也想要个这么肉麻的老公,抱一抱,哄一哄她。 死了也值得。 第175章 你更重要 顾谨尧默默地看了苏婳的身影一眼,右腿微跛地朝出口走去。 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顾北弦视线跟随着他,察觉到了他腿部的细微异常,清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偏头吩咐身后的保镖:“快去扶顾先生一把。” 保镖听令,急忙走到顾谨尧身边扶着他。 苏婳诧异极了,深深地看了顾北弦一眼。 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大度。 平时她和顾谨尧稍微说句话,他都气到不行,听都听不得他的名字。 按说她今天和顾谨尧掉入同一个陷坑,一起待了一夜,加大半天,他该生气才对。 可是他没有,还特别关心顾谨尧。 苏婳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 顾北弦却面无波澜,极自然地揉揉她的头,宠溺的口吻,说:“我们上去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你肯定饿了。” “好的。”苏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头蒙蒙的,身子软绵绵的。 两条腿走路都没什么劲儿了。 两个人肩并肩,手牵着手,朝出口走去。 没走几步,顾北弦忽觉头部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之前因为担心苏婳的安危,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会儿一放松下来,才发现头疼得要裂开。 原本挺直的脊背,像被抽去了筋似的。 手臂的伤口,也疼得火烧火燎的。 整个人有点虚脱的感觉。 苏婳急忙扶住他,责怪的语气说:“下次不要做这么鲁莽的事了,身体最重要,记住了吗?” 顾北弦抬手按着胀疼的额头,闷闷道:“你更重要。” 苏婳一阵触动,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嘴上却嗔道:“好了,别说话了,保持体力。” 她叫了个保镖,帮她一起扶着顾北弦,走出密室。 外面天气晴好。 硕大的太阳,高高悬在天上。 灼热的光线,照在苏婳冰凉的身体上。 没多久,就暖和过来了。 有阳光真好。 扶着顾北弦走到一棵树下。 他后背斜倚树干,捧起她的脸,看了又看,那小心翼翼又珍重的模样,像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 可不就是失而复得么? 她生死不明,下落不明,还差点不要他了。 哪哪儿都捏着一把汗。 他把她按进怀里,又紧紧抱住。 抱了许久许久,怎么都舍不得松手。 苏婳却有些不自在了,身体微微发僵。 察觉她的异常,顾北弦温声问:“怎么了?” “我想去方便。” 她和顾谨尧被困在下面,有些事不好意思做,就一直憋着,憋了一夜加一上午,憋得都生理不适了。 顾北弦微微扬眉,“大的,还是小的?” 苏婳耳根一热,声音低得出奇,“小。” “你快去,到那边树后,我帮你瞅着。” “不用你瞅,你坐下好好休息吧。” 顾北弦命令的语气说:“不行,万一有人偷看怎么办?” 苏婳哭笑不得。 这偏僻的山旮旯,要不是为了挖宝藏,谁会来? 拗不过他,只好由他陪着。 他站在树前,她躲在树后,尴尬得要命。 回来,苏婳拿纯净水洗了手。 顾北弦从后备箱里取了吃的,递给她。 有鲍鱼捞饭、榴莲班戟、水果捞、双层椰子冻和杨枝甘露奶茶,连小龙虾都给配上了。 全是她爱吃的。 在京都的时候,他打电话安排手下人准备的。 给其他人准备的,就只有主食和菜,简称盒饭。 顾南音捧着盒饭,眼巴巴地瞅着苏婳面前麻辣鲜香的小龙虾,直咽口水,心里不停地骂哥。 重色轻妹的家伙! 她千里迢迢地飞过来,鞍前马后地替他开路,替他披荆斩棘,替他消除异己。 她这么怕鬼的人,却在古墓旁边巴巴地守了一整夜。 结果他连点好吃的都不给准备,就给她吃盒饭! 虽然两荤三素,还加了鸡腿,但也是盒饭!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盒饭! 苏婳急忙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顾南音吃,又分了一部分给沈鸢。 还想分给顾谨尧,但是有所顾忌,就远远地瞅了他一眼。 这一眼,落在顾北弦眼里,很不是个味儿。 一想到苏婳和顾谨尧在那么隐蔽的空间里,独处了一夜加大半天,顾北弦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五味杂陈,膈应得难受。 刚才的大度,不过是故意做给苏婳看的。 谁能做到那么大度? 圣人都做不到。 除非不爱。 吃完饭后,苏婳收拾碗筷,一抬头瞥到顾北弦左边袖子好像有点潮。 他穿的黑色衬衫,看不清。 苏婳伸手摸了摸,低头一看,指腹上全是血。 她一惊,“你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 顾北弦垂眸瞅了眼,不在意道:“没事。” “怎么没事?我送你去医院!” 顾北弦淡嗯一声,说:“顾先生的腿好像也受伤了,一起送过去吧。” 这正是苏婳想说的。 但是这种话,从顾北弦嘴里说出来,就让她感觉特别舒服,比她自己提更舒服。 毕竟顾谨尧是为了救她受伤的。 苏婳把顾北弦扶上车,又让保镖把顾谨尧也扶上车。 送到范鸿儒所在的医院。 她给顾北弦开了间病房,叫来医生帮他处理伤口。 又派人给顾谨尧也开了间病房。 各自安排了保镖照顾。 安顿好两人,她想返回密室继续工作,顾北弦却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但眉眼里那黏糊糊的劲儿,胜过千言万语。 苏婳最怕他这种眼神了。 他一这样看她,她就无法抗拒。 她挨在床边坐下,把他输液的针管调慢点,手指伸到他的头发里轻轻按摩,柔声说:“你睡会儿吧,头不是很疼吗?” 顾北弦微微勾唇,眉眼温柔地凝视着她,“看到你,头就不疼了。” 明明是成熟英俊的男人,却一副很乖很乖的口吻。 莫名有种反差萌。 乖得苏婳都不忍说他什么了。 她轻轻地问:“那天为什么要拉黑我?” 顾北弦大手覆到她的手上,声音调柔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看到我抱着楚锁锁,深更半夜地回家。楚锁锁还光着上半身,在我屋里走来走去,你会是什么反应?” 苏婳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顿时想杀了顾北弦的心都有。 尤其楚锁锁还光着上半身。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见她小脸都气白了,顾北弦爱怜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看,你也受不了。我是肉体凡胎,不是圣人,看到那种照片和监控录像,怎么会不生气?除非我一点都不在意你。” 苏婳垂下眼帘,没出声。 顾北弦以为她生气了,急忙举起手说:“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不能跟女人讲道理,赢了道理,会输掉爱情。 见他求生欲这么强,苏婳扑哧笑出声。 第176章 发大财了 很快,苏婳收敛笑意,轻声说:“我那晚心里特别难过,经过酒吧进去点了杯长岛冰茶。没想到那酒叫茶却不是茶,特别容易醉,一杯下肚,就不省人事了。但凡我有点意识,也会避嫌。” 顾北弦薄唇微微抿紧。 冷静下来后,他是相信苏婳的,却不相信顾谨尧。 他是男人,太懂男人的心思了。 喜欢的女人就躺在面前,且意识迷糊,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摸一摸,亲一亲。 他抬手掐了掐眉骨,扯起唇角,道:“这事翻篇吧,咱俩都放下。” “你父亲那边……” “我把照片摔到他脸上了,直接跟他挑明了,他以后会收敛的。” 苏婳却觉得顾傲霆没那么容易服输。 现在已经不是她优不优秀的问题了,早就上升到两代人、两个阶层的对峙上了。 顾傲霆那么要面子,又是那么顽固的一个人,想让他改变原有的思想,简直比登天还难。 怪只怪,顾北弦一出生就站在了她的终点线上。 不过苏婳什么也没说。 这种事说多了,只会徒增烦恼。 昨晚一夜没怎么睡,陪着顾北弦说了会儿话,苏婳昏昏欲睡,上下眼皮直打架。 往旁边的看护床上一歪,就睡着了。 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的,结果一睡就睡过头了。 等醒来时,天都黑了。 苏婳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掀开被子,刚要下床,手机忽然响了。 是秦漠耕打来的。 他自豪的语气说:“小丫头,机关我们爷仨已经带人连破了两道,就剩最后一道防线了。” 苏婳一惊,“这么快?” 秦漠耕哈哈大笑,“当然,破古代的机关,我们爷仨是专业的。不过,最后一道防线是一堵墙,需要你过来。” 苏婳不明所以,“一堵墙?我要不要找个挖掘机或者推土机过去?” “不,挖掘机和推土机都不管用。这堵墙是用糯米浆混和沙土浇筑成的,还加了鸡蛋清和熟石灰,特别牢固,比现代的水泥墙还牢固。” “那我要怎么办?” “听说你师承华天寿,你打电话问他,他会告诉你方法。” 苏婳一头雾水,但还是打电话问了华天寿。 华天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破解糯米墙的药水配制方法,还有炸药的制作方法。 破解糯米墙的药水她可以配制,但是那个炸药,是烈性炸药的配制方法。 听着都胆战心惊。 稍有不慎,就会少条胳膊,或者少半边脑袋。 苏婳在纸上写好需要的化学试剂,派保镖马上去买。 安排好后,她给秦漠耕打电话:“秦伯伯,破解糯米墙的药水,我能配制。但是烈性炸药,恐怕有点悬,太危险了。” 秦漠耕大笑几声,“你就破解糯米墙就好,我这有熟练炮工。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你去配制烈性炸药啊。万一出点事,我这把老骨头不用活了。” “那就好。” 等保镖把瓶瓶罐罐的试剂买来后,苏婳按照华天寿给的配法,连夜配制药水。 配好后,已经到了下半夜。 趁顾北弦睡着,她带着药水和保镖出发去凤鸣山下。 密室里被连破几道机关后,地面变得一片狼藉。 一群人站在一道坚实的糯米墙前。 苏婳让人提着盛专业药水的桶,走到墙前。 她戴上口罩,和胶皮手套,用特殊的刷子,把药水刷上去。 药水和糯米墙慢慢产生了化学反应,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她反复操作,一遍遍地刷。 一个小时后,糯米墙慢慢地被药水腐蚀出一个碗大的洞。 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这墙太结实了。 秦漠耕盯着那个小洞,对众人说:“我们全都退后,接下来要点炮了。” 众人闻言纷纷后退,退到密室外面。 现场只留秦野和一个一脸皱皮的老头。 老头想必就是秦漠耕说的炮工了。 老头从脚边一个黑色大包里,摸出炸药,放到那个碗大的洞上,交待秦野这样做,那样做。 苏婳和众人在密室上面安静地等着。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尤其是沈鸢,不停地问秦漠耕:“爸,我哥他不会有事吧?” 秦漠耕坐在轮椅上,手指摩挲着下巴,轻描淡写地说:“你哥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老莫头熟练得很,放了这么多年炮,从来没失手过。你就把心老老实实地放在肚子里吧。” 沈鸢还是担心得要命,捏着衣角说:“那可是我亲哥,我当然担心了!” 秦漠耕瞥她一眼,笑了笑。 忽听轰隆一声巨响! 苏婳感觉脚下的地皮都震了震,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了呢。 密室入口处一股浓烟冒出来。 散了好一会儿,众人走进密室。 秦野原本英俊的脸,此时灰头土脸。 那个一脸皱皮的老头儿,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土。 苏婳内心暗叹:干这行的,简直就是拿命在搏啊。 原先坚固的糯米墙,被炸出一个直径差不多一米的大洞,人能钻进去了。 里面就是范家祖先留下的宝藏了。 众人忍不住摩拳擦掌。 秦漠耕对范帅说:“范老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出色地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我带着阿野几个先撤了。” 范帅礼貌道:“报酬我父亲会按照约定好的,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好。”秦漠耕朝他一拱手,“告辞。” 沈鸢朝苏婳摆摆手,“婳姐,后会有期。” 苏婳应道:“再见。” 沈鸢推着秦漠耕的轮椅,朝出口处走去。 看着他们几个离去的身影,苏婳十分意外。 原以为秦漠耕会暗中截胡,或者趁乱进去抢一杯羹,没想到,他连进去都不进,就带着人撤了。 她原本对盗墓的,没什么好感的。 可是秦漠耕父子,却让她知道了“盗亦有道”四个字。 真的,讲原则的盗墓贼,要比顾傲霆、楚锁锁、华棋柔之流,高尚得多。 那几个,身份分别是上市集团董事长、千金大小姐和贵妇。 多么光彩夺目的身份,其所作所为,却令人发指,还不如人家盗墓的品性好。 苏婳从保镖手中接过装有修复工具的背包,和范帅等人一起从洞口,钻进去。 里面放了很多超级大的乌木箱子。 范帅让保镖们把箱子打开。 苏婳顿时惊呆了! 一箱箱金光灿灿的金元宝,银光灿灿的大银锭,耀得她眼晕。 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精致首饰,珍珠、玛瑙、宝石等,闪闪发光,工艺非常精美。 还有跨越几代的官窑瓷器、文房四宝、名人字画等,数不胜数。 且不说那么多金银珠宝了,仅仅是这些唐宋元明时期的名人字画,一幅就要上几千万,甚至过亿都有可能。 苏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发财了! 范家发大财了! 第177章 是我的药 范帅随手拿起一幅画,小心地展开。 因为年代久远,这幅画看起来十分残破,上面的鉴赏藏印已经有些模糊,但是画上的题字和马,依然非常清晰。 这匹站着的马,体型健硕漂亮,腿部肌肉有力。 有两种颜色的毛发,像一匹战马,威风凛凛,一股傲视群雄的气势。 看印章和画风,是韩干的骏马图。 韩干是唐代著名画家,画马的功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画马富有活力,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里跑出来。 苏婳没想到范家老祖也有收藏。 正当众人欣赏的时候,马毛的颜色,遇到空气开始氧化,肉眼可见地褪色。 不过苏婳早就记在脑海里了。 后来这幅画,经她的手修复好后,在拍卖行以一个多亿的价格成交。 其他彩色的古画,苏婳让范帅等人拿相机拍照,以便于回去修复。 拍好后,范帅对苏婳说:“我爸说了,等宝藏取到后,你可以随便拿。” 苏婳意外极了。 不过这是人家范家的财富,她不过是帮帮忙。 他们客气一下,她怎么好意思真拿? 范帅看出她的心思,语气真诚地说:“我不是客气,你尽管拿就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张藏宝图,要是换了别人,就私自留下了,断然到不了我们手里。” 苏婳拗不过他,环视一圈。 最后她指了指其中一个乌木箱子。 那里装着文房四宝。 她说:“我就要那些纸吧,平时修复古书画要用。这种古纸,现在越来越难买了。” 范帅神色一滞,略感诧异,笑道:“苏小姐果然像我爸说的那样。” 苏婳微挑眼角,“哪样?” “挺淡泊的一个人。这种时候,你就是要一箱子金银珠宝,我都不会拒绝,可你却要了最不值钱的古纸。” 苏婳莞尔,“这些古纸在你眼里不值钱,对我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范帅把那些古纸拿出来,全部送给了她。 又送了她一方砚台和所有墨条。 苏婳认得这些墨条,是宋朝时期最好的油烟墨,叫五石漆烟。 油烟中的劳斯莱斯,属最高级的古墨。 里面加了冰片、麝香以及金箔,颜色乌黑有光彩,层次巨丰富,淡处有金属色,气质极高。 都是绝版了的。 现在拿再多的钱,都买不到。 苏婳捧起几块黑漆漆的墨条,像捧着最珍贵的珠宝。 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揉进了碎星星,惊喜在眉梢眼角跳跃。 范帅生在国外,长在国外,见惯了热情奔放的金发洋妞,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像她这么特别。 沉静清雅,却闪闪发光。 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美玉。 美好得不可方物。 是的,她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人忽略一切。 范帅感觉胸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破土而出。 但是,他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不早了,我们收拾一下回去吧。” 苏婳点点头,把墨条、纸和砚台交给身后的保镖。 范帅吩咐众人把这些乌木箱子,全部密封包装,搬到外面的车上,连夜运往峥嵘拍卖行地下保险库里,暂时保存。 宝物太多了,又沉。 那么多保镖不停地搬,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搬完。 等忙完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 苏婳上车,返回病房。 远远看到病房门口立着一抹高挑的身影。 深色衬衫,笔直的黑色长裤,清冷英挺的俊脸。 是顾北弦。 走廊惨白的灯光,倾洒在他身上。 冷白的皮肤好像刷了一层质感的釉,看起来有种格外禁欲的冷淡气质。 明明他坚硬挺拔,苏婳硬是感觉到了一种“风雨归我,寂寞归我”的沉郁感。 她快走几步,冲他笑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顾北弦没什么情绪地说:“等你。” 话是对她说的,眼皮却微微撩了一下,瞥了眼她身后。 只看到保镖,没看到别人,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苏婳问:“等多久了?” “没多久。” 苏婳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在掌心里暖了暖,说:“昨晚接到秦漠耕的电话,还剩最后一道糯米墙,要我过去。看你睡得沉,我就没叫你,忙到现在才回来。” 顾北弦唇角扬了扬,抬手勾上她的肩膀,朝病房里走去,“我派人去买早餐,吃完你睡会儿。” “嗯。” 顾北弦吩咐保镖去买早餐。 苏婳去卫生间洗手。 顾北弦把病房门反锁,跟在她身后,手覆到她的手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帮她洗着。 苏婳顿了下,由着他去。 洗完,她擦干净手,转过身,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用力地抱着他。 “头还疼吗?”她轻声问。 “看到你就不疼了。”他语调低沉。 苏婳笑了笑,温柔地摸摸他的下颔,嗔道:“瞎说,我又不是止疼药。” “你就是医我的药。”顾北弦没有表情地说着,把她按进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的后背。 渐渐划到她的腰肢上,带点色气地捏了捏,最后落到她婀娜的臀上。 他的手仿佛带着电流。 苏婳肌肤一阵微微颤抖。 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低下头,咬了咬她的唇。 苏婳偏头避了下,“我没刷牙。” “不要紧,我刷了。” “我没刷,我还是刷刷吧。”苏婳拿起牙刷。 顾北弦伸手拿走牙刷,放回原处,“你不刷,牙齿也是香的。” 他慢慢地吮吻着她的唇瓣,吻一下,看她一眼,后来把眼睛闭上,吻得死一样沉。 两人急促的呼吸,扑在对方的脸上。 炽热的,迫切的,像台风卷起的海。 他推着她往病床边走,把她按倒在病床上。 苏婳听到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她一惊,摁住他的手,大眼睛微微转动,担忧地望着他,“你有伤。” “没事。”他声音依旧淡漠,像压抑着某种情绪,手上动作却没停。 “你说复婚后再……” “那你想跟我复婚吗?” 苏婳被问住,眼神一滞,有些迟疑。 不想跟他复婚,但不影响她还爱着他。 一愣神的功夫。 衣服被解开,腰部肌肤一凉。 下一秒,他用男人独有的方式,占有了她。 起初苏婳是抗拒的,推了几下没推开,只好躺平。 又怕他幅度太大,会影响到头部的伤,她由被动改为主动。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让她意外的是,顾北弦全程都冷静得出奇,眼神有点凉地望着她,丝毫不见情动模样。 结束后。 顾北弦拿纸帮她擦了擦,在她耳边吻了吻,“你睡吧,等保镖买来早餐,我叫你。” 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苏婳看着他坚硬倨傲的背影。 总感觉他对她不是单纯的生理上的占有,而是想通过生理的占有,达到心理上的完全占有。 通俗点说,就是变相地吃醋了。 这醋吃得莫名其妙的。 苏婳一侧身,瞥到顾北弦放在枕头边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解开锁屏。 打开微信,最近的聊天记录里,赫然是一张合影照。 背景是密室。 男人是范帅,女人是她。 也不知拍照的角度不对,还是怎么的。 范帅看她的眼神含情脉脉的。 难怪顾北弦刚才的反应那么异常。 苏婳哭笑不得。 这男人真是,闲着没事,上赶着找醋吃。 笑着笑着,她忽然又有点心疼他。 第178章 高下立见 等顾北弦伤情稳定后,苏婳和他一起飞回京都。 一起回去的,还有顾谨尧、范鸿儒,以及众多保镖。 回到京都,范鸿儒和范帅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处理那些宝藏。 能送回加州的,就送回加州。 出不了境的,就交给顾谨尧,放到拍卖会上拍卖变现。 这天苏婳接到范鸿儒的电话,说要见她。 约定时间,苏婳来到范鸿儒下榻的酒店。 他拿出两卷画,交给她。 苏婳接过来,小心地打开。 仔细看了看,一幅是唐代阎立本的《步辇图》。 另一幅是清代杨晋的《石谷骑牛图》。 范鸿儒指着《步辇图》说:“这幅画如果是阎立本的真迹,将是国之重宝,没法带出境,拍卖的话,也麻烦。我打算捐给京都故宫博物院,做个顺水人情。” 苏婳仔细想了想。 华天寿的大徒弟高沧海,后来走了仕途,现任京都故宫博物院的院长。 那次华天寿过寿辰时,她和他交换过联系方式。 苏婳把手机号调出来,对范鸿儒说:“我有故博院长高沧海的联系方式。如果您要捐赠,我帮您联系他。” 范鸿儒摆摆手,“不,以你的名义捐。” 苏婳诧异,“以您的名义捐不是更好吗?” “你们年轻人可以拼名拼利,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要韬光养晦,尽量低调。” 苏婳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 如果以他的名义捐,一旦被有心人炒起了,说什么的都会有。 估计有人会喊着让他全捐了,还有可能会被查。 但以她的名义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管怎么说,于她来说,只有利,没有弊。 苏婳感激地说:“谢谢范老。” 范鸿儒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听说高沧海是你师兄,海关那边说话算数的是他大舅子。” 苏婳会心一笑,“我懂您老的意思。” 范鸿儒拿起茶壶帮她添茶,“就喜欢你这么聪明的,一点就通。等这边处理完,你跟我回加州吧,继续修复古画。这次收了这么多字画,有你忙的了。” 苏婳笑道:“忙了好。” 忙了赚钱就多。 修复的古画越多,名气就越大。 年轻的时候,就该拼一拼,拼名拼利,拼口气。 喝完茶,苏婳拿着两幅画离开。 次日一早,她打电话和高沧海约好。 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他的办公室。 高沧海年约五十岁上下,穿西装打领带,很精神矍铄的一个男人,身上带着官气。 两人师兄师妹地寒暄了一番后。 苏婳把手里的《步辇图》,小心翼翼地展开。 盯着画面,高沧海眼睛顿时亮了。 由于唐代距今已经一千多年,如今能见到的阎立本作品,全部存在争议,都不能确定就是阎立本本人所画。 如果苏婳捐赠的这幅《步辇图》是阎立本真迹,那将是国之重宝。 他是要被嘉奖的。 接下来,专家团过来鉴定,对这幅《步辇图》各持己见。 大部分专家都认定,这就是阎立本所作。 只有极少部分,说是唐代画家的摹本。 但是,即使这幅画不是阎立本所作,是其他画家临摹的,其艺术价值也是相当高的。 另外一幅清代杨晋的《石谷骑牛图》,倒是毫无争议。 高沧海给苏婳搞了个相当隆重的捐赠仪式,还请了相熟的记者,过来采访她。 采访一出,轻轻松松就把她送上了热搜前三十。 标题分别是:苏婳捐赠国之重宝 苏婳捐赠《步辇图》 最美文物修复师苏婳 苏婳捐赠《石谷骑牛图》 恰逢高沧海正在策划《我为国家修文物》的栏目,得知苏婳的外公就是苏文迈。 苏文迈曾是故博古书画修复的扛把子。 而苏婳也曾成功地修复过王蒙的《隐居图》,和战国的帛画。 高沧海盛情邀请她,参与节目采访,特意为了她做了一期古书画的人物专访。 上电视什么的,苏婳不是第一次了,落落大方地参与了节目录制。 不只能出名,还有高额通告费和版权费可以拿,何乐而不为? 节目录完,策划人员为了节目收视率,特意买了一期热搜。 标题是:最美文物修复师苏婳 苏婳为国家修文物 苏婳与王蒙《隐居图》 苏婳修复战国帛画 一时之间,苏婳在微博上,被炒得沸沸扬扬,轻轻松松涨粉几百万。 人人都对这个最美文物修复师好奇。 因为热搜榜上,以前都是娱乐圈的明星霸榜,这次却换了个圈外人。 不是娱乐圈的人,却有娱乐圈人的热度,太让人好奇了。 同一时间。 顾南音在美发沙龙里做头发,闲着无聊,拿出手机为爱豆打榜,随便一搜。 好家伙! 热搜榜上,全是她嫂子! 她拿手指头戳着手机屏幕数了数,一、二、三、四、五…… 整整八条热搜! 比她磕的爱豆还红呢! 顾南音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做完头发,她催着理发师,“快,快帮我冲干净头发,我有急事!” 理发师不敢怠慢,急忙叫来洗头小妹,帮她洗头。 洗完头,顾南音连头发都没来及得吹干。 直接上车,一路超速,开到顾氏集团。 走进一楼大厅,前台小姐礼貌地问:“顾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顾南音眉头一挑,不悦道:“我要见我爹,还要预约?” 前台小姐为难地说:“顾董特意交待过,您要见他,必须得提前预约。他说您总是随意出入他的办公室,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 “你告诉他,我就不预约,看他能怎么着我吧?” 说罢顾南音就朝顾傲霆专用的电梯跑去。 从包里拿出电梯卡刷了下,她走进电梯。 不到一分钟,出了电梯,她踩着高跟鞋咔咔咔地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门也没敲,她直接推门闯进去。 顾傲霆正给助理安排工作,看到她闯进来,眉头一皱,嫌弃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我又来了?我一个月总共来不了十次,你竟然还让我预约?顾董,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你一个月来十次,还少吗?” “挺少的啊,我哥一个月还来二十多天呢。” “你哥那是上班,无理取闹!” 顾傲霆让助理出去,把文件往桌上一摔,不耐烦地说:“有事就说,我很忙。” 顾南音拿出手机,把前几日楚锁锁和周品品在医院打架的热搜截图,摔给他看,“看看,这俩货是你选的,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除了争风吃醋,就是当众打架,泼妇!” 顾傲霆扫了眼,眉头拧成个疙瘩。 头别到一边,懒得看。 这俩太丢他的人了,打什么不好,非得打架? 打架就打架吧,非得闹上新闻。 顾南音拿起手机,又调出今天的热搜,摔到他面前,“顾大董事长,请您睁开您的卡姿兰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我嫂子!我亲嫂子!” 顾傲霆垂眸扫了眼。 热搜榜上一水儿的全是苏婳。 顾南音食指咔咔戳着手机,自豪地说:“我嫂子,最美文物修复师,刚捐了国之重宝《步辇图》!还为国家修复了《隐居图》和战国帛画!这,就是那个让您瞧不起的我嫂子,她今天承包了整整八条热搜,全是满满的正能量!她被千万人喜爱,却被您老嫌弃!您老赶紧地,抽个空,去洗洗眼睛吧!” 顾傲霆老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眼皮耷拉下来,半天没吭声。 顾南音洋洋得意地敲着桌面,“看样子还是我哥眼光好啊,不,是我奶奶眼光好,给我挑的嫂子,又美又正。再瞧瞧您,什么眼光啊,净给我哥整些阿猫阿狗,死鱼烂虾的,动不动就打架上热搜!说是千金大小姐,跟小太妹没什么差别!” 第179章 当之无愧 被自己亲闺女噼里啪啦一顿训斥,顾傲霆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没好气地问:“你说完了吗?” 顾南音道:“没呢,你以后就别硬拆我哥跟我嫂子了,不嫌累吗?” 顾傲霆斜她一眼,抬腕看了看表,“我还有事,没时间听你说废话。” 他推了椅子,站起来,抓起包和手机就要出去。 顾南音闪身拦住他,“你要去哪?” “有应酬。” “去哪里应酬?” 顾傲霆眼皮一掀,“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万一我哥气得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了,我好继承家业啊。为了以后继承家业,从现在开始,我得熟悉工作环境。” 顾傲霆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我还有阿凛。” 顾南音脆声道:“顾董,你的合法妻子是我妈,优先继承权是我哥,第二是我,第三才轮到他。” 顾傲霆冷笑,“想继承我的家业,首先得讨我欢心才对啊,就你这样的,门都没有!” 他抬手推开她,大步朝门口走去。 顾南音瞪着他的背影,嗔道:“难怪我妈天天想跟你离婚呢,就你这样的,谁能跟你过得下去?” 出了门。 顾傲霆拿出手机给周品品打电话:“品品啊,我一直觉得你成熟稳重,工作能力强,是个很理智的人,怎么还因为打架上热搜了呢?” 周品品微微一顿。 很快。 她歉意地笑笑,“那件事没过多久,我就派人处理干净了,怎么还传到您老耳朵里了呢?让您费心了,真不好意思。” “处理好了就行。咱们两家合作开发北关鱼市的项目,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咱们以后的利益。切记,一定要注意影响。” “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是楚小姐先挑衅我。” 顾傲霆斟酌一下,说:“锁锁性格是有点娇纵,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你们俩人,我还是更看好你。如果你和北弦能成,凭你的能力,以后肯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周品品勾起一边唇角,“谢谢顾叔叔赏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顾傲霆收了手机。 乘电梯下楼。 上车。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京都大酒店,望月阁。 今天要应酬的是文化局一把手,江文海。 落座后,几人把酒言欢,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 江文海拿出手机,调出新闻页面,推到顾傲霆面前,指着上面的照片,笑道:“听说这小姑娘是你家儿媳妇?” 顾傲霆偏头扫了一眼。 照片里,女人一张白净的瓜子脸,巧笑嫣然,正在接受电视台采访。 顾傲霆老脸微微一沉,唇角僵硬,尬笑道:“是。” 江文海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这么优秀的小姑娘,肯定不是普通人,原来背后有你这个高人在指点。” 顾傲霆脸色闷闷的,没接话。 有种被人打耳光的感觉。 江文海捏着酒杯,叹口气,“眼下我们国家有大量的古书画作品,需要修复和保护,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干这行。前些天开会,故博的老高还向我抱怨,说招不到人,严重缺人手。博物院里堆着那么多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文化遗产,在那里烂着,坏着,修不过来。你家儿媳妇起了个很好的带头作用,这种节目就得大力宣传。” 顾傲霆脸部肌肉僵硬,打了个哈哈。 他端起酒杯,转移话题道:“江局,咱们再走一个。” 江文海拿起酒杯抿了口,放下,语重心长地说:“老顾啊,你以后可要好好支持你家儿媳妇的工作。” 顾傲霆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他是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整个人如坐针毡,如芒背刺。 沉默片刻,他说:“她跟我儿子早就离婚了。” 江文海一怔,“为什么?” 顾傲霆昧着良心说:“他们俩感情不和。” 江文海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挺可惜,那么好一个女孩。” 顾傲霆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这个话题了。 他搞不明白,就一个修复古画的小丫头,整天修修补补的,一没背景,二没后台。 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喜欢她? 简直不可理喻! 一周后。 范鸿儒和范帅带着保镖离开京都,飞往加州。 临走时,托顾谨尧给苏婳送去一张支票,作为此次的报酬,以及后面修复古画的费用。 苏婳拿到支票时,盯着上面的金额扫了一眼,一后面有八个零。 她觉得范鸿儒挺大方。 给这么多钱。 她修复古画的费用,是不便宜,但是他给得有点多。 慢半拍,她忽然反应过来,范鸿儒给的是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这是六个多亿! 苏婳拿着支票的手,都有点微微发颤了。 她盯着支票,拿手指又数了一遍,的确是八个零。 她一脸诧异地问顾谨尧:“范老是不是把支票金额填错了?” 顾谨尧淡笑,“不会。” “可是,他给了我一亿美金。” 顾谨尧平静道:“范老是个非常精明的生意人,从来不会多花一分冤枉钱。既然他给你六个多亿,就说明你值这个价。要知道你帮他找到的那批宝藏,价值大得是你想象不到的。如果没有你,这些宝藏将一直长眠于地下,再过个几百年,那些古书画就全都毁了。” 他说得貌似挺有道理,苏婳一时竟无言以对。 送走顾谨尧后。 她给范鸿儒打电话:“范老,您怎么给了我这么多钱?” 范鸿儒哈哈一笑,“我范鸿儒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你是第一个嫌给钱给得多的。” 苏婳轻声说:“给您修复古画,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藏宝图是你发现的,我受伤了,你鞍前马后地照顾我,还帮忙破了最后一道机关。宝藏能安全出海关,也是借了你的人脉。接下来将有大批的古画,需要你来修复,别人代替不了。所以,那笔钱,你当之无愧。” 苏婳迟疑一下,“谢谢范老。” “该我谢谢你才对。” 挂电话后,苏婳捏着支票,心里雀跃无比。 这钱是她有史以来赚得最多的一笔钱。 之前因为离婚,问顾傲霆要的那十个亿不算。 那十个亿,只让她觉得屈辱。 可是这笔钱,却让她特别特别有成就感! 她当即给银行客户经理打电话,预约兑现支票时间。 约定时间,她来到银行,把支票兑出来。 给阿忠母亲的账户转了一笔款,给阿忠妻子转了一笔,又给妈妈转了一笔。 想了想,她又给顾北弦转了一亿六千万。 一亿六千万,是顾北弦这三年来给她的所有钱的总和。 第180章 跨国追妻 因为隔了个周末,等顾北弦收到这笔钱的时候,已经是周一上午了。 他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扫了眼信息提示,有点纳闷。 但是,当查到这笔款是苏婳转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不对劲了。 这女人无缘无故地,给他打这么一笔钱,是想干什么? 不多不少,一亿六千万,正是那三年,他给她的全部金额。 是想和他彻底地脱离关系吗? 他以为前些日子,在西北古城的医院里,他们发生了亲密关系,就是已经和好了。 没想到,她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招。 顾北弦越想越不对劲,脸色清冷如水,终是按捺不住,拨给苏婳。 可是电话一遍遍地打,却没人接听。 他知道苏婳去加州给范鸿儒,修复古画去了。 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范鸿儒。 寒暄几句,他语气平静地问:“范老,苏婳呢?” 范鸿儒笑道:“小姑娘在忙,你找她有事?” “是有事,你让她忙完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 可是苏婳一忙起来,经常会忘记时间,废寝忘食是常有的事。 等顾北弦吃完中午饭时,也没等到苏婳的电话。 下午去旗下子公司视察工作,视察完,他看了看手机。 谁的电话都有,唯独没有苏婳的。 再打,依旧没人接听。 直到凌晨一点钟,他都没等到苏婳的电话。 打过去,她直接关机了。 这下顾北弦睡不着了。 他发现,直到现在,他都猜不透苏婳的心思,哪怕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哪怕重新占有了她的身体,却依然无法掌握她的心。 她就像个谜一样。 让人捉摸不定。 一整夜胡思乱想,挨到快天亮时,顾北弦才勉强合了下眼。 去了公司。 他问助理:“查一下公司最近在加州有没有项目。” 助理翻了下行程表,说:“有个科研项目,是顾董本人亲自在跟进。” “什么时间出发?” “今天下午。” “帮我订最近的机票,越快越好,加州的项目,我替他去谈,把资料拿给我。” “可是您下午约了……” 顾北弦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接下来我的行程,全部推给顾董,直到我回来。” 助理为难,“顾董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也得受着。”顾北弦拿起外套和包,走出去,回日月湾收拾行李。 下午。 他坐上了飞往加州的飞机。 昨晚没睡好,他躺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就睡沉了。 睡着睡着,微微翻了个身,身上盖的飞机毯,掉到了地上。 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女人,见状,起身,走过来,弯腰帮他捡起毯子,轻轻地盖到他身上,目光充满占有欲地看了他几秒钟。 她对旁边座位上的中年男人,说:“先生你好,请问我们能换一下座位吗?” 女人短发红唇,妆容精致,衣装得体,美艳又精致,是周品品。 男人一般不太会拒绝美女的要求。 他拿着手机站起来,“好。” “谢谢你啊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周品品坐下。 飞机平稳飞行,她偏头,贪婪地望着顾北弦。 他静静地躺在那儿,睡姿略显慵懒,身上的黑色衬衫干净平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英挺的侧脸线条冷硬,鼻梁挺直,眼睫微垂,眼窝处陷入阴影之中,就连下颔线也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是她见过的最英俊、最有风度的男人。 视线从他的脸上,缓缓滑过他的脖颈,她咽了下口水。 好看的男人,连喉结都长得像艺术品,性感极了。 很想上去摸一摸,吻一吻,不过她没那么大的胆子。 视线下滑,落到他的手上。 修长冷白的手指随意地垂下来,指甲形状长得也很漂亮,是让人很有欲望的一双手。 她幻想那双手若抚摸她的腰身,会是怎样一种销魂的滋味? 只是想想,都令她面红耳热,心跳加快。 顾北弦睡了多久,周品品就盯着他看了多久,在心里意淫了他多久。 看着,看着,她情不自禁从包里拿出相机,调成静音,对着他的睡颜,拍起来。 她觉得,她好像有点爱上这个男人了。 女人的爱情,总是来得这么感性。 她也不例外。 顾北弦睡了足足有五个小时,才醒过来。 掀开身上的毯子,坐起来。 他抬手捏了捏眉骨,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顾总,你终于醒了?” 顾北弦偏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周小姐?” 周品品笑得唇角纹都深了,“我本来在后面,看到你也在,就和人调换了座位。我去加州办点私事,没想到这么巧会遇到你。”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看起来。 等飞机抵达加州,要去接手那个科研项目。 正因为是来见苏婳,所以项目更应该谈得漂漂亮亮,省得父亲到时再鸡蛋里挑骨头。 周品品没话找话说:“顾总,你们公司又有新项目?” 顾北弦头也不抬,很淡漠的样子,“是。” 见他兴致不高,周品品不再说什么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分寸感也有。 可是,他越是对她爱搭不理,她对他的兴致就越浓。 没办法,她就吃他这种冷冷淡淡的调调。 平时身边舔狗太多了,猛然冒出来个截然不同的,一下子就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七个小时后。 飞机抵达加州机场。 顾北弦下了飞机,和坐在商务舱的助理、保镖会合。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周品品带着保镖,提着行李箱跟过来,笑着问:“顾总,你们要去哪?酒店订好了吗?”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眉眼冷淡道:“我去范老家,见我太太。” 周品品一愣,“你太太?你们复婚了?” “迟早的事,复不复婚,她都是我太太。”顾北弦语气虽平淡,身上却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周品品勉强扯起唇角,酸溜溜地说:“真羡慕苏小姐,有你这么好的前夫。” 顾北弦没什么表情道:“不,你该羡慕我,有苏婳那么好的太太。” 周品品一颗心顿时皱得像牛百叶一样,疙疙瘩瘩的,怎么搓都搓不平。 难受死了。 第181章 苏婳表白 很快,车子来了。 助理打开车门,顾北弦俯身坐进去。 保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半个多小时后,抵达范鸿儒的家。 顾北弦掸平长裤上坐的褶皱,抬手把头发整了整,觉得自己仪容得体了,这才下车。 助理走到范府的大门前,去按门铃。 顾北弦清了清嗓子,心里在想等会儿见了苏婳该说什么,并劝自己一定要镇定,一定要沉着。 佣人来开门。 范鸿儒亲自迎出来,笑容热情道:“北弦,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去接你。” 顾北弦唇角微勾,不疾不徐道:“来加州谈个项目,正好路过,看一眼苏婳就走。” “这样啊。”范鸿儒边走边赞叹:“我就没见过小苏那么认真的孩子,一工作起来,简直就像个拼命三娘,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这样可不好,对身体不利。” 一听这话,顾北弦心疼坏了,面上却看不大出。 他淡淡道:“我劝过她几次,可她一忙起来,就不听话了。她工作的时候,又不能打扰她。” 范鸿儒附和道:“是,敲下门都不行,怕一不小心惊到她。修复古书画是个细致活儿,要求特别高,一不小心就毁了一幅画。” 穿过宽敞的庭院,两人来到客厅。 佣人上茶。 喝完一杯茶,顾北弦忍不住问:“苏婳呢?” 范鸿儒拎起茶壶帮他添上茶,慢悠悠地说:“还在忙。” “要多久才能忙完?” “时间不定,她不出来,我也不好叫她,你耐着性子再等等吧。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顾北弦眼神沉了沉,端起茶杯递到唇边,没说话。 心里有点不高兴了。 他那么宝贝的女人,来这里,被他们当牛使唤了。 喝完三杯茶后,顾北弦站起来,淡笑道:“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浑身不舒服,我去院子里走走。” 范鸿儒目光和蔼,“去吧。” 顾北弦抬脚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玉兰树。 他目光暗沉,盯着那棵玉兰树出了会儿神。 想到葬在他家树下的他们的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流掉,他和苏婳的感情肯定坚不可摧,他也用不着这么患得患失。 可惜,没有如果。 心脏像被蚂蚁夹过一样,细小而尖锐地疼了一下。 顾北弦眉骨微微蹙起。 忽听耳边传来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声。 以为是苏婳来了,他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想笑。 觉得不能笑,又拉下唇角,做出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的表情,缓缓转过身,对来人说:“为什么不接我电……” 后面的话,他咽了下去。 因为来的人,压根就不是苏婳。 而是周品品。 顾北弦恢复平时的生人勿近,淡淡地问:“怎么是你?” 周品品抬手极妩媚地撩了下耳后的发丝,表情平静,眉眼却暗含风骚,说:“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仔细听,有点打情骂俏的味道。 顾北弦抿了抿唇,没接话。 周品品自顾自地说:“范老跟我爸生意往来好多年了,路过,顺便过来拜访他一下。我不是刻意过来找你的,你不要介意。” 顾北弦淡嗯一声。 周品品还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但见他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有点挫败。 可是她属越挫越勇的性子,指着庭院里的玉兰树说:“没想到加州也能种玉兰树,还以为会水土不服呢。” 顾北弦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嗯了声。 周品品扑哧笑出声,故作俏皮地说:“顾总,你平时话也这么少吗?” “分人,跟我太太在一起时,话特别多。” 周品品脸上的笑僵住了,讪讪地说:“这样啊。” 一阵微风吹过。 顾北弦忽然闻到一股清清雅雅的香气。 是苏婳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抬眸朝远处看过去,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色身影,由远及近而来。 不是苏婳,还能是谁? 顾北弦迈开一双长腿,阔步朝她走过去,沉声喊道:“苏婳。” 低沉好听的嗓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苏婳没应,脚步停下来,远远地望着周品品,眼神飘忽不定,眉间有细微怪异的表情。 她没想到,顾北弦和周品品一同出现在范家。 两人还站在一起聊天说笑。 想到周品品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拿下顾北弦。 她心里很窝火。 周品品抢先说道:“我和顾总坐同一架飞机,来看范老,苏小姐你不要介意。” 她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好让苏婳误会。 顾北弦听出来了,纠正道:“我来是为了看你,和周小姐坐同一架飞机,纯属巧合。” 周品品眼神一硬,急忙道歉:“不好意思,苏小姐,是我表达有误,顾总的表达更精准一些。看样子回去,我得重修一下语言了。” 顾北弦没理她。 他走到苏婳身边,垂眸凝视着她,想问: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但是有外人在,他要面子,改口道:“修了这么多天的画,累不累?” 苏婳轻声说:“还好。” 他抬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视线像黏在她脸上似的,挪不开。 虽然一个“想”字都没说,可是眼神和举止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周品品感觉自己像个第三者,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转身朝客厅方向走去。 等她走远了,顾北弦抓着苏婳的手臂,把她拉到旁边的树影下。 他抬手刮刮她的鼻梁,嗔怪的语气问:“故意躲着我是吧?” “没有,是真忙,手机被你打得自动关机了。等我忙完想回你电话时,你那边又是深夜。两地有时差,怕吵着你睡觉,我就没回。想等第二天回,一忙起来又给忘了。” “嗯,你是真忙,日理万机,比我还忙。”顾北弦语气温柔,带着点揶揄的口吻。 苏婳笑,“就是比你忙呀,我是创一代,得靠自己的双手讨生活,一刻都不能松懈。你是富N代,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什么都是现成的,一出生就站在了我的终点上,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顾北弦唇角含笑,“富N代想创一代,创一代却不想富N代。” “你漂洋过海,就为了跟我说这几句话?机票不要钱吗?” 顾北弦收敛了笑,英挺俊脸神色凝重,“那一亿六千万是什么意思?” 苏婳唇角扬起,笑而不答,转身就走。 顾北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答我。” 苏婳身子一转,不小心跌进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他,“所有人都觉得我当年嫁给你是冲钱来的,所以我要把钱还给你。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冲你钱来的。” 顾北弦呼吸微沉,抓着她的手都紧了,“那你是冲什么?” 苏婳俏丽一笑,“傻瓜,当然是冲人了。” 第182章 是我男人 顾北弦心里风起云涌,有什么潮乎乎的东西,横在心口。 是一种叫感动的情愫。 真的,亲耳从苏婳嘴里听到这种话,他特别感动。 原来,当初她嫁给他,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背后的光环,更不是因为那些庸俗的钱财。 他把她按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纤薄的肩膀。 因为太过激动,抱得苏婳都快喘不开气来了。 两人身贴着身,心贴着心,隔着薄薄的衣衫面料,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 很暖。 好半晌。 顾北弦开口道:“三年前,我就是个残废,生活都不能自理,有什么好值得你冲的?” 苏婳听不得他贬低自己。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深地注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朗星一样明亮,早就没有了三年前初见时的忧郁。 可是,她还是忘不了当年他忧郁沉重的眼神。 明明帅绝人寰,却带着一点点脆弱感。 从那双眼睛里,她窥到了他孤独的阴影。 苏婳轻声说:“三年前见第一面时,看到你的眼睛,我特别心疼,很想好好照顾你。其实当时嫁给你,不是救外婆的唯一出路。我外公的一个老朋友托我造假画,虽然犯法,但是赚钱快,也可以救外婆。可是看到你,我改变了主意。” 顾北弦心跳骤然加快,血直往脑门冲。 有点接受不了这忽然砸过来的惊喜。 没想到,见第一面,她就开始心疼他了。 他一直以为她当年嫁给他,是因为家里缺钱。 每次控制不住脾气,发作完,怕她生气离开,他都会给钱补偿。 “三年前,医生说我的腿永远都不可能治好。你年纪轻轻的,长得又漂亮,甘心守着一个残废过一辈子?造假画,即使被抓,关几年就放出来了,嫁给我却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苏婳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那时候年纪小,没想那么多。” 只想守着那双酷似阿尧哥的眼睛,好好照顾他。 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阿尧哥还活着。 那是哥哥一般的男孩子,为了救他,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是她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救命恩情。 苏婳凝视着顾北弦的眼睛,踮起脚尖,很想再亲亲他的眼睛。 奈何他太高了,她努力亲了几下,都亲不到。 顾北弦猜到她的心思,勾唇浅笑,单手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栏杆上。 他微微俯身,把眼睛凑到她面前,闭上,任由她亲。 苏婳脸贴到他的脸上,嘴唇凑到他的眼睛上,一点点亲着他漂亮的眼睛。 唇瓣划过他的眼窝,落到他的睫毛上。 亲得他痒痒的,她也痒痒的。 鼻尖蹭着他高挺的鼻梁,落到他柔软的唇上。 她痴痴地亲吻着他,带着一点点补偿的成分。 因为还有一句话,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心疼他,是因为三年前,他的眼睛和眼神,像极了为救她而死的阿尧哥。 她决定把这个秘密深埋在心底,死后带进棺材里。 顾北弦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抱起来,加深这个吻。 夜风微醺,树影婆娑。 薄薄的夜色笼罩在两人身上。 路灯哗地一下亮起来,照亮这个吻,两个人的姿势那么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年轻美好的影子重叠着,落一地缠绵悱恻的剪影。 三十米开外的二楼上。 窗帘后面有一双嫉妒的眼睛,紧紧盯着正忘情亲吻的男女,心里堵得难受。 揉揉发闷的胸口,周品品自言自语道:“都离婚了,还跟前夫腻腻歪歪,神经病一样的女人!” 她唰地一下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打开包,从里面拿出相机,把照片传入手机中。 一张张翻看着男人英俊的睡颜,她心潮渐渐澎湃,挑了张最帅的,设为手机壁纸。 晚餐时间到了。 范鸿儒派了佣人,来请三人吃饭。 范鸿儒坐在餐桌主位上,顾北弦坐在他身边。 苏婳紧挨着他坐下。 周品品姗姗来迟。 进屋后,她微笑着环视众人一圈,最后挨着苏婳坐下,用自来熟的语气说:“苏小姐,我坐在你身边,你不介意吧?” 苏婳发现和她交往了几次。 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不介意吧?” 明知别人一定会介意,还故意来这么一句,像极了道德绑架。 苏婳微扬唇角,点了下头,没说话。 范鸿儒家里有专做中餐的厨子,晚餐准备得十分丰盛,八菜一汤,和国内吃的差不多。 范鸿儒招呼苏婳:“小苏哇,你今天得多吃点。这几天没黑没夜地帮我修复古画,都累瘦了。” 苏婳笑道:“谢谢范老。” 顾北弦给她盛了一碗虫草排骨汤,放到她面前,“来,喝点汤。” 周品品见状,拿起公筷,给苏婳夹了一块红烧肉,“苏小姐,你尝尝这个肉,烧得不错,肥而不腻。” 苏婳拿筷子挡了一下,笑道:“不好意思,我不爱吃红烧肉。” 周品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样啊,那你吃……” 苏婳语气微重,“我自己会夹的,谢谢你。” 周品品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叮咚。”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信息。 周品品拿起手机,点开,扫了眼,笑着对范鸿儒说:“范老,我爸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这次给您带的五十年老山参,就是他亲自挑选的。” 范鸿儒哈哈一笑,道:“谢谢他,有心了。” “应该的,承蒙您关照那么多年。”周品品随手把手机放到桌上。 苏婳眼角余光正好能瞥到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男人,挺面熟。 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刀刻一般的面部轮廓,高而挺拔的鼻梁,长而浓密的睫毛,弧度完美的性感薄唇,还有随意垂下来的修长手指。 不是顾北弦,还能是谁?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顾北弦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周品品的手机里? 她猛地偏头看向顾北弦,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北弦一无所知,见苏婳瞪着自己,略略诧异,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声音调柔问:“怎么了?” 苏婳紧抿着唇没出声。 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离桌而去。 推了椅子刚要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她一下子醍醐灌顶,清冷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微笑着说:“没事。” 周品品手机屏幕上的顾北弦,眼睛是闭着的。 那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 周品品偷拍了顾北弦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故意放到她的眼皮底下,来恶心她,制造误会,离间他俩的关系。 苏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握紧。 这个姓周的女人,段位明显比楚锁锁高不少。 楚锁锁是明着恶心人。 周品品则是暗地里恶心人,就是特别难受,还不好发作的那种恶心,憋得人一肚子闷火。 偏偏她表面上还装出一副特别关心你,为你好的样子。 就更让人窝火了。 吃完饭,范鸿儒拉着顾北弦下棋。 周品品凑过去,双臂环胸,站在旁边看,笑盈盈夸赞道:“有些年头没见了,范老您的棋艺还是雄风不减当年。” 范鸿儒哈哈大笑,“年纪大了,天天就这么点事,熟能生巧嘛。” 夸完范鸿儒,周品品又夸顾北弦:“顾总,你这棋艺好得可以去参加世界围棋大赛了。” 顾北弦求生欲极强。 清冷着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只极浅地点下头算回应。 苏婳出声对周品品说:“周小姐,今晚月色挺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周品品挑眉一笑,“好啊好啊,我也有此意。” 来到庭院。 苏婳停下脚步,语气微冷道:“请周小姐把顾北弦的照片删了。” 周品品神色微变,随即扑哧笑出声,“小妹妹,你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这么霸道呢?就是张照片而已,我看着好看,就设成手机壁纸了。我跟顾总是商业合作伙伴,也是朋友,这么做无伤大雅吧?” 苏婳身姿笔直,“他是我男人,他的照片只有我可以用。” 周品品笑吟吟道:“你们已经离婚了,不过是前夫前妻的关系。苏小姐这么做,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苏婳二话不说,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抓起她的手指输入指纹,解屏。 点开相册,直接把顾北弦的所有照片全删了,再清空回收站。 把手机扔回她手里。 苏婳眉眼冰冷道:“即使离婚了,他仍旧是我男人,到死都是。你若再滥用他的照片,我就起诉你侵犯他的肖像权。” 第183章 奶霸奶霸 明明可以接住手机,周品品却故意没接。 任由手机掉到地上。 屏幕登时就摔出了好几道裂纹。 周品品这才弯腰捡起手机,有点恼羞成怒。 不是因为手机屏幕摔坏了,而是因为苏婳的一番话,让她特没面子。 很想发作,不过她忍了下来。 毕竟工作了好几年,做到管理层,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讥诮,周品品轻飘飘地说:“苏小姐,你们已经离婚了。只要一日不复婚,他就不是你男人,哪怕你们俩睡了,也不过是个床伴而已。” 苏婳笑了。 她这样露出真实面目,要比之前藏着掖着装着,更让人舒服点。 这样至少能直接开怼。 总比憋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强。 苏婳淡淡道:“我们离婚了,并不代表我们不再相爱。只要一日相爱,他就是我男人。而你,连喜欢他,都得藏着掖着。搞不明白,周小姐明明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为什么要当不光彩的第三者?” 被戳到心窝子,周品品脸色冷下来。 她挺直脊背,嘴硬道:“我不是第三者,你们离婚了,他现在是单身。” 苏婳莞尔,慢条斯理地说:“他爱我,我也爱他。他爱你吗?不爱吧。你夹在两个相爱的人中间,不是第三者是什么?” 周品品噎住,右手紧紧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苏婳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给她,“这钱是赔你手机的。” 周品品瞥一眼,“我不缺那点钱。” 苏婳微微一笑,扫一眼手里的钱,“是有点多,换个屏也就几百块吧。” 她从那一沓钱里数了五张,扔到她手上,“钱我给了,至于拿不拿,是你的事。” 粉红色的钞票,擦着周品品的手,落到地上。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皮笑肉不笑道:“苏小姐,你最近有点膨胀啊。修了几幅古画,上了几次电视,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小妹妹,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就是古画修得再好,上再多电视节目也没用的。男人都很现实,别看顾总现在对你挺好,可是一旦他父亲使出杀手锏,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你看他会选谁?我不信,他会为了你,放弃那么大一份家业。” 苏婳心里跟明镜似的。 铁定是顾傲霆许了周品品什么。 否则她不敢这么猖狂。 苏婳勾起唇角,从从容容道:“我不敢保证,顾北弦会不会为了我放弃整个家业。但是有一点我敢保证,顾北弦不会为了家业,选择你。” 周品品眯起眼睛,“未必,顾叔叔很赏识我。” 苏婳笑容加深,“既然你顾叔叔那么赏识你,你何必舍近求远?直接跟他就是了。” 周品品脸拉下来,“你!” “哦不,他不会要你的,我婆婆一直要跟他离婚,他死活都不肯离,因为离婚会分走他一半身家。与其说他赏识你,不如说他赏识你家的那几块地。等地开发完了,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他会为顾北弦择取下一个目标的,楚锁锁就是很好的前车之鉴。他那人,眼里永远只有利益,没有感情,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偏偏说的都是事实,周品品一时竟无从反驳。 她气得牙根咬得紧紧的,一股子闷火在体内上蹿下跳。 发不出来,憋得难受,脸都有点发青了。 “你那么聪明,好好想想吧,别自找不痛快。”苏婳撂下这句话,抬脚就走。 忽听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苏婳,你们在干什么?” 苏婳刚要开口。 周品品急忙笑着说:“我和苏小姐在聊天,她说话好有趣,我们聊得很开心。” 苏婳扬了扬唇角。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得还要虚伪。 顾北弦走到近前,抬手揉揉苏婳的头,垂眸看着她。 那意思:你没受气吧? 苏婳意会,“没有,感谢我妈遗传给我的伶牙俐齿,关键时刻挺管用。” 周品品脸色微微变了变,仍陪着笑脸说:“苏小姐口才是挺不错的。” 苏婳抬手揽上顾北弦的腰,对周品品说:“周小姐好好赏月吧,我要跟我男人回去休息了。” 说“我男人”三个字时,她刻意咬重,口吻霸气十足,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平时温柔惯了,偶尔露出点霸道模样。 顾北弦就特别吃。 奶霸奶霸的,有种反差萌,可爱得很。 他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对周品品说:“我这人其实有点脸盲,除了我太太,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言外之意:你周品品没什么特别的。 安分守己,好好当个合作伙伴就行,其他的不要想太多。 周品品那么聪明,自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面子顿时就挂不住了。 不过她好强,挣扎着,调动脸上的肌肉,冲顾北弦笑了一下。 爬到她脸上的滋味太多,那个笑,扭曲成一个描述不出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两人回到房间。 冲了个澡,上床。 苏婳问顾北弦:“你手臂上的伤好了吗?” 顾北弦解开衬衫纽扣,露出性感的锁骨和半个肩膀,“你看,结痂了。” 苏婳凑过去看着那道暗红的疤痕,“还疼吗?” “你亲我一口就不疼了。” 苏婳踮起脚尖,“吧唧”一口亲到他的下巴上。 顾北弦抬手抚摸了下下巴,勾起唇角。 压抑多天的欲气,被勾了起来。 他单手扶着她的肩膀,往床上推,那意图再明显不过。 苏婳不太想做那事,找理由婉拒道:“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 “睡一下就不累了。” 这歪理。 苏婳白了他一眼,笑道:“请你正经点好吗?” “正经是对外人的,对自己女人再正经,那就是和尚了。” 不由分说,他把她推到床上,俯身开始亲她,从下巴亲到脖子,还咬了咬她白皙精致的锁骨。 他吻技高超,又亲又咬。 让人特别有感觉,特别来电。 苏婳被亲得气息微喘,脸颊泛起一层桃花粉,眼睛湿湿的,像起了一层雾。 亲了好一会儿,顾北弦抬起头,望着她水水的大眼睛,嗓音黯哑道:“还想体验一下被你掌控的感觉。” 苏婳脸唰地红了,心脏扑腾扑腾地乱跳起来。 上次在古城医院。 他手臂受伤,脑震荡,还想开荤。 强行开到一半,怕闹出人命,她只好赶鸭子上架,被逼着上阵了。 想起那日的情景,苏婳特别难为情,别过头不理他。 但是架不住他的撩拨和诱哄,她只好再次上阵,让他体会了一把飞一般的感觉。 嗯,超燃! 第184章 如此热烈 次日清早。 吃过早餐后,顾北弦去约好的科研公司,谈项目。 因为项目比较重要,他穿得极正式。 整齐的银灰色西装三件套,修饰出宽肩窄腰,笔直的大长腿,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骨相本就极佳。 稍微一收拾,风度翩翩,英姿飒爽,像极了财经杂志上的商业巨子。 苏婳熟练地帮他打着领带。 打完,她踮起脚尖,凑到他嘴上,甜甜地亲了一口,满眼星光,“我男人真帅。” 顾北弦捏了捏她细皮嫩肉的小脸,配合她说:“我女人真漂亮。” 苏婳扑哧笑出声,帮他整整衣领,“去吧,祝你马到成功。” “嗯,等我回来。” 辞别范鸿儒,顾北弦带着助理和保镖出发了。 他走了没多久,周品品也带着保镖走了。 苏婳继续埋头修复古画。 等到下午,顾北弦回来了。 项目谈得十分顺利。 他心情很好,对苏婳说:“简单收拾一下,晚上带你去参加个生日会。” 苏婳颇感意外,“你在这边也有熟人?” “我之前在这边留过学,今晚过生日的这人叫唐约翰,是我同学。他爷爷是最早一批来美淘金的,是个古董迷,尤其爱好古字画。” 苏婳明白了。 顾北弦这是要给她铺路呢。 就像女人喜欢珠宝首饰一样,有钱的男人,尤其是上点年纪的,大都喜欢古董字画。 没事就抱着那些古董花瓶和字画,反复观摩鉴赏,自得其乐。 其中有个最出名的,就是乾隆皇帝,人送外号:爱新觉罗·牛皮癣。 他钟情收藏,尤其是名人字画,每次欣赏时,最喜往上面盖章,其中赵子昂的一幅《鹊华秋色图》,硬是被他盖了168枚印章。 像唐约翰爷爷,这批最早来美淘金的人,大都抱团,抱得特别紧。 只要苏婳拿下三五个,基本上整个加州华人古玩圈,就都知道她了。 想当初,范鸿儒也是顾北弦帮她引荐的。 看到他这么支持自己的工作,苏婳异常开心。 她一把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趴到他身上,逮着他的脸亲个没完,笑容清甜,说:“谢谢我男人!” 顾北弦被她亲得心花怒放。 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无限暧昧,无限缱绻。 他声音慵懒得要命,“这是你该得的,谁让你昨晚那么卖力。” 苏婳红了耳尖,急忙去捂他的嘴,“不要说了。” 把她的手拿开,顾北弦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十分霸道,舌头一会儿要和她的舌头打架似的,一会儿又顶到她的喉咙。 他要吸干她。 她承合他。 当他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时,她已经化成一团软塌塌的云朵。 他托着她曼妙的腰肢和婀娜的臀,把她抱到床上,放下。 紧接着床垫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房顶在变形,灯在变形,人在变形,一切都在扭曲和幻化。 万马奔腾,洪水决堤。 他们爱得如此热烈,仿佛能听到身体和灵魂在噼里啪啦地燃烧…… 一个多小时后。 苏婳满面绯红地爬起来,去浴室冲澡,化妆,换衣服。 两条腿绵软无力。 眼睛却水水的,透着一股迷人的媚态。 八点钟。 苏婳一身白色修身小晚礼,长发披肩,和顾北弦一起来到唐约翰的家。 和范鸿儒家不同,唐约翰一家住的是那种是上百年的老房子,有点像个小型城堡。 外表看上去有点古朴陈旧,但是一进去,里面的装修却很新,美轮美奂,豪华大气。 有钱人都有点异于常人。 苏婳早就见怪不怪。 挑高八、九米的客厅,宽敞得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已经来了很多人,聚齐了黄、白、黑三色人种。 年轻人居多,个个都拿着酒杯在饮酒,热热闹闹。 顾北弦和苏婳一进屋,众人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因为两人颜值和气质太过出众,又太登对,像一对璧人,一出场,就自带主角光环。 一时之间,房间内所有喧哗停止,安静极了。 短暂安静后,一道热情的男声响起,“嗨,弦哥,你们来了!” 穿正装打黑色领结的唐约翰,小跑着迎过来,给了顾北弦一个大大的熊抱。 顾北弦拍了拍他的后背,把手里提的生日礼物递给他。 唐约翰接过礼物道谢,扭头看向苏婳,一声惊呼,指着她的脸道:“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神秘的画鹤女孩,我看过你的节目!” 苏婳想起了。 他说的应该是之前她在电视上,现场画宋徽宗的《瑞鹤图》。 “短短时间画出那么漂亮的画,还画得那么像!我太崇拜你了!”唐约翰说着就要来拥抱苏婳。 顾北弦脸色微冷,抬起手臂,把他隔开,警告的口吻说:“这是我太太,苏婳。” 唐约翰瞟了他一眼,“弦哥,你也太小气了,拥抱握手是西方常有的礼节。” 他有四分之一美式血统,又从小接受西方教育,性格外向奔放。 丝毫不觉得抱一下,有什么不妥。 顾北弦眼睑微眸,正色道:“你抱谁都行,抱猴子抱马抱犀牛抱骆驼,随便你抱,我都不会管,唯独抱我太太不行。” “我没事抱猴子干嘛。”唐约翰耸耸肩,对苏婳说:“苏小姐,我带你们去见我爷爷吧,他早就在上面等你了。” 顾北弦纠正道:“她是我太太。” 唐约翰朝他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冲苏婳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太太,我们上楼。” “好的,谢谢。” 苏婳和顾北弦跟在他身后,朝楼上走去。 忽听耳边传来一道欢快的女声,“苏小姐!” 苏婳回眸。 看到穿着黑色晚礼服的顾华锦,和西装笔挺的顾谨尧,肩并肩一起走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顾谨尧穿正装,挺一表人材的,颇有点衣冠楚楚的味道。 很正点。 顾华锦走过来,热烈地拥抱了一下苏婳,还给了她一个法式贴面吻,把她左右两边脸颊都吻了。 吻得顾北弦直蹙眉头。 顾华锦松开苏婳,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听说你在范伯伯家帮忙修复古画?” 苏婳笑了笑,“是的。” “改天有空来我们家玩吧。” 苏婳诧异,“你家也在加州?” “对啊,离范伯伯家不远。你哪天有空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苏婳刚要开口。 顾北弦抢先一步替她拒绝:“我太太哪天都没空,帮范老修复完古画就得回国。” “你太太?”顾华锦吃惊,“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苏小姐怎么还是你太太?” 顾北弦面色波澜不变,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我们正准备复婚。” 顾华锦眼里闪过一丝侥幸,“那就是说苏婳现在还是单身了?” 顾北弦抿唇不语,眼底却有了一丝不悦之色。 多年教养控制着,他才没当场发作。 顾华锦冲顾谨尧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你还有机会,快抓紧呀! 第185章 一模一样 顾谨尧却像没看到顾华锦的眼色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把顾华锦给急坏了。 等顾北弦和苏婳几人一离开,她立马抓起顾谨尧的西装袖子,把他拉到旁边一个空房间里。 门一关。 她打着手势,着急地冲他嚷道:“我的好弟弟,你再不抓点紧,苏婳就要和她前夫复婚了!” 顾谨尧单手插兜,倚着墙壁,不紧不慢地说:“离婚、复婚是他们俩的事,跟我无关。” “可是你喜欢苏婳啊,你不想拥有她吗?” 顾谨尧默了默,脸上挤出个复杂的笑容,淡淡道:“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得拥有,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了。” “可那姑娘本来就是你的啊。要不是你进了异能队,签保密合同,五年内不能回国,哪有她前夫什么事?” 顾谨尧眼神暗了暗,“她是独立的一个人,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说罢,他拉开门就要出去。 顾华锦咣地一声把门关上,抓着他的手臂,“你去争取一下吧,去表白,去示好,大胆地去追,万一她答应了呢。连争取都不去争取,你以后会后悔的。” 顾谨尧唇角稍微往上提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沉默了半分钟。 他开口道:“她跟她前夫感情挺好。” 顾华锦不信,“真要感情很好,他们怎么会离婚?苏婳为什么深夜去酒吧买醉?我不懂你们这种人的感情,但我知道,真喜欢一个人,就是让她幸福。我觉得你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男人了。她跟你在一起,肯定比跟她前夫在一起要幸福得多。” 顾谨尧眉间拧起一丝极细微的褶皱,“你不懂。” 他抬手轻轻推开她。 走出去。 来到桌前,他随手拿起一瓶威士忌,倒满一杯,一饮而下。 接连喝了三杯,喝得又快又急。 放下酒杯,他抬手揩掉嘴边的酒渍,手掌撑着桌子,默然不语。 酒劲儿渐渐上来了,他眼底有了三分醉意。 旁边不时有人过来,冲他打招呼,他头都没抬,只淡淡应一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抬脚朝卫生间走去。 站在洗手盆前,他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凉水,冲了冲脸。 双手撑在台面上,他有些苦恼地望着镜子里那张水淋淋的脸。 他何尝不想去争取? 可是,没点明,她都同他保持着距离,生怕越一点点界。 一旦告白了,她更会刻意避嫌,说不定到时候,想见她一面都难了。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告诉她自己的真正身世。 但是告诉了,又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不定她早就把他忘了。 顾谨尧抬起右手,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骨。 算了,就这样吧,他想。 何况,他真的很讨厌以前的身世,特别讨厌。 他是顾峥嵘的儿子,这辈子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儿子。 留苏婳在楼上和唐老爷子聊天,顾北弦同唐约翰下来。 两人喝了一杯白兰地后,唐约翰便像个扑棱蛾子一样,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顾北弦安静地喝了会儿酒,起身来到卫生间。 瞥到顾谨尧站在洗手盆前,一动不动。 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推开卫生间的门。 出来后。 他走到另一个洗手盆前,打开水龙头刚要洗手,鼻间闻到顾谨尧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味,头垂得低低的,发尖上沾着水珠,脸上也是湿淋淋的。 关上水龙头,顾北弦扯了几张纸递给他,“擦擦吧。” “谢了。”顾谨尧接过纸,缓缓抬起头,对着镜子擦起脸来。 顾北弦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刚要低头去洗手。 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撩起眼皮,又从镜子里瞟了一下顾谨尧的脸。 视线在他的眼睛上,定格。 顾北弦眼神硬了,死死盯着镜子里顾谨尧的眼睛。 两人身高差不多。 眼睛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 直到今晚,顾北弦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和顾谨尧的眼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眼睛大而漆黑,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又长又浓,眼型有点偏西式,就连眼睛下面的卧蚕,都长得一模一样。 眉毛也有点像,都是英挺的剑眉。 除了眉眼,其他地方全都不一样。 脑子里骤然响起苏婳的声音:“三年前见第一面时,看到你的眼睛,我特别心疼,很想好好照顾你。” 顾北弦自嘲地勾起唇角。 当时听到这句话时,有多感动,现在就有多挫败。 他觉得屈辱,觉得嘲讽,觉得被戏弄。 失落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头疼得像要裂开似的,顾北弦抬手扶住额头。 唇角自嘲的笑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了气愤的笑,和苦笑。 多可笑啊。 他顾北弦居然是个替身。 不,他连个替身都算不上。 顶多算个眼替。 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前两年的画面。 苏婳经常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有时候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以为她就是那种性格。 没想到,她是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男人。 心情烦躁透了。 顾北弦打开水龙头,撩起凉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脸,想让自己清醒点。 冲完,他连脸都没擦,关上水龙头,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经过顾谨尧的时候,用力撞了他一下。 顾北弦抬手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多厌弃似的。 来到客厅里,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拿起一瓶龙舌兰闷头喝起来。 高达五十度的龙舌兰,带着情绪喝,很容易喝醉。 等苏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北弦醉醺醺地在端着酒杯一杯杯地往嘴里灌,像喝白开水似的。 苏婳走到他面前,轻轻扯扯他的袖子,说:“我和唐爷爷都谈好了,等帮范老修复好后,就来帮他修。” 顾北弦抬眸看她一眼,眼睛腥红。 醉意浓得吓人。 苏婳吓了一跳,“你喝了多少?” 顾北弦扬了扬唇,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没喝醉,你,不用,担心。” 说话都硬了,断断续续的,很不利索。 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喝醉。 苏婳抬腕看了看手表,“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走到他身边,手臂伸到他腋下,想把他架起来。 奈何喝醉酒的人,四肢很硬,苏婳架不动他。 她拿起手机,想给留在外面车上的保镖打电话。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我来吧。” 苏婳回头,是顾谨尧。 他走到顾北弦身边,略一弯腰,把他的手臂拉到自己肩膀上,扶起他就朝外走。 顾北弦挥手,想打掉他的手。 奈何他喝得比顾谨尧多,肌肉酸痛使不上劲儿,推不开。 苏婳急忙跟上去,一起扶着顾北弦。 出了大门。 保镖慌忙迎上来,一起帮着把顾北弦扶进车里。 要关车门时,顾北弦冷漠地瞥一眼顾谨尧,醉醺醺地说:“我,真的,很讨厌你。” “我也是。”顾谨尧没有表情地说:“很讨厌你。” 第186章 深情错付 “啪!” 顾北弦用力把车门摔上了,车门被摔得震了好几震。 要不是质量好,估计能掉下来。 顾谨尧脸色微微变了变。 苏婳急忙向他道歉:“对不起顾先生,他喝多了。” “没事。” 苏婳见他也有几分醉意,有点担心地问:“你等会儿怎么回家?” “我姐在,你不用担心。” “谢谢你,那我们回去了。” “回去吧。”顾谨尧带着三分醉意的目光,出奇得温柔。 酒精麻痹神智,他无法控制情绪,目光比平时还要含情脉脉。 苏婳以为他喝了酒眼神就那样,没多想,转身朝另一边车门走去。 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影,就要消失,顾谨尧忽然出声喊住她:“等等!” 苏婳微微诧异,回过头,望着他,“顾先生,还有事吗?” 顾谨尧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看看我,好好看看,你……” 还认得我吗? 剩下的半句话,终是没说出来。 沉默许久,他无力地朝她摆了摆手,“没事了,你走吧。” 苏婳直觉他话里有话,问道:“顾先生,你是不是有事想告诉我?” “没事,我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乱说话,你回去吧。” “好吧。”虽然有点纳闷,苏婳也没再多问,转身上了车。 关好车门,司机发动车子。 顾北弦肩背靠着座椅,右手捏着眉骨,脸色不太好看。 苏婳拧开保温杯,倒了杯水,先试了试温度,觉得不冷不热,把水递到他唇边,“来,喝点水。” 顾北弦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多喝点。” 顾北弦把杯子里的水,全喝光了。 苏婳把杯盖拧上,手指按到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问道:“无缘无故的,怎么喝这么多酒?你胃不好,喝太多酒,等会儿又该胃疼了。” 顾北弦抬手想拿掉她的手。 手指触到她的手上,却情不自禁地握住了。 安静地握了好一会儿,他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婳一怔,随即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怪怪的,问这种问题干嘛?” “回答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婳反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因为你对我也好啊。” “不,前两年,我对你,一点都不好。可是你,从来没冲我,发过一次脾气,还特别温柔地,看着我。” 因为意识不太清晰,他说得极慢,脸上却面无表情。 平静的表面下,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痛苦。 苏婳吃力地听完他的话,突然笑出声。 她抬手摸摸他的下颔,有点娇宠的口吻说:“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你就把自己灌醉了?你傻不傻啊。” 她揉揉他的耳朵,“我男人有时候真是傻得可爱呢。” 顾北弦动了动眼睫,没出声。 这哪里是小事? 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他觉得自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替身,不,是个微不足道的眼替。 有种一腔深情错付了的感觉。 苏婳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伸出胳膊抱住他,嘴唇凑到他耳边,半开玩笑地说:“我特别温柔地看着你,是因为你长得帅啊。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本就是喜欢犯花痴的年龄。整天对着一张帅绝人寰的脸,看都看不够,谁还好意思发脾气?” 真实原因,她当然不能说。 说出来太伤他自尊了。 顾北弦是那么要面子,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 如果她说:因为你的眼睛和阿尧哥的眼睛,长得很像。 他不得气死? 回到范府。 范鸿儒已经睡下了。 保镖和苏婳,把顾北弦扶进卧室的床上。 等保镖走后,苏婳帮顾北弦脱了鞋子和衣服。 她去打了盆温水,把毛巾打湿,帮他擦脸和脖子。 擦到手的时候,顾北弦忽然捏住她的手,很慢很慢地说:“虽然,你和楚锁锁,长得有点像,但是……” 说到最后,他声音渐渐变得很小。 眼睛闭上了,嘴唇却还在轻微翕动。 说的什么听不清。 苏婳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楚他在说:“但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替身。你跟她,一点都不一样,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费力地说完,他缓缓闭上了嘴唇。 呼吸渐渐粗重。 他睡着了。 苏婳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知他突然提这档子旧事干嘛? 不过听他这么说,她还是挺开心的。 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把自己当成楚锁锁的替身,为此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对楚锁锁越来越不客气,并同她刻意保持距离,她才释怀。 苏婳重新去卫生间,打了盆水,帮他擦了擦脚。 简单洗漱过后,她躺到他身边,把头埋到他的臂弯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睡沉了。 第二天清早。 苏婳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床边位置是空的。 她以为顾北弦出去晨练了。 可是,直到吃早餐的时候,顾北弦都没回来。 苏婳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手机关机了。 问了范鸿儒才知道,他一大清早,就回国了。 苏婳心里有点不舒服。 本来顾北弦说好的,再陪她一天,等明天回国的。 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一天,苏婳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做他们这行,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时候,是不能工作的,容易出差错。 她干脆休息了一天。 整整一天,苏婳都抱着手机,每隔几个小时,就给顾北弦打一个电话。 明知加州飞京都要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他不会开机,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打。 等到晚上,算着顾北弦该开机了,苏婳又打了过去。 这次电话打通了,却没人接。 苏婳给他发信息:到家了吗?若安全到家,给我回个信息。 可是这个信息,她等了足足两天,都没等到,电话也不接。 终是忍不住,她给顾北弦的保镖去了个电话。 保镖说,他们早就回去了,顾总一切正常。 苏婳这才意识到,顾北弦是在刻意冷落她。 胸腔里像猝不及防下了一场雪,冰凉慢慢扩散,苏婳捏着手机,僵在原地。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笑了笑。 那两天的美好,像黄粱一梦般,转瞬即逝。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就从云端跌进了地狱。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忽听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佣人说:“苏小姐,有客人来访。” 苏婳一顿,以为是顾北弦又来了。 她喜出望外。 急忙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站起来,拉开门。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面孔坚硬,目光却温柔的顾谨尧。 苏婳眼里的惊喜慢慢退去,浮起礼貌的笑容,“顾先生,你找我?” “对。”顾谨尧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保险箱。 进屋,把保险箱放到桌上。 输入密码打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只金镶玉的宝玺,递给苏婳,“刚收了个老物件,是明末清初一个农民军领袖的。据说里面有秘密,我找了好几个人看了,都没看出什么门道。如果你能看出来,找到宝藏后,我们一人一半。” 苏婳接过,仔细看着宝玺,神色越来越凝重。 第187章 他的眼替 金镶玉的宝玺上,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 九条龙中间是一枚圆润的红色玉石。 应该是取“九龙捧珠”或者“九龙逐日”的寓意。 古代有九五至尊之说,龙一般也只有皇帝才能用。 不管这枚印章是谁的,这人都有称帝的野心。 苏婳问顾谨尧:“卖给你宝玺的人,是在哪里发现这枚宝玺的?” “在江口沉银地。那里流传着一句寻银诀,‘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下神仙府’。” 苏婳点点头,“我听说过,那是明末清初农民军起义领袖张献忠的沉银地。听说那片河流下面藏有大量宝藏,十几年来,一直有人不停地去打捞。” “对。” 苏婳举起手中的宝玺,“你为什么说这里面有藏宝图?” 顾谨尧勾了勾唇,“范老家的藏宝图,就是你发现的。” 苏婳眼角漾起一丝极浅的笑纹,“这么说,你也不确定有没有,只是来找我碰碰运气?” “嗯,你是个宝藏女孩,说不定能从这里面找到关于宝藏的秘密。” 苏婳没想到顾谨尧也会开玩笑。 偏偏脸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把玩笑开得这么正经的,恐怕全天下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苏婳把宝玺放到桌上说:“范老家的藏宝图,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只是不知道藏在哪里。藏在唐伯虎的画里,也是有据可依的。唐伯虎,本名唐寅,唐寅,和‘藏银’差不多。宋神宗又是皇帝,皇帝代表荣华富贵,这是他们家祖宗给的暗示。碰巧我修了唐寅的神宗像,就顺理成章地发现了。我能发现藏宝图,却不能无中生有啊。” 顾谨尧默然不语。 这宝玺里有没有藏宝图他不确定,但是想来见苏婳,却是真的。 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 哪怕人在别处,心却情不自禁地往她身上飘。 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腿。 再理智的人也管不住。 苏婳见他不说话,笑道:“你要是不死心,就把宝玺在我这里放几天吧,万一我能发现点什么呢。” “也好。” 两人忽然就没话可说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谨尧开口打破僵局:“那晚我喝了点酒,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婳仔细想了想,“没有啊,你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那就好。” 气氛又有点尴尬。 苏婳扫了一眼茶几,站起来,“看我这脑子,连茶都没给你倒,我给你泡茶去。” “不用。”顾谨尧跟着站起来,“我该走了。马上要回国了,正好路过,过来看一眼,等会儿还得去范老那边打个招呼。” 苏婳一顿,笑道:“好。” 顾谨尧转身走出去。 苏婳站在门口,目送他去找范鸿儒。 顾谨尧前脚刚走,站在院子里保护苏婳的保镖,就马上给顾北弦发了条信息。 次日,苏婳收到一条银行到账信息。 金额是:2.2亿。 苏婳查了下汇款人,是顾北弦。 2.2亿正好是她最近一段时间,给他转的三笔款。 盯着那笔钱,苏婳心里五味杂陈。 忍不住胡思乱想,顾北弦这是什么意思? 犹豫再三,找到他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顾北弦很快就接听了。 苏婳低声问:“钱是你派人转的?” “嗯,本来就是你的钱,你赚点钱不容易。”他声音有点空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信息也不回。” “我想冷静冷静。” 苏婳胸口闷闷痛痛,“想跟我分手是吗?分手就直接说,没必要这样冷淡我。” “我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你别胡思乱想。” 苏婳顿了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如果有,就跟我说清楚。这样什么都不说,让人很难受,哪怕吵一架,都比这样好。” 顾北弦沉默几秒,“我就是心里烦,过段时间会好。” 苏婳不知道他心里真正烦的是啥。 只当是顾傲霆又给他施加压力了。 想到那个糟老头子,就头大。 苏婳心一横,“不用过段时间了,现在就分吧,反正我们早就离婚了。之前婚离得突然,你我都接受不了,需要有个过程来适应。现在分挺好的,都适应了,没那么难受了。” 顾北弦微微蹙眉,“我没说要分手,只说我需要冷静。” “不,是我要分。我家庭普通,跟你们家家世差太多。你爸说得对,你们是几代人的努力才有的今天。而我,孤身一人,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 “我从来没有门第之见。” “是我累了,很累,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连沟通都困难。”苏婳挂了电话。 顾北弦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 本就烦躁的心情,越发烦躁了。 他起身,走出门,来到花园的玉兰树下。 那里葬着他和苏婳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 上面搭了个彩色的小房子,是他亲手搭建的,怕雨淋到孩子。 仰头望着高高的玉兰树。 他想起三年前,苏婳拿着铁锹在院子里种玉兰树。 而他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纤细的身影,窈窕婀娜,是那么动人,连垂下来的发丝弧度都迷人。 他怦然心动。 可她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只是把他当眼替,当成顾谨尧的眼替。 难怪她晚上做梦都在喊她的阿尧哥。 顾北弦抬手用力捶了树干一下,心里的烦躁发泄不出,憋在胸口,快要炸了。 他拿起手机给萧逸打电话,“出来,去今朝醉喝酒。” “不是吧,大哥,这都半夜十点多了,要喝酒你早说啊,我好留着肚子。” “我现在出发,你爱来不来。” “去去去,哪个房间,你发消息给我。” 半个小时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今朝醉,醉秋阁。 顾北弦点了菜,要了两瓶十年茅台陈酿,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萧逸伸手拦住他,“大哥,咱再有钱也不能这么喝吧?这是白酒,不是白开水,这么喝你会醉的。” 顾北弦推开他的手,“不用管我。” “怎么不用管了?你喝醉了,还得我背你回去。” “我有保镖,有司机。”顾北弦闷头又喝了半杯。 萧逸打量他半天,若有所思,“你跟苏婳是不是吵架了?” 第188章 无孔不入 顾北弦面色微沉,拿起酒瓶继续倒酒。 萧逸一把把酒瓶夺过去,“果真被我猜对了,说说你们俩为什么吵架?前些日子,你连命都不要了,带着伤千里迢迢地去找她。这才几天啊,就喝起了闷酒? 顾北弦垂下眼睫,闷声说:“她要跟我分手。” 萧逸噗地笑出声,“不会吧?苏婳这么硬气吗?她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你们俩人,起主导地位的是你。” 顾北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情绪深埋眼底。 她何止是硬气? 还把他当眼替呢。 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是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眼替。 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萧逸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推到顾北弦面前,“你先喝杯水,我出去打个电话。” 怕他再喝酒,萧逸抱着酒瓶出去了。 找了个空房间,拨出苏婳的号码。 接通后。 他问:“嫂子,你和弦哥吵架了?有矛盾就说开,别憋在心里,伤感情。” 苏婳冷静地说:“他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肯定会不停地给他施加压力,分手对他对我都好。” 萧逸不说话了。 于他们这种富三代、富四代来说,尤其注重门第观念。 结婚娶妻,都是娶门当户对的。 顾北弦要不是三年前出车祸,腿废了,断然不会娶普通家庭出身的苏婳。 但是他不能直说,只说:“顾叔叔那人是特别不近人情,又固执,你夹在中间一定很辛苦吧?” “是挺辛苦,顾北弦夹在中间也挺累的。” “也是,那你保重。” “谢谢。” 挂电话后。 萧逸抱着酒瓶子返回包间里。 在顾北弦身边坐下,他拍拍他的肩膀:“哥,你要学会做一个合格的富N代,花天酒地,风流自在,玩车玩表,玩女人。玩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玩深情。没听说过情深不寿嘛,还是没心没肺好,没心没肺,长命百岁。我现在就找几个漂亮妞,过来陪你。” 不等顾北弦回答。 他打开微信,给今朝醉的金老板发语音:“金姐,找几个漂亮妞过来陪弦哥,要嫩的,干净的。” “好嘞,我这就安排我们店的头牌过去。” 顾北弦眼皮一掀,“滚。” 凶巴巴的样子,吓得萧逸一哆嗦,忙对金老板说:“金姐,不要了,不要了,弦哥要吃了我。” “啊?不要了?那好吧。”金老板失望地放下手机。 坐在她对面的楚锁锁,心花怒放,问:“金姨,刚听那人说弦哥?” “是啊,萧逸发的语音,说顾北弦要找几个漂亮妞。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一向洁身自好的顾二公子,也要开荤了?没想到人家是逗我玩的。” “他在哪个房间?” “稍等,我打电话给问问。” 十分钟后,楚锁锁来到顾北弦的包间门前。 不过她没敢进去,就站在门口等。 等了小半天,顾北弦才出来,身上一股子浓重的酒气,脸色发白,神色冷峻,眼底泛着血丝,气压很低。 楚锁锁怯生生地喊一声:“北弦哥,好巧啊,我也来这里吃饭。” 顾北弦眼角余光扫她一眼,嗯一声,朝电梯走去。 不爱搭理她的样子。 萧逸拿着包,跟在后面,看到楚锁锁,轻佻地“哟”了一声,没说话。 顾北弦进了电梯。 楚锁锁闪身也钻进去。 躲在后面,眼巴巴地瞅着顾北弦的背影,缩头缩脑的,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活脱脱像个野鹌鹑。 顾北弦身姿站得笔直,微垂眼眸,盯着电梯按键,面无表情。 萧逸看着楚锁锁缩头缩脑的模样,觉得好笑,“楚小姐,你怎么像个泥鳅似的,无孔不入。这是看弦哥和苏婳分手了,想趁虚而入?” 一听这话。 楚锁锁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萧逸哥,北弦哥和苏婳姐真分手了?” 萧逸刚要开口。 顾北弦头也不回道:“我和苏婳无论是离婚,还是分手,都没你的份,别痴心妄想。” 楚锁锁脸顿时皱得像个苦瓜,“北弦哥,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你为什么宁愿考虑周品品那个外人,也不肯考虑我?我不比苏婳姐差的,哪怕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也可以。”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我跟周品品就是商业合作伙伴,我拿她当男人。” “至于你。”他回头瞥她一眼,唇角讥诮道:“你哪来的脸,敢和苏婳比?” 楚锁锁自尊心重重挫了一下。 她很小声地说:“只要你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不求名不求分,什么都不求。” 萧逸眼皮一挑,“哟呵,楚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想给弦哥当情人?” 楚锁锁咬咬唇,红着眼睛说:“也不是不可以。” 顾北弦冷笑,“别恶心我了,成吗?” 楚锁锁自尊心登时碎了一地,一张小脸委屈得窝起来。 她都这么卑微了,低到尘埃里,连名分都不要了,可他还是连个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有那么差吗? 明明苏婳是她的替身。 “叮”的一声,电梯门口打开。 顾北弦抬脚走出去。 楚锁锁迈着小碎步追出去。 顾北弦个高腿长,步伐极大。 楚锁锁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腿里打着钢钉,跑快了腿很疼。 可她顾不上。 好不容易遇到顾北弦,得好好把握机会。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司机把车开过来。 拉开车门,顾北弦俯身坐进去。 司机刚要关车门。 楚锁锁手扒到车门上,可怜兮兮又充满期盼地望着顾北弦,“北弦哥,你喝多了,我去照顾你好吗?” 顾北弦失了耐心,“滚!” 司机吓了一跳,急忙掰开楚锁锁的手,把车门关上。 车子疾驰离去。 萧逸瞟她一眼,风凉话脱口而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弦哥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跑得远远的。人家不需要你了,你又低三下四地往上蹭,何苦呢?” 楚锁锁眼神阴骘,狠狠斜了他一眼。 等萧逸走后。 楚锁锁拿起手机,拨出苏婳的号码,张口就骂:“姓苏的,你毁了我,毁了我的手,毁了我的身体,毁了我的人生,你……” 苏婳黛眉微拧,“哪里来的疯狗?滚!” 第189章 意外之喜 苏婳掐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楚锁锁再打,就打不进去了。 她人在气头上,有火发不出来,憋得难受。 上了车,借司机的电话,又打过去,“苏婳,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被北弦哥甩了?刚才在今朝醉,北弦哥还要找女人陪他呢。在他眼里,你跟那些给钱就卖的陪酒女,有什么差别?” 苏婳握着手机的手紧紧用力,语气冰冷道:“楚锁锁,终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这张嘴上。” 说完,她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顾北弦洁癖那么重的人,怎么可能去找陪酒女? 姓楚的撒谎都不会撒。 因为有时差,国内是晚上,加州是白天。 吃过饭后,苏婳回屋继续修复古画。 修到晚上。 洗漱过后,她坐在床上,拿起那枚宝玺,翻来覆去地研究。 这几天一闲下来,她就研究。 怎么研究,都没发现有什么藏宝之处。 只看到九条雕刻精致的龙,中间一块圆圆的红色玉石。 不像藏在神宗像里的那张藏宝图那么直接,有山有树,中间还有个“十”字标志。 一目了然,找也好找。 她想起古人比较注意仪式感,搞什么大事,都喜欢在月圆之夜。 有时候还要对应北斗七星什么的。 搞个七星阵之类。 就想试试。 说不定会出现奇迹呢。 反正研究了好几天,也没看出门道,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婳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盘一样挂在天上,天上的北斗七星也很亮。 她拿着宝玺,推开门走出去,来到凉亭里。 把宝玺放到圆桌上,左看右看,还是那枚宝玺,金灿灿的,没什么异常。 是不是还要说什么咒语? 她把会的咒语挨个试了一遍:“南无阿弥佗佛……”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急急如律令……”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可是所有咒语,全念完,那枚宝玺还是纹丝不动。 苏婳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亭盖。 可能是亭盖挡住了月之光华吧。 她拿着宝玺来到露天处,放在花园里的长椅上。 左看右看,又觉得这样太没有仪式感了。 毕竟是尊贵的宝玺啊,得隆重点。 她喊保镖找管家借了个香案过来。 把宝玺摆在香案中间,插上香,点燃。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香案念念有词。 保镖站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一向清清雅雅的苏婳,居然搞起了封建迷信这一套。 他躲到一边,给顾北弦发信息:顾总,少夫人今晚有点不正常,正在小花园里施法呢。 顾北弦回道:盯紧点,有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 保镖:好的,顾总。 苏婳把仪式做得足足的,可是那宝玺还是宝玺,没什么变化。 她有点失望。 忽然想起古人做法时会点蜡烛,或者点火把。 点火把不太现实,她让保镖去找管家借了几根蜡烛。 点着蜡烛后,苏婳拿在手里,朝香案前走去。 忽然,眼前金光闪烁。 一向沉静的苏婳顿时惊呼出声:“我的天!” 金镶玉的宝玺,在烛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九条盘旋雕刻的长龙,发出浅金色的光芒。 中间的红玉,则是一圈红而剔透的光晕。 这道金色光芒投射在后面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特别的图案。 苏婳想看清楚点,拿着蜡烛慢慢地朝宝玺走过去。 可是走近了,那图案就没了。 离远了也不行。 苏婳来来回回地试了好几遍,只有在相隔五米距离时,图案最清晰。 苏婳盯着墙上的图案细细琢磨,上面是一条类似龙头的山,山顶有块巨石。 巨石上隐约可见“盘龙山”三个大字。 宝玺中间那块玉石,正投射在盘龙山三个字下面。 这种投射技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依靠高端技术,不难做到。 可是在明末清初的古代,没有这么先进的科技手段,也能做出来,就挺让人佩服的。 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 苏婳让保镖帮忙举着蜡烛。 她拿起手机对着图案拍下来。 吹灭蜡烛,苏婳给顾谨尧打电话,声音难掩喜悦,“顾先生,宝玺里果然有藏宝图!” “真的?” “真的。” 这太出乎顾谨尧的意外了。 他不过是要回国了,临走前,随便找个机会,去和苏婳道个别。 没想到她真给他整出了一幅藏宝图。 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顾谨尧笑道:“是什么样的藏宝图?” “我现在就发给你。” “叮咚”一声,顾谨尧收到了信息。 点开微信,看着照片里的盘龙山三个字,顾谨尧扬起唇角。 盘龙山就在张献忠江口沉银地附近。 理论上,倒也说得过去。 张献忠费尽心思地搞了这么一出,要是没点什么,挺对不起这么隐秘的设计。 顾谨尧道:“我带人先去探探。” 苏婳有点担忧,“之前范老挖的是自家的宝藏,古画上有他祖先盖的章,传承有序。你挖这个,会不会犯法?” “放心,我会打点好关系。只要别太贪,取该取的,不该取的上交给国家,就没事。” “那就好。” “你果然是个宝藏女孩,接连发现两处宝藏,自带旺夫体质。” 苏婳觉得哪里不太对,刚要开口。 顾谨尧也察觉不对劲了,急忙改口道:“说旺身边人更妥帖。” 苏婳想了想,“不,你说得也对,我可能是有点旺夫体质。我前夫的腿,被医生判定终身要坐在轮椅上,但是跟我结婚两年后,他站起来了。他奶奶就说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话,说我有旺夫体质。” 顾谨尧眼神暗了暗,没接话。 想起顾北弦,苏婳也沉默了。 身体里的空气仿佛一点点被抽走,五脏六腑蜷缩成一团,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苦。 好想他,好想。 这几天一刻都不能闲,一闲下来就想,晚上做梦都是他。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他从自己的记忆里剔除,感觉比剔骨剔肉还难。 虽然离婚是她提的,分手也是她提的,可她还是很难过。 想他想得心肝肺搅在一起疼。 苏婳轻轻挂了电话,拿起宝玺,往屋里走去。 保镖开始收拾东西。 回到房间里。 苏婳躺在床上,也没开灯,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再破碎的古画,她都修得完好如初。 可是她支离破碎的心,却怎么也修复不好。 她翻了个身,刚要睡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扫了眼,是顾北弦打来的。 上次不辞而别之后,这是他打给她的第一个电话。 苏婳迟疑一下,按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顾北弦低沉磁性的声音:“老婆,我冷静好了,不分手了行吗?” 第190章 不要放弃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把苏婳给惊住了。 本来两人甜甜蜜蜜的,结果他醉酒,一大清早不辞而别,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故意冷着她,今晚忽然又来求和。 一波三折,起起伏伏,像坐过山车似的。 没个稍微强点的心理素质,还真受不了。 默了片刻,苏婳说:“我也想冷静冷静,我们都好好冷静再说吧。” 这是婉拒的意思了。 顾北弦心忽地下沉,“我脾气一直不好,之前更差,可你以前都是无限包容我的。” 苏婳极浅地牵了牵唇角,“可能人在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后,性格会改变,容忍性也会变差吧。” 心是一点点硬起来的。 失望也是一次次攒起来的。 这次不过是个导火索。 可能在他去医院陪楚锁锁,在她的手被楚锁锁找人夹断,在她差点被人毁了清白,在她被顾傲霆一次次刻薄,在她痛失腹中胎儿时,她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限包容顾北弦,温婉沉静、与世无争的苏婳了。 她也曾努力地想挽回和他的感情。 学着向他撒娇,学着忘掉所有不快,甚至去和楚锁锁明争,和周品品暗抢,和顾傲霆对抗。 可是,人的容忍性是有限度的,久了,连自己都累了。 是的,苏婳觉得自己累了。 不是不爱了,就是累了。 她明明可以过更好的人生。 如果不是因为对他的那些爱,何苦要承受这么多? 好不容易放下身段求和,却吃了个闭门羹,顾北弦有点消沉,“那你好好冷静,冷静好了给我个提示。” 苏婳淡嗯一声。 “不要和异性走得太近。”他声音很淡,却带着点命令的语气。 如果放在从前,苏婳会乖乖听话。 可现在,她笑笑,“不可能的,古玩行业男人居多,再说我们离婚了。” “我们离婚了”五个字是杀手锏。 顾北弦降低标准,“不要和年轻男人走得太近。” “不可能,古玩行的老头子,都喜欢派助理或者他们的儿子,跟我打交道。” 顾北弦继续降低标准,“不许和顾谨尧、范帅走得太近。” “我和顾先生一直都有业务往来,至于范帅,我现在住在他家里。他去学校了,等学校放假回家,低头不见抬头见。” 言外之意:还是不可能。 顾北弦眼底的阴郁越来越浓,声音却温沉:“我承认,我性格是有问题,多年形成的,很难改掉,但我尽量控制。有时候实在控制不了,才会冷着你。我也不是故意要冷着你,就是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会说出伤人的话,把你推得更远。” 苏婳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又有点难受。 他是那种从小被身边人前拥后簇,捧在掌心里的公子哥儿。 骨子里自带骄矜,高高在上,为所欲为。 不需要察言观色,更不需要去包容别人。 可能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才会冷着她吧? 苏婳低声嗔道:“你这个人啊,都不知该说你什么才好了。” 见她语气有所松动。 顾北弦暗暗松了口气,“苏婳,我比你想象得,要更爱你,所以不要轻易放弃我。” 苏婳都要哭了。 这男人,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就不能渣一点吗? 渣一点,她也好死心,彻底离开他,开始新生活。 苏婳喉咙发哽道:“你忙吧,我要睡了。” “。” 次日,中午。 吃午饭时,范鸿儒对苏婳说:“下午带你去个拍卖会,听说有不少重宝。” 苏婳最喜欢的就是去拍卖会了,可以长见识,还可以捡漏。 尤其国外的拍卖会,好多藏品都是国内见不到的。 就像女人天生喜欢珠宝和华服一样,苏婳对古董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热爱。 天黑后,一老一少带着保镖来到拍卖会。 不是佳士得和苏富比那种大的拍卖会,是华人圈圈内的拍卖会。 来的会员,全是华人。 苏婳果然见识到了不少重宝。 国外的拍卖会,可比国内的生猛多了。 上拍的有唐代古琴、唐三彩罗汉、明代皇帝鸡缸杯、乾隆御笔竹简、象牙翡翠水仙,各种精美瓷器、宋代汝窑,皇帝玉玺、铜羊、兽首、鸟尊,甚至连带铭文的青铜器都有。 件件都是国宝级文物。 如果放在国内,每件都很刑。 一上拍,那些有钱的美籍华人叔叔伯伯爷爷们,举着牌子,抢着拍。 苏婳耳朵嗡嗡响,满脑子都是他们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跟菜市场有一拼。 一番抢拍下来,元青花鬼谷下山罐拍到了两亿三。 明代皇帝的鸡缸杯,也就是御用酒杯,拍到了两亿八的天价。 苏婳暗叹这帮叔叔伯伯爷爷们,真壕。 花两亿八拍个皇帝用过的小酒杯,用它喝酒,估计能长生不老。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尊青花龙纹瓶,瓶口微撇,短颈,高二十五厘米,瓶底直径八厘米。 瓶身绘制两条五爪青龙,张牙舞爪,气势凌厉。 拍卖师拿着话筒大声介绍道:“第八件拍卖品,是清康熙青花龙纹瓶,起拍价六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康雍乾三个时期的青花瓷,收藏潜力巨大。 竞拍很是激烈。 举牌的人,一大片。 拍卖师忙得嗓子冒烟,“213贵宾出价六百万!” “305贵宾出价六百一十万!” “509号贵宾出价七百万!” 当叫到一千八百万的时候,人越来越少。 毕竟就是个龙纹瓶,市价也就值个一千四百万左右,一千八百万已经是上限。 再高,就没什么上涨空间了。 在座诸位虽然壕,但都是生意人,精明得很。 就在拍卖师要敲锤定音的时候,苏婳举起牌子,不紧不慢地喊道:“我出两千万。” 拍卖师马上报道:“666号贵宾两千万一次,666号贵宾两千万两次,666号贵宾两千万三次!两千万成交!恭喜666号贵宾,拍到清康熙龙纹瓶一尊。” 这是苏婳第一次拍这么贵的东西。 不过她觉得值。 超值! 拍卖结束后,苏婳和范鸿儒来到会场后面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坐着那帮壕无人性的叔叔伯伯和爷爷们,端着茶杯,悠哉悠哉地品着茶,聊着天,叙着旧。 好不快活。 范鸿儒在当地知名度蛮高的。 一进屋,那帮人都冲他笑呵呵地打招呼。 苏婳抱着手里的龙纹瓶,跟在他后面,找了个地方,安静地坐下。 她在这个圈里眼生,众人都以为她是范鸿儒的小跟班,问:“范老,这是你新招的助理?” 范鸿儒哈哈一笑,自谦道:“我可请不起她,人家是‘修复圣手’苏文迈的外孙女,来帮我修复古画的,日薪都是几万起。” 众人看向苏婳,露出狐疑的目光,“这小丫头有二十吗?这么年轻会修古董?” 苏婳把手里的龙纹瓶放到桌上,淡淡一笑,“我三、四岁起就跟着我外公学艺,从业近二十年,从小到大修过王蒙、黄公望、唐寅、郑板桥等人的画。” 范鸿儒摸着下颔慢悠悠道:“小丫头在国内是顶级文物修复师,来到这里,却被你们小瞧。我劝你们不要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看扁喽。” 听二人这么一说。 众人对苏婳,略有改观。 其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目光炯炯,端详着苏婳手边的青花龙纹瓶,问:“丫头,说说你为什么要花两千万拍这个龙纹瓶?” 苏婳手指摩挲着瓶身的龙纹,轻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龙纹瓶,这上面的两条五爪青龙,是康熙大帝亲笔绘制的。” 老者半信半疑,“是吗?” “是,当时康熙要削藩,向自己的洋人老师问成败。老师让他当场画一条龙,康熙现场挥毫泼墨,画出一条气势凶猛的青龙。龙头额头位置多点了一笔,仿佛是青龙的一只天眼,又称三眼神龙。看到这条三眼神龙,那老师当即跪下高呼,‘撤藩必成’!八年后,果然胜利撤藩。这尊龙纹瓶上的青龙,就是康熙所绘的三眼神龙,是独一无二的绝世重宝,价值不可估量。” 众人靠近,细看。 果然,上面的五爪青龙,是三只眼。 气势比平时看到的其他龙纹瓶更加凶猛,也更有气势。 凡是和皇帝沾边的东西,都非同凡响,一只喝酒的小酒杯,都能拍到两亿多。 何况这尊龙纹瓶,是康熙亲笔所绘呢。 升值潜力巨大。 两千万真不高。 老者叫顾峥嵘,上下打量苏婳几眼,“小丫头,年纪轻轻,眼光还挺毒,知道的也多。” 苏婳浅笑,“入行早,平时看的书也多,书中自有黄金屋嘛。” 顾峥嵘抿了口茶,把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说:“这瓶龙纹瓶,我看上了,两千五百万你卖吗?” 苏婳摇摇头,笑,“我打算自己收藏。康熙爷的气运非同凡响,希望我能借点他的势,飞黄腾达,直上青云。” 在古玩这行待久了,有些事情不得不承认。 比如顺治、康熙、雍正时期的龙,非常凶猛,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势,所向披靡。 道光、同治、咸丰间的龙,比较世俗,渐渐没了威严。 咸丰之后的龙,用四个字来形容,“老态龙钟”,这是气运殆尽,亡国之兆。 所以,气运这东西,确确实实是存在的,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康熙大帝的龙运,谁不想借? 尤其他们这些做生意的,特别重视这个,房间里摆什么摆件,门朝哪里开,都要请大师算一算,办公室里各种招财摆件,更是应有尽有。 有人说:“小姑娘,我出三千万,卖给我吧。” 苏婳还是摇头。 又有人说:“我出五千万。” 苏婳继续摇头。 其他人纷纷出价,“我出六千万。” “我出七千万。” “我出八千万。” 苏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顾峥嵘抬手往下压了压,伸出一根手指头,“我出一个亿。小姑娘你太年轻了,又是女孩子,康熙大帝的势太凶太猛又太刚,你恐怕压不住,还是卖给我吧。” 苏婳莞尔,“成交!” 第191章 太刺激了 顾峥嵘非常痛快,当即从身后的包里,拿出支票本,当场签了支票给她。 签的是美金,一千四百多万美金。 苏婳表面不动声色,沉静如水,心里却乐开了花。 龙纹瓶上的龙,的确是康熙亲笔所绘,典故是真的。 能借势,也是真的,但是,想自己收藏却是假的。 不过是故意矜着,好抬高价码,价高者得,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肯花两个多亿拍一个御用小酒杯的人,花一个亿买一尊御绘龙纹瓶,对他们来说,毛毛雨。 范鸿儒喝了口茶,对苏婳说:“丫头,这位是顾峥嵘顾老先生,谨尧的父亲。” 苏婳暗叹范鸿儒的老谋深算。 等她收了钱,他才开口。 要是他早开口,说不定她就原价卖给顾峥嵘了。 她怎么好意思赚顾谨尧父亲的钱呢? 苏婳脸上有一丝窘,把支票往顾峥嵘面前一推,说:“顾伯伯,这支票还给您,我和顾先生认识,这瓶龙纹瓶原价卖给您吧。” 顾峥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钱都花出去了,哪还有往回收的道理? 众目睽睽之下,他跌不起这个份,也不缺这笔钱。 他拿起支票塞到苏婳的包里,“有钱难买我喜欢,康熙大帝亲笔所绘,独一无二。这一个亿,花得值。” 苏婳想了想,“听说您喜欢朱耷的画,您看看您还缺什么,我可以帮您画。之前,我帮您画过两幅。” 顾峥嵘一怔,随即眉开眼笑,“那两幅画就是你画的啊?我就说呢,画得那么好,形神气韵皆具,画画的人肯定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顾伯伯过奖了。” 顾峥嵘对苏婳一见如故,眼睛隐隐放着异彩,“小丫头,你后天上午有空吗?来我们家做客吧,我要好好感谢你。” 盛情难却。 苏婳笑着应道:“好的,顾伯伯,后天我一定过去。” 顾峥嵘笑眯眯,“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来我们家吃饭。” “好。” 离开拍卖会场。 范鸿儒拍拍苏婳的肩膀,“小丫头挺机灵,知道会哄抬物价了。” “还要感谢范老相助。” “是你眼光毒。那帮老狐狸精明得很,能从他们手里赚到钱,是你的本事。今日之举,既赚了钱,也打响了名气,一举两得。” 后天,上午。 苏婳带了礼物,由保镖开车前往顾峥嵘家。 行至半路。 她忽然接到顾谨尧的电话,“不好意思,苏小姐,我父亲临时有急事,不方便招待你,改天再约,好吗?” 苏婳一愣,“那,好吧。” 挂电话后,她怎么都觉得蹊跷。 顾峥嵘已经快七十岁的年纪了,一身真丝唐装,穿着布鞋,脸上神态松弛。 怎么看,都像退居幕后多年的样子。 不像那种日理万机的人。 再说,即使他有事,家人也可以招待啊。 她和顾华锦认识。 老华人都特别注重礼节和面子,尤其是待客之道,没有半路上把人往外撵的道理。 苏婳有种直觉,是顾谨尧不想让她去他家。 至于原因,恐怕就只有顾谨尧自己知道了。 苏婳对开车的保镖说:“调头吧,我们回去,先去银行。” “好的,苏小姐。”保镖打方向盘,在前面路口调头。 经过预约的银行时,苏婳下车, 拿着支票进去把钱转到自己账户上,办完,又取了些现金,放在包里备用。 她抓着包走出来,上车。 一路上,并未察觉身后有辆破旧的吉普车,缓缓地跟着他们的车。 因为车流太多了。 快到范家时,那辆吉普车忽然加速,拦在他们的车头。 保镖紧急刹车! 苏婳猛地往前一撞,脸碰到前面椅背上,差点碰断鼻梁骨。 惯性原因,身体又甩到座椅上,后背重重一痛,疼得她五官扭曲。 她按住慌乱的心,看向窗外。 吉普车车门唰地打开。 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劫匪,黑色人种,一头短短的卷发,壮得像头犀牛,手里端着长枪。 两个劫匪拿枪把和锤子,用力砸他们的车窗玻璃。 好家伙! 苏婳第一次见这么乱的地方。 大白天的,就敢持枪当街抢劫! 都说这边是天堂,原来天堂和地狱仅仅一墙之隔。 正当苏婳拿起手机要报警时,咔嚓一声,车窗玻璃被砸碎了。 劫匪把手伸进来,打开车门,一把夺过苏婳的手机,粗暴地摔到地上,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凶巴巴道:“东方人,给钱!” 在他们眼里,勤奋聪明又神秘的东方人都有钱。 因为地域和种族原因,抢了他们,也没人深究。 前面驾驶位和副驾驶上的保镖,唰地从车座底下操起狼牙棒,就去打劫匪。 劫匪把枪顶到他们的脑袋上,“老实点,我们只要钱!” 苏婳把刚取的现金,从包里拿出来,“都给你们。” 劫匪一把夺过钱,瞟了眼,嫌少,把枪口对准苏婳的脑袋,“去取!”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死亡无限接近,苏婳难掩惊慌。 她强行镇定下来,对前面的保镖说:“好,我们去银行。” 劫匪一弯腰,钻进车里。 另外一个则把副驾驶上的保镖拉下来,拿绳子反绑了双手双脚,扔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他钻进去,拿枪对着开车的保镖,“走!” 保镖心惊胆战地发动车子。 枪抵在苏婳的腰上。 冰冷,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被枪抵着身体,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是真要去银行,把卡里所有钱都取出来给他们,她是不愿意的。 千辛万苦,殚精竭虑,冒着生命危险,还牺牲了婚姻,才赚到的钱。 就这么白白地交给这帮抢劫犯,实在不甘心。 比割肉还疼。 她眼珠盯着枪管,微微转动,心里想着下次得去学枪法了,省得像今天这样,坐以待毙。 顾北弦倒是会开枪,可惜不在身边。 最害怕的时候,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 生死攸关时刻,他那点坏脾气,忽然间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车子开到她刚才进的那家银行。 劫匪推开车门,用衣服盖着枪管,枪口抵着苏婳的后背,劫持着她往银行自动取款机走去。 就是这么放肆! 苏婳回头。 看到保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满眼自责和惊慌,副驾上的劫匪拿枪顶着他。 苏婳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她刚才递给他的眼色。 离自动取款机,有十几层步梯。 上第一层楼梯的时候,她故意脚下一滑,啪地摔到地上,装作很痛的样子,爬不起来,求救的眼神对劫匪说:“疼。” 劫匪嫌她碍事,挺生气,弯腰来拉她。 苏婳刚要伸手去抢他的枪。 忽听“啪”的一声枪响,劫匪大声痛叫,骂了句脏话,痛苦地捂住右手臂,枪掉到地上。 苏婳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趁机捡起枪。 举着枪对准他,“举起手来!” 一边盯着劫匪,她一边连连往后退,仔细看,拿枪的手是抖的。 “Fuck!”劫匪捂着流血的胳膊,凶神恶煞,劈手就要来夺枪。 苏婳转身就跑。 劫匪穷追不舍。 眼瞅着就要追上,千钧一发之际,“啪啪啪!”接连三声枪响! 劫匪痛苦地摔倒在地上,胳膊和腿像过电了似的,不停地抽搐着,滑稽得很。 鲜红的血从他的手臂和腿上渗出来,染红了地面。 苏婳迅速退到墙后,惊魂未定,气喘吁吁。 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太刺激了!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 抬头,看到顾北弦手握一管银色手枪,迈着一双笔直长腿,朝她迅速走过来! 她刹那间红了眼圈。 第192章 从天而降 刚才那几枪是顾北弦开的。 千钧一发之际,他从天而降! 苏婳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男人熟悉的英俊眉眼,活生生的,不是梦。 顾不上想太多,她拔腿就朝顾北弦跑过去。 几乎是飞也似的,扑到他面前,一把抓着他的袖子,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短短几秒钟,从极度惊吓到惊喜。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强烈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暂时忘掉所有。 连手里还拿着枪,都忽略了。 不会用枪的人,拿枪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擦枪走火了。 顾北弦冷静地拿掉她手里的枪,关上保险,说:“公司在纽城这边有分部,我暂时调过来,等你修完画,我再调回去。” 苏婳一怔,“你不会吧?” “会,都已经安排好了。下飞机,刚到范老家门口,就收到你的保镖发来的求救信息,我马上赶过来,幸好没来晚。”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从上检查到下。 连根手指,都不放过。 最后他弯腰要去卷她的裤子,查看她膝盖上的伤。 苏婳按住他的手,“我没事,刚才是假摔,想夺劫匪的枪。” 顾北弦眉心的阴鸷渐渐退去,瞟一眼正躺在地上抽搐的劫匪,说:“已经报过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到,我们去车里等着吧。” “好。” 顾北弦把枪收起来,抓起苏婳的手,朝车子走去。 苏婳好奇地问:“你刚才那几枪打得那么准,得练了很久吧?” “嗯,很早就学了,有持枪证。我从小就不太平,绑架、车祸,接连不断,没点防身技巧,活不到今天。” 苏婳忽然有点心疼他,“难为你了。” 顾北弦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年,是我过得最安稳的三年。” 说话间,两人来到车前。 顾北弦伸手去拉车门。 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车窗里探出一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顾北弦只觉得后背冷飕飕的,猛一回头,瞥到枪口。 他眼神骤然一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苏婳按进怀里,牢牢护住,蹲下。 尖刺的枪声,几乎擦着他们的耳朵划过去。 加了消音器的枪声,还是很响。 苏婳听到顾北弦倒抽一口冷气。 他迅速拉开车门,把她推进车里。 “咣”的一声,摔上车门,他掏出枪,以车为掩护,朝对方连开好几枪! 对方车窗玻璃瞬间被子弹击碎,车轱辘被击中一个。 开枪的人身子一矮,趴下,躲开子弹。 那车迅速开走,逃也似的,很快就没了踪影,只留一道浑浊的尾气。 如果放在平时,顾北弦就开车追上去了。 可是苏婳在,他担心对方调虎离山,也怕伤到她。 不再恋战,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对前面的司机说:“开车,去医院!” 苏婳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扭头一看,顾北弦左边袖子划破一个洞,有血渗出来。 她大惊失色,“你中枪了?” 顾北弦微微蹙眉,强忍疼痛,声音却平静地说:“不要紧,被子弹划到了,一点皮肉伤而已,别担心。” “那也很疼。”苏婳扯起衣襟一角,低头用牙齿撕开。 一道道缠到他的手臂上,想止住血。 可鲜血还是顺着伤口往外渗。 苏婳扯了抽纸帮他擦,心里疼得要命。 她冲司机喊道:“开快点!快点!” “好的,少夫人!”司机是个实在人,猛踩油门,疯狂加速。 把车子开得快要飘起来。 苏婳又说:“别太快,注意安全。” 司机为难,到底是快,还是慢? 见她急得都慌了,顾北弦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摸她苍白的小脸,“别担心,真没伤到要害部位,去医院止止血,缝几针就好了。” 苏婳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都快担心死了。 一颗心像热锅上的蚂蚁,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替他分担疼痛,就握着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握。 仿佛这样握着,他就会疼得轻点。 事实上,的确如此。 被她这么握着,顾北弦觉得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他咬着牙根,佯装若无其事,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吩咐道:“查刚才那辆车,看和劫匪是不是一伙的。” 助理应道:“好的,顾总。” 苏婳见他疼得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扯了抽纸,帮他轻轻地擦掉冷汗,愧疚地说:“是我连累了你。” “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人浑水摸鱼,想趁机暗杀我。” 苏婳头皮一麻,“会是谁?” 顾北弦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淡淡地说:“或许是公司竞争对手,暗中下黑手,也可能是内鬼。” 苏婳想起他前些日子也受了伤,问:“上次加害你的人,查出来了吗?有没有人在背后挑事?” 顾北弦摇头,“那帮商户自己把责任揽下来了,宁愿去坐牢,也不肯松口。如果真有人在背后唆使,那帮商户肯定得了不少好处。” 苏婳伸手轻轻环住他劲挺的腰身,“生在你们这种家庭,表面上看着风风光光,实则危机四伏,也挺不容易。” “把你也拉进来了,抱歉。”顾北弦垂眸,注视着她,目光漆黑沉静。 “理智上说,应该放你走。”他抬手把她勾进怀里,抱住,低声道:“可是,我舍不得你。” “就想把你留在身边。”他低下头,温柔而贪恋地亲吻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你恨我吗?” 恨倒不至于,苏婳就是觉得累。 来自顾傲霆的压力,山一般大,楚锁锁和周品品上蹿下跳,时不时出来膈应她一下。 顾北弦的性格又阴晴不定。 要么不肯见她,要么拉黑她,要么不辞而别,不接她电话。 不过,危难之际,这些统统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温柔地摸摸他的脸颊,“别说话了,伤口会疼。” “嗯。” 苏婳把他的头,扶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你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没那么疼了。” 顾北弦缓缓闭上眼睛,面色平静,眉心的细微褶皱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疼。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不疼? 苏婳垂下眼帘,凝视着他低垂的长睫毛,他英挺的鼻梁。 她拿脸颊轻轻抵着他的额角。 手和他的手紧紧握着,一直到医院才松开。 第193章 是护身符 来到医院。 顾北弦被送进急诊科手术室。 苏婳站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好在没伤到骨头,子弹擦着手臂,划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缝好针,顾北弦出来了。 过了观察时间,苏婳陪着他,回到病房。 她扶他到床上躺下,倒了杯温水,拿吸管,温柔地喂他吃药。 没多久,护士走进来,帮顾北弦扎针输液。 透明的药水,一滴滴地输进体内。 苏婳注视着顾北弦苍白的脸色,若有所思,“你今年好像不太顺,接二连三地受伤。” 顾北弦唇角噙着一抹调侃的笑,“可不是,你就是我的护身符。你在,我就没事,你一离开,我就受伤。” “歪理,今天我们明明在一起,你不也受伤了?” “那是因为你向我提分手了。” 苏婳无奈一笑,“墙都不扶,就服你这张嘴。” “没办法,我们家婳婳是个小直女,我总得稍微改变一下,否则少不少情趣。” 苏婳不说什么了。 以前他话极少,挺冷淡的一个人。 为了她,性格的确改变了不少。 她盯着他的眼睛,斟酌片刻,说:“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你前几天说要冷静,到底是在冷静什么?”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来。 还能因为什么。 无非就是因为顾谨尧。 可是顾谨尧就是陆尧的事,他又不能说,只能暗自生闷气。 他哪里是生闷气的性子? 偏偏又不好冲苏婳发作。 见顾北弦还是不肯说,苏婳轻轻叹了口气,帮他把药液稍稍调慢一点,“你睡一会儿吧。” “不许趁我睡着,偷偷溜走。”顾北弦语气微硬,带着点霸道的口吻。 苏婳笑,有点无奈,“知道啦,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比个孩子还黏人。” 听到“孩子”二字。 顾北弦眼神暗下来,“等以后复婚了,我们再生个孩子,生男生女都行。有了孩子,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阴晴不定了。” 戳到心底最痛处,苏婳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 好半晌,她说:“以后再说吧。” 她站起来,朝病房自带的小厨房走去。 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顾北弦总感觉她的心是飘的,像浮在天空中的风筝,随时都会离他远去。 不,还不如风筝。 风筝至少有根线,牵在人手里,拽一拽,就回来了。 他连根线都没有。 从来都不知道,爱上一个女人,会是这样一种心理,总是担心她会离开自己。 果然,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外人都以为苏婳配不上他。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输的那一方。 因为顾北弦枪伤要住院,苏婳给范鸿儒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最近几天要留在医院照顾他。 也就是请几天假的意思。 范鸿儒听完,好脾气地说:“没事,修画本就是个细致活儿,不急于这一时,北弦养伤最重要。” 当晚助理来医院,告诉顾北弦,警察的调查情况。 劫匪是惯犯,经常抢劫当地的华人,抓进去关一段时间就放出来了。 黑人犯罪率极高,出了名的爱暴动,一直是困扰警方的大问题。 人种问题,他们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半路杀出来的那辆车跑了,牌是套牌,警察查不到。 在顾北弦的意料之中。 劫匪没抢到苏婳的钱,还连中四枪,昏迷不醒。 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是暗伤他的那拨人,顾北弦不会就这么放过,吩咐助理:“加派人手继续寻找,直到找到为止。” 他怕他们暗伤苏婳。 等助理走后,顾北弦去卫生间洗漱。 推开门,看到苏婳已经帮他挤好牙膏了,连漱口水都给倒好了。 垂眸盯着牙刷上蓝色的牙膏膏体,顾北弦有种久违的幸福。 她除了不爱他,其他都挺好的。 他决定把自己是眼替这件事,忍下来。 手臂有伤,不能洗澡,简单洗漱了一下,顾北弦回到病床上,躺下,偏头看着苏婳,“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苏婳微微一顿,没说话。 顾北弦抬手扶着额角,“我不为难你,也不勉强你,更不会强迫你跟我和好,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去喜欢别人。” 苏婳觉得有点好笑,“你好霸道啊。” “我一直都是这样。” 苏婳没什么兴致,淡淡地说,“以后再说吧,人生长着呢,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先喜欢上别人了。” 顾北弦觉得她在侮辱自己,“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轻浮?” “你人品还行,但是架不住你爸整天往你身边塞人,防不胜防。” 顾北弦掀了被子,走到她床前,低头去吻她。 苏婳偏头避了避。 被顾北弦捉住双手。 他含住她小巧白嫩的耳珠,温柔地碾着,吮吻。 顺着脖颈吻到锁骨,剥开她的衣服,咬了咬她娇嫩的肩头。 苏婳怕痒,想推开他,可是手臂被他单手捉着。 又不敢大力挣扎,怕弄到他的伤口。 刚缝好的,一使劲撕裂了,还得重新再缝。 被亲得脸颊泛红,苏婳气息微喘,眼睛水水地望着他,嗔道:“顾北弦,你够了,刚说好的不强迫我,也就管三秒钟。” 见她生气了。 顾北弦松开她,满意地盯着她泛红的小脸,“这不是强迫,是取悦,我在取悦你。” 苏婳脸更红了,“你伤口不疼了?不疼了,咱们明天就出院吧。” 他眉眼深沉,很认真,“你在,就不疼,你走了,就疼。” 苏婳轻掀眼皮,白了他一眼。 简直拿他没办法。 更让她觉得过分的是,睡着睡着,顾北弦半夜又上了她的床。 医院的床,本就窄,也就一米宽吧。 他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非得来和她挤一张床。 苏婳不惯着他,非常硬气地,把他赶回到自己床上了。 一人睡一张床,不香吗? 本就有伤,还来跟她挤一张床,她都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次日,清早。 顾傲霆特意赶过来探望顾北弦。 敲了半天门,来开门的,却是苏婳。 顾傲霆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不过怕顾北弦听到,他没发作。 相反,他对苏婳和颜悦色,笑道:“苏小姐,你也在啊,谢谢你这么辛苦地照顾北弦。” 苏婳一愣。 这老爷们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忽然变得这么客气。 但是,客气得让人很不舒服,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不,更像是茶里茶气。 他一这样,她就猜到,他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苏婳属于喜欢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的那种性格。 她笑笑,比他更茶,“没办法,北弦不让我走,说看见我,伤口就不疼了,合着我比止疼药还管用呢。离婚这么久了,他对我这个前妻还念念不忘,还要追我。唉,这该死的甜蜜的负担。” 顾傲霆脸色登时就变了。 苏婳嫌不够狠,又补上一刀,“北弦还说,我就是他的护身符,一离开我,他就受伤。这不,跟我离婚后,他受了两次伤了,唉。” 顾傲霆一张老脸更黑了。 第194章 啪啪打脸 这时,顾北弦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刚刮完胡子,身上带着剃须水的淡淡香味。 看到是顾傲霆,他脸色微微一沉,没什么情绪地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正好在纽城开一个国际会议,就过来了。”顾傲霆上下打量他一眼,“伤得严重吗?” 顾北弦淡淡道:“死不了。” 顾傲霆噎了一下,“听说是劫匪干的?加州的劫匪还挺凶。” “不,是有人浑水摸鱼。” 顾傲霆眼皮抽动一下,有点惊讶,“知道是谁吗?” 顾北弦勾起一边唇角,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他几眼,“要么是公司竞争对手,都是你早些年树的敌,要么,就是你那个宝贝大儿子。” 顾傲霆眼神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别胡思乱想,不可能是阿凛,你们是亲兄弟。” 顾北弦语气虽淡却坚硬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真是他,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是他!”顾傲霆额头青筋直跳。 这时有医生,过来喊顾北弦去查体。 苏婳上前去扶他。 顾傲霆语调放缓对她说:“苏小姐,你们离婚了,男女有别,让保镖扶着他去吧。这边比较乱,保镖陪着更放心,你跟着反而增加风险。” 苏婳逆反心上来了,偏要和他对着干。 “我照顾了北弦整整两年,对他各方面都比较熟悉,让保镖也跟着,保护我们。”说罢她扶着顾北弦就走。 顾傲霆挑不出刺来,一起跟了出去。 来到检验科大楼,顾北弦进去做检查。 苏婳和顾傲霆站在走廊里等。 检验科的门一关上,顾傲霆露出真面目。 他拉下脸,对苏婳说:“苏小姐,我现在越来越反感你了。钱你拿了,人你也不放,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讲道德?” 苏婳笑,“顾董,请你搞清楚好不好?是你儿子追着我不放,不是我缠着他。我都躲到加州了,他还紧追不舍,怪我吗?” 顾傲霆眉头皱成个疙瘩。 想了几秒钟,他说:“你尽快嫁人吧,等你嫁了人,他就死心了。” 苏婳觉得这老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总不能随便去大街上拉个人,就结婚吧?” “那是你的事。如果你能在十天内嫁人,我再给你十个亿。如果在一个月内嫁人,我给你五个亿。如果两个月内嫁,就只能拿一个亿了。” 苏婳耸耸肩,揶揄道:“顾董真是财大气粗呢。” 顾傲霆嘲讽的语气说:“对付你这种拜金虚荣的小姑娘,甩钱最直接。” “你就不怕我为了骗钱,随便找个人结婚,再离婚?” “敢从我顾傲霆手里骗钱的人,能活下来的不多,你算一个,但是再一,不再二,不信你就试试。”顾傲霆口吻威胁。 苏婳刚要开口。 身后传来一道宛若洪钟的声音,“丫头,你答应他,十天内嫁人,先赚他十个亿再说。有钱送上门,不赚白不赚。” 苏婳惊讶地回头。 看到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 头发花白,高大清瘦,穿藏蓝色真丝唐装,脚踩一双老布鞋,手里盘着一条菩提手串。 那菩提手串状似莲花,红得像血。 苏婳认得那是世间极其稀少的滴血莲花菩提。 虽然老者穿得极不显眼,可是身上却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正是前两日花一个亿,从她这里收走清康熙龙纹瓶的顾峥嵘。 苏婳笑着打招呼道:“顾伯伯,您怎么也来医院了?” 顾峥嵘抬起下巴一指旁边的化验室,“我来查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苏婳觉得这老人家真的好好啊。 一面之交,看到她被顾傲霆为难,就主动出手相助。 顾傲霆端详了顾峥嵘几秒钟,忽然绽唇大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是一家人啊,按辈分算,我得喊你一声堂哥。” 顾峥嵘散漫的眼神扫他一眼,“别,我没你这样的亲戚,年纪一大把了,还欺负人家小姑娘。” 顾傲霆一顿,随即笑着说:“我没欺负她,我在跟她谈条件。” “我听到了,不就是嫁人嘛。”顾峥嵘语气很傲慢的样子,再看向苏婳,笑眯眯道:“丫头,我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五岁,长得很帅,你也认识,就是谨尧。这样吧,你们十天内成婚,先赚他十个亿再说。” 苏婳惊住了! 她和顾峥嵘,这才见第二面。 他就让他的宝贝儿子,和自己成婚。 不是说有钱人选儿媳妇都很慎重吗?既要求门当户对,还要求女方贤良淑德,条件苛刻得很。 为什么到顾峥嵘这里,就变得这么随意了? 苏婳说:“我有过婚史。” 顾峥嵘眉头极轻地皱了下,问:“那你现在是单身吧?” 苏婳瞟一眼顾傲霆,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现在离婚率这么高,离婚了,就不能再嫁了?只要人好,离婚了,也不要紧。” 苏婳没想到同样姓顾,顾峥嵘却这么优秀。 她也是赌着一口气,故意想挫一挫顾傲霆的锐气,于是又说:“我家世普通,家里只剩一个妈妈,父母早些年离异了,和你们家门不当户不对。” 这次顾峥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丈夫,娶妻娶贤,何必拘泥于门当户对?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老思想,迂腐!只要谨尧看中了,丫头你好就行。你是苏文迈的外孙女,修得一手好画,画得一手好画,还会修复古瓷器。我们家经营拍卖行、古玩生意,把你娶进门,就是如虎添翼,我老头子求之不得!” 苏婳惊呆了! 论家世财力,顾峥嵘应该不比顾傲霆差吧? 毕竟一出手就是一个亿,眼睛眨都不眨的人,即使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他把她捧得高高在上。 而顾傲霆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要不是对顾北弦还有旧情,她就心动了。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心情,就弯下腰,朝顾峥嵘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顾伯伯,谢谢。” 心里忽然特别酸,但凡顾傲霆有他一半好。 她不至于和顾北弦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顾峥嵘拍拍她的肩膀,“我不是随口说说,你考虑一下,我真挺赏识你的。谨尧肯定也会满意你,那孩子一向听我的话。” 说罢,顾峥嵘带着手下人走了。 苏婳忽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再看向顾傲霆时,她觉得自己脊背直了,形象都高大了。 顾傲霆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因为顾峥嵘刚才每句话,都在打他的脸,打得啪啪响。 第195章 比你重要 “吱嘎。” 检查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顾北弦迈着一双长腿走出来,单手扣着衬衫纽扣,英挺的俊脸没什么表情。 苏婳仔细观察了他一下,见他面色如常,应该是没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暗暗松了口气。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莫名其妙地生闷气。 冷战可比争吵打闹,更折磨人。 她从保镖手中接过保温杯,拧开,倒了杯水,递给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北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淡淡道:“就检查个心电图而已,没什么感觉。” 苏婳挑眉,“给你做检查的,是男医生还是女医生?” 顾北弦一顿,笑了,抬手刮刮她小巧的鼻尖,语气有点宠溺地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小心眼了?本来是女医生,我让换成了男医生。” 苏婳很满意,“挺自觉,我不喜欢女医生摸你。” 天天啥都不在意的人,偶尔小心眼一次,顾北弦心里就特别受用。 “看不出来你还挺霸道。”明贬实褒。 苏婳配合,“就只对你霸道。” 其实,她并不介意这些,在她眼里,医生无性别。 这么问,不过是故意做给顾傲霆看的。 连青春期都没叛逆过的人,硬生生被顾傲霆逼出了逆反心理,就想跟他对着干。 苏婳伸手揽上顾北弦的腰,声音软软说:“我们去做下一个项目吧。” “好。” 眼睁睁地看着苏婳搂着顾北弦的腰,亲亲热热地往前走,顾傲霆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却对一个保姆一样的女人,言听计从。 顾傲霆觉得自己的权威被质疑。 三年前给顾北弦娶妻,说是娶妻,不过是找个保姆照顾他。 如果他腿一直不好,也就罢了,偏偏他腿好了。 在顾傲霆眼里,保姆一般的苏婳,是配不上顾北弦的,修画修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手工艺人。 压根就不像顾峥嵘说得那么天花乱坠。 他甚至觉得顾峥嵘也有问题,无缘无故的,居然帮着苏婳,打他的脸。 简直匪夷所思! 顾北弦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已经到中午了。 吃过饭后,顾傲霆要去机场。 顾北弦把苏婳支开,叫住他,警告的语气说:“再在背后捣鬼,我们父子没得做。” 顾傲霆一怔,“什么意思?小子,你想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顾北弦眉眼沁着凉意,“同样是当爹的,你看看顾谨尧的父亲,再看看你。我努力了几个月,还不够你几句话拆的。” 顾傲霆眉心一皱,心里有点慌,“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进检查室前,我把手机调成录音,放进苏婳的包里。就想知道,你背后对她是怎样一副嘴脸。果然,你还真没让我‘失望’,居然想让苏婳十天内嫁人。这么逼她,不觉得很无耻吗?” 顾傲霆脸色登时就阴沉下来,“臭小子,连你老子都敢骂?” 顾北弦眸色灰冷,漫不经心道:“但凡你有点当爹的样,我也会好好尊重你。” 顾傲霆气得胃疼。 他冷哼一声,“为了一个外人,跟我闹僵有意思吗?” 顾北弦语气微凉,“苏婳不是外人。她是曾经与我共患难的人,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是她陪伴我。于我来说,她是最重要的人,比你还重要。” 顾傲霆简直要气炸了。 在他眼里,他居然比不过一个女人! “十个亿就把你卖了的人,眼里只认钱,也值得你这样?”顾傲霆眼底的鄙夷,浓得盖不住。 顾北弦唇角勾起抹极浅的弧度,“她还真不是只认钱的人。如果你再诋毁她,就别怪我翻脸了。” 他语气很淡,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就是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让顾傲霆极不舒服,刺刺挠挠的,想揍人。 不过他忍住了。 亲生的儿子,从小到大,他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他也怕真闹翻了,撕破脸,失去这个儿子。 “简直不可理喻!”憋了半天,顾傲霆撂下这句话,一甩袖子,摔门离去。 被顾北弦支开去买薄荷糖的苏婳,一回来,就看到顾傲霆气冲冲地走了。 那脸黑得,跟黑煤球似的。 她推开病房门,问顾北弦:“你们俩吵架了?” 顾北弦没应,只盯着她手里的薄荷糖,“剥一颗糖喂我。” 苏婳照做,剥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口腔里,渐渐弥漫开,顾北弦扬起唇角,说:“那几年我每天要吃很多药,吃得胃都坏了,腿还是不好,就特别烦吃药。你就拿糖哄我吃药,还变着法儿地给我煮养胃粥,像对小孩子似的,真有耐心。” 苏婳浅浅地笑了笑,“无缘无故的,提那些旧事干什么?” 顾北弦漆黑的眸子,沉静地锁住她,“留在我身边吧,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你,回国我们就去过户。”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苏婳有点手足无措。 她扯起唇角笑,眼睛却潮了,“不是说我不要的吗?怎么又提这茬了?” “我名下有房产无数套,存款、股票,还有公司股份,换算成现金,几百亿是有的。” 望着她潮湿的眼睛,顾北弦沉声说:“所以,不要为了钱,匆忙嫁人好吗?我也有钱,比我父亲给你的还要多。” 苏婳一愣,“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嗯,进检查室前,我把手机调成录音,放进你包里了。” 苏婳尴尬极了,“我对顾峥嵘说那些话,纯粹是为了气你爸,不是真要嫁给顾谨尧。” “我相信你,无论怎样,我都站在你这边。” 苏婳无奈地笑了笑,“你呀,你……” 每当她受不了压力,或者心烦意乱,萌生退意时,他就会来这么一招。 让她心生不舍。 她弯腰坐下,伸手抱住他,头埋到他的颈窝里,低声说:“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要来还债吧。” 顾北弦松了口气。 同一时间。 顾峥嵘回到家,一个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女人,迎上来。 女人两弯秀眉修得精精致致,眼睛很大,双眼皮很深,睫毛又长又黑,穿淡绿色盘扣旗袍,腰身妖娆。 是他的太太柳忘。 柳忘从他手里接过包,问:“都检查完了?” “查完了。” “怎么样?” “当天出结果的,没什么大毛病,其他的,要等五天后才出结果。”顾峥嵘把手里盘着的菩提手串,随手扔到茶几上。 “那就好,喝什么茶?” “普洱吧。” “好。”柳忘拿起热水壶,要烧水。 顾峥嵘走到黄花梨木太师椅前坐下,随意的口吻,说:“今天在医院,碰到了顾傲霆。” 柳忘脸色一瞬间巨变,手里的热水壶扑通一声掉到地上。 第196章 热烈的事 热水壶摔得壶盖都掉了。 幸好是不锈钢的,没摔坏。 顾峥嵘瞥了眼地上的热水壶,撩起眼皮,看着柳忘,眼神凉淡,透着细微不悦,“听到他的名字,你就这么激动?” 柳忘脸色讪讪,竭力掩饰着慌乱,“没,没激动,就是觉得很意外。”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顾峥嵘语气透着点揶揄。 “是早就忘了,要不是你提,我都记不起有那么一号人。”柳忘假装平静地说完,弯腰捡起热水壶,转身就朝饮水机走过去。 一双柳眉皱得紧紧的。 心缩起来,又瞬间被怨恨胀满,激流涌荡,敏感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么多年过去了,猛然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慌乱。 不,是恨。 她恨他。 恨那个叫顾傲霆的男人。 是他毁了她的人生! 热水壶对着饮水机出水口,咕嘟咕嘟地接着水。 水溢出来了,柳忘都没察觉,握着热水壶的手臂麻麻的,不是累的,是恨的。 顾峥嵘瞟一眼木地板上的水渍,提醒道:“水溢出来了。” 柳忘这才回过神。 手忙脚乱地关上饮水机,扯了纸,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她拿着热水壶,走到茶几前,放到底座上,按下开关。 热水壶发出呜呜的烧水声。 柳忘木头一样站在茶几旁,一动不动,眼神僵直,也不知在想什么。 顾峥嵘扫她一眼,打开茶叶罐,慢腾腾地说:“要是实在想他,就去看看,一个电话就能约上。” 柳忘一怔,情绪忽然变得非常冲动,“不!我不见他!” 顾峥嵘意味不明地笑笑,“为什么?怕我生气?我不会生气的,年纪一大把了,哪有那么多气生。” “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柳忘拳头握得紧紧的,尾音发颤。 顾峥嵘满意地笑笑,“那个人是挺讨厌的,今天见第一面,我就忍不住想揍他。” 柳忘没出声,耳朵却竖起来。 顾峥嵘继续说:“那么大年纪的一个人,居然逼一个小姑娘十天内嫁人,还说随便嫁给谁都行。婚姻大事,对小姑娘来说,是一辈子的事,在他嘴里跟儿戏似的。活这么久,我就没见过这么缺德的人。” 柳忘动了动眼皮,“他是挺缺德的。” “我看不过去,就忍不住说了他几句。” “说了什么?” “我让那小姑娘嫁给谨尧。小姑娘文文静静,清清爽爽,长得也漂亮,又会修复古画,我是蛮喜欢的,谨尧应该也会喜欢。改天约来家里,给你见一见。上次约好了,被谨尧找借口给推了。” 柳忘呼吸屏住,“她叫什么名字?” “听范鸿儒说,她姓苏,叫苏婳,是苏文迈的外孙女。” 柳忘心脏猛地一窒,“不行,我不同意!” 顾峥嵘挑了挑眉头,“为什么?” “你不要问为什么,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柳忘转身就朝楼上走去,背影仓惶,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顾峥嵘盯着她的背影,静默地看了半秒,摇了摇头,拿起茶壶开始泡茶。 三天后。 顾北弦出院。 他带苏婳去了海边。 加州的海边,还是挺美的。 天空碧蓝,沙滩上的沙子非常细腻,光脚踩在上面,特别舒服。 苏婳和顾北弦没换泳衣,就穿着平时穿的衣服,脱了鞋子在上面走。 裤脚挽起来。 咸腥的海风带着海的气息,拂过人的脸,看着嬉笑的游人,心情都变得宽阔了。 顾北弦伸手牵住苏婳的手。 他一直觉得,牵手是表达爱意最浪漫的方式。 低垂眼眸,凝视眉眼含笑的小女人,他特别想跟她牵着手,走一辈子。 心思会表现在眼神里。 苏婳仰头看着他,“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因为你好看呗。” 苏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说实话。” “那两年腿不好,没法带你出来玩。后来腿好了,去公司上班,为了重新站住脚,每天忙得抬不起头来,更没时间带你出来玩了。以后我尽量抽空,多带你出来转转。” 苏婳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是不是快要失业了?” “有可能。” 苏婳心中了然。 铁定是因为她,他要跟顾傲霆闹僵了。 苏婳愧疚极了,“你……” 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似的,顾北弦不在意的口吻说:“闹僵就闹僵吧,即使离开他的公司,我也饿不死。之所以一直没离开,是因为公司有我外公外婆的全部身家。我就这么退出来,有点不甘心。我妈迟迟没离成婚,也是因为不甘心把外公外婆的身家,拱手让给外人。” 苏婳感动得都要哭了。 又感动,又愧疚。 “为了我,你要放弃那么大一笔财富,值得吗?” 顾北弦揉揉她毛茸茸的头发,“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绝,还没到彻底决裂的地步,我只是先做好心理准备。” 苏婳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抱住他。 想说:你这个偷心贼,把我的心都给偷走了。 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来。 太肉麻了。 回到酒店。 苏婳去浴室冲澡。 顾北弦坐在露台上,用笔记本电脑,看股票走势。 浴室是玻璃的,设计得很刁钻。 顾北弦明明坐在露台上,苏婳的身影却反射到他面前的玻璃窗上。 她窈窕的轮廓,隐隐约约,凹凸有致,那么诱人。 看得他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特别想跟她做点激烈的事。 苏婳洗完澡,也来到露台。 她坐到藤椅上,脑袋微微往后仰着,长长的头发,轻微地滴着水。 顾北弦合上电脑,朝她走过去,低头去亲吻她。 他吻得很用心,舌头和嘴唇不遗余力。 苏婳没说话,手却环上了他的腰。 顾北弦被她的举动鼓舞,单手箍着她的腰,吻她滚烫的脸颊,再滑到嘴唇、脖颈,最后含住了她的耳垂。 她变得软绵绵的,腰肢柔得像一把细柳。 他抱起她,走进卧室,放到床上。 刚要入佳境时,苏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没管,可是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苏婳腾出手,摸过手机,扫了眼,显示:顾谨尧。 顾北弦也看到了,滚烫的心冷下来。 所有好情绪,一扫而空。 他什么也没说,从苏婳身上翻下来。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点燃一根烟,漫不经心地抽起来,眼里的神色冷漠极了。 苏婳按了接听。 顾谨尧坚硬的音质从手机里传出来,“玉源灵乳,你知道吗?” “知道,玉源灵乳是玉脉源头的天然玉石分泌物,只有昆仑山主脉,高品质下的玉脉源头才有。是一种透明的粘稠物,无色,有淡淡石灰味,可治断骨之伤,对疤痕也有奇效。《神农本草经》和《黄帝内经》里,都有记载。不过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实物据说早就绝版了。” “我刚得了一瓶,让人带回加州了,你手机保持畅通。” 苏婳一顿,失声说道:“那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应该能去掉你左手的疤痕,你试试。” 苏婳低头看了看左手手指,疤痕已经淡化了,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一般人压根就不会注意到。 道了声谢,挂断电话,苏婳心里百感交集。 她缓缓走到顾北弦身后,抱住他,头埋到他的后背上,说:“我总感觉顾谨尧对我好像很不一般,好得都有点离谱了。” 顾北弦身形一滞,差点把手里的烟掐断。 许久,他声音沉闷,问:“所以你想放弃我,选择他?” 第197章 能屈能伸 苏婳哭笑不得,“在医院里,我对顾峥嵘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一时气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顾北弦薄唇微微抿紧。 她对顾峥嵘说的那些话,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担心的是,她会发现顾谨尧就是陆尧。 这才是最致命的。 她连做梦都在喊她的阿尧哥,而顾谨尧对她又虎视眈眈,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 曾经也想放手成全,可是真放手时,发现压根就放不下。 割肉一般痛苦。 三年感情,看着不长,却足以将两个人塑在一起,血肉相连。 既然放不下,就得忍。 跟顾谨尧比,他幸福得多,至少软玉温香在怀,忍一下又算什么? 顾北弦平复好情绪,转过身,把苏婳搂进怀里,好看的眸子风流溢出,试探的语气说:“也是,你舍不得离开我。” 苏婳温柔地摸摸他的下颔,弯起眼睛,“你呀你,整天患得患失的,搞得好像我随时都会跑似的。” “前几天是谁说要分手的,嗯?” “嗯”字尾音上扬,听着特别撩。 苏婳耳膜酥酥麻麻,嗔道:“是你先冷淡我的,一声不吭就走,还不接我电话。谁还没点小脾气?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顾北弦修长手指轻刮她的鼻梁,“好,知道你有脾气了,苏兔子。” 苏婳一矮身,避开,反手去捏他的鼻子,“你才是苏兔子呢,难听死了。” “那叫你苏老虎?惹不起的老虎。” “苏老虎更难听,不许给我起绰号。” 两人笑闹成一团。 安静下来后,顾北弦说:“我性格不好,以后尽量改,下次不要再提分手了,记住了吗?” 苏婳扑哧笑出声,“你呀,还真是能屈能伸。” “大丈夫当然能屈能伸,韩信连胯下之辱都能忍,我这点算什么?” “要是被你爸听到,该气死了,又得说我惑乱人心了。估计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妖精,把你迷得不要不要的。” “可不是,你就是个妖精。” “你才是妖精呢。” 顾北弦笑,“像他那种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人,不会懂。人活着,还是得投奔个感情,没有感情,钱再多,也没意思。” 苏婳认同,“你性格像你妈更多一点。” “嗯,像她,还有点人性。” 两人把话说开了,重新回到床上。 原本,顾北弦是想在今晚,把干柴烧成熊熊烈火的, 可是被顾谨尧这么一打断,犹如一盆凉水泼下来,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兴致。 苏婳帮他换了药。 两人躺下,安安静静地抱着,睡了个素觉。 次日,清早。 苏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个很年轻的女声,语调有点欢快有点娇,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你好,是苏婳小姐吗?” 苏婳回:“我是,请问你是?” “我叫叶缀儿,尧哥哥托人从国内捎回来一点东西,你现在在哪里?” 尧哥哥自然就是顾谨尧了。 苏婳报了酒店的名字。 叶缀儿说:“那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你说个地址,我派人去取也行。” 叶缀儿热情地说:“不用,我正好闲着没事干,兜个风就到了。” “那就麻烦你了。” “差不多四十分钟,我就能到,你下楼来取一下。” 苏婳抬腕看了看表,“好,谢谢你。” 她和顾北弦打电话点了餐,让送到房间内。 两人安静地吃完。 苏婳帮顾北弦换了药,伤口已经消肿,但看着还是很疼。 那一块皮肉,血肉模糊。 她心疼地抱了抱他。 吃完饭,客房服务人员进来取走餐具。 苏婳电话响了,是叶缀儿打来的。 接听后,叶缀儿说:“苏小姐,我在一楼大厅,你下来取东西吧。” “好,你稍等,我马上下去。” 苏婳拿起衣服要换,顾北弦接过她的手机,“我去取。” “是顾谨尧派人来送玉源灵乳。” “顾谨尧这人是可以信任的,但是其他人就未必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摸摸她的小脑瓜,“你防备心太弱了。”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有枪。” 顾北弦乘电梯下楼。 远远就看到前台站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也就二十出头。 穿得很清凉。 嫩黄色吊带裙,肩带细细,裙摆刚到大腿,耳朵上挂着两个超大的圆弧耳环。 长得也就那样吧,比他家苏婳差远了。 离她三米远时,顾北弦站定,居高临下地瞟着她,语气很淡,问:“你就是叶缀儿?” “我就是。”叶缀儿应着,眼里满是惊艳。 忍不住把顾北弦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眼,眼神渐渐变得轻佻起来。 她明知故问道:“帅哥,你找我有事?” 顾北弦神色淡漠,一副高冷冰山模样,“我是苏婳的老公,她让我帮忙取东西。” “你是她老公啊。”叶缀儿轻佻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重新打量了他好几眼,这才从肩上挎着的大包里,取出一个皮质的小盒子。 盒子是暗红色,还带着锁。 叶缀儿把盒子递给顾北弦,“呶,给你。” 顾北弦道了声,接过盒子,转身就走。 叶缀儿冲他的背影喊道:“先生,能让我见一下苏婳吗?” 顾北弦停住脚步,却没回头,“我们昨晚很晚才睡,她累狠了,不方便见客。” “这样啊。”叶缀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们夫妻俩感情还挺好。” “是挺好。”留下这句话,顾北弦朝电梯走去。 叶缀儿拿起手机对着顾北弦的背影拍了个照,给顾谨尧发信息:哥,货已安全送到。 过了好几分钟,叶缀儿人都到车上了。 才收到顾谨尧的电话,“我派保镖去送,怎么换成你了?” “送个东西,谁送不都一样吗?” “她说什么了吗?” “没见到她,她老公来取的。” 顾谨尧喉咙一梗,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叶缀儿夸张的语气说:“哥,你竟然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顾谨尧声音有点冷,“别乱说,他们离婚了。” 叶缀儿嗤笑一声,“俩人一起开房,一起过夜,这婚离了跟没离有什么区别?” 顾谨尧有点不耐烦,“你不要多管闲事。” 叶缀儿默了默,鼓足勇气说:“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我单身,年轻,漂亮,怎么着也比一个离异少妇强吧?” 第198章 他想上天 顾谨尧沉默一瞬,“我拿你当妹妹。” 叶缀儿不悦地撅撅嘴,“你爸是我大姨父,我大姨是他的前妻,你妈是他的后妻。咱俩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顾谨尧实话实说:“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给个机会,咱们俩好好培养培养就有了。” 顾谨尧蹙眉,“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哎你……”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叶缀儿气得脸颊鼓鼓的。 嘴里咕哝道:“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对我这么没耐心。宁愿喜欢一个有夫之妇,都不肯喜欢我,气死我了。” 她把电话打给柳忘,“阿姨,我来见苏婳了,但是没看到她,只看到她的丈夫。不,应该说是她前夫。” “她前夫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她前夫长得帅死了,跟尧哥哥一样帅。” 柳忘没什么兴致,应了声,草草挂断电话。 同一时间。 顾北弦拿着那个暗红色的盒子,返回酒店。 苏婳接过盒子,盒子上有锁。 古铜色的小锁,却没有配钥匙。 她拽了拽锁,轻轻拧了拧眉。 顾北弦垂眸扫一眼,“那女人没给我钥匙,要不要打电话给开锁公司,找人来开?” “不用。”苏婳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锡条,捅进锁孔里,轻轻地捻着,捻着。 两三秒钟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顾北弦微抬眉梢,“你还会开锁?” 苏婳把锡条往旁边一放,轻笑出声:“我连修锁都会,开锁自然轻而易举。” 顾北弦勾起唇角,很得意的样子,就好像那锁是他开的,“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宝藏女孩。” 苏婳掀盒子的手一顿。 顾谨尧也这么说过。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白玉质地的小瓶子,瓶子触感润滑,有包浆感,是个老物件儿。 上写:玉源灵乳。 看字体,是明朝年间的。 苏婳把密封的盖子打开。 里面是一种透明的粘稠物,无色,鼻子凑上去,有淡淡的石灰味。 苏婳拿棉棒挖了一点,涂到自己左手疤痕上,试了试。 先是一阵清凉感,慢慢的,变成温润感。 很舒服的感觉。 就好像有东西慢慢地往里渗。 和之前用的去疤膏很不同,应该是失传多年的天材地宝。 她仰起头看着顾北弦,命令的语气,说:“把扣子解开,给你涂药,这药可以去疤。” “你自己用吧,我一个大男人,留点疤怕什么。” 苏婳站起来,不由分说,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到床上。 三两下把他的衬衫扣子解开,露出半个肩头和手臂伤口。 她拿棉棒蘸了玉源灵乳,帮他涂上,边小心地涂,边说:“你是我男人,你的身体啥样,我说了算。” 她口腔香甜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香香的,很诱人。 顾北弦真的太喜欢她这副霸道模样了。 有种被深爱着的感觉。 他挑眉,瞟着她,眉眼风流,异常好看,“就喜欢被你捧在掌心里,含在嘴里的感觉。” 苏婳笑容清甜,帮他涂完玉源灵乳,放下棉棒,用双手掌心捧了捧他的下颔,“是这种感觉吗?” 顾北弦握住她的手腕,语调调侃,“更喜欢被你含在嘴里的感觉。” 苏婳俯身,嘴唇凑近他的唇,轻轻咬了一口,眉眼温柔,“是这样吗?” 顾北弦微垂眼睫,目光向下,带着暗示的意味。 苏婳秒懂,“想得美。” 别过头,她红了耳尖。 心里却在笑,臭男人,真是蹬鼻子上脸啊,给点好脸色,他就想上天。 “你不愿意?”顾北弦嗓音很湿,特别欲的感觉。 有的男人,仅仅是几句话,就能让人燃烧起来。 苏婳背对着他,脸颊滚烫,“大白天的,你正经一点。” “那我把你含在嘴里。” 苏婳抬脚就走。 被他一把抓住。 他咬着她的唇,熟练地撩着她的舌尖,把她按到墙上,吻得她气息微喘。 换气的间隙,他低低地问:“舒服吗?” 苏婳脸扭到一边。 心早就湿了,只是嘴上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吻得她腿软得站不住,握着她的手,把她引到床上。 衣服退下来,顾北弦倒抽一口冷气。 苏婳来月经了。 她扑哧笑出声,“你要浴血奋战吗?” 顾北弦帮她把裤子提上,“你想,我也不愿意,生理期做对你们女孩子身体不好。” 两人只能干抱着,缠绵,温存。 苏婳是女人倒还好些,男人忍着不太好受。 顾北弦欲壑难填,去卫生间自己解决了。 早知如此,昨晚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清高是要付出代价的。 中午两人一起吃过午饭,顾北弦上车回纽城。 苏婳则由保镖开车送回范家。 介于上次被劫事件,顾北弦给所有保镖都配了枪,这边持枪合法。 回到范家,苏婳刚喝了口水,就接到顾峥嵘的电话。 说他得了一幅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让她过来帮忙看看,是不是真品。 吴道子是唐代著名画家,天才型的,人称“画圣”。 年纪轻轻就已经很出名,在绘画上勇于创新。 他的绘画技艺精绝,画风飘逸洒脱,尤其擅长绘画佛道人物,笔下的人物运笔圆转,所画衣带仿佛被风吹拂飘起。 所以被人们称为“吴带当风”。 因为年代久远,存世作品极少。 苏婳很想去一睹风采,加之为了还顾谨尧的人情。 她带着之前准备的礼物,和保镖前去赴约。 顾峥嵘家是那种纯中式风格的仿古建筑,有点像古代的高门大院,雕廊画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古色古香,颇有韵味。 可能人越是在国外,越想标榜自己的华夏血统吧。 苏婳拎着礼品,在佣人的带领下,清清雅雅地走进客厅里。 顾峥嵘笑呵呵地起身相迎。 他太太柳忘,正扶着楼梯下楼,瞥到苏婳进屋。 她心一慌,匆忙转身,就朝楼上走去,逃也似的。 苏婳只瞥到楼梯上人影一闪,一道纤细却妖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里。 穿碧绿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极有风韵。 年纪应该在四十岁以上,因为低于四十岁,穿旗袍,穿不出那个味道。 想必应该是顾谨尧的妈妈了。 苏婳感觉她好像在躲自己。 总之,怪怪的。 第199章 我有爱人 苏婳跟着顾峥嵘来到他的收藏室。 因为古董比较娇气,对温度和湿度要求都很高。 所以顾峥嵘的收藏室,一直保持恒温恒湿的状态。 收藏量惊人。 不只有文玩字画、玉器,还有青铜器、铁器、金银器、金属钱币、珐琅器、搪瓷器、唐三彩等。 顾峥嵘拿出他的那幅《送子天王图》。 不知他从哪里倒腾来的,画很旧了。 残破不堪,需要大修。 一般人还真修不了。 苏婳这才知道,让她鉴定真伪是假,让她来修画是真。 她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起来。 看画风,看神韵,看绘画技巧,的确是吴道子的风格。 他擅长用简练的线条作画。 每一根线都符合造型传神的要求,每一根线都充满了韵律美,这是集前代之大成而又有所创造的线。 这种风格,后人模仿不出来。 苏婳抬头对顾峥嵘说:“看画风和技巧,是吴道子的真迹不假,后人画不了这么完美。” 顾峥嵘眼里露出隐隐的惊喜,“你能修吗?” “能,但是这残破程度,没一、两个月修不出来。我现在在范老家修,他家活比较多,修完他家,还要去唐老家。” 那意思,得排队。 顾峥嵘能理解,和蔼地说:“不急,我可以等,别人修我不放心。” “谢谢顾伯伯这么信任我。” 苏婳一抬头,瞥到自己先前送给顾谨尧的那两幅画,装裱好了,就挂在正墙上。 八大山人的,一荷,一鸟。 孤寂清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上面盖了顾峥嵘的收藏印章。 见苏婳抬头看,他双手背在身后,也看过去,“这两幅画我很喜欢。谨尧告诉我,画画的是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我太吃惊了。这画功,这笔力,没有个二三十年的功力,绝对画不出来。” “谢谢顾伯伯赏识。” “你字写得怎么样?” “我练过宋徽宗的瘦金体。” “那就帮我写几个字?” 苏婳落落大方道:“献丑了。” 顾峥嵘找出一支毛笔,递给苏婳。 苏婳认得这笔,是仿宋徽宗的宫廷御制笔,韧性极好。 顾峥嵘指了指案上的砚台,“墨已经帮你研好了,我一大清早就起来研了。” 宣纸也铺好了。 苏婳拿着笔,挽起袖子,蘸了墨,开始挥毫泼墨。 只见她手腕灵活运转,整个人淡定自如,唰唰唰。 半个小时后,就把一张长约一米多的宣纸写好了。 正是宋徽宗《秾芳诗帖》的局部。 顾峥嵘仔细端详着那字,眼里流光溢彩,不住地称赞:“好漂亮的‘鹤体’!韵味无穷,风姿极佳,字字中锋,屈金断铁,笔力惊人!比我写得好多了!我苦心练了四十年,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写得好。看样子,还真有天赋这回事。” 苏婳莞尔,“您老过奖了。” 顾峥嵘抬头看着她,浊白的眼珠泛着精光,“我太喜欢你这个小丫头了,不行,我一定要把你和我儿子撮合到一起。” 苏婳微窘,“顾伯伯,那天在医院,我是故意气我前公公的,当不得真的。” “我儿子真的很优秀,做得了生意,拿得了枪,对了,他吹箫也特别好听。人虽然木讷点,但是这种性格的人,他重情,专一,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苏婳后背都要冒汗了,“顾先生是很好,可我有爱人。” “谁?” “我前夫。” 顾峥嵘挺失望,不过他没灰心,“等你们彻底分开了,一定要考虑我儿子。” 苏婳忍不住拿他和顾傲霆对比。 越对比,越嫌弃顾傲霆。 如果顾峥嵘是顾北弦的亲爹,该有多好? 等他们从收藏室里出来,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顾峥嵘热情地留苏婳吃晚饭。 晚饭准备得特别丰盛,但是吃饭的,只有他们俩。 顾谨尧在国内,顾华锦出差了,顾峥嵘的太太明明就在楼上,却没下来。 不过顾峥嵘也没让人上去喊她。 席间。 顾峥嵘不停地给苏婳夹菜。 明明是个极淡泊的性子,招待起苏婳来,却热情似火。 旁边帮忙布菜的佣人,都惊呆了,以为他们家老爷吃错药了。 吃好后,顾峥嵘又留苏婳喝茶。 苏婳借口晚上喝茶睡不着,给推辞了。 他真的是她在这行里,见过的,最热情的一个人了,和华天寿有一拼。 苏婳挺想师父的。 回去路上,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顾峥嵘忙完,回到卧室。 看到柳忘坐在窗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顾峥嵘问:“刚才为什么不下去吃饭?厨房给你留了饭,快去吃吧。” “我不饿。” “我让佣人炖了燕窝,你下去喝碗燕窝也行。” “我不饿!”柳忘嗓门忽然提高了两度。 “怎么了,这是?”顾峥嵘一脸纳闷,走到她面前,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发现她满脸是泪。 他扯了纸帮她擦掉,“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 “我说了谨尧不能和苏婳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把人往家里带?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顾峥嵘恍然大悟,唇角笑纹深了深,“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有一幅画要修,破得太厉害了,别人修不了,就得她修,我让她来家里看看。” “你们聊得挺开心啊。” “我是真喜欢那丫头,当不成儿媳妇,收作干女儿也行。” 搞收藏的,都有个职业病,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想留在身边,对人也是。 柳忘提醒道:“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收藏品。” 顾峥嵘手搭到她的肩膀上,“你为什么这么排斥苏婳?小丫头挺好的啊。” 柳忘板着脸没出声。 顾峥嵘皱眉沉思几秒,狐疑的语气,问:“难不成谨尧是顾傲霆的儿子?” “不是!”柳忘情绪忽然变得激烈起来,否定道:“谨尧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他父亲早就死了!” “那你和顾傲霆……” “顾傲霆是我的仇人。”哪怕隔了这么多年,想起那个男人,柳忘还是恨得咬牙切齿,难以平静。 顾峥嵘拧眉,“你对他是因爱生恨?” “没有,我对他就只有恨。” 顾峥嵘想起十年前,有次她不小心喝大了,半夜掐着他的脖子,差点把他掐死。 嘴里喊的就是“顾傲霆”三个字。 从那之后,他就跟她分房睡了。 而她,再也没喝过一次酒,再也没提过顾傲霆一次。 直到现在。 注视着眼圈红红的女人,顾峥嵘不由得对她和顾傲霆之间的事更加好奇了。 第200章 围着你转 “其实有些痛苦压在心里,还不如说出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解决问题。”顾峥嵘俯身,和柳忘对视,手握着她的手,眼神鼓励。 柳忘神情凝滞,心里有片刻动摇。 她太想报复顾傲霆了,太想了。 做梦都想杀了他。 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却像冻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杀了顾傲霆,她的仇是报了,可是顾傲霆的儿子们,肯定不会放过她。 她倒无所谓,早就活腻了,可她得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冤冤相报,没完没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敢赌。 柳忘扯起唇角,艰难地笑了笑,“不用了,谢谢你。” 顾峥嵘有点失望,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真正把我当成家人。” 柳忘眼睛里有点点愧疚,“谨尧只认你一个父亲,他永远都是你的儿子。” “谨尧是个好孩子,我会一直视他为亲生。”放下这句话,顾峥嵘直起腰,去了隔壁卧室。 等他一走,柳忘把门关上。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给顾谨尧打电话。 接通后。 她说:“你父亲今天把苏婳叫来家里了,热情招待,还特别喜欢她。” 顾谨尧呼吸都轻了,“苏婳什么反应?” “听佣人说,苏婳说她有爱人。” 顾谨尧眼里细微的光暗下来,苦笑一声,“挺好的。” 柳忘提醒道:“你答应我,过了三十岁,就娶妻生子,不要食言。” “你也答应我,三十岁之前,不会干涉我。” 柳忘淡淡地说:“三十岁之前你想怎么喜欢她都行,但是,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我有数。” 柳忘应一声,掐了电话。 顾谨尧此时人在京都,正带着人在盘龙山挖那处宝藏。 借助秦氏父子的力量,连破巨石阵、流沙阵。 他上来喘口气。 看着远处树枝上的飞鸟,忽然特别想苏婳,忍不住把电话拨给她。 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苏婳客气地说:“顾先生,你派人送来的玉源灵乳,很好用。都绝迹了,你找得一定很辛苦吧?” “还行。” 轻描淡写两个字,苏婳却知道,他肯定花费了很多心思。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忍不住问。 顾谨尧一顿,随即笑道:“最开始是赏识你,后来你帮了我很多,还帮我找到了宝藏。” 苏婳沉默许久,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息,有点像一个人……” 顾谨尧呼吸一窒,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苏婳又说:“可是他十三年前就去世了,你们长得也不一样。” 顾谨尧在心里默默地说:傻丫头,十二岁没发育的小男孩,和二十五岁的成年男人能长一样吗?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认不出也好。 就这样以另外一个身份,在她身边默默地守护着,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一旦相认,麻烦太多,势必会给她带来苦恼。 “宝藏已经开始挖了。”顾谨尧故作轻松的语气,对苏婳说。 “你不会有事吧?” 顾谨尧心里暖融融的,“放心。” “我的意思是,还是把宝藏交给国家吧,我怕你会出事。毕竟这个宝藏跟范老家的那个,性质不太一样。” “放心,会上交一部分,你不用担心我。” 他想说的其实是,能被你担心,真好。 苏婳说:“挖出来我一点都不会要,我不希望你出事,你一定要好好的。” 顾谨尧心里有隐秘的欢喜,是感动,是类似幸福的感觉。 他无声地笑了笑,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顾北弦真幸福。” 苏婳一怔。 顾谨尧又说:“那小子要是敢对不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苏婳鼻子一酸,两眼发潮。 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没有兄弟姐妹。 自从阿尧哥去世后,她连朋友都很少交了。 可是,顾谨尧却让她有了哥哥的感觉。 如果不是长相不一样,姓名、身份不同,她差点以为他就是陆尧了。 “保重。”她对他说。 回到范鸿儒家。 苏婳从车上下来,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抹高挑笔直的身影。 洁白的月光,洒在男人英俊的面孔上,更显清冷贵气。 正是顾北弦。 身上穿着笔挺的正装,衬衫雪白,没有一丝褶皱。 显然刚结束工作,衣服都没换就赶过来了。 苏婳心里咚地惊喜了一下。 她飞奔过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又来了?中午不是才分开吗?” 顾北弦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摁,轻描淡写地说:“离得近,想来就来了。” “骗人,一点都不近,坐飞机要三个小时。” “我是领导,凡事不用亲力亲为,安排好工作就没事了。没事回酒店待着,还不如飞来见你。” “你再这样下去,你爸又该说我了。” “分公司这边工作好处理,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不像总公司那边,势力分成三派,一派站我父亲,一派站顾凛,既要做事,还要勾心斗角,心累。” 听他这么说,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她语气调侃地说:“真羡慕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只要动动嘴皮子,吩咐手下人做事就行了。不像我们,凡事都得亲力亲为,靠自己的双手打拼。” 顾北弦揉揉她的头,爱宠地说:“当领导的我,还不是天天围着你转?你就偷着乐吧。” 两人说笑着进了房间。 苏婳去给顾北弦倒水。 他脱了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不在意的口吻问:“在顾谨尧家玩得开心吗?” 苏婳倒水的手一顿,就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边接水,边平静地说:“还行,是工作上的事,顾谨尧在国内。顾峥嵘特别热情,但是他夫人怪怪的,好像不愿见我,吃饭的时候,都没下楼。” 听到顾谨尧在国内,顾北弦放心了。 “既然他夫人不愿见你,那你以后就别去他家里了。” “好。”苏婳把水递给他,“我暂时不会去了,你也别一天两趟地往这里跑了,累得慌。” 顾北弦拉着她,按到自己腿上,薄唇摩挲着她的耳朵,“别误会,我不是来查岗,就是想你了。” 苏婳看破不说破,嗔道:“你干脆黏我身上得了。” “我看行。”顾北弦呼吸灼热,亲吻她细嫩的脖颈,吻得她痒痒的。 两人耳鬓厮磨之际,手机忽然响了。 苏婳腾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按了接听。 是故宫博物院的院长高沧海打来的,“小苏啊,我代表国家委派给你一个伟大的任务。” 第201章 为国争光 一听是国家委派任务。 苏婳一下子从顾北弦腿上坐起来,整个人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师兄,您请说。” “是这样的,E国博物馆前段时间发生了一场火灾,有大量古字画被烧毁。其中有很多是我们国家的,他们不会修复,向我们国家请求支援,你去吧。” 一听是E国,苏婳不乐意了。 “那些画都是从我们国家抢走的,修着生气,我不去,你派别人吧。” 高沧海嘿嘿一笑,“格局小了啊,小师妹。那些画,是被他们抢走的不假,但也是我们老祖宗遗留下来的艺术瑰宝,不修复,毁的就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 苏婳还是不情愿,“一想到他们当年抢我们东西时,那副贪婪模样,就打心眼里抵触。” “我们跟他们博物馆谈好条件了,我们派人帮他们修复,他们归还一部分国宝。你此行去,也是为国争光。” “这还差不多,哪天动身?” 高沧海道:“越快越好,后天就动身吧。” “我手里还有活,现在在加州这边,能往后推一下吗?” “不能,等你完成任务回国,国家会给你颁发国家级别的专家证书,和金额丰厚的奖金。” “那我明天跟范老商量一下吧。” 生怕她反悔,高沧海说:“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啊,你可不许变卦。这次由你带队,你是群龙之首。” 苏婳诧异,“我年龄最小吧,为什么让我带队?” 高沧海嗐了一声,“别提了,那帮老专家们,谁也不服气谁,由你带队最好。他们一帮老古董,总不至于跟你一个小姑娘争。”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把手机放下,苏婳一抬头就看到了顾北弦那张英俊的脸,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活脱脱像个大冤种。 她揉揉他的脸颊,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脸怎么黑成这样?” 顾北弦撩起眼皮,睨她一眼,“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跑到月亮上,去修文物?” 苏婳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多光荣啊,我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登月修文物的文物修复师。” “我为了你,把工作调到纽城,才待没几天,你就要去E国。” 苏婳心特别大,“嗨,地球就是个村,想去哪,一张机票的事。” 顾北弦虽不乐意,但也不能阻拦她,“6月18是你生日,到时你就去E国了,我们提前过吧。” “也行。” 顾北弦一个电话打出去。 没多久,保镖送来一个造型精美的蛋糕,和一束酒红色丝绒质感的玫瑰。 蜡烛插上。 苏婳是二十三岁生日,并排插了两根和三根,代表23。 顾北弦起身,把灯关了。 屋里一片黑暗,只剩烛光摇曳。 橘黄色烛光下的苏婳,美得单薄而朦胧,皮肤晶莹,五官精致,长长的睫毛像一双蝴蝶。 她双手合拢,对着蜡烛许愿。 一愿母亲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二愿顾北弦事业顺利,前程似锦。 三愿自己早日发光发亮,让顾傲霆来请她回去,和顾北弦复婚。 许完愿,吹灭蜡烛,打开灯。 顾北弦分别用汉语、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为她唱了四遍生日歌。 好吧,他就是想用各种语言,祝福她生日。 顾北弦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切蛋糕时,他动了点小手脚。 切好,递给苏婳一块,自己拿起一块吃。 吃了两口,苏婳嘴里忽然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牙齿快要硌掉了。 她把东西吐出来,有点恼,“这蛋糕是哪家做的?怎么往蛋糕里放……” 剩下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掌心里是一枚超级大的钻戒,还是极其稀有的名贵蓝钻。 那蓝幽幽的钻石,比花生米还要大。 这么大,是鸽子蛋级别的。 纯净的蓝色钻石真是漂亮啊,像大海的水一样清澈明净。 做成泪滴状,在灯光下熠熠发光,美得不可方物。 苏婳捏着那枚钻戒,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仿佛开了一朵牡丹花。 好半天,她才出声:“这生日礼物也太贵重了吧?” “是求婚戒指。”顾北弦接过戒指,拿纸把戒指上的蛋糕沫和口水,仔细擦干净,“我特意定制的,刚拿到。” 听到“求婚”二字,苏婳沉默了。 不是不想和他复婚,而是现在复婚还不是时候。 顾傲霆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不拿她当回事。 此时复婚,一切又将回到原点。 顾北弦拿着戒指,单膝跪地,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嫁给我好吗?苏婳。” 苏婳微拧眉梢,凝视他英挺深情的面孔,不是不心动,而是现实太多顾虑。 斟酌许久,她说:“复婚的事,等以后再说吧,时机还不成熟。” 顾北弦一心只想绑住她,怕她飞了,“怎样才算成熟?” “等到我们的婚事,被你所有家人都祝福时。” 顾北弦心凉了半截,唇角勾起抹凉淡的弧度。 他从地上站起来,“我父亲那人冥顽不灵,刚愎自用,等他祝福,恐怕得等到他百年之后。到时你我都七老八十了,白白错过了大好年华。” 苏婳发誓的语气说:“你放心,等不了那么久,或许五年,或许三年,或许一年,我会让他求着我跟你复婚。” 顾北弦挺感动,把她拉进怀里,亲吻她脸颊,“说话算话,不许中途变卦。” 苏婳眉眼弯弯,笑如夏花,“只要你不变卦,我就不会。” 顾北弦把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定情信物先戴上,告诉别人,你是有主的人。” 苏婳垂下眼帘,端详着手上美丽的蓝钻戒指,心里百感交集,“就这么怕我跑了?” “嗯。” 苏婳手指轻揩他好看的嘴唇,“明明你那么优秀,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 顾北弦漆黑眸子锁定她,“因为在乎。” 苏婳心里一片清甜,深深吻住他。 这一刻,她爱惨了他。 爱惨了。 爱得都好恨生活。 如果她有楚锁锁、周品品的出身,或许他们在一起,就没这么艰难了。 如果顾北弦是普通出身,他们也没这么艰难。 为了配得上高高在上的他,她要付出那么多努力。 她发泄似的,狠狠咬了一下顾北弦的嘴唇。 接着两人疯狂地吻到一起。 隔日。 苏婳带着保镖飞往位于欧洲的E国。 先去酒店放下行李,换好衣服。 苏婳拉着装满工具的行李箱,按约定时间,来到博物馆前厅,和一帮老专家会合。 其中有个老熟人齐柏松。 远远看到她,伸长手臂打招呼,“丫头,快过来!” 苏婳迈着纤细的长腿,带着保镖,大步走过去。 正如高沧海所说,一群老专家谁都不服气谁,都想自己当领队,因为领队是整个团队的门面,是灵魂,是头儿。 但是看到苏婳,他们是服气的。 比颜值,他们比不过。 比年轻,他们比不过。 比精力,他们比不过。 比专业,就不说苏婳修过什么画了,单说她那次在电视台,当场画了宋徽宗的《瑞鹤图》。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画得栩栩如生。 那气势,那韵味,那精致程度,丝毫不输宋徽宗本人。 换了他们来,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憋出来。 想让他们服气很简单,以才服人就行了。 苏婳带着一群平均年龄六十岁以上的老专家,前去面见E国博物馆的馆长。 馆长看到苏婳这么年轻,还以为她是哪个老专家的助理或者随从,对她不太重视。 苏婳一口流利的英语,介绍自己是整个团队的领队,是众人推选出来的,曾经修过谁的画。 言谈举止间,落落大方,目光坚定,气场全开。 馆长不由得对苏婳高看了一眼。 亲自带他们来到修复室。 看着被焚烧的古画堆落在柜子里,苏婳一阵痛心。 这些都是国之瑰宝,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却因为一场大火,变得陈旧、污损、泛黄,有的被烧掉一半,有的被烧得面目模糊。 一幅幅画展开,一群人挨个看过去。 接下来,苏婳要和老专家们开会,商讨如何修复这些古画。 第202章 全球惊艳 这些古画很多都是传承有序的。 有“明四家”之一唐寅的《西山草堂》、明末书画篆刻家胡正言的《十竹斋画谱》,《永乐大典》和《女史箴图》等。 其中《女史箴图》,是现存已知的最早绘画长卷之一。 曾被乾隆皇帝视为至宝,上面留有他的大量鉴赏印章。 战争期间,这些无价之宝,被洋人以粗暴的方式掠夺走。 抢不走的,就放火焚烧,连烧了三天三夜。 吃相十分难看。 还有来自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的壁画、绢画,被洋人哄骗着,以低价收走。 哪怕提前谈好了条件,可是亲眼看到自己国家的艺术瑰宝,存在别国的博物馆里,众人还是难掩气愤。 那种民族的耻辱感,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些本是我们国家的。 当外部矛盾大于内部矛盾时,内部人员就会变得特别团结。 来之前,这帮老专家,谁也不服气谁,但现在,出奇得团结。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就是要把这些画修复得完好如初。 他们做不到的,我们能! 他们不会的,我们会! 他们不行的,我们行! 华夏五千年文明,不是徒有虚名的。 大家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好为国争光。 当大家心齐时,工作开展起来,就特别顺利,意见也特别一致。 原本在国内,一个修复方案,至少要讨论三、五天,才能定下来,在这里一天就确定好了。 定下修复方案,大家开始分工行事。 按照各人特长,领到负责修复的画,埋头修复起来。 每个老专家都带着助理帮忙打下手,只有苏婳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她负责修复的正是大E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女史箴图》。 这幅画之前曾用“日式折屏手法”修复过,导致破坏,画卷出现明显的绢丝开裂和掉粉断裂。 画上无数文人收藏留下的题跋,都被裁掉了,切口处有明显掉渣、断裂、掉粉、掉色现象。 损坏极其严重。 前些日子的火灾,又导致画面干裂、边角被熏得泛黄、泛黑,残损加重。 苏婳先用烧开的水,淋洗上面的污秽和烟熏的痕迹。 这一操作,把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给惊住了,打着手势,连声喊道:“NO!NO!NO!Stop!” 苏婳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气坚定地说:“放心,我有将近二十年的工作经验。如果修坏了,我赔,我立军令状,拿性命赔!” 见对方半信半疑,她当即拿起纸和笔,唰唰地在纸上立下了军令状。 工作人员再次惊呆! 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信,这么果敢的人,居然为了工作,赌上最宝贵的性命! 看样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那些人交头接耳,商量一番,拿着苏婳立的军令状,离开了。 把门关上。 苏婳拎起热水壶,把画面脏的地方,接连淋洗了五、六遍,才清洗掉上面的污秽。 洗完,开始揭画。 揭完,要补上面的虫洞和窟窿,以及断裂的地方。 苏婳用外公传给她的独门秘诀,珠联璧合式修复方法,来修。 珠联璧合修复,主要是修复用的料特别。 用水加皂角、桂皮、花椒、蜂蜜、明矾和白芨等诸多材料,按配比,放入锅里熬,再加挑选好的补纸撕碎,一并扔进锅里,一起熬制。 熬好后,苏婳用外公教授的方法,每天一点一点地在显微镜下进行修复。 修复了一个月,终于大功告成。 修复的同时,苏婳让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定做了一个特殊的橱柜。 橱柜里面要恒温恒湿,灯光不能太亮。 平时不展出的时候,就把修复好的《女史箴图》,放在橱柜里保存。 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古画,在苏婳一双妙手下,修复得完好如初,再延续个几百年,也没问题。 众人在大E博物馆接连修了三个月,终于圆满地完成任务。 苏婳一个人修复了任务的三分之一。 其他十几个老专家,加起来,修复了三分之二。 虽然苏婳年龄是最小的,却是活最好的,效率最高的,表现最惊艳的。 一个人顶他们好几个。 看着原本破损不堪的古字画,被修复得成最初的模样,大E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激动万分。 当天下午。 E国的记者,前来采访这帮来自东方文明古国的文物修复师。 苏婳被采访的最多,给的镜头也最多。 因为她修复得最快最好,又年轻,长得也漂亮,自带新闻话题性。 还因为她敢立军令状! 和平年代,像她这么敢立军令状,在E国历史上,空前绝后,仅此一人! 就是这股子自信、果敢劲儿,特别抓人,让她充满魅力。 记者问苏婳:“苏小姐,为什么要学习修复文物?” 苏婳想也不想地说:“因为我外公是文物修复师,想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记者提前做过功课的,对她有所了解,问:“听说你很小就跟着外公学艺,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在外面玩,你有没有羡慕?” 苏婳点点头,“会羡慕,但是长大后,就特别感谢外公。如果不是他,我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记者问:“有没有成功的秘诀传授一下?” 苏婳莞尔,“所谓成功的秘诀,很简单,就是四个字:专注、执着。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专注地做一件事,要比同时做几件事,更容易成功。执着,就是学会坚持。有时候,努力了三年、五年,仍看不到希望,很多人就放弃了。只有不轻言放弃的人,坚持到最后,才能到达顶峰。” 雷鸣般的掌声哗哗地响起。 专注、执着,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当天,苏婳的这段采访就上了BBC和E国电视台。 新闻标题是:来自东方古国的传奇人物,年轻的文物修复师苏婳。 BBC,相当于E国的新闻联播,是全球性质的。 这一播放,苏婳的知名度噌噌噌地往上涨。 文物修复师,因为修复的是古董,本就自带神秘属性。 苏婳年纪轻轻,却成名,就更引人瞩目了。 加之她长得漂亮,气质温婉典雅,做事却果敢,又美又杀,惊艳众人! 一下子就引起了轰动! 不只是E国,其他海外国家纷纷也对她好奇! 一时之间,各大网络平台、社交媒体,都在刷这个叫苏婳的文物修复师! 无数海外年轻人,甚至翻墙去扒苏婳的生平,想了解更多! 关于苏婳的新闻,轰动到,连远在国内的顾傲霆都看到了。 看着清雅单薄的苏婳,气场一米八地接受外媒的采访,他掀了掀嘴角,脸上露出个十分复杂的表情。 小丫头,挺牛气啊。 第203章 女王接见 苏婳和老专家们回到酒店。 次日一早,忽然接到博物馆工作人员的邀请,说女王要接见他们。 倒也不意外。 毕竟他们为E国博物馆做出了杰出贡献。 如果没有他们这帮人,那些价值连城的国之瑰宝,就毁于一旦了。 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苏婳上网查,见女王要注意什么礼仪。 毕竟她现在一言一行,代表着国家,不能出丑。 一旦出丑,丢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国家的形象。 可是上网查了半天,关于这方面的内容极少,模模糊糊都不具体,开玩笑的居多。 大概能被女王接见的人,都忙得没时间上网回帖子吧。 苏婳只好去找那些老专家请教礼仪。 老专家们纷纷摇头。 他们在国内都是个顶个的高手,没少被国家级别的领导人接见,唯独没被E国女王接见过。 正当苏婳一筹莫展时,手机响了。 是顾北弦打来的。 苏婳回到自己房间,接通。 男人温润性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想我了没?” 苏婳乖乖巧巧地回:“想了。” “哪里想了?” 苏婳违心地说:“心。” 其实正为见女王的礼仪,急得抓耳挠腮呢,哪有心思想他? 但是,他心眼针尖那么大,如果她说没想,他肯定又不高兴。 他不高兴了,还得她哄,到时又得多费口舌。 久而久之,苏婳学乖了,偶尔说个谎,提前杜绝所有矛盾发生。 果然,顾北弦对她这个回答是满意的。 “我也想你了。”他温温沉沉地说,好听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深情。 苏婳心里甜丝丝的。 顾北弦问:“你哪天回来?我亲自去机场接你。” “三天后吧。” 顾北弦语气透着细微的不悦,“不是已经修完了吗?为什么还要隔这么久?” “他们国家的女王要接见我们。对了,你知道见女王有什么礼仪吗?我不懂,怕到时会出丑。” “知道。” 苏婳迫不及待,“你说。” “E国本国的女人见到女王时,要行屈膝礼,不过你不是他们国家的,点头致敬就好。握手的时候,不要先伸手,等女王伸出手来,你才可以去和她握手。和她握手,要迅速,且不能用力,一只手就可以,千万不要握个没完。不要用手去接触任何王室成员,不能拥抱、亲吻,拍肩膀也不行,任何肢体接触都不行。和女王聊天时,不要聊和她个人生活有关的,哪怕夸她也不行。” 苏婳听得一怔一怔的。 顾北弦继续说:“和女王说话时,不能模仿她独特的皇室口音。和她进餐时,如果她没吃,谁都不能先动食物,中途也不能起身去厕所。不要背对女王,在古代的话,背对女王,会被当场射死。” 苏婳诧异极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我中学就在E国读的,上过皇家礼仪课。” 难怪平时顾北弦言行举止,都特别优雅,特别贵气的感觉。 原来从小就接受这种教育。 苏婳啧啧几声,“富N代就是秀。” “再秀,还不是为你着迷?”他声音低沉磁性,散发男性魅力。 苏婳耳尖发烫,“你说情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为了追老婆,就得不择手段,区区几句情话,算什么。” 苏婳笑着嗔道:“贫嘴。” 嘴上嫌弃,心里却是高兴的。 到了约定时间,苏婳和一帮老专家们来到女王的宫殿。 古老却威严的宫殿,大而空旷,十分气派。 复古的尖尖高顶,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这是苏婳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真正的宫殿,和想象得差不多。 据说女王平时就在这里办公,还经常对外开放,好赚门票钱。 看来,E国王室挺有生意头脑的。 经过层层安全检查后,苏婳和老专家们,见到了女王。 她老人家穿着宝石蓝色的套裙,戴着同色系的礼帽。 虽然年迈,却十分优雅。 是个很有气质的老太太。 苏婳按照顾北弦说的方式和她握手,交谈了几句。 女王说的是很官方的话,感谢苏婳团队,为他们国家修复古字画。 接见完后,女王请他们一行人喝茶。 去的是很漂亮的皇家花园。 喝茶的时候,苏婳按照顾北弦告诉她的,拿起茶杯,一次喝一小口。 每一小口之后,要把茶杯放到碟子上,下一口的时候,再拿起杯子。 苏婳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有点接受不了这过分优雅的礼节。 不知顾北弦是怎么受的? 喝完茶后,女王邀请苏婳等人参加晚上的舞会。 可能是想拉近两国的关系,也可能是想补偿苏婳等人的心理。 毕竟珍藏在大E国博物馆里的那些字画,来路不太光彩。 总之,国家强大了,国民在外受到的待遇也会隆重。 盛情难却,苏婳答应下来。 可是,她发现了个致命问题,她不会跳舞。 夜晚很快来临。 舞会上。 苏婳尴尬地坐在座位上。 音乐响起,众人走进舞池,翩翩起舞。 连那帮老专家们,都跳得有模有样。 独独只有苏婳,呆呆地坐那里,像个壁花。 外公教她修复古画,教她怎么做人,却没教她社交礼仪和跳舞。 这时有个年轻男士,走到苏婳面前,优雅地微微躬身,朝她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美丽的东方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是个很帅的白种男人,金发碧眼,高鼻梁。 苏婳礼貌地笑了笑,以“不会”为由婉拒了。 男士比想象得要热情,操着一口优美的皇室英语,说:“不会不要紧,我可以教你。” 苏婳不知该如何拒绝他才好。 生硬地拒绝,又怕坏了两国关系。 正当她左右为难之际,不远处走过来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很绅士地对那位男士说:“这是我太太,她不会跳舞,还是我来教她吧。” 声音低磁动听。 是顾北弦。 那人和他认识,笑一笑,离开了。 苏婳惊住了,“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朝她伸出手,装模作样地说:“美丽的小姐,能赏光陪我跳一支舞吗?” 苏婳轻轻翻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 顾北弦抓着她的手,一把拉进自己怀里,半搂着她跳起来,跳得极慢,但是舞姿优雅,很绅士,风度翩翩。 苏婳轻轻偎着他,低声道:“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 “女王孙子辈有很多,其中有一个是我同学;女王孙媳妇的婚纱,由我妈亲手设计。凭这几层关系,想进来,不难。” 苏婳不由得感叹,富N代就是秀。 他们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不过她能被顾北弦喜欢,应该也不差,没什么可自卑的。 一走神,她一脚踩到了顾北弦的鞋子上。 为了配正装套裙,她破天荒穿了高跟鞋。 那尖利的跟,踩得顾北弦眉心直蹙。 第204章 荣归故里 顾北弦垂首,薄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苏婳轻轻瞟他一眼,“前夫。” 说话间,不小心又踩了他一脚。 以至于,接下来,顾北弦不再跟她说话了。 跟新手跳舞,就是受罪。 废鞋,也废脚。 好在这个皇家舞会,持续的时间不太长。 结束后,苏婳和顾北弦离开皇宫,上车,往酒店开去。 刚坐好,苏婳就忍不住说:“这皇家气氛,太拘束了,说话不敢大声说,喝茶不敢大口喝。我觉得我平时够可以的了,可是来到这里,像裹了脚似的。”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不啊,你今晚表现得很好。” “哪里好了?我都不会跳舞,好在你一直带着我,否则尴尬死。” “踩了我二十一次,解恨了吗?” 苏婳心虚极了,“一定很疼吧?我给你揉揉。” 她弯腰就要去察看他的脚,被他拉住,“不用。” 回到酒店。 鞋子一脱,苏婳看到顾北弦的脚背都青了。 她心疼极了。 又心疼,又内疚。 弯腰就要去帮他揉脚,被他扶住腰肢,“小别胜新婚,用别的方式补偿我吧。” 他好看的眉眼俯视着她,黑漆漆的,潮湿,欲得上头,带着浓浓的暗示意味。 苏婳有点佩服他,脚都被踩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想那事。 换了她,疼都疼死了。 两人一起去冲澡。 在浴室,顾北弦就已经控制不住了,握着她柔软的腰身,把她按到墙上,深吻。 苏婳被吻得骨头酥麻,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心里像盛开了一朵花。 他忽然俯身,一手伸到她腿弯下,一手伸到她腋下,打横把她抱起来。 苏婳身体瞬间腾空,喊道:“你的脚,你脚不是疼吗?” “被你一亲就不疼了。” 他抱着她大步朝卧室走去,走得很稳。 把她放到床上,很细致地吻她。 吻她的发丝,吻她的眼睛,吻她樱红柔软的唇。 他把她调了个个,咬咬她的肩胛骨,吻她山峦起伏的脊背。 他温柔而热烈地亲吻她。 吻得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很快,两人进入山崩地裂,天塌地陷,浑然忘我的境界…… 很长很长时间后,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巨大的虚空感和满足感,回荡在房间里。 顾北弦拨开苏婳汗涔涔的头发,直直地盯着她,“今晚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就跟那个男人跳舞了?” 苏婳扑哧笑出声,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呀你,真是个大醋坛子。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种干醋,你也吃?” “我们要个孩子吧?”他下颔埋在她颈窝里,特别依恋的样子。 苏婳心里一阵刺痛,摇摇头,“等复婚后再说吧。” 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是她过不去的坎。 就像去世的阿尧哥一样。 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碗大的疤,怎么都愈合不了。 次日。 众人登上回国的飞机。 八、九个小时后,抵达京都。 嗅着熟悉的空气,苏婳觉得好亲切。 终于回来了。 最近几个月,分别辗转好几个国家。 转来转去,还是京都最好。 一出机场,就看到红色的条幅拉在半空中,上写:热烈欢迎敬爱的文物修复专家团队,凯旋归来! 旁边还有一帮年轻的小姑娘和小伙子拿着手机,举着相机,对着苏婳拍照、录像,嘴里疯狂地喊着:“姐姐,姐姐好美!苏婳姐姐,朝这边看过来!” 苏婳诧异极了。 这是明星才有的待遇。 她一个修文物的,居然也享受到了。 一朝之间,成了流量密码。 顾北弦牵着她的手,大步朝停车的地方走。 有代拍的举着相机紧紧跟上来,相机镜头都对到苏婳脸上了。 顾北弦抬手把她按进怀里,牢牢护着。 随行的保镖,将人流隔开,空出一条路,让两人走。 那帮老专家们明明和苏婳一起去E国修复文物,却被冷落了。 没人拍他们。 倍受冷落的齐柏松摇摇头,对身边人说:“看,这个重女轻男的社会,唉!” 同伴纠正他:“应该是这个看脸的社会吧。你要是长成小苏她前夫那样,人家小姑娘也追着你拍。” 齐柏松啧啧几声,“也是,你看那帮小姑娘刚开始拍苏婳,拍着拍着就拍她男人了。” 回国第二天,苏婳接到电视台的邀请,参加访谈节目。 谈一下在E国修复文物的感受。 毕竟要趁热打铁。 接下来,苏婳连轴转,和一帮老专家,接连录制了好几个节目。 有鉴宝的,有文物修复的,甚至连娱乐节目也找上她。 还有时尚杂志找到她。 苏婳一改之前的低调,来者不拒。 以前低调的时候,总是被楚锁锁和顾傲霆瞧不起,说她小门小户,小山沟里出来的,上不了台面。 她偏要争一口气。 用行动告诉他们,小门小户怎么了?小山沟里出来的又怎么了? 照样能为国争光,靠实力打他们的脸。 回国第七天。 文化局局长江文海,亲自给苏婳和一帮老专家,颁发了“国家荣誉证书”和奖金。 苏婳被授予国家级文物修复专家的职称,还被母校京都大学历史考古系,聘为客座教授。 一时之间,苏婳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给苏婳颁完奖后,当天晚上,江文海和顾傲霆一起应酬。 顾傲霆最近接手文化宫拆迁改造工程。 两人交道打得比较多。 酒过三巡。 江文海眼神微醺,对顾傲霆说:“老顾啊,猜猜我今天给谁颁奖了?” 顾傲霆眼皮一撩,“谁?” “你儿媳妇。” 顾傲霆拿酒杯的手一顿,“哪个儿媳妇?” 他心目中认定的儿媳妇,以前是楚锁锁,现在是周品品,冷不丁听江文海提,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 江文海放下酒杯,“苏婳啊。” 顾傲霆脸上肌肉一硬,不在意的口吻说:“她啊。” 轻飘飘的语气,虽然没说轻蔑,轻蔑却尽显。 江文海和顾傲霆关系很熟,听出他这轻蔑的语气,登时就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小苏此行出国修复文物,圆满完成任务,为国争了光,维护了民族尊严。往大了说,跟民族英雄差不多。” 顾傲霆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那意思,不认同。 江文海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衅,心里有点不舒服,加之醉意上来了,情绪有点不受控制。 就想刺一刺顾傲霆。 他问:“小苏和你儿子为什么离婚?” 顾傲霆再次昧着良心说:“感情不和。” “胡说,机场有人拍到他们夫妻俩成双成对,特别恩爱。我看你是嫌弃小苏家世不好吧?” 顾傲霆动动眼皮,没吭声,就是默认了。 江文海家世也不好,当年沾了岳父的光,才走到今天。 对门第观念,深恶痛绝。 他睨着顾傲霆,“你们这些有钱人啊,眼高于顶,整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这观念不对啊。你看港岛的霍老,迎娶跳水冠军为孙媳妇,人家说‘下嫁’。你怎么就没那个觉悟呢?人家霍老,不比你家家底厚?我看小苏嫁你家儿子,也是下嫁!下嫁!” 顾傲霆被他批得,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红了。 生平第一次红。 第205章 活色生香 被江文海夹枪带棒,一顿嘲讽。 顾傲霆心里憋得慌,又不好明着反驳,毕竟人家是文化局局长,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很多。 一生闷气,喝酒就上头。 没喝两杯,顾傲霆就有了醉意。 应酬完,顾傲霆被助理搀扶着,上了车。 刚坐好,他就大着舌头,向助理发牢骚:“这个老江,凤凰男出身,靠着岳父的扶持,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没有他老岳,他啥都不是,还敢蹬鼻子上脸,教训我。” 助理劝道:“江局喝多了,酒后的话当不得真,顾董,您别往心里去。” 顾傲霆单手费力地扯掉领带,“我看他和苏婳就是同一类人,一个凤凰男,一个凤凰女。说是替苏婳打抱不平,还不是替他自己出气?什么为国争光,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他儿媳妇不也是个富二代,他怎么不给他儿子找苏婳那种?” 助理默了默,“其实,苏小姐除了家世差点,其他真挺优秀的,比很多富二代都强。” 顾傲霆听着不顺气,刚想训他,顿了下,问:“那丫头真有那么优秀?” 助理实话实说:“苏小姐认真、努力、踏实,有情有义,低调内敛,不张扬,还特别善良。” “善良?”顾傲霆冷哼一声。 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粘着的玻璃瓶子。 善良个头。 这都好几个月了,她也不来帮他拆掉。 天天蜷着个手,难受死了。 助理三十多岁,家中有个上初中的女儿。 他说:“我女儿以前追星,为了看一场演唱会,千里迢迢跑到海城,整天不是唱歌,就是鼓捣爱豆周边,不好好学习。现在她换偶像了,改追苏小姐,说要好好学习,考大学,等长大像她一样,做个优秀的文物修复师,为国争光。我觉得江局说得没错,家世不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个人品质。” 忠言逆耳。 顾傲霆听着特别别扭,“苏婳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唬唬小孩子。” 助理不说话了,再说下去,该惹他生气了。 把顾傲霆送回家。 助理和司机一起搀扶他进门。 扶他到楼上,助理帮他脱了鞋子和外套,喂他喝了水,又拉了薄被给他盖好。 做好这一切,助理刚要走。 顾傲霆蠕动着嘴唇,说:“北关鱼市那个项目,不是要找明星代言吗?” “是。” “找苏婳吧。” 助理一愣,随即应道:“好,我明天一早就转告顾总。” “直接去找苏婳吧,就说我让的。作为交换条件,她得把我手上的玻璃瓶子,拆了。” 助理瞥一眼他手上的透明玻璃瓶子,“好的,顾董,那您好好休息。” 次日。 顾傲霆的助理来到凤起潮鸣,找到苏婳,传达了顾傲霆的意思。 如果助理不提,苏婳都快把那件事都给忘了。 没想到顾傲霆这么能撑。 撑了好几个月,才稍微松点口。 苏婳权衡一下,说:“成,等代言合同签完,我就帮他拆瓶子。” 助理想当和事佬,“其实顾董他人不坏,就是太为顾总着想了。他对顾总从小就寄予厚望,手把手地培养他,希望他事事完美。” “你们顾董控制欲太强,希望人人都按照他的规划活着。”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苏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没人愿意受他摆布。” 助理尴尬地笑了笑,“也是。” 回到公司,助理把顾傲霆的意思,传达给顾北弦。 捧自己心爱的女人,顾北弦自然不遗余力。 他当即打电话安排广告部的人,对苏婳个人影响力做评估和预算,并联系她,商谈合作事宜。 广告部有周品品安插的眼线。 没多久,这件事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别提有多生气了。 她家的地,盖的楼盘,居然要用苏婳做形象代言,这不是往她脸上啪啪地打吗? 不行。 她得出面干涉。 这个项目的地是他们周家的,公司有她家一小半股份,她有决定权。 周品品立马去更衣室,脱掉身上的黑色职业装,换了个黑色V领紧身长裙,又重新化了一遍妆,还喷了香水,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女人味。 之前听说顾北弦把她当男人。 她才不是男人呢。 一个小时后。 周品品踩着高跟鞋,袅袅娜娜地来到顾北弦的办公室。 轻叩门,进去。 她靠在门口沙发上,扬起职业假笑,“听说北关鱼市项目楼盘,代言人要用苏婳?” 顾北弦坐在办公桌前,一张俊脸清冷矜贵,没什么情绪地应道:“对,这是顾董的意思。” 周品品愣住了。 没想到居然是顾傲霆的意思。 一种冰凉的不祥感,顺着小腿往上爬。 感觉大势已去。 人一慌,思维就容易乱。 周品品也不例外。 她皮笑肉不笑道:“苏婳不是明星,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让她来做楼盘代言人,不太合适吧?项目有我们家一半,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提前跟我这个股东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顾北弦什么也没说。 只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和苏婳有关的新闻和电视节目。 食指轻划鼠标,他一一翻给周品品看,“这是她最近几个月上的电视节目,有国内的,有国外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周品品眼底轻蔑一闪而过。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顾北弦又查到苏婳的微博,指给她看,“短短几个月,苏婳微博吸粉将近两千万,丝毫不输流量明星。” 周品品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这粉丝是顾总帮她买的僵尸粉吧?” 顾北弦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凉薄地注视着她,“承认苏婳优秀有那么难吗?即使她不是我前妻,我也会用她。形象过关,曝光量足,为国争光,能量正。不一定非得用明星,品牌用运动员做代言的,也不在少数。” 周品品努力维持微笑,“像苏小姐这种娱乐圈外的人,火得快,凉得也快,代言一签最少要一年。我觉得我们得慎重,不要任人唯亲。” 顾北弦原以为周品品是个理智之人,利益至上。 没想到她也这么感性。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 沉吟片刻,他说:“苏婳实力摆在那里,火一年没问题,现在文化局和故博都在力推她。” 周品品盯着他因为说话上下翕动的喉结,暗暗咽了咽口水。 好看的男人,连喉结都长得这么性感。 视线情不自禁移到他的唇上,薄唇弧度完美,沾了水的唇色那么润泽,像刚刚接过吻。 这男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一时竟意乱情迷,抿了抿唇。 想象和他接吻的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过了足足半分钟,周品品才恢复理智,“我觉得,还是用明星靠谱。地产不是小项目,苏婳吸引的粉丝年轻人居多,购买力差。” 顾北弦勾唇,“正好相反,苏婳的粉丝搞古玩的居多,非富即贵,正是楼盘的主力客户。只不过他们没有年轻粉丝那么活跃,看起来好像年轻粉丝居多。” 周品品皱眉。 说得口干舌燥,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还特意在杯子上留了抹口红印。 放下杯子。 假装忽然意识到什么,她连忙说:“啊,对不起我忘了,这是你的杯子,刚才赶路赶得有点渴。” 其实,她是故意的。 故意试探顾北弦的底线。 等了这么久,非但没等到他和苏婳分手,两个人反而越来越好。 现在连顾傲霆都开始偏向苏婳了,她有点急。 想加快速度,速战速决,把他拿下。 用他的杯子喝水,等于间接和他接吻。 要是闷骚的男人,看到那抹性感的口红印,就会想入非非,接下来,暧昧水到渠成。 她不信,天下还有不沾腥的猫。 奈何顾北弦不上钩。 他盯着杯子上的口红印,眉心拧起,直接拿起杯子,就朝垃圾桶走过去。 周品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对不起,杯子给我,我去帮你刷一刷。” 她故意拿胸口蹭他手臂。 她穿的是V领。 露出大片雪白春光。 顾北弦别过头,冷声道:“周小姐,请你放尊重点。” 周品品不放,反而抱紧他的手臂,声音变得好浪,“顾总,以后别把我当男人了,我是个女人,比你想象得要活色生香。” “松开。”顾北弦冷着脸往外抽手臂。 忽听门上传来一声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苏婳。 看到周品品穿着性感的黑色V领长裙,整个人贴在顾北弦身上,满眼春情,骚得要命。 苏婳笑了。 第206章 他是我的 顾北弦触电似的,一下子把周品品推到三米开外。 周品品穿着高跟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旁边的书柜,才勉强站稳脚步。 她捂着胸口,气息微喘。 顾北弦忙向苏婳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刚才正往外抽手臂。” 周品品也解释道:“苏小姐,你别误会,我不小心用了顾总的杯子,要帮他刷的。” 苏婳目光清清冷冷地瞟着她,没说话。 顾北弦什么样,她心里清楚。 可是周品品就不一定了。 这个女人心机得很,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两面三刀,玩阴的。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苏婳从包里拿出一支装了酒精的喷雾,走到顾北弦面前,往他衬衫袖子上唰唰唰,喷了好几下,笑道:“你有洁癖,被脏东西碰了,得消毒。” 被骂成“脏东西”的周品品,一张脸阴得哟。 恨不得当场和苏婳干起来。 奈何又顾忌在顾北弦面前的形象。 只能吃个哑巴亏。 顾北弦抬手揉揉苏婳的头,“是广告部打电话让你过来的吗?” 苏婳仰起小脸冲他笑,“是啊,你爸先让助理去找我,得到我的同意后,才告诉你们的。” 顾北弦眼神沁着点淡淡的嘲讽,“老头子终于开化了。” 真相苏婳比谁都清楚。 不是顾傲霆开化了,而是他受够了手上粘着的玻璃瓶子。 让她代言,不过是顺水推舟,一举两得。 顾北弦把手里的杯子扔进垃圾桶里,牵着苏婳,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声音调柔问:“想喝什么?我让秘书给你泡。” “咖啡吧。” “好。”顾北弦走到办公桌前,拨了内线,吩咐秘书:“准备一杯意式浓缩,加糖加奶,再准备两块提拉米苏和榴莲班戟。” 放下电话,看到周品品还杵在那里。 顾北弦微微蹙眉,“周小姐,你还有事?” 周品品清清嗓子,“代言人的事,希望顾总好好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顾董同意,我同意,你父亲和周占肯定也会同意。投票选举的话,少数服从多数。” 周品品有点恼,“我爸和我弟不会同意的,大家是合伙做生意,你不能这么独裁。” 顾北弦微微耸肩,“不信,你就打电话问问。” 周品品拿起手机给周百川和周占打过去。 无一例外,两人都说,他们不管经营的事,一切交给顾氏父子,他们只坐等分红。 周品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暗骂:一群猪队友! 队友不给力,周品品只能忍下这口气。 她深呼吸一声,说:“你们忙,我先走了。” 顾北弦淡淡道:“慢走,不送。” 周品品抓着包就朝门口走去,表面镇定,心里憋得不行。 苏婳站起来,冲顾北弦微微一笑,“我去送送周小姐。” 顾北弦眼睫微垂,眸光温柔,“去吧,送到电梯口马上回来。” “好。” 苏婳和周品品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苏婳瞟了眼周品品的低V长裙。 挤挤还挺有料。 苏婳淡声道:“周小姐今天穿得挺性感。现在是工作时间吧,我记得你上班时间都是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怎么,这是为了见顾北弦,特意换的?” 周品品扯了扯领口,扯出一丝笑,“我想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苏婳莞尔,“的确,你穿衣有自由,但是穿成这样来勾引我男人,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周品品出师未捷,憋了一肚子火。 听苏婳这么说,她再也忍不住,呛道:“说话请注意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了?” “杯子上的口红印,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拿胸口往他身上噌。但凡我修养差一点,就一个耳光甩到你脸上了。” 周品品冷笑,“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脾气好冲哦。顾叔叔选你做我们项目的代言人,你可得注意形象。别动不动就甩耳光,造成负面影响,是要付违约金的哦。” 苏婳勾了勾唇,“放心,我会注意。” 说话间,两人走到电梯口。 周品品按了电梯,刚要往里走。 苏婳按住开关,把电梯门合上,对她说:“你顾叔叔手上的那个玻璃瓶子,还有印象吗?” 周品品警惕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卖关子。” “那玻璃瓶子里本来装了液体,是硝化甘油,俗称炸药。如果你再对我男人动手动脚,我不介意给你也配上。” 周品品脸色登时就变了,“你威胁我?” “不,不是威胁,我一向说到做到。”苏婳温温柔柔地帮她拉了拉领口,“下次再来见顾北弦,记得穿得严实点。” 周品品推开她的手,刚要发作。 苏婳又说:“再觊觎我男人,我不介意去学点巫术,我学东西很快的。” “呵呵!”周品品歪着嘴嘲讽一笑。 那神情,相当不屑。 她阴阳怪气地说:“苏小姐真是让我大跌眼镜,不只恐吓我,还整上了封建迷信。” 苏婳坦荡一笑,“不吓唬你了。其实所谓的巫术,不过是一种连现代医学仪器都查不出来的寄生虫或者病毒。不要小瞧这些寄生虫和病毒哦,有时候,足以致命。还是那句话,不要对顾北弦动不该动的心思,他是我的。” 周品品语气生硬,提醒道:“你们离婚了。” “总有一天,我们会复婚。”苏婳拍拍她的肩膀,轻飘飘地说:“不要招惹像我们这样的老实人,一旦惹恼,下场十分可怕。” 周品品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不屑一顾。 按开电梯,走了进去。 苏婳返回顾北弦的办公室,坐到沙发上。 他端起咖啡递给她,“你们聊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苏婳接过咖啡,轻轻抿了口,轻描淡写道:“警告她,不要把你弄脏了。” 顾北弦勾唇,“你现在越来越霸道了。” “没办法,谁让你太能招蜂引蝶了,走了一个楚锁锁,又来一个周品品,没完没了。”苏婳语气慵懒地说。 顾北弦在她身边坐下,拉她坐到自己腿上,轻轻亲吻她脸颊,“我喜欢你这么紧张我的样子。” 特别喜欢。 感觉被她爱着。 第207章 你会求我 苏婳手指抬起顾北弦的下颔,漂亮的秋水眼凝视着他,警告的语气说:“以后离姓周的女人远一点。” 声音清脆却不失霸气。 顾北弦太吃她这一套了。 明明是温婉沉静的长相,却说出这么霸道的话。 莫名有种反差萌。 他的心都酥了。 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在她柔软的唇上,重重一吻。 他笑,“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由分说,他拿起手机,拨给周百川,“周叔叔,以后再有工作接洽,请您本人亲自来,或者派周占过来。” 周百川头一蒙,“发生什么事了?北弦。” 顾北弦一本正经,道:“周小姐举止轻浮,借着工作之便,猥亵我。” 苏婳正在喝咖啡,听他这么说,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猥亵? 亏他能想出这么个词来。 调戏还好说,猥亵已经构成犯罪了。 若报警,可以直接拘留了。 周百川老脸一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品品怎么,怎么你了?” “猥亵”二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你问她本人,她今天的言行举止十分恶劣。如果不换人,会严重影响到双方的合作。若因为你方原因造成合作取消,按照当时签的合同,你们是要付高额违约金的。” 周百川额头都冒冷汗了。 高昂的违约金是一回事。 关键那块地,手续跑完了,地基也打好了,等着楼盘一封顶,就可以预售了。 预售意味着,坐等收钱。 这种时候取消合作,对双方的损失都很大。 周百川是个生意人,没有太多的野心,只想好好赚钱。 他忙不迭地应道:“好好好,回头我好好说说品品,你别生气。下次再有工作接洽,我让占占过去。” 顾北弦淡嗯一声,挂了电话。 苏婳故意学周品品的样子,抱着他的手臂,“可以啊你,猥亵二字,你都用上了。” 顾北弦十分享受被她揩油,“就得把事情渲染得严重点,省得她以为我在跟她玩欲擒故纵,普信女。” 苏婳笑容加深,“行啊你,紧跟潮流,连普信女都知道。” “以前很少上网冲浪,最近你在媒体曝光得多,就偶尔关注了一下。” 苏婳一顿。 想起她微博评论区里,有许多忠粉怒怼黑粉,问:“我微博评论区里那些怼黑粉的,有你的小号吗?” “有一个是我的小号,偶尔上一下,其他全是广告部的工作人员在打理。” “你小号是哪个?” “婳婳的骨灰粉。” 苏婳又好笑又感动,拿起叉子插起一块提拉米苏,喂到他嘴里,“姐姐赏你的。” 顾北弦淡笑,“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离会议还有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掐着苏婳的腰,打横抱起来,走到书柜旁边的暗门,抬脚踢开。 里面是一个清清静静的休息室,有床,电视和饮水机等。 顾北弦把苏婳放到床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要你以身相许。” 苏婳扑哧笑出声,“玩得挺花啊你,要在办公室里做?” 顾北弦手指熟练地解开她的衬衫纽扣,细致地亲吻她的脖颈,“等会儿会更花。” 同一时间。 周百川一个电话,把周品品叫回家。 一进屋。 周百川就把一个茶杯摔到她面前,“你丢不丢人?” 周品品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顾北弦打电话告诉我,说你猥亵他。” 周品品一愣,有点无语,没想到顾北弦这么腹黑。 “我猥亵他?我怎么可能猥亵他?我,我,我就……” 她说不出来。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之,我没猥亵他!” 周百川慢腾腾下命令:“以后再有工作上的事,你别去了,让占占去吧。” “占占懂个屁,他又没在地产行业干过,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顾北弦刚打来电话,疾言厉色地警告我,如果再派你去,就取消合作。” 周品品冷笑,语气轻蔑又不甘,“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为了个可有可无的前妻,连合作伙伴都敢得罪。” “你死心吧,苏婳现在越来越出名,他们俩复婚是迟早的事。你就别上赶着去找难堪了,强扭的瓜不甜!” “不,我就爱吃强扭的瓜,管他甜不甜!”周品品赌气说完。 一转身,噌噌噌地上了楼。 门一关上,她抓起床上的枕头、抱枕,扔到地上,泄愤似的,在上面踩来踩去。 顾北弦这一招,搞得她颜面无光。 她从小各方面优秀,追她的男人大把。 只有她拒绝男人的份,她哪被男人拒绝过? 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瘪,更没在男人身上栽过! 她忽然萌生报复心,想追到顾北弦,再把他甩了! 一周后。 苏婳和顾氏集团签了代言合同。 当天下午,顾傲霆就迫不及待地过来找苏婳拆瓶子了。 实在受够了走哪里都粘着那个瓶子,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瞅着。 洗脸吃饭睡觉,都不得劲儿。 难受死了。 拆瓶子前,苏婳把一式两份的合同,摆在他面前,“顾叔叔,把这个也签了吧。” 顾傲霆定睛一看。 是保证书。 让他保证永远不会派人伤害苏佩兰和苏婳。 顾傲霆不乐意了,“小丫头,你这是毁约。一码归一码,我付你代言费,你帮我们拆瓶子,你不能临时加条件。” 苏婳笑了,“顾董,你以为我在意你们公司给的那点代言费?” “代言费虽然只有几百万,但是能让你出名。” 苏婳淡然道:“不,名利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要不是为了争口气,我才不会到处抛头露面,去做节目、上电视、做广告。我只喜欢清清静静地修复古画,最不喜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顾傲霆一时拿她没办法,只好拿起笔,极不情愿地在保证书上签了字。 苏婳把一盒印泥推过去,“按手印。” 顾傲霆黑着脸,按了手印。 苏婳把保证书给顾傲霆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留他在一楼客厅待着。 苏婳来到二楼实验室,开始配比稀释液。 她拿起试管,有条不紊地把几十种化学试剂,按照比例配好。 这些化学试剂,比例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法化解顾傲霆手上的补天胶。 配好试剂,她拿着试管瓶下来。 用棉棒蘸了试剂,一点点地渗进顾傲霆手掌和玻璃瓶中间位置。 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把玻璃瓶和他的掌心分离。 那块皮肤已经发红,发硬。 没有个把月,是恢复不到从前了。 顾傲霆想想就来气,睨着苏婳,“你现在不过有点小小的名气,跟我们家大业大的顾家,还是不能比。” 苏婳淡淡一笑,“放心,终有一天,你会求着我和顾北弦复婚。” 第208章 奇奇怪怪 顾傲霆呵呵嗤笑,“小丫头,别太狂。” 苏婳清雅一笑,云淡风轻地说:“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是你儿子追得紧,我才没换人。但凡我洒脱一点,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如果不是念着和他那三年的感情,谁要忍受你?” 说到这里,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顾傲霆,“一旦我换人,顾董这个瓶子就要带到百年之后了。所以你最好识趣点,别背地里对我妈动手脚,否则我会比你更阴。” 她是笑着说。 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重。 但就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顾傲霆只觉得左手掌心一阵刺痛。 是心理上的疼痛。 怕苏婳再对他动什么手脚,他一声不吭,站起来就走。 表面镇静如常,心却是慌的,乱的。 出了大门。 助理迎上来,看一眼他左手掌心,“恭喜顾董,瓶子终于拆下来了。” 顾傲霆总觉得他这话充满讽刺。 他没好气地说:“快看看我后背,有没有粘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助理绕到他背后,仔细查看一番,“没有。” 顾傲霆这才松口气,“这丫头太阴了,一个破瓶子,折磨了我好几个月。” 助理忍不住说:“其实苏小姐人挺好的。公司给她的代言费是五百万,她不缺这点钱的。接这个代言,不过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因为您是顾总的父亲,她也是怕顾总夹在您和她中间为难。她就是太为顾总着想了,换了别人,早就拐着顾总和您断绝父子关系了。” 顾傲霆眼神一硬,带着刺地瞪着助理,“顾北弦给了你多少好处费,你要这么替苏婳说话?” 助理的脸一瞬间变了色,“顾董,我一分钱都没收,真的。” “他威胁你了?” “也没有,他就是,就是让我在你面前,多说两句实话。” 顾傲霆鼻子哼出一声冷笑,“好啊你,拿着我的钱,却替他说话。难怪呢,前些天就感觉你不对劲了。” 他一甩袖子,大步朝车子走去。 助理急忙追上去,“冤枉啊,顾董,我也是为了你们父子俩关系更融洽。” 十天后。 约定时间,苏婳进摄影棚拍广告。 是第一次拍广告。 不过她丝毫不胆怯。 闪光灯咔咔咔地照在她脸上,刚开始眼睛会情不自禁地眨,但是很快就适应了。 因为从小临摹古画,苏婳具有很好的艺术细胞,特别会寻找镜头。 摄影师抱着专业相机,不停地夸赞道:“不错,不错,看这里,对,就是这样,很好,太棒了!” 拍了一上午。 中间换了四套衣服。 结束拍摄。 苏婳去化妆间换衣服,正拆着耳朵上的耳环。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苏婳抬头。 看到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走进来,男人眉眼英俊深邃,气质矜贵。 是顾北弦。 苏婳惊喜,弯起眉眼,笑容清甜。 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她就站起来扑到他怀里了,“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递给她一杯少冰加正常糖的杨枝甘露,“到中午了,想着你拍了一上午辛苦了,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火锅可以吗?” 顾北弦眉心微蹙,“你胃不好,少吃点辣的。” 苏婳黛眉微拧,“我最近几天嘴里没味,就想吃点辣的。” 她一拧眉,顾北弦立马变了语气,“好,你说吃什么,咱就吃什么,听你的。” “扑哧!”旁边有人笑出声。 顾北弦这才发觉沈鸢也在。 他对她印象并不好,沉着脸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鸢耸耸肩,“我辞职了,现在跟着婳姐混,做她的助理和徒弟。” 顾北弦表情微冷,“做苏婳的助理就乖乖地做,但是,不要拐着她去下墓,更不要骗她去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放心好啦,考古队的工作我已经辞了,不会带婳姐去做稀奇古怪的事,顶多带她去盗盗墓。” 顾北弦脸色阴冷下来,对苏婳说:“把这个助理辞了,我重新给你找个省事的。” 苏婳拍拍他的手,“沈鸢逗你的,盗墓犯法,我不会做犯法的事。” 沈鸢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所谓的高冷男神,一遇到苏婳,秒变忠犬。 笑着笑着,她笑不出来了。 好羡慕啊,也想找个这样的男人,来玩玩感情。 一行人去了火锅店。 进包间的时候,碰到了周占。 隔老远,周占就热情地挥着手,朝顾北弦和苏婳打招呼:“弦哥好,嫂子好!” 落到沈鸢身上时,他漫不经心道:“沈老鹰好。” 沈鸢皱眉瞪着他,“我叫沈鸢!沈鸢!沈鸢!” 周占懒懒道:“还是沈老鹰好听,霸气,好记。我记性差得要命,一般人的名字扭头就忘,却记着你沈老鹰。” 苏婳觉得这俩人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见周占是一个人,又杵在那里不肯走,随口让道:“跟我们一起吃吧,吃火锅人多热闹。” 周占求之不得。 前些日子周品品和顾北弦闹僵了,他正愁没机会缓和关系呢。 私下约了顾北弦几次,都被他拒绝了。 进了包间。 上菜。 顾北弦一张俊脸,清冷得像冬天玻璃上的霜花。 他推了个应酬,好不容易抽个空和苏婳吃个情侣餐,结果一个两个的都不识趣,上赶着来当电灯泡。 要不是给苏婳面子,他早就把这俩人轰出去了。 菜煮开后,顾北弦拿公筷给苏婳捞羊肉、鱼丸,把她面前的盘子堆得老高,“拍了一上午的照片,都累瘦了,你多吃点。” 苏婳哭笑不得,拍个照片哪里就能累瘦了? 她拦着他拿筷子的手,“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周占啧啧几声,“嫂子命真好,弦哥这么宠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顾北弦清冷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点,端着架子,说:“是我命好,娶了苏婳这么好的妻子。” 沈鸢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总,你们俩还没复婚,婳姐是你前妻。” 被戳到软肋,顾北弦漆黑的眸子沉了沉,不高兴了。 周占坐在沈鸢旁边,抬脚踢了她的腿一下,意思是: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沈鸢比苏婳还直,拿眼斜他,“你踢我干嘛?” 周占捞起一块牛舌头朝她嘴里塞,“吃!吃!吃!吃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沈鸢往外吐,“烫!烫!烫!你要烫死我吗?” 苏婳看看周占,再看看沈鸢,感觉奇奇怪怪的CP出来了。 手上忽然一热,顾北弦的手覆过来,拉起她的手,“我们去隔壁再开个包间,这里太吵了。” 第209章 甜到发齁 苏婳没顾北弦那么讲究,抬腕看了看表,说:“就在这里吃吧,换包间还得重新点菜、上菜、等锅开,你下午还有事。” 周占是个极有眼色的。 听苏婳这么说,他急忙站起来,“嫂子,你和弦哥慢慢吃,我们去隔壁。” 沈鸢正拿着公筷在锅里,翻江倒海地找撒尿牛丸呢,嘴里嘟囔道:“干嘛要换?不就吃个午饭嘛,将就一下就吃完了,换来换去的多麻烦。” 周占抓着她的手臂,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出去。 找服务员重新开了个包间。 沈鸢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上菜,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呢,好好的换什么包间?我都快饿死了。” 周占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衔在嘴里,点着,斜眼瞅她,吊儿郎当地说:“就你这低到负数的情商,能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挺不容易。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鸢右手托腮,懒懒道:“盗墓的。” 周占一个激灵,差点跌到椅子下面。 他咳嗽一声,“难、难怪情商低到负数呢,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情商能高才怪。” 沈鸢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呢,做什么工作的?” 周占弹弹烟灰,懒洋洋道:“我嘛,地主家的傻儿子,整天混吃等死。” 沈鸢扑哧笑出声。 觉得这地主家的傻儿子太好玩了。 她朝他飞了个眼风,“改天带你下墓玩。秦始皇的皇陵,你听说过么?哪天姐姐带你去挖。咱干票大的,干这一票,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周占手里的烟差点折断,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喂,110吗?我这边有个盗墓贼,要盗秦始皇陵,你们快点派人来抓她。” 沈鸢噌地站起来,绕到他面前,去夺他的手机。 周占伸长手臂不让她抢。 两人你争我抢,互不相让。 争抢间,沈鸢身体失重,啪地一下压到周占身上。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脸贴着脸,腰贴着腰,腿贴着腿。 呼吸缠绕在一起,空气都烫了。 处处都是暧昧的味道。 沈鸢的软玉温香,隔着薄薄的布料渗出来,周占只觉得小腹一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这傻了吧唧的女人,有那么点点好看。 一定是自己眼瞎了。 沈鸢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脸一热,急忙从他身上起来,骂道:“臭不要脸!占我便宜!狗男人!” 此话一出,周占刚起来的那点微妙感觉全散了。 他觉得这蠢女人,铁定得打一辈子光棍。 这么不解风情,傻子才会娶回家。 周占把手机扔到沈鸢面前,“吓唬你的,电话压根就没打出去。” 沈鸢一看更恼了,上前就去揪他的头发,“你这个骗子!竟敢骗我!” 周占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拽,嚷嚷道:“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讨厌的女人?沈老鹰,你这辈子要是能嫁出去,我周占就是地上爬的!” 和这边的冰火两重天相比,顾北弦和苏婳那边要甜蜜得多。 顾北弦正拿筷子喂苏婳吃呢。 搞得苏婳啼笑皆非。 她把菜夹给他,“你也吃,我这么大人了,不用你喂。” 顾北弦霸道地说:“我乐意喂。” 苏婳拿他没办法。 于是两人就你喂我,我喂你。 时不时地还亲上一口。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甜到发齁。 几天后。 苏婳代言的地产广告,成片修好了,铺天盖地推起来。 楼盘那边做了放大版的挂上。 地铁站、电视台广告都铺上了,连写字楼电梯间都是印有苏婳半身照的楼宇广告。 因为楼盘封顶才能预售,于是地产商搞了个交两万抵三万,交五万抵十万的活动,其实就是变相预售。 上万张楼宇宣传单,发下去。 宣传单上印的是楼盘外观图,和苏婳一身白衣,巧笑嫣然的半身照。 项目名称是北关鱼市改造项目,楼盘名叫:书香名苑。 名字是找大师算的,总共取了五个。 最后由顾傲霆和周百川两人拍板叫:书香名苑。 打出的广告词是:一城二河三小四中,书香名苑名校风范。 土洋土洋的,带着顾傲霆和周百川的气息。 有一种老资本家的年代感。 唯有苏婳的照片,清雅宜人地立在楼盘外观图旁,温温婉婉,眼神自信淡定,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广告打出去,变相预售的效果很好。 交定金那天,人山人海,人潮涌动,售楼处里都挤不动。 正如顾北弦说的,苏婳的粉丝都是搞古玩的,非富即贵,购买力不容小觑。 当然,顾氏集团地产行业佼佼者的名声,摆在那里,质量有保证。 书香名苑,是学区房,又是河景房,稀缺楼盘。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想卖不好,都难。 苏婳拿到五百万代言费后,要全捐了。 捐给孤儿院。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为那个夭折的胎儿积福。 选了个周末,她和顾北弦一起来到市孤儿院。 因为顾北弦经常搞这种公益活动,为了合理避税,也为了打造企业美好形象。 所以孤儿院的院长认识他。 隔老远,院长就笑盈盈地迎出来,“顾总,您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呢?我好派人出来接您。” 顾北弦偏头,微抬下颔指指苏婳,“是我太太要捐。” 明明是前妻。 不过有外人在,苏婳给他面子,并不纠正。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一听是顾北弦的“太太”,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双手来握苏婳的手,“顾太太,我代表孤儿院所有的孩子们,感谢您献爱心。” 苏婳握了握她的手,恬淡一笑,“应该的。” 院长殷勤地说:“您要记者吗?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记者过来,给您筹备一个隆重的捐款仪式。” 苏婳摇摇头,“不用,我把支票给你,看看孩子们就走。” 院长一怔,随即笑了,笑得很灿烂,“如今像您这么低调,真心只为孩子着想的,太少了。” 大都是带着目的性来捐款的。 苏婳轻声说:“先带我去看看孩子吧。” “好,您请跟我来。”院长在前面带路。 苏婳和顾北弦并肩跟上去,保镖跟在后面。 来到孩子们的房间。 苏婳看到一个衣着时髦,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人,正抱着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对着镜头咧嘴笑,笑得很假。 有两个摄影师抱着专业相机,对着她不停地拍啊拍,录啊录。 旁边还有人举着打光板。 一看就是作秀。 苏婳脚步停下了。 因为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楚锁锁。 作秀做到孤儿院了,够可以的。 看到顾北弦,楚锁锁眼睛一亮。 “北弦哥,你怎么来了?”她松开小女孩,就朝顾北弦噔噔噔地跑过来。 那欢快的模样活脱脱像只小麻雀。 快到跟前时,顾北弦拉过旁边一个保镖挡在自己面前。 楚锁锁猝不及防,扑到了保镖怀里。 保镖的脸瞬间红了。 楚锁锁的脸黑了。 第210章 情深款款 “啪!” 楚锁锁一巴掌甩到保镖脸上,瞪着他,“你非礼我!” “我没有。”保镖捂着脸,有苦难言。 “起开。”楚锁锁抬手把他拨到一边。 再看向顾北弦时,她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得甜甜的,“北弦哥,好巧啊,你也来做慈善?” 顾北弦绷紧一张俊脸,微抬下颔,指着苏婳,“是我太太来捐款。” 楚锁锁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们复婚了?” 顾北弦淡淡道:“复不复婚,都没你什么事。” 一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冰冰冷冷的,不近人情。 苏婳对顾北弦的表现相当满意。 她拿小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也是对他的一种赞赏。 顾北弦反手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 他低垂眼眸俯视着她,眸光温柔,充满深情。 这一刻,他身上仿佛有光,情深款款,风度翩翩,和清清雅雅的苏婳配一脸。 楚锁锁快要嫉妒死了。 明明这男人是她的,却被苏婳抢走了。 她的脸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想哭。 但是找的专业摄影师正在录像呢,院长和孩子们也瞅着。 楚锁锁强颜欢笑道:“北弦哥越来越幽默了。” 顾北弦没有什么耐心同她说废话,对苏婳说:“你看看孩子,把支票捐了,我们走吧。” 苏婳扭头吩咐身后的保镖,“去车里把玩具和吃的穿的,搬过来。” 几个保镖转身去外面的车子搬东西去了。 很快,一箱箱的玩具、衣物和甜点,搬了过来。 苏婳走到一个瘦瘦的大眼睛女孩面前,弯下腰,摸摸她的头。 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安慰的话,他们想必早就听说过无数遍了。 最后,苏婳温柔地抱了抱小女孩,说:“你要好好的,每天都开开心心。” 小女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点点头,乖乖巧巧地说:“姐姐,你好漂亮。” 楚锁锁请来的摄影师,想巴结楚锁锁,问小女孩:“那你说是这位姐姐漂亮,还是姓楚的姐姐漂亮?” 小女孩看看苏婳,再看看楚锁锁,“两个姐姐都漂亮。” 她伸手指着苏婳,“但是我更喜欢这个姐姐。” 摄影师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想扳回一局,问:“为什么啊?” 小女孩说:“这个姐姐看我时,眼睛里有光。” 楚锁锁撇了撇嘴。 要不是顾北弦在,她就挖苦这个小女孩了,什么眼光啊。 明明她更漂亮才对。 苏婳懒得和楚锁锁浪费时间。 她陪了会儿孩子,把支票交给院长,离开。 从头到尾,都特别低调。 楚锁锁等他们离开后,继续高调作秀。 照片和视频拍了大半天,才收工。 把一帮孩子折腾得不轻。 因为得陪她又唱又跳,还得不停夸她。 楚锁锁吩咐摄影师,找人把照片好好处理处理,到时上传到楚氏集团的官网上,营造她白富美的人设。 作完秀后,楚锁锁离开孤儿院。 一路上不时看到有苏婳做的广告牌,伫立在路两旁。 楚锁锁气又开始不顺了。 经过北关鱼市时,楚锁锁看到书香名苑的售楼处,玻璃幕墙上,张贴着苏婳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她,笑容清清雅雅,仿佛在向自己挑衅。 楚锁锁眼睛都红了。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她忍不住打电话给顾傲霆,吐槽道:“顾叔叔,你们公司旗下开发的楼盘,怎么选苏婳当形象代言人了?你们开发的都是高端楼盘,选一个小山沟沟里出来的当形象代言人,不是自毁招牌吗?” 顾傲霆有一说一,实事求是道:“虽然我看不上那丫头,但她带货能力还行。前几天书香名苑搞了个交定金活动,当天售卖情况特别好,超出预期。” 楚锁锁相当不服气,“那是你们公司楼盘开发得好,跟她没多大关系吧?” “跟她有点关系。以前公司旗下楼盘,都用明星代言,但是效果没她这么好。估计她最近电视节目上得多,又是搞古董的。古玩圈的,非富即贵,购买能力强,是楼盘主要客户群体。” 楚锁锁憋得哟,想揍人。 她深吸一口气,“这么说,顾叔叔想让她和北弦哥复婚了?” 顾傲霆呵呵冷笑,“她离我心目中的儿媳妇还差得远呢,复婚的事,以后再说吧。” 楚锁锁一听,误以为自己还有戏。 可高兴坏了。 她试探的语气,小心地问:“那顾叔叔心目中的儿媳妇,是谁呀?” 顾傲霆老狐狸一个,岂能听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语重心长地说:“锁锁啊,你现实一点吧,你和北弦是不可能了。趁着年轻,你该相亲相亲,该约会约会去。你才二十出头,长得又漂亮,肯定能遇到更好的男孩子。” 楚锁锁鼻子一皱,掐了电话。 在心里把顾傲霆骂了又骂。 骂完顾傲霆,骂顾凛,最后又骂苏婳。 唯独不觉得她自己有什么错。 次日夜晚。 苏婳修复完手上一幅古画,累得浑身肌肉酸痛。 近日来工作强度大,又是修复古画,又是录节目,几乎是连轴转。 有点吃不消。 她问沈鸢:“附近有没有靠谱的按摩店?我们去放松一下,我的腰疼死了。” 于是,沈鸢带她来到了京都最高档的女子美容美体护理会所。 环境是真的好,装修是真的高档。 价格也是真的贵。 苏婳第一次进美容院,不太清楚行情,以为美容院消费都这么高。 她交了钱,和沈鸢去冲澡,做全身推油和按摩。 是挺舒服。 美容师按摩手法娴熟且专业。 一个流程下来后,肌肉放松了不少,背不酸了,腰也不疼了,心情都好了。 做完推油,苏婳换上衣服,从美容室里出来,去休息区坐着,等沈鸢。 没坐多久,顾北弦的电话打过来了,问:“什么时候结束?” 苏婳抬腕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做完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你有事?” 顾北弦说:“我刚应酬完,过去接你。” “你那么忙,直接回家睡觉吧,我这边有保镖开车送。” “保镖是保镖,我是我,不一样。”顾北弦语气坚持。 他其实是想她了。 以前回家就能看到她。 如今回到家,屋里空空如也,没了女主人。 躺在宽大的床上,他只觉得孤独寂寞,还有冷。 人往往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所以,忙碌之余,他抽点空,就想见苏婳一面,以解相思之渴。 苏婳拗不过他,“那你到了稍微等一下我们吧。” 说话间,听到拖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而来。 苏婳一抬头,脸色变了。 第211章 虐渣超爽 楚锁锁穿着美容院的白色睡袍,正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 仔细看,走路姿势微微有点跛。 四目相对。 苏婳微微抿唇。 楚锁锁轻蔑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苏婳不想被她破坏心情,懒得搭理她。 楚锁锁把前台叫过来,指手画脚,“你们这会所,不是号称全京都最高档的护理中心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里放啊。” 前台小姐懵了,“楚小姐,您能说得具体点吗?” 楚锁锁伸手指着苏婳的鼻子,“连这种乡巴佬也往里放,是不把我们这些尊贵的会员,放在眼里吗?” 在她说阿猫阿狗的时候,苏婳就已经忍不住了。 等她“乡巴佬”三字一出,苏婳冷笑一声,抄起手里的一次性水杯,直接砸到她脸上。 “砰!” 楚锁锁被纸杯砸得鼻子一酸。 紧接着温热的水,泼了她一头一脸。 楚锁锁恼羞成怒,挽着袖子,就要朝苏婳扑过去,“你这个贱人,敢打我!” 苏婳抓起包,拉开拉链,包里放着她自己研制的防狼喷雾。 东西还没拿出来。 一道身影冲过来。 苏婳定睛一看,是沈鸢。 说时迟,那时快! 沈鸢一把扯掉楚锁锁头上包着的毛巾,拽着她的头发,就往卫生间方向拖,“说谁阿猫阿狗呢?说谁乡巴佬呢?嘿,我这暴脾气,今天干不死你,我就不姓沈!” 她力气不小。 拽着楚锁锁的头发,短短几秒钟,就把她拖进了卫生间。 前台小姐急忙追上去,想把两人拉开,嘴里不停地喊道:“沈小姐,沈小姐,你们不要打了,快放开她!” 沈鸢咔一下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上了。 她拽着楚锁锁的头发,就往墙上撞,边撞边怒道:“乡巴佬怎么你了?乡巴佬吃你家米了,还是睡你家床了?要被你这么瞧不起?妈的,你是什么垃圾玩意儿,也配瞧不起我们乡下人!” 楚锁锁捂着自己的头,哭得声音都碎了,“放开我,你这个贱人,快点放开我!” 沈鸢啪啪两个大耳光甩到她脸上,“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乡下人的厉害!老鹰不发威,你拿我当小家雀儿!” 她把楚锁锁按到地上,又是一顿狠揍! 直打得她鼻青脸肿,哭得没有人腔,沈鸢才松手。 楚锁锁缩在墙角,还嘴硬,眼神阴鸷瞪着她,“你这个贱货!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嘿,还敢嘴硬!”沈鸢站起来,照着楚锁锁的屁股,狠狠踹了两脚。 直踹得她彻底不吭声了,沈鸢才拍拍手,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前台小姐急忙跑进卫生间,去扶楚锁锁,“楚小姐,你没事吧?” 楚锁锁一把打掉她的手,“快去叫我的保镖!不要放她们走!” 前台为难,“整整一层都是女顾客,您的保镖是男的,上来不方便吧?” 楚锁锁想站起来,可是身上疼得跟散架了似的,站不起来。 苏婳递给沈鸢一张消毒湿巾,“手疼吗?” “还好。”沈鸢接过来擦了擦手,伸展了下筋骨,“好久没这么爽了。” 两人说话间来到前台。 前台有两个值班人员,剩下的一个极力劝说苏婳充值办会员卡。 苏婳本来是打算办卡的,可是楚锁锁在这里消费,就没必要办了。 不够添堵的。 她婉拒了前台。 两人走进电梯。 苏婳问沈鸢:“你今天怎么这么猛?” 沈鸢揉着腕骨说:“我家就是农村的,上小学时,我妈带着我改嫁给我继父,就是沈淮的父亲,这才来到城里。因为不爱打扮,在学校里,总是受欺负,被同学骂乡巴佬、土包子。更过分的是,那些人还往我书包里放蚯蚓和癞蛤蟆,把我堵在女厕所里打。一气之下,我去学了跆拳道,小学毕业后,我把凡是欺负我的,挨个揍得半死。今天听到楚锁锁这么骂,我就想起我小时候被欺负的模样,没忍住。” 苏婳其实也有那种冲动。 好几次都想弄死楚锁锁。 她这样一个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人,硬是被楚锁锁逼出了戾气。 两人下楼,出了会所大门。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苏婳听得头皮发麻。 扭头一看。 是穿着白色睡袍的华棋柔,应该是刚揭掉面膜,没来得及洗,就冲下来了。 脸上浮着一层精华液。 油汪汪的,像擦了猪大油。 苏婳目光清冷道:“有话就说!” 沈鸢接下半句:“有屁快放!” 华棋柔红着眼睛瞅瞅苏婳,再瞅瞅沈鸢,最后落到苏婳脸上,“死丫头,竟敢动手打锁锁!我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今天不给我个说法,你们谁都别想走!” 她朝身后一招手。 两个保镖呼啦啦围上来。 苏婳也朝身后一招手,站在车边的保镖咚咚几步走过来。 保镖对保镖,一对一,二对二,互不相让。 华棋柔见保镖数量一样,没有胜算。 她一把卷起袖子,冲到苏婳面前,扬手就要打她耳光。 电光石火间! 苏婳抄起手中的防狼喷雾,唰唰唰,就朝华棋柔脸上喷去! 一阵奇痒扑面而来! 华棋柔顿时逮着脸挠个不停,“痒!痒!痒!好痒!死丫头,你朝我脸上喷什么了?怎么这么痒?啊,痒死我了!” 苏婳轻轻巧巧一笑,“是我自己研制的防狼喷雾,说是痒痒雾也行。如果没有我的解药,你会一直痒下去,直到死。” “啊!好痒!痒!你快帮我解开!你这个死丫头!”华棋柔发了疯似的,拼命挠着自己的脸。 尖利的指甲把她保养良好的脸,挠出一道道血印子。 看着面目狰狞极了。 苏婳冷冷一笑,“那场车祸是你搞的吧?害死阿忠,害死我的孩子,痒死你也是活该!”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见她要走,华棋柔慌了,扑上来就要抓她,“不许走!快给我解药!” 千钧一发之际! 穿着黑色衬衫深色长裤的男人凛步而来,没系领带,领口散开,露出性感的锁骨。 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逆光中英俊五官更显冷峻。 那双过于颀长的腿,是怎么在空中划过弧度的,苏婳没看清。 反正华棋柔被他踢出去很远。 落地时,声响很大,她摔得很惨,半天爬不起来,疼得呲牙裂嘴。 苏婳笑得眉眼弯弯,冲男人竖起大拇指,“我男人帅呆了!” 第212章 春宵太短 难得被苏婳夸,顾北弦唇角扬起,眉眼含笑,牵起她的手,上车。 保镖刚要关车门,沈鸢挤了进来,紧挨着苏婳坐下。 顾北弦上扬的唇角,垂下。 侧眸瞥一眼沈鸢。 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好不容易抽个空,来见苏婳一面,她还要当电灯泡。 顾北弦不动声色,对沈鸢说:“沈小姐,你去后面那辆车坐吧。” 沈鸢大咧咧道:“坐哪辆车不是坐?我有事要问婳姐。” 她拍拍苏婳的胳膊,“婳姐,那个防狼喷雾是怎么做的?为什么那女人痒成那样?” 苏婳隔着车窗玻璃,瞥了眼正蜷在地上痒得打滚的华棋柔,说:“主要成分是漆树汁和桃毛,痒不死人,但是活受罪。” 上次在加州,被劫匪持枪抢劫。 回来,她就想办法搞了个防狼喷雾,防身用。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沈鸢问:“还有多余的吗?给我一个,万一遇到色狼,可以防身。” “有。”苏婳从包里掏出来,“这个先给你。” “谢谢婳姐。”沈鸢接过来,凑到苏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婳姐真好。”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一片消毒湿巾,在苏婳脸上擦了擦。 苏婳哭笑不得。 这男人,没治了。 连女人的醋也吃。 她把手伸过去,暗暗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带着爱意的温度。 顾北弦唇角情不自禁地勾了勾。 心里仿佛盛开了一个春天。 心情一好,连带着看沈鸢都没那么讨厌了。 抵达凤起潮鸣,苏婳下车。 顾北弦跟着她下了车。 他牵着她的手,朝门口走去。 沈鸢又跟了上来。 看在顾北弦眼里,只觉得她阴魂不散。 已经忍了她一路,他耐心尽失,问:“沈小姐,你打算一直黏着苏婳吗?” 沈鸢一脸懵逼,“我最近帮婳姐修画,也住在凤起潮鸣,有问题吗?” 顾北弦暗暗磨了磨牙根,吩咐身后的保镖:“送沈小姐去酒店住。” “好的,顾总。” 保镖对沈鸢说:“沈小姐,请跟我们上车吧。” 沈鸢嘿了一声,“干嘛去酒店啊,多浪费钱。你们俩想过二人世界,过就是。我晚上睡得死,啥都听不到,只要你俩别把房顶干塌,我绝对醒不过来。” 顾北弦从未见过如此不见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拨给周占,“在哪?” “在江边吃烧烤,你要来吗?弦哥。” “来凤起潮鸣一趟,现在,立刻,马上过来。” 周占头一蒙,“啥事啊,弦哥。” “来把沈鸢带走。” 周占更蒙了,“不是,那只老鹰跟我啥关系都没有,这大半夜的,我把她弄走不太好吧。” “书香名苑楼盘预售活动火爆,还想以后合作,就马上过来。” 言外之意:想赚钱,别磨叽。 周占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大事上却很精明。 一听不来,有损利益,马上应道:“好好好,我现在就过去,十分钟后到。” 顾北弦淡嗯一声,挂了电话。 沈鸢不乐意了,“顾总,你太霸道了,想赶我走,直接说就是,干嘛要把我推给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啊?万一他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我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顾北弦垂眸扫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臂的肌肉上,淡淡道:“你别非礼周占就算好的。” 沈鸢一脸嫌弃,“我才不会非礼他呢,我对他不感冒。”我喜欢你这型的。 当然,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可抚。 这点数,她有。 苏婳推推顾北弦,“太晚了,沈鸢毕竟是个女孩子。” 顾北弦抬手摸摸她的头,“放心,周占看外表不靠谱,做事却极有分寸,不会怎么着她的。你不觉得这俩人挺配吗?” 苏婳也觉得这俩人有那么点奇奇怪怪的CP感。 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十分钟后,周占急匆匆地来了。 苏婳对他说:“你陪沈鸢去吃个夜宵,十二点前把她送回来。” 沈鸢情商其实不算低,就是没把苏婳当外人。 当然,她也有私心,想和顾北弦多待会儿。 男神么,不能占有,还不能近观了? 如今被顾北弦这么一明示,她自尊心就有点受挫,“不用了,婳姐,你们俩好好玩,我回家。” 苏婳又叮嘱周占:“你别欺负她。” 周占白了沈鸢一眼,抬手抹抹额头的汗,“放心,我不好她这口,脱光了,我都不会碰她。” 沈鸢捏起他胳膊上的一块肉,用力拧了一圈。 拧得周占呲牙咧嘴。 两人出了苏婳的别墅。 上了周占的车。 车子发动。 周占把着方向盘,瞟一眼副驾上的沈鸢,语气有点嫌弃,“你怎么招惹弦哥了,大半夜把我拎过来,遭这个罪。” 沈鸢啧了一声,“想跟本姑娘约会的,从京都排到罗马,你就别占了便宜还卖乖了。” 周占切了一声,那意思,鬼才信呢。 前面红灯。 周占踩了刹车,趴在方向盘上端详她几眼,“单独看你,长得也还行。怎么一跟苏婳站一块,就成丑小鸭了?” 沈鸢嫌弃地斜他一眼,“单独看你,长得也凑合。一跟顾北弦站一块,就像个屎饼子似的,丑得不堪入目。” 说完两人彼此嫌弃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其实,沈鸢虽然手臂上有点肌肉,人长得还是蛮清秀的。 只要不开口,谁都不知道她是个女汉子。 周占虽然打扮得纨绔了点,模样也挺帅。 痞帅痞帅的。 奈何沈鸢第一眼看中的是顾北弦。 周占第一眼看中的是苏婳。 那两人模样、气质,都是顶级,就把这两人衬得有点逊色了。 凤起潮鸣这边。 顾北弦和苏婳在洗鸳鸯浴。 泡在满是玫瑰花瓣的浴缸里,苏婳有点担心沈鸢。 一个电话打过去。 手机里人声鼎沸。 沈鸢大着嗓门说:“我和周狗子在撸串儿呢,放心地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只有我欺负他的份,他不敢欺负我。姐姐我可是会跆拳道的,还有你给的防狼喷雾可以护身。撸完串儿,我就回家,你不用管我。” 苏婳抿唇笑了笑。 沈鸢真挺自来熟的。 对周占的称呼,已经变成周狗子了。 一个老鹰,一个狗子。 这俩人有戏。 她厌烦周品品,不知怎么的,对周占却挺有好感。 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支架上。 顾北弦把她拉到身下,薄唇凑到她的唇上,亲亲浅浅地吻起来,越吻越欲。 两人从浴缸辗转到了卧室,干柴烈火,只恨春宵太短。 第213章 上门求她 关键时刻,苏婳拉开床头柜,取出一个薄薄的包装袋,递给顾北弦,“别忘了措施。” 顾北弦微微蹙眉,低下头亲吻她耳垂,低声说:“戴着不舒服。” 声音慵懒极了。 性感中夹杂一点撒娇的意味。 苏婳凝视他英挺俊朗的面容,差点就心软了,要很努力才能坚持,“听话,万一搞出个孩子怎么办?” “怀了,我们就复婚。” “你爸不会同意的。” “之前你怀孕,那段时间他特别收敛,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拿你没办法。如今索刃在监狱里关着,楚锁锁被一场车祸撞得安分了不少,华棋柔也被教训了,周品品不敢再放肆。跟我复婚吧,婳婳。” 苏婳别过头,没说话,潮湿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 她不是没想过和他复婚的事。 可是,如今她也算小有名气了,还是被顾傲霆冷脸相待,指着鼻子说她配不上他们顾家。 楚锁锁、周品品之流,又时不时地窜出来膈应人。 没复婚,这段感情即使日后出现变故,也没什么负担。 一旦复婚,有了婚姻的牵绊,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温婉婉,围着丈夫团团转的小女人了。 以前的她,听到顾北弦提离婚的那一刻,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么,不会了,顶多难受那么一阵子。 顾北弦不知她心中所想。 他吻着她白嫩的脖颈,沉声说:“我知道你赌着一口气,想让我爸对你刮目相看。最近看你整日国内国外地跑,拼命三娘似的工作,特别心疼。明明生个孩子就能解决的事,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拼命。” 苏婳却不认同。 靠孩子挽救的婚姻,太勉强了。 她的价值远不止于生孩子。 再者,她还年轻,才二十三岁,还没从上次失去孩子的阴影中走出来,又让她怀孕,她做不到。 别看她长了副温婉沉静的外表,实则特别有主心骨。 最后顾北弦没拗过她,采取了避孕措施。 结束后,两人抱在一起,表面上甜蜜如常,心里却有了细微变化。 顾北弦觉得苏婳变了很多,变得越发难以捉摸,抓不住。 苏婳也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爱情已经不再是她生命的唯一。 次日清早。 苏婳醒来的时候,顾北弦已经走了。 柳嫂说:“顾总离开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饭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苏婳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她不肯生孩子。 他从小被身边人捧惯了,控制欲强,总希望别人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一不顺心,就不高兴。 又不好冲她发火,只能生闷气了。 苏婳拿起手机打给他,柔声细语哄了他几句。 他那人,虽然有些公子哥儿的通病,但是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好哄。 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好了。 苏婳又给沈鸢打电话,问:“昨晚你几点回的家?” “十二点啊。” “周占没欺负你吧?” 沈鸢哈哈大笑,“昨晚他跟我比喝酒,输的人要给对方三万块,结果他被我灌得不省人事。姐姐我白酒能干一斤,啤酒能干半筐的主,他跟我比喝酒,简直就是鲁班门前耍大斧,不自量力!一晚上白赚三万块,好开心!今儿个姐真高兴,真呀真高兴!” 她唱起来了。 苏婳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了。 真如顾北弦所说,只有沈鸢欺负周占的份。 在她面前,周占就是个弟弟。 放下手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门铃声,和砸门声。 苏婳隔着窗户朝外看。 是华棋柔带着一群保镖在按门铃。 华棋柔头发凌乱,身上名贵的服饰满是褶皱,一张保养良好的脸面目全非。 上面是一道道的血印,有的是新鲜的,往外渗着血。 有的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液粘着头发,丝丝拉拉的。 看上去阴森可怕。 苏婳带着保镖走出去,柳嫂把门打开。 华棋柔怒气冲冲,神情抓狂,冲过来就想抓苏婳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不敢再抓。 保镖急忙闪身拦在前面,把两人隔开。 华棋柔用力挠着自己的脸,很快,又挠出一道道新鲜的血印。 实在痒得受不了了,她收敛怒意,苦苦哀求道:“苏小姐,求求你,帮我解了脸上的痒吧。” 苏婳双臂环胸,目光清冷看着她,“你没去医院吗?” “去了,医生用炉甘石水帮我冲了,可还是痒,痒得受不了。找我爸,他一时也没办法,正在研究解药,让我等,可我实在等不了了,太痒了。求求你了,帮我解痒吧。” 苏婳见惯了她嚣张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 想必实在走投无路了。 苏婳静静地注视着她,“想让我帮你解痒也行,你告诉我,撞死阿忠的那场车祸,是你搞的吗?” 华棋柔挠脸的手忽然停下来,神色僵滞,呆呆地问:“什么车祸?” “别装了,只要你承认那场车祸是你搞的,我就帮你解痒。” 华棋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人。” 苏婳循循善诱,“那是索刃吗?” 华棋柔垂下眼皮,半天没吭声,在做艰难的思想斗争。 考虑半天,她忽然又装疯卖傻起来,不停挠着自己的脸,歇斯底里地说:“我不知道车祸,不知道,我也不认识索刃。” 苏婳见她装疯卖傻,一时拿她没办法。 她这么精明的人,即使动手,也会提前想好退路,撇清自己。 索刃又是刑警出身,警方审了那么久,他都不肯招。 即使报警的话,估计华棋柔也判不了多重的刑。 但是,就这么饶了她,不可能! 苏婳说:“想让我帮你解痒也行,你拿五千万送给阿忠父母和妻子,再去阿忠的坟前跪三天三夜。” 一下子拿出五千万,对华棋柔来说,挺头大。 跪,更是不可能跪! 笑话,让她这么高贵的贵妇,去跪一个小小的司机,怎么可能? 她做不到! 华棋柔又开始装傻,“阿忠是谁?我不认识阿忠,你是不是搞错了?” 苏婳冷冷一笑,“楚太太,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 她转身就走,步伐决绝。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华棋柔破碎的声音,“我同意!我同意!我给钱!我跪!求求你给我解痒吧!求求你!” 第214章 为他报仇 “你稍等。”苏婳回屋。 再出来时,手里是一个小小的棕色药瓶。 她把药瓶递给华棋柔,“这里面有三颗小药丸,一天吃一粒,一粒管一天,暂时可以止痒。等你把钱交给阿忠的家人,再去他坟前跪满三天三夜,我就把你脸上的毒,全解了。” 华棋柔一把抢过来,抠开瓶子,倒出一粒,就朝嘴里塞。 安安静静等了几分钟。 脸上的痒意没那么厉害了。 华棋柔又开始嚣张起来,顶着一张烂脸,对苏婳说:“小姑娘,五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能便宜点吗?五百万好不好?跪三天三夜,太长了,半天成吗?你是我爸教出来的徒弟,你会的,他也会。三天后,他肯定能配出解药来。” 苏婳就知道这女人狡猾。 她轻描淡写地笑笑,“要不你就等三天后吧。不过,三天后再来找我,就不是五千万那么简单了,得加钱,双倍。跪,也要跪足六天六夜才行。” 华棋柔脸色大变,冷哼一声,“小丫头,你好猖狂啊,你往我脸上喷东西,是故意伤害,我完全可以报警,把你抓起来。” 苏婳莞尔,“美容院门口的路边有监控,当时是你袭击我,我是正当防卫,报警我也没错。条件我摆在这里了,你爱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熬着吧。” 华棋柔扭头就走。 苏婳冲着她的背影,轻飘飘地说:“提醒你一下,顾傲霆手里的那个瓶子,也是我粘上去的。他去找我师父,我师父也无能为力。熬了几个月,最后不还是乖乖来找我解决?他那个瓶子能熬,你这个可熬不了,你的脸,会,烂,完。” 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 华棋柔不见棺材,不落泪。 鼻子哼出一声冷笑,她扭着腰走得更快了。 出了别墅区大门。 她拿起手机给华天寿打电话,“爸,解药三天内,你能配出来吗?” 华天寿在电话里咳嗽两声,说:“有难度。” 华棋柔埋怨道:“那小丫头是你徒弟,你徒弟搞的东西,你这个当师父的,居然搞不出解药?” “苏婳本就是带技学艺,能力在我之上,很正常。我从你脸上的血液里化验出,成分有漆树汁、桃毛、柳絮、猕猴桃绒、毛豆绒,还有几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闻所未闻,也不知她从哪里搞来的。我得拿去让医院的老朋友帮忙化验,三天的话,压根就不够,还得去找材料。找到材料,还得配制、实验,还不一定能解开。” 一听这话,华棋柔简直要气死了。 痒得钻心。 可是一下子往外掏五千万,割肉一般疼。 还要跪三天三夜,她哪吃过那样的苦? 但是如果不答应苏婳,三天后就要掏一个亿,跪六天六夜,她更难以承受。 思来想去,犹豫半天,华棋柔一狠心,朝苏婳家走去。 就当花钱消灾吧! 五千万,全当给苏婳烧纸了! 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苏婳。 华棋柔来到苏婳家门前。 苏婳早就回屋了。 华棋柔冲着窗户喊道:“姓苏的,我答应你!” 苏婳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推开窗户,说:“那你把钱送给阿忠家人吧,电话号码你肯定有。” 华棋柔还想狡辩。 苏婳说:“不用狡辩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给完钱,去跪吧,我会派人看着你。三天后,你来找我拿解药。” 华棋柔眼珠子一转,“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苏婳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信不信,决定权在我手上。” 华棋柔如今就是砧板上的肉,刀在苏婳手里。 她只能任由她宰割。 她撂下一句狠话,“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不敢欺骗我,惹恼了我,大家鱼死网破!” 一下子拿五千万出来,于她这种靠丈夫养的贵妇来说,挺头沉。 但是向楚砚儒要,少不了又得被他盘问一番。 华棋柔怕车祸的事暴露,也怕和索刃的奸情东窗事发。 能少一事,少一事吧。 华棋柔开了张支票,派保镖送到阿忠妻子家里。 她找了个诊所,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带着保镖去了阿忠的坟前。 苏婳派的人早就到了,虎视眈眈地瞅着,监工一样。 华棋柔的保镖,把一个垫子放到墓碑前,说:“夫人,您请跪。” 华棋柔总觉得这话里带着讽刺,狠狠剜了他一眼,一弯腰,双膝跪到上面,不情不愿的。 要不是苏婳派人守着,她就拉个躺椅,躺着了。 活这么久,除了父母和丈夫,她何曾跪过其他人? 吃了苏婳给的小药丸,脸上痒得没那么厉害了,是能忍住的痒。 有了精力,华棋柔那些阴鸷之气又来了,瞪着阿忠的墓碑,在心里把苏婳骂了又骂。 恨不得她下十八层地狱! 山上风大。 忽然一阵野风刮过。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刹那间黑下来。 “轰隆隆!” 一声惊雷擦着华棋柔的头皮过去了。 差点把她劈死。 吓得她急忙捂着耳朵,浑身像过电了似的,抖个不停! 再看向阿忠墓碑上的照片时,只觉得那张老实忠厚的脸,突然变得阴森恐怖。 华棋柔“啊”的一声尖叫,抱着头,爬起来,就想跑。 被苏婳派来的人按住肩膀,“楚太太,说好的三天,一天都不能少,你就好好跪吧,否则别想要解药,这是苏小姐的原话。” 华棋柔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奈何受制于苏婳。 她敢怒不敢言。 夏天天气变得快。 几个响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眨眼间,就把华棋柔淋成个了落汤鸡。 保镖急忙去山下取伞。 等伞拿上来的时候,华棋柔已经被大雨浇得浑身直抽抽,又冷,又痛苦,像犯了病的癫痫症患者,就差口吐白沫了。 白天还好些。 到了晚上,哪怕保镖打着手电筒,她还是吓得瑟瑟发抖。 就好像阿忠随时要从坟堆里蹦出来,找她索命似的。 旁边的树林被山风刮得窸窸窣窣的,不知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又怕,又难受。 简直要恨死苏婳了! 活了半辈子,她就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被她恨之入骨的苏婳,这会儿也挺苦恼的。 账户里无缘无故多了一个亿,美金。 境外汇入,还是捐赠形式。 私人账户汇进来的。 国外银行特别注重客户隐私。 她打电话问都问不出来,查也查不出来。 不知道是谁,突然给她捐赠了这么一大笔钱。 可把她好奇坏了。 第215章 不遗余力 打国外银行的电话,查不到汇款人信息,苏婳就开始打熟人电话。 先是打给了范鸿儒。 “范老,我账户收到一亿美金,以捐赠名义汇入,是不是您汇错了?” 范鸿儒哈哈一笑,“不是我。一亿美金不是小数目,如果对方汇错了,你的账户肯定早就被冻结了,所以不存在汇错的可能。你再打电话,去问问别人。” 苏婳道了声谢,开始用排除法筛选。 应该不是顾北弦。 他要给她钱,不会绕那么大一弯子,舍近求远,用国外账户汇。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一亿美金,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不是谁都能转的。 苏婳思来想去,猛然想到一个人。 顾谨尧! 她当即把电话拨给他,“顾先生,我账户今天收到了一亿美金,跟你有关吗?” 顾谨尧安静一瞬,说:“之前说好的,挖到宝藏,一人一半。” 苏婳一听,头都大了,“这钱我不能要,找宝藏的事,只是举手之劳。” “范老的钱你都收了,为什么不收我的?” 苏婳默然不语。 顾谨尧笑,“放心,这钱是安全的,很干净。” 苏婳斟酌片刻,固执地说:“把你个人的银行账户发来,我给你转过去。我这里只有你公司账户。” “这钱是你该得的,你要这么做,我可生气了。我这人从来不吃独食,自己吃肉,会让身边人都喝上汤。每个人都有份,不只你。” 苏婳见他生气了,有些迟疑,“可是……” 顾谨尧说:“你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有考古价值的,我一律没动,由你出面捐赠给国家吧。给高沧海打电话,他是你师兄,行事方便。” “捐赠是光荣的事,你自己出面也可以啊。” “我不方便出面,也不需要名气,而你,需要。” 苏婳忽然挺感动。 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不遗余力地为她着想,为她好,还不图回报。 试问,谁不感动呢。 她嗓音潮湿,说:“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谢谢。” “你也帮了我很多,我们互相帮助。” 苏婳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为了不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明明是他帮她更多。 她不想欠他的,于是说:“以后你需要修复的古字画和古瓷器,都来找我修吧,终生免费。” 顾谨尧轻声道:“再说吧。有藏宝图的那个宝玺,我下午派人送给你。” 他又把接下来该如何操作,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苏婳记性好。 他说一遍,她就全记下来了。 当天下午,苏婳收到顾谨尧送来的宝玺。 那处宝藏位于盘龙山。 隔天。 苏婳带着四个保镖,乘飞机来到盘龙山所处的城市。 下飞机又坐大巴车、三轮车,换了三种交通工具,终于抵达盘龙山。 这里人烟稀少,地处偏僻。 山清,水也秀,一看就是风水宝地。 远远看过去,盘龙山的山头,活脱脱像个龙头,巍峨的山体,宛若龙身,漫山遍野的树,像龙鳞。 早年间和外公学过一点风水,苏婳觉得这下面肯定有大墓。 不是王侯的,就是将军的。 一行人费力地爬上山头,龙头位置有棵苍老的松树。 松树下面就是宝藏埋藏之处。 宝藏入口处,顾谨尧已经派人重新掩埋,里面那些破坏的机关什么的,也全都清理干净了。 他是国外异能队出身,从业五年,想不留下痕迹,不难。 苏婳让保镖把洞口的松土,重新挖开,挖了直径一米多那么大一个洞。 哪怕是白天,里面也是黑漆漆一片。 光线透不进去。 苏婳没下去。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真下去了,看到宝藏,难免会动凡心。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 找到高沧海的号码拨过去,苏婳按照顾谨尧事先告诉她的,说:“师兄,前些日子我得到了一个印章,是个老物件儿,觉得有意思,就拿着把玩了几天,偶然间在印章里发现了一幅藏宝图。觉着好奇,我就带人来看了,结果一看,真发现了个宝藏,有可能是张献忠当年的藏宝处之一。你马上派人手过来挖吧。” 高沧海一听,老激动了,“宝藏在哪里?” “盘龙山,离张献忠当年那几船宝藏沉没的地方不远。” 明末年间,张献忠带着船队离开川省。 抵达江口境内时,突遭明朝将领袭击,张献忠把满载金银的木船,沉于江底。 并留下了“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的“寻银诀”。 一度引着无数人来打捞。 身为故博一把手的高沧海,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带人看好那里!千万不要被人偷了!我马上向上级领导汇报,带考古团队过去!” “好。” 高沧海刚要挂电话,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小师妹,这笔宝藏你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吞了,为什么没有哇?没人能拒绝得了这么大的诱惑。” 苏婳知道他在试探自己。 老江湖了。 她笑了笑,语气调侃道:“要不师兄装没接到这个电话,我带人把宝藏挖出来卖了吧,没人会嫌钱多。” “哈哈,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别介意,别介意。” 这会儿已到午后日偏西。 夏天的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皮疼。 苏婳和保镖们,拿新折的树枝,把洞口稍微掩盖了一下。 盖完,他们几个走到树荫下,把带来的食物分着吃了。 高沧海说他们的团队,在天黑之前赶到。 等待是漫长的,山顶信号不太好,手机上不了网,苏婳从背包里,摸出本《孙子兵法》看起来。 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可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十几页时,手机忽然响了。 苏婳扫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按了接听,手机里传来一道陌生又苍老的男声,“小婳,你现在在哪里?” 苏婳纳闷,“请问你是谁?” 那陌生男声变得不悦,“我是你爸爸,丁烈,有人看到你带着几个保镖上了盘龙山。” “爸爸”二字,太陌生了,陌生得让苏婳恍惚了一下。 这个称呼,在她生命中一直是缺席的。 就前几个月,他露了下面,把她膈应得不行。 苏婳疏离地问:“有事吗?” “你们上盘龙山干嘛?” “爬山,锻炼身体。” 丁烈阴恻恻一笑,“骗三岁小孩呢。你从京都乘飞机,大老远跑来盘龙山,就为了爬山?傻子才信。” 苏婳觉得他好无聊,就挂了电话。 没多久,保镖忽然指着山下说:“苏小姐,快看,有人正往上爬!” 苏婳以为是高沧海派来的人,没当回事,继续看书。 等那帮人全部上到山顶,苏婳一抬头。 好家伙! 为首的居然是丁烈,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那些人头发都是湿的,身上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显然刚从水里出来不久。 苏婳一愣,放下书,质问丁烈:“你来干什么?” 丁烈阴森森一笑,环视周围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被树枝盖着的洞口处,“我的好女儿,你这是在刨人家祖坟吗?” 苏婳有点紧张,担心他下去抢宝藏,否定道:“不是。” 丁烈不信,朝身后一挥手,“小子们,我们下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干票大的,不比天天在江里捞那些碎银子强?” 是的,欠了大量钱的他,也带人来水下寻找张献忠当年沉的那些金银珠宝了,小有收获。 苏婳快步走过去,拦在洞口前,警告道:“考古队马上就到了,你们不能下去!” 四个保镖也齐刷刷地围了上来,警惕地盯着他们。 丁烈狞笑,“臭丫头,你不给老子钱,还不让老子发财了?” 他扭头对身后人说:“不用管她,我们下去!看到什么,就拿什么!拿到的全是自己的!” 苏婳急忙吩咐保镖:“快拦住他们!” 几人打起来。 四个保镖对付七、八个人,刚好打个平手。 丁烈两眼发红,冷飕飕瞅着苏婳,“你让开!” 苏婳冷声道:“考古队马上就要到了,你别犯浑!” 丁烈才不管那么多,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就要把她从洞口拉开。 苏婳不肯走。 争执拉扯间,“啪”地一声。 苏婳被他推进洞里! 第216章 痛打渣男 洞挺深的,有两三米深。 落地时,苏婳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尾椎骨疼,右脚也崴了,脚脖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耳鸣眼花,眼泪都要跑出来了。 好久没缓过劲来。 脸上也是一道尖利的刺痛。 被一起掉下来的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她抬手一摸,指尖有血。 要破相了。 苏婳恼极了。 她强忍疼痛,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冲趴在洞口朝下看的丁烈,喊道:“你要是敢下来,我就把树枝扎到你身上!” 丁烈怒道:“臭丫头,你别犯傻!老子下去拿到好东西,发了财,就不会问你要钱了,也是为你好!” 苏婳知道他厚颜无耻,没想到他竟如此厚颜无耻。 跟楚锁锁母女有一拼。 苏婳大声道:“考古队的人马上就到了,你动这些东西是犯法的!” “犯个屁法!老子是你亲爹,你不向着老子,却向着考古队!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 苏婳觉得跟他没法沟通。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她俯身多捡了几根树枝,两手各拿几根,直愣愣地戳着洞口,不让他下来。 丁烈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搬来一块巨石,做出朝下扔的姿势,威胁道:“你让开,否则我就把这块石头扔下去了!” 这是要砸死自己! 苏婳心寒极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爹? 幸好没在他身边长大,否则还不知被他养歪成什么样。 僵持间,有个保镖察觉这边异常,急忙跑过来,拦腰抱住丁烈,硬把他拖到一边。 交手几个回合后,他朝他后脑勺用力劈了一下,直接把他打晕。 苏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差不多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四个保镖终于把上面的所有人都打趴下,拿绳子反绑了。 保镖朝洞口递绳子,“苏小姐,你抓紧绳子,我们把你拽上来!” 很快,有绳子从洞口垂下来。 苏婳双手紧紧抓着绳子一端。 四个保镖齐力把她拽上去。 脚踝疼得刺骨,苏婳单脚跳着走,瘸瘸拐拐,右脚不敢沾地。 一沾地,就像踩在无数根钢钉上那么疼。 尾椎骨也疼得厉害。 被保镖扶着来到树荫下,坐下。 苏婳把长裤拉上去一看,肿了,又红又肿。 原本纤细的脚踝,肿得有点像发面馒头,火辣辣地疼。 她忍着疼,拿起手机,调到相机,察看自己脸上的伤。 右边颧骨位置被一起掉下去的树枝,划了一道长约四、五厘米的口子,险些就戳到眼睛了。 苏婳倒抽一口冷气。 但凡位置再往上一点,她的右眼就被戳瞎了。 保镖全都吓坏了,异口同声地说:“苏小姐,是我们保护不力!要打要罚,随您的便!” 苏婳摇摇头,“他们人多,不怪你们。” 想了想,她又说:“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顾北弦。” 保镖面面相觑,互相对了个眼色,齐声应道:“好。” 来的时候,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没想到会出这么个变故,苏婳连药都没准备。 考古队的专机还在路上,眼下她走不了。 再疼,也只能强忍着。 也是奇怪,以前脆弱的时候,苏婳想的是外公外婆。 可现在脆弱的时候,她想的只有顾北弦,特别想被他抱一抱,哄一哄。 但又怕他怪罪这个,怪罪那个。 他那脾气,发起火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 硬生生挨到傍晚,高沧海等人乘坐的直升机,终于在山顶的平坦位置,降落了。 来了一帮老专家,都是经常上电视的那种,业界内十分出名的。 还有十多个年轻的,应该是他们的助理,专门负责打下手的。 看到苏婳脸上挂彩,脚踝也受了伤,高沧海连连道歉:“真对不起,小师妹,是我们来晚了。” 苏婳摇头,“你们有带的云南白药喷雾吗?帮我喷一下。” 脸上的伤已经凝血结痂了,不怎么疼了,可是脚踝实在太疼了,疼得难忍。 高沧海急忙问其他人要了云南白药喷雾。 苏婳拿过来,冲着红肿位置喷了喷。 高沧海要留下来挖掘宝藏。 他派直升飞机,把苏婳等人送回京都,去医院,疗伤。 丁烈等人也被绑了,一起带走,回去交给派出所处理。 等苏婳抵达医院,拍完片子,住上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输着液,苏婳接到了顾北弦的电话:“怎么还没回来?” 苏婳不敢说实话,“我出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去哪出差了?” “盘龙山。” “发个定位过来。” 苏婳脑壳都要炸了。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呢? 想让高沧海发个定位过来,做做假,奈何他那边信号不好,没有网络,发不过来。 苏婳一筹莫展,只好承认道:“我在医院。” 听到“医院”二字,顾北弦的心都提起来了,“哪受伤了?” “一点小伤。” “说实话。”顾北弦声音严肃,像极了发现孩子撒谎的家长。 苏婳心虚,有点怕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脚踝崴了,不严重,你不用担心。” “医院病房号发过来,我马上过去。” “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工作,别过来了,我没事,住几天院就好了。” “你这样子,我哪还有心情工作?”顾北弦语气焦急,嗔怪。 见他生气了,苏婳轻轻叹口气,报了病房号。 挂掉电话,继续输液。 十多分钟后,有人敲门。 苏婳以为是顾北弦来了,应道:“进来。” 谁知进来的却是顾谨尧。 苏婳急忙单手撑床坐起来,“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顾谨尧无暇回她的话,只顾察看她脸上的伤,目光焦忧,“你的脸不会留疤吧?” 苏婳反过来安慰他:“不会,伤口不深,有你送的玉源灵乳,等退痂后,抹几天就好了。”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伤了。”顾谨尧自责极了。 那么高大的人,头垂得像个受训的小学生。 苏婳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真不怪你,怪丁烈。” 顾谨尧咬紧牙根,眼里戾气一闪而过。 这一刻,他想弄死丁烈的心都有。 和他说话间,苏婳不时看表,又朝门口看过去。 担心顾北弦来了,再和顾谨尧撞上,会闹得不愉快。 她笑道:“不早了,顾先生,你先回去吧。” 顾谨尧视线落到她被子下面,脚的位置,很想掀开被子,看看她的脚,又觉得有点冒犯,忍住了。 他温声说:“那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苏婳微笑,“不用了,你那么忙。” 顾谨尧鬼使神差,脱口而出道:“我最近很闲,二十四小时都有时间。” 就差说要留下来二十四小时地照顾她了。 苏婳哭笑不得,“顾北弦快来了,他……”醋劲儿有点大。 当然后半句,苏婳没说,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顾谨尧微微握拳,“那好,我走了。” 他目光恋恋,在她受伤的侧脸上划过。 转身就走。 门一拉开。 顾北弦揪着丁烈的衣领站在门外,英挺的俊脸,凉得像初冬的薄雪。 漆黑好看的眸子沁着寒意,淡扫一眼顾谨尧,他抿紧薄唇,一言不发。 抓起丁烈的衣领,他猛地把他摔到病房的地板上。 丁烈疼得趴在地上,揉着膝盖,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顾北弦瞟一眼苏婳脸上的伤,心脏疼得像针扎一般刺痛。 他咬牙,迈着一双长腿,径直走到桌前,抄起一只玻璃杯子,啪地摔到地上。 尖利的玻璃碴洒了一地。 顾北弦飞起一脚,直接把丁烈踹到玻璃碴上。 尖利的玻璃碴刺破裤子,扎进皮肉,扎到骨头上,丁烈疼得面目狰狞,差点晕死过去,奄奄一息道:“顾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老丈人!” 顾北弦居高临下,眼神寒浸浸地睨着他,冷笑,“就是天王老子伤了我的女人,该打的也得打!” 第217章 她是凶手 “我的女人”四个字,顾北弦刻意咬重。 是说给丁烈听的,也是说给顾谨尧听的。 顾谨尧喜怒不辨。 跪在地上的丁烈,疼得五官走形,扯着嗓子哀嚎:“饶了我吧,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北弦嫌他聒噪,手一挥,命令手下人:“带他出去!” 保镖急忙上前,把丁烈连拖带拉地弄出去了。 顾北弦眼角余光瞥一眼顾谨尧,走到床边坐下,抬起苏婳小巧的下巴,端详她颧骨上的伤口,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大老远的,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苏婳微微偏头,想避开他的手。 顾谨尧还站在那里呢。 搞得这么亲密,她多少有点不自在。 顾北弦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偏不让她避开,指腹轻触她颧骨伤口,“再往上一点就伤到眼睛了,你那爹是亲的吗?” 苏婳握住他手腕,想从自己脸上挪开,“真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顾北弦掀开被子,察看她脚踝。 原本白皙纤细的脚踝,又红又肿,像极了刚拔完毛的猪前蹄。 顾北弦下颔骨微微咬紧,眉头拱起,凝视她几秒,质问:“谁让你去盘龙山的?” 苏婳就怕他问这个,轻声说:“是我自己要去的。” 顾北弦微挑眉梢,眼神明显怀疑,“是吗?这次是哪个专家邀请你的?” 自然不是什么专家。 再问下去,就扯到顾谨尧身上了。 这两人素来不和。 苏婳不想再加剧他们的矛盾,说:“我想喝水,口渴了。” 顾北弦审视她一秒,知道她不想说。 她不说,他也知道了,肯定是顾谨尧让她去的。 顾北弦站起来,“我去给你倒。” 拿了杯子,去接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苏婳。 顾谨尧这才有机会对苏婳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苏婳抬头冲他微笑,“谢谢你。” 顾谨尧低嗯一声,转身离开。 顾北弦摸摸苏婳的头,“你慢慢喝水,我去送一下客人。” 客人。 苏婳无奈地笑了笑。 顾北弦和顾谨尧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各自板着一张英俊的脸,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乘电梯,下了楼。 顾北弦说:“我们聊聊。” 顾谨尧没拒绝。 两人走到旁边的凉亭里。 顾北弦从西裤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顾谨尧。 顾谨尧接过来,点燃。 顾北弦深吸一口,吐出淡白色烟雾,淡淡道:“不觉得挤吗?” 三个人的爱情,太挤了。 顾谨尧自然明白,捏着烟的手一顿,闷声道:“我没做太出格的事。” 顾北弦唇角浮起抹极淡的嘲讽,“你就差贴在她身上了,还叫没做太出格的事?今晚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住在她的病房里?” 顾谨尧眼睛微微眯了眯,“我是担心她。” 顾北弦弹弹烟灰,没什么情绪地说:“换位思考一下,你妻子,要是有个男人整天围着她转,你会怎么想?” 顾谨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顾北弦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拿我们离婚了说事。即使离婚了,她也是我的爱人,我的女人,我们复婚是迟早的事。” 顾谨尧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似是在忍耐什么。 黑压压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 许久。 顾谨尧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帮她,让她变得更优秀一些,好让你父亲早点对她改观。” 他只是看不得她受苦,并没打算把她据为己有。 因为知道,她眼里心里都是面前的男人。 顾北弦极轻地扬了扬唇,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道:“我谢谢你,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操心。” 顾谨尧抬手拿掉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经过垃圾桶时,他把一口都没抽的烟,扔进去。 顾北弦看着他黑沉沉的背影,自嘲地勾了勾唇。 回到病房。 苏婳问他:“你们聊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顾北弦抬手解开衬衫袖扣,把手上的腕表摘下,扔到床头柜上,漫不经心道:“就随便聊了几句。” 见他不想说,苏婳把手机递给他,“我账户收到了一条到账十个亿的信息,是你派人打的吧?” 顾北弦扫一眼信息,应了声,“是。” 苏婳哭笑不得,“你这是干什么?” “让你知道,你男人也有钱,没必要收别人的钱。” 苏婳一怔,“你派人查我银行账户了?” “嗯,怕你被人拿钱哄跑了。 苏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顾谨尧给我汇款,是因为我帮他找到了宝藏,他要分我一半,这是事先说好的。你干嘛要跟他赌这口气?” 顾北弦在她身边坐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眸光温柔注视着她双眼,“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钱放在我这里,和放在你那里,都一样。我人都是你的,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苏婳凝视他英俊的眉眼。 觉得这男人好苏啊。 又苏,又撩。 心里甜丝丝的,像吃了棉花糖。 又像着了火,爱意的小火苗,噌噌地往上窜。 她搂上他劲挺的腰身,语气调侃道:“给我这么多钱,就不怕我哪天带着你的钱,嫁给别的男人?” 她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她这么拼命地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好配得上他。 她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呢。 她眼里心里只有他。 顾北弦却当了真,上扬的唇角垂下来,眼里的温柔一瞬间冷却,冰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 身形渐渐僵硬。 顾谨尧回到住处,接到母亲柳忘的电话。 她大着舌头,声音僵硬,说:“你和顾北弦,关系挺好啊。” 语气听起来有点怪。 顾谨尧唇角微微动了动,“你又派人跟踪我。” 柳忘笑了,“你是我儿子啊,是我的命,我多关心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想说什么?” 柳忘警告的语气说:“离顾北弦远一点,他是顾傲霆的儿子。” “苏婳受伤了,我去医院看她,碰巧遇上了,就聊了几句。” 柳忘轻轻嗤笑,“你拿他当哥哥,他却不拿你当人。他和苏婳没分手之前,你不要再去见苏婳了。” 顾谨尧眉头隆起,“说好的,三十岁之前你不干涉我的私生活。” “他和苏婳感情那么好,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想让你出现任何闪失。”说到最后,柳忘喉头哽咽起来。 顾谨尧微微困惑,“你喝酒了?” 柳忘醉眼朦胧,“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阿尧,你回国吧,回到妈妈身边好吗?妈妈很担心你的安危。” “我不会出事。” “不,你太年轻了,不知道人心险恶。顾北弦那么喜欢苏婳,你整天夹在他们中间,你觉得你没有恶意,他却不这么认为。迟早有一天,他会除掉你的。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要是再出事,妈可怎么活?” 顾谨尧觉得母亲今天有点神神道道的,“妈,你言重了。” “不,我一点都没言重,十三年前差点烧死你的那场大火,没忘吧。” 顾谨尧微微眯眸,眼底布满仇恨,“没齿难忘。” “那场大火,是顾北弦他妈秦姝,派人放的,她是差点烧死你的凶手!有其母必有其子,顾北弦绝非善类,一旦惹恼他,你会没命!”柳忘声音难掩饰愤恨。 第218章 我是陆尧 顾谨尧坚硬地沉默着。 很久都没出声。 双拳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隆起。 额头的筋也是一跳一跳的。 柳忘声音嘶哑,“为什么不说话?” 顾谨尧胸腔里怒意汹涌。 眸色暗深,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仇恨在体内上蹿下跳,如惊涛骇浪,无法控制。 柳忘轻轻叹口气,“那场火灾过后,顾傲霆为了袒护秦姝的罪行,派人把全村的人都收买了。无论谁来打听陆尧,都让他们说,没有你这个人。在他们夫妻眼里,你的命,卑贱如草。” 顾谨尧依旧沉默不语。 柳忘隔着衣服狠狠揪着胸口的皮肉,眉头拧得紧紧的,“顾傲霆这个禽兽毁了我,秦姝毁了你,你却对他们的儿子那么好。没想到我居然生出个以德报怨的儿子来,哈哈哈。” 她自嘲地大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谨尧终于出声了,“我不是对顾北弦好,我是对苏婳好。” “你要是真喜欢那丫头,喜欢得放不下,就带她回加州吧。加州是我们的地盘,顾北弦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在他们的地盘上,妈担心得成天睡不着觉,隔三差五就做噩梦,梦见你被他们害了。” 顾谨尧深呼吸,“说那场火灾是秦姝做的,你有证据吗?” “火灾发生前半个月,秦姝去过苏村,向村里的人打听过你。怕你日后对她的儿子构成威胁,于是派人对你下毒手。” 顾谨尧眼神冷下来,结了冰。 那场火灾差点要了他的命,也差点要了苏婳的命。 柳忘醉酒后,话比平常多。 她咬着牙根,恨恨地说:“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回国,就是怕自己忍不住去把这夫妻俩杀了。我恨他们恨得,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嚼他们的骨头。” 顾谨尧缓缓闭上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他竭尽全力,想平息怒意。 可是怒意滔天,无法平息。 过了很久很久,顾谨尧声音沉哑道:“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冲动之下去报仇,杀人是犯法的,我想让你好好活着,不想让你活在仇恨之中。” “那为什么现在又说出来?既然想瞒,就永远瞒下去。” “妈想让你回到妈身边,不想你出事。我是你妈,只会为你好,不会害你。” 顾谨尧压了压情绪,没什么语气地说:“我知道了。” 掐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床上。 顾谨尧难掩仇恨,隔着窗户,看向外面的万家灯火。 他双手抱紧头。 头疼得像要裂开,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鞭炮在耳边齐齐炸开。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 如果母亲没告诉他这件事,他对顾北弦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哪怕顾北弦娶了他心爱的女孩。 他也不恨他。 可能因为血脉里有着一半相同的基因吧,他甚至愿意忍着他,让着他。 因为他知道,顾北弦是他的亲兄弟。 还因为,苏婳爱他,所以他爱屋及乌。 这一切的一切,却被母亲今晚的一席话,打破了。 顾谨尧俊脸冷沉,转身朝门厅走去,换了鞋子,抓起车钥匙,去地下停车场。 上车。 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得飞快。 出了小区,直奔秦姝的婚纱馆。 他把车停在婚纱馆对面的停车场上,静静地盯着婚纱馆的大门。 透明的玻璃大门后,明亮的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一览无余。 洁白漂亮的婚纱摆放在橱窗后面,穿着工装的营业员,面含微笑,正在招待顾客。 顾谨尧一直等啊等,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的猛兽。 直到等到婚纱馆关门打烊,他都没看到秦姝的影子。 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下。 他开着车,原路返回。 次日夜晚,他又来到相同的地方,身姿笔挺地坐在驾驶位上,拿起望远镜,盯着婚纱馆,一动不动地等。 就像以前在异能队,执行任务时那样等。 就像伺机潜伏在黑夜里,对付楚锁锁那样等。 他有的是耐心和毅力。 今晚比昨晚运气好。 等到十一点多钟的时候,顾谨尧看到秦姝穿着笔挺的黑色套裙,从婚纱馆大门里走出来,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气质凛然,妆容精致。 隔着望远镜,他仔细研究着她的脸,以及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虽然恨她入骨,却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优雅淡定,内心强大的女人。 长了一双和他母亲柳忘一模一样的眼睛。 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很长,瞳孔大而黑,眼神虽疲惫,却不失底气。 秦姝上了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顾谨尧发动车子,缓缓跟上去。 跟踪什么的,他最在行了。 想要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人,对他来说,也不太难。 只要给足他时间。 十三年前那场火灾,差点要了他的命,直到今天,他还时常做噩梦,梦见那场差点吞噬掉他生命的大火。 烈火炙烤皮肤的痛楚,永生难忘。 接连跟踪了秦姝三天。 跟到第四天的时候,顾谨尧就找到了合适的下手机会。 秦姝带助理去郊外的面料工厂,选择面料。 工厂偏僻,人烟稀少。 附近除了几家大型工厂,就是路边树林,以及等着拆迁的旧楼。 顾谨尧把车停到监控盲区,车牌是提前处理过的。 他戴上手套、墨镜、口罩和棒球帽,从副驾驶上拎起一个银色的小型保险箱。 下车。 来到附近一处待拆迁的旧楼。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房改房。 破旧的外墙上,用红色油漆淋着大大的“拆”字,里面的住户全都搬走了,楼道里的玻璃破碎,没一块完好的。 顾谨尧爬楼梯,来到顶楼的一家住户。 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锡条,插入老式的旧防盗门锁孔里,三两下,就把锁打开了。 苏婳开锁的本事,还是他教的。 进屋,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 里面是一堆金属零部件。 他摘掉墨镜,拿起零部件,手指飞快地组装起来。 短短时间,就组装出一架一米长的远程狙击枪。 走到窗前,他手持狙击枪,锁定目标。 秦姝穿着精致的套裙,从厂房里走出来,肩背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顾谨尧把枪口对准她的右手臂,要她的命不至于,但是得废掉她一条胳膊。 一条胳膊,足以毁掉她的整个设计生涯。 她让他受了那么苦,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毁了她下半生的艺术生涯,很公平。 正当他扣动扳机时,手机忽然响了。 顾谨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眼,是苏婳打来的。 他眼底的戾气消失了一半,接听后,坚硬的嗓音,温声问:“苏小姐,有事?” 苏婳笑着说:“顾先生,这周末你有空吗?我和顾北弦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分给我那么多钱。” 她声音清甜,像山间最甘甜的山泉,划过顾谨尧的耳膜。 这一刻,他觉得身上那些恶魔因子,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也笑着说:“有空。”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晚六点,今朝醉见,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苏婳刚要挂电话,顾谨尧忽然发问:“顾北弦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啊,她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虽然看外表不太好相处,但是人很善良,特别尊重我,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很好,我特别感激她。” 顾谨尧面无表情,低嗯一声。 苏婳诧异,“你为什么忽然问起她来?你们认识?” “没什么,不认识。”顾谨尧把手里的狙击枪,缓缓放到了破旧的窗台上。 这一刻,他由撒旦变成了人。 “好,那我挂了啊,再见。” “再见。”顾谨尧默了默,忽然喊道:“婳婳。” “嗯?”苏婳纳闷,这称呼,也太亲密了。 “婳婳,我是……陆尧。”顾谨尧声音低沉暗哑,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明明很简单的两个字,于他来说,却如千斤般重。 “轰隆!” 犹如平地起惊雷,苏婳刹那间呆住! 第219章 和他相认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也仿佛过了很短时间,苏婳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事情太过意外,意外得她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的陆尧哥,明明十三年前就去世了。 下葬那天,她身穿重孝,亲自送他的棺材,入土。 每年逢年过节,她都会去他坟前烧纸、祭拜。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无端端的,怎么忽然又冒出个陆尧来? 简直匪夷所思。 顾谨尧轻咳一声,“婳婳,我是陆尧,千真万确。” 这次苏婳听清楚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她咧开嘴笑,“不可能的,不可能,你不是陆尧,阿尧哥他……你不要冒充我的阿尧哥。”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我真的是陆尧,你现在在哪里?医院吗?我们见面说。” “我出院了,在凤起潮鸣。” “我现在去找你,四十分钟后见。”顾谨尧一手拿手机,一手开始拆狙击枪,单手拆得十分麻利。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苏婳。 怕过了这个时间点,他又迈不出这道槛了。 “好的,我等你。”苏婳早已泪眼模糊。 放下手机,心开始疼起来,刚开始闷着疼,过了一会儿,刀绞一般。 没想到她的阿尧哥还活着! 她又心疼,又激动,又高兴。 心情五味杂陈。 她红着眼圈,趴在一楼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眼巴巴地瞅着窗外,等待她的阿尧哥。 等待那个幼时就相识的邻家小哥哥。 心情很奇妙。 夜幕降临,夕阳像颗巨大的红宝石,慢慢滑落天际。 苏婳摩拳擦掌,红红的眼睛亮得发光,比夕阳还凄美。 沈鸢洗好水果放到她面前,看到她这副奇怪的样子,忍不住问:“婳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婳抿唇微笑,手指竖到嘴唇上轻声“嘘”了一下,“秘密。” 沈鸢觉得今天的苏婳怪怪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仿佛沉浸悲伤,又仿佛闪闪发光。 苏婳环视客厅一圈,说:“晚上我不工作了,放你假,你回家吧。” 她知道沈鸢嘴不严。 等会儿自己和顾谨尧相认的场面,说不定会被沈鸢传到顾北弦的耳朵里。 他那人本就醋意大,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沈鸢是个实在人,“那不行,你免费教我学习修复古书画,还付我那么高的薪水,我要把我二十四小时,全都奉献给你。不只我人是你的,我的灵魂也是你的。” 苏婳只好说:“我等会儿要见个熟人,你在不太方便。” “谁啊?” 苏婳没说。 沈鸢神神秘秘地问:“该不会又是你的亲亲弦哥哥吧?你们俩又要做羞羞的事?精力够旺盛的啊。” 苏婳耳根红了,半边脸烫得像火烧云,“不是,你别乱说,是一个亲人。” “亲人呀,你亲人只剩下你妈,和你那个渣爹,除了这俩,也没有其他亲人了啊。” 苏婳抬腕看了看表,“你快走吧。” “那好吧。” 打发走沈鸢,苏婳把柳嫂和保镖也打发走了,又打电话确认顾北弦今晚不会来。 她这才安心。 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主要是怕顾北弦吃醋、怀疑,到时又得费心思地去哄他。 哄他也不太费事,最主要的是,她不想他难受。 半个小时后。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路灯洒下皎白的光。 往常觉得普通的灯光,今天柔和得像月光,温柔极了。 顾谨尧来按门铃。 苏婳脚踝还没完全消肿,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穿过庭院。 打开黑色雕花铁门,苏婳仰头望着顾谨尧的脸,视线从他的眉角、眼睛、鼻梁一一划过,心里难掩激动,“你真的是阿尧哥?” 顾谨尧深邃的眉眼微微弯起,目光温柔,“是的,我是陆尧。” 苏婳双手背在身后,偏着头,把他又打量了一遍。 男人坚硬英俊的眉眼,和她记忆里的阿尧哥,并不重合。 苏婳黛眉微拧,“可你的样子和我记忆里的阿尧哥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就只眼睛长得像。” 她记忆里的阿尧哥,是白皙清瘦的少年。 眼睛大大的,鼻梁高挺秀气,唇红齿白,奶帅奶帅的。 顾谨尧寸头,皮肤偏深,五官坚硬,棱角分明,man帅man帅的。 顾谨尧笑,“傻丫头,十二岁没发育的小男孩,和二十五的成熟男人要是长一样,岂不是很恐怖?” 苏婳扑哧笑了,认真想了想,“说得也对。” 笑着笑着,眼睛里溢满晶莹的泪珠,鼻尖红了。 上扬的唇角耷拉下来。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想他想得心里痛,痛成一块结石。 顾谨尧从兜里掏出手帕,要帮她擦眼泪。 苏婳抢先用手背抹掉了。 顾谨尧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视线落在她颧骨的伤口上,刚收回来的手,忍不住伸出去,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第一下像是熟人之间对伤势的察看。 第二下,却有了情感的气息,层层叠叠,都是记忆。 苏婳没有动。 她眼神伤感地望着他,有太多话想说,却无从说起。 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里,憋得她喉咙痛。 顾谨尧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十三年前,在医院里见过你最后一面,我被我妈连夜转到了市里的大医院。好在终于抢救过来了,后来被我妈带到国外。中间我一直给你写信,但是都被退回来了,你家电话总打不通。再后来我被异能队选中,签了五年保密协议……” 他当时想得很好,等退役后,就回国来找苏婳,娶她。 可是等来的,却是她已婚的消息。 苏婳恍惚地看着他,拼命忍住眼泪。 顾谨尧一直说,一直说,平时寡言少语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话特多。 一定是心太乱了,才停不下一张嘴。 两人激动得连屋子都没进,就一直站在大门口。 一个不停地说,一个红着眼睛静静地听。 两人仿佛被奇异的光芒笼罩,又激动又悲伤。 谁都没察觉,五十米开外站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 他们站了多久,男人就看了多久,漆黑好看的眉眼沉郁极了。 第220章 是个过客 男人身躯挺拔如松,如竹,剑眉星眸,五官英气俊朗,剪裁良好的黑色衬衫修饰出他劲挺的腰身。 气质清凛,矜贵。 是顾北弦。 当苏婳打电话问他,今晚还来不来的时候,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因为她一般都是有事说事,很少过问他来不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 她还真没让自己“失望”。 顾北弦唇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说不出的冷峻,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浑然忘我地站在那里,目光撞来撞去。 虽然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接吻,可是眼神却出卖了两个人的真实情感。 那眼神,炽热,发光。 这分明就是久别重逢的恋人,才会有的神情。 想到过去的那三年,苏婳魂牵梦绕地喊着“阿尧哥”。 顾谨尧又默默地守护着她,全心全意地为她着想,送钱、铺路,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顾北弦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 一股屈辱噌地在他胸膛里爆炸,挫败、失落,复杂的情绪,啃食着他的尊严。 很想转身就走,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他觉得苏婳心里还是有他的。 她对他的笑是真的,说的话是真的,拥抱是真的,亲吻是真的,温柔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他想再等等。 等她看到自己,给他一个解释。 只要她肯解释,他就原谅她。 他对她一向宽容。 但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得心都凉了,苏婳也没看他。 她的视线一直胶在顾谨尧的脸上,眼里再也没有了旁人。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顾北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当他们在说一些甜蜜的情话。 他的心揪得紧紧的。 眸色很暗,目光刀锋一般盯着顾谨尧的身影。 一向警觉的顾谨尧,却全然不知,五十米开外,有人一直盯着他。 他只顾一个劲儿地向苏婳诉说。 说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苏婳终于相认了。 等他住口后,苏婳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假死?肯定有苦衷吧?” 顾谨尧嗯一声,“火灾不是意外,是人为,我妈那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我。” 苏婳一惊,“是谁要害你?” 顾谨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起,很快又松开。 他笑,“不重要了。” 当苏婳说秦姝对她很好很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原谅那个女人了。 他怕伤了秦姝,苏婳会难过。 他不忍心看她难过,一点点都不行。 苏婳问:“害你的那人还活着吗?” 顾谨尧点点头。 苏婳抿了抿唇,郑重其事地说:“你放心,我会保密,谁都不告诉,连顾北弦也不会说。” 顾谨尧神色一滞,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好。” “我都认不出你了,当年想害你的那个人,肯定也认不出了。” 顾谨尧应一声,“对。” 苏婳漂亮的秋水眼,目光沉静地锁住他,带点埋怨的语气说:“回来这么久,就一直在我身边,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谨尧苦笑,“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苏婳也苦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你是为了救我而死。” 忘了谁,都不可能忘记他啊。 想想当时,他舍身救她,血肉之躯被大火炙烤,他在医院奄奄一息的画面。 离别时,他忧郁难过悲痛的眼神。 苏婳心里一酸,眼里又有了一层薄薄的泪水。 许是当时太过年幼,他的离世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很大很深的创伤,直接影响了她的性格。 她本就话少,自那之后,话更少了。 甚至连朋友都不敢交了。 那个火灾的噩梦,从十岁起,就一直困扰着她,困扰了整整十三年。 现在知道阿尧哥还活着,终于可以结束噩梦了。 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苏婳笑起来,眼泪却滑落脸颊。 她吸了一下鼻子,想把眼泪收回去。 可是没用,泪流成河。 她觉得失态,急忙拿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顾谨尧掏出手帕,帮她一起擦,边擦,边温柔地哄道:“别哭了,听话,哭多了难受。那场火灾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救你是应该的。” 看在顾北弦眼里,只觉得这两人缠绵悱恻,郎情妾意。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转身就走。 步伐越走越快。 一种深不见底的屈辱,在体内迅速蔓延。 心脏痉挛起来,刀绞一般,他痛得如遭受凌迟之刑。 出了别墅大门。 司机看到他,急忙拉开车门。 顾北弦朝他伸出手,神色冷峻,“车钥匙给我。” 司机一愣,“您要自己开车?” 顾北弦紧抿薄唇,一把从他手里抓过车钥匙,俯身坐进去,关上车门。 发动车子,一轰油门,把车开得飞快。 要开去哪里,他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开,往前开。 车窗打开,风声猎猎,刮过耳畔。 顾北弦眉眼冷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泛白,手背上筋脉尽显。 英挺的俊脸清冷如雕刻,陌生,坚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模样。 不知开了多久,最后在江边停下。 手肘担在车窗上,他不知该如何发泄才好。 推开车门。 他走到江岸,从西裤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吐出薄白色烟雾。 烟雾模糊了他坚毅的面部轮廓。 一阵江风刮过,吹散面前的烟。 他冷笑,抬手猛地捶到旁边的树上,一阵剧痛,指骨沁出血迹。 活到这么大,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唯独得不到苏婳的心。 得不到,又放不下。 微微眯眸,极目远眺苍青色的江面,心中郁气还是难以疏解,他抽了整整一包烟。 踩灭最后一根烟头,顾北弦转身离开,驱车回到日月湾。 简单冲了个澡,走进卧室。 一进屋,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婚纱照,苏婳搂着他的腰,巧笑嫣然,眉眼含情。 以前觉得唯美。 现在,却只觉得讽刺。 他上前,一抬手,把婚纱照摘了,扔进了书房里。 眼不见为净。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顾谨尧和苏婳的各种暧昧面画。 他几近抓狂,终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拨给沈鸢,“你在凤起潮鸣吗?” 深夜接到男神的电话,沈鸢激动得尖叫一声,兴奋难耐,很快说:“不在。” “回去,守着苏婳。” 沈鸢为难,“婳姐把我赶回家了,说她要见一个亲人。” 亲人? 亲人。 顾北弦冷笑。 他拿她当爱人,当血肉相连的亲人,可她的亲人却是顾谨尧,是她魂牵梦绕的阿尧哥。 他在她心里,不过是个过客,是个替身,一个微不足道的眼替。 第221章 截然相反 顾北弦命令的语气说:“你现在去凤起潮鸣,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婳。” 沈鸢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有点犯懒,“我睡下了,不想起,怎么办?” 顾北弦声音凉淡,“加你微信了,通过。” 被男神加微信,总归是激动的,沈鸢心潮澎湃,颤抖着手,立马通过。 “叮咚!” 微信到账三万块。 沈鸢一个激灵,爬起来,对着手机说:“好!我去!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顾北弦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讥诮。 沈鸢有时候也挺开窍的。 知道这三万块,不是白得的。 是眼线费。 半个小时后,她来到凤起潮鸣。 房间灯灭了。 苏婳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苏婳卧室的门,用手机屏幕亮光,往里照了照,见床上就苏婳一个人,暗暗松了口气。 出来。 她又把楼上楼下,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个遍,没有外人。 回到客卧,沈鸢悄悄地给顾北弦发信息:婳姐是一个人睡的,没见到她那个神秘的亲人。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您放心吧。 顾北弦收到信息,眉眼凉淡,指尖轻触手机屏幕,回道:把信息删了,别让苏婳看到。 沈鸢:放心吧,婳姐从不翻看我手机。 周六,上午。 顾北弦在高尔夫球场,陪客户打球。 中场休息时,接到苏婳的电话。 她声音温柔如常,“别忘了今晚六点,去今朝醉,约好的要请顾谨尧吃饭。” 顾北弦勾起一边唇角,笑容很凉,“我很忙。” 苏婳一怔,“那你忙吧,我让沈鸢陪我去。” 顾北弦觉得她有点装模作样。 那晚为了偷偷见顾谨尧,把沈鸢赶走。 今晚吃个饭,却让沈鸢陪着。 他语气敷衍道:“随便。” 苏婳不知道她和顾谨尧相认的场面,被顾北弦看到了。 虽然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毕竟,他平时真的很忙,每次来见她,都要推掉行程。 到了晚上。 苏婳带着沈鸢提前十分钟来到今朝醉,明月阁。 等顾谨尧来到后,服务生拿了菜谱,让苏婳点菜。 苏婳把菜谱推到顾谨尧面前,让他点。 顾谨尧点了三个菜。 一道红烧茄子,一道青椒炒肉,一道酸辣土豆丝。 全是苏婳小时候爱吃的。 苏婳心里暖意融融,时隔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记得她爱吃什么。 她拿起菜谱,同样点了三个菜,全是顾谨尧小时候爱吃的。 顾谨尧心里也很暖。 他以为她早就忘了他,没想到她连这些小事都记着。 不管她爱着谁,可他在她心里终归是有一席之地的。 这个发现,让他很开心,忍不住唇角上扬。 菜上来后,顾谨尧要给苏婳夹菜。 苏婳抬手挡了一下,笑着说:“不用,你吃。” 她怕沈鸢会传话。 顾谨尧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立马领悟到了。 接下来,两人恢复疏离客气,像以前那样。 可是顾谨尧知道,他们之间,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婳也清楚,他们不再是关系生疏的苏小姐和顾先生,而是婳婳和她两小无猜的阿尧哥。 是没有血缘的亲人。 有着过命的交情。 吃至一半。 沈鸢借着去卫生间,给顾北弦打电话:“顾总,一切正常。” 顾北弦却不信。 那俩人分明就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怎么可能一切正常? 此时,他也在今朝醉。 在楼上的听松阁,应酬一帮官场上的人。 因为和北关鱼市那个项目相关,周占也在。 顾北弦侧眸瞥他一眼,“沈鸢在楼下明月阁,你不是喜欢她吗?下去看看吧。” 周占一愣,“我不喜欢那只老鹰啊。” 顾北弦面无波澜,道:“不,你喜欢。” 周占头都大了。 但是他心眼活泛,很快就猜到了顾北弦肯定别有用意,改口道:“好吧,我喜欢,我现在就过去。” 冲几位领导打了个招呼,周占离开。 来到楼下明月阁。 推开门。 看到圆桌前,坐着苏婳和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 周占心中明了。 楼上那尊大神,哪里是让他来追沈鸢啊,分明就是让他来看着苏婳和这年轻男人,防止他们搞暧昧。 他走到沈鸢身边坐下。 互相介绍一番后,周占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沈鸢面前的餐盘里,“鹰,你吃。” 沈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斜了他一眼,“你今天出门忘记吃药了?” 周占没心情同她斗嘴。 他眼角余光都在顾谨尧和苏婳身上,正琢磨这俩人什么关系呢,等会儿好向顾北弦汇报。 虽然这俩人表面上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丝毫越界的行为都没有。 给他的感觉却很怪异。 感觉这两人的彬彬有礼和冷淡疏离,全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装? 无非是想掩饰什么。 男人和女人,刻意装样子掩饰的,除了奸情,就只有奸情了。 心里下了定论,周占再看苏婳和顾谨尧,就越看越不对劲了。 怎么看都奸情四溢。 四人各怀心思,中规中矩地吃完饭。 起身离开。 出了门。 周占找了个清静地方,给顾北弦打电话,委婉地说:“弦哥,气氛有点怪,感觉嫂子和那个叫顾谨尧的男人,有问题。具体什么问题,说不上来。你回头多派些人手,留意着点他们。嫂子长得太漂亮了,难免会被人觊觎。” 顾北弦冷笑。 连一个不熟的人,都看出来了。 他淡淡道:“谢了。” 周占想安慰他几句,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想来想去,说:“其实弦哥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让我姐给你做备胎。她那人虽然自大了点,却是真的喜欢你。以前都是别人舔她的,第一次见她上赶着舔人。” 顾北弦厌倦道:“没兴趣。” 掐了电话,顾北弦带客户离开。 在酒店门口,遇到正要上车的苏婳和沈鸢。 苏婳猛然看到顾北弦,吃了一惊,笑道:“你也来今朝醉了?” 顾北弦清冷着一张俊脸,没什么语气地嗯了声。 苏婳瞟了瞟他身边的几位客户,都是有头有脸,经常上电视的人。 她笑了笑,“你们等会儿还有应酬?” 顾北弦又嗯了声。 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苏婳只当他有客户在,不方便说话,声音压低问:“要去哪?” 顾北弦扫一眼那几个正上车的男人,语气淡漠,“去唐宫,花天酒地,找女人。” 苏婳心揪了一下,很难受,“你也找吗?” 顾北弦嘲弄地笑笑,眉眼风流溢出,高高在上地睨着她,薄情道:“我带他们去的,他们找,我不找,不像话。反正你也不在意,不是吗?” 说话的语气冷冷邪邪,又风流,又坏,带着点儿放荡不羁的纨绔味儿。 跟他平时的深情和专情截然相反。 苏婳心在滴血,面上却笑,“那你们好好玩。” 她扭头钻进车里,啪地摔上车门。 第222章 成全你们 顾北弦没动,隔着车窗,睨着苏婳,唇角自嘲地勾了勾。 她还真不在意。 一颗心都跑到她的阿尧哥身上了。 他是否去找女人,是死是活,她都不在意了。 顾北弦抬脚就朝旁边的豪车走去。 苏婳忽然推开车门,纤细的长腿一迈,下了车。 她几步追上到顾北弦,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清脆:“顾北弦,你要是敢在外面花天酒地,就不要来找我了。” 语气有点点霸道。 如果放在从前,顾北弦会觉得开心,觉得被她在意。 可现在,他只觉得她假惺惺,欲盖弥彰。 他冷漠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挪开,眼睫微垂,睥睨着她,“你是我什么人?也配管我?” “配”这个字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苏婳笑了,笑和唇都是凉的,“也是,我一个前妻,哪里配管你啊。你去吧,去,去花天酒地,去找女人,随便你怎么找。只不过,碰了那些女人后,就不要再来碰我了,我嫌脏。” “脏?”顾北弦似笑非笑,“身体脏,可比不上心脏。身体脏了可以洗,心脏了,洗都没法洗。” 苏婳性子一向温柔,能容能忍,听到这种话,也忍不住冒火,“有话就直说,我的心哪里脏了?” 顾北弦鼻子哼出一声轻蔑的气流,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俯身上车。 隔着车窗,苏婳盯着他俊美的侧颜,那神情,说不出的凉薄和厌世。 车窗缓缓升起,顾北弦不耐烦地吩咐司机:“快点。” “好的,顾总。”司机猛加油门,把车开走。 引擎被他轰得一声巨响,发烫的尾气喷在苏婳美丽笔直的小腿上。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在迫不及待地表示他的嫌弃。 苏婳心里窝了一团火。 重新坐到车里,她低垂着头,在想哪里不对,为什么顾北弦对她态度大变? 难不成他看到她和顾谨尧那晚相认的场景了? 可他们当时就站在大门口,只说了一些话,没握手,没抱,连屋子都没进,更没做什么过激的行为。 她也没注意到附近有人。 思来想去,苏婳拿起手机,给顾北弦打过去。 响了好几声,手机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听。” 她给顾北弦发信息:有事我们说开,不要这样冷暴力我。 直到苏婳到家,才收到顾北弦的信息: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婳又把电话打过去。 这次顾北弦接了。 手机里传来歌声、音乐声,和男人女人肆意嬉笑调情的声音。 声色犬马的感觉,扑面而来。 苏婳总感觉顾北弦身边肯定也有女人陪伴。 心里刀刺一般疼。 指甲用力掐着掌心,她咬着唇,说:“我跟顾谨尧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北弦语气慵懒,掺着几分醉意,“知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 苏婳一惊,“你知道了?” 顾北弦冷笑,“早就知道了,比你知道得早很多。” 苏婳有点恼,“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北弦嘲弄地笑笑。 他起身,出门,换到一个清静的房间,声音凉薄道:“早点告诉你,让你去找你的阿尧哥吗?苏婳,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这三年,我除了脾气差点,哪里对不住你了?” 苏婳紧咬着唇,没出声。 顾北弦兀自道:“是,年初我向你提离婚,说楚锁锁回来了,是我不对。但我那是因为看你整夜做噩梦,郁郁寡欢,以为你不想跟我过下去,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楚锁锁自杀住院,我是看过她几次,但也只是看过。后来你生气,说介意,我就跟她保持距离了。而你呢?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和顾谨尧走得太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忍耐性。苏婳,我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因为对你有感情,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我的忍耐,不是让你一味地伤害!” 苏婳思绪大乱,哑声说:“顾谨尧他,他是陆尧,他曾救过我的命……” “所以呢,你打算选择他,放弃我?” 苏婳眼圈红了,“没有,我没要放弃你,我只是做不到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于我来说,是救命恩人,是亲人,是幼时的哥哥,是长兄。” 顾北弦轻轻嗤笑,心却绞痛,“你拿他当哥哥,他拿你当妹妹吗?不,他喜欢你,他拿你当爱人!” 苏婳不出声了。 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 想和顾谨尧保持距离,可是救命之恩大过天。 当时嫁给顾北弦,也是因为他的眼睛,像阿尧哥的眼睛。 后来才和他日久生了情。 顾北弦语气坚硬,“我和他,你只能选择一个,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苏婳的心撕裂一般的疼,像被人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 一边是至爱的人,一边是拿命救过她的人。 真的两难。 选择哪一个,都是割肉一般的痛苦。 如果顾谨尧不是陆尧,她还能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可是顾谨尧是陆尧,是舍身救她性命的人。 她怎么能把他当陌生人? 做不到。 她的良心会痛。 苏婳声音沙哑,“你别逼我,别逼我好吗?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 顾北弦眼神变了,很绝望的样子。 他深呼吸一声,轻声道:“其实你心里早就做好了选择,之所以不对我直说,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我猜得对吗?” 苏婳认真地说:“不是的,我没打算做什么选择。” 顾北弦气极反笑,“你想左拥右抱,两个都要?” 苏婳急了,“不是,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我是说得难听,可你是做得难看。” 苏婳深深喘口气,“你喝醉了,我们改天找个时间好好谈谈,行吗?” “我没醉,我现在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苏婳挂了电话。 给顾北弦助理打了一通电话,询问他们在唐宫哪个包间。 问清楚了,她出门,让保镖开车把她送过去。 四十分钟后。 苏婳来到唐宫,华清阁。 在经理的带领下,推开门。 包间宽敞,大得空旷,装修奢靡,灯光暗到暧昧。 苏婳看到一屋子的声色犬马。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群本该一本正经的人,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衣着清凉的女人。 男人肥胖的手,在女人身上揉来捏去,做着不正经的事。 巨幕上正放着经典老歌的MV。 画面旖靡,腐败。 苏婳心脏揪紧,说不出的膈应,环视一圈,急匆匆地寻找顾北弦。 终于在包间最里面,沙发一角,看到他。 他坐姿随意,手臂虚虚垂在腿上,修长指骨夹着一支燃着的雪茄,清冷的眉眼氤氲在烟雾中,看不清真实情绪。 周身气质散慢不羁,领带扯开,领口纽扣解开两颗。 喉结凸起,带着点色气。 很欲。 在一群脑满肠肥的老男人中,鹤立鸡群。 旁边有个年轻妖冶的女人,浓妆艳抹,坐得离他三米远,眼神忌惮地瞅着他。 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的那种感觉。 苏婳心情复杂地望着顾北弦,眼神很难过。 顾北弦微抬下颔,慵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揶揄的语气说:“苏小姐,大忙人一个,怎么有闲功夫来找我?” 他很少对她这么阴阳怪气。 苏婳听着很难受,“我来送你回家。” “家?我哪来的家?”顾北弦自嘲地勾了勾唇,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一杯洋酒,朝嘴里灌。 五十度的威士忌,他却像喝白开水一样。 苏婳伸手去夺他的酒杯,“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顾北弦垂眸,盯着她握酒杯的手指,凉薄的目光渐渐变得伤感。 看了很久很久,他声音沉哑,很低很慢地说:“你去找他吧,我成全你们。” 第223章 忍了三年 犹如万丈高楼一脚踏空! 苏婳心跳节奏大乱,眼睛一阵酸涩,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抓着顾北弦的手,近乎请求的语气说:“你喝多了,冲动之下,不要做决定好吗?” 顾北弦无声冷笑,“我一点都没冲动,忍了你三年,忍够了。” “你,忍了,忍了我三年?”苏婳难以置信。 顾北弦眉目凉薄,冷静,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下决定。 苏婳心凉了半截。 她艰难地扯起唇角,笑了个比哭还难过的笑,“我就让你那么痛苦吗?” “是。”顾北弦语气冷漠,心却如锥刺。 苏婳垂下头,拼着命地把眼泪憋回去。 视线落到他的手上,光线暗,这才发觉,他指骨受伤了,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她心里一疼,匆忙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瓶。 里面装的是玉源灵乳。 她拿起顾北弦的手,把小瓶塞进他掌心,轻声说:“这个是去疤的,你记得把伤口涂一涂,别留疤了。” 顾北弦触电似的,把那小瓶扔给她,“别恶心我了,成吗?” 苏婳一怔,这才意识到,他在嫌弃这东西是顾谨尧送的。 她强压下情绪说:“他不是坏人,对我也没有任何企图……” 顾北弦听得心烦,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助理,吩咐道:“派人送苏小姐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见我。” 苏婳猛地一怔,呆呆地望着他。 他居然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连见都不想见她了。 心里越来越痛,她笑笑地望着他,“你别后悔。” 顾北弦别过头,不看她,过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真实情绪。 助理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地说:“苏小姐,您请回吧。” 苏婳深深地看了顾北弦一眼,站起来,转身就走。 众目睽睽之下,她挺直脊背,走得笔直。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恢复平静。 看着像没事人似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已经疼得支离破碎。 离开唐宫,回到凤起潮鸣。 苏婳直奔小区物业,调监控。 花了点时间,调到她和顾谨尧相见的那晚。 果然。 五十米开外,顾北弦就站在不远处一棵芙蓉树下,目光坚硬地望着他们俩。 一没遮,二没挡,只要她一偏头,就能注意到他。 可当时,她太激动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顾谨尧身上了,丝毫没察觉到顾北弦。 从物业监控室离开,苏婳回到住处。 却没进门。 就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双臂环着小腿,偏头盯着五十米开外的芙蓉树,发呆。 那是那晚顾北弦站的地方。 监控里显示,他保持一个站姿,站了足足半个小时。 也看了她和顾谨尧半个小时。 他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因为那时的她,满眼散发着欣喜的光芒,激动得对着顾谨尧又哭又笑。 他那种脾气,能忍着一言不发,也挺不容易的。 可是,她控制不住情绪啊,去世的人忽然死而复生,她怎能不激动? 顾谨尧不是别人,是陆尧,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拼了性命救了她,她做不到无情无义。 顾家爷爷奶奶妈妈和妹妹,喜欢她,也是因为她有情有义,包括顾北弦也是。 如果她无情无义,跟楚锁锁又有什么区别呢。 夜已经深了。 一轮枯瘦的月牙斜挂在天上,孤孤单单的。 小区里的人都睡了,只剩各种虫鸣唧唧作响。 苏婳让保镖们去睡。 可她不回屋,保镖哪敢去睡?于是退到墙角隐蔽的地方,暗中保护她。 苏婳静静地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江倒海。 一种异样的悲伤在体内蔓延。 这点悲伤很深很静,但是很有力,她浑身僵硬。 不知坐了多久,一抹高挑劲挺的身影,由远及近而来。 黑色短T,黑色长裤,寸头,五官英俊,轮廓坚硬。 是顾谨尧。 苏婳晦暗的眼睛亮了亮,诧异地问道:“阿尧哥,你怎么来了?” 顾谨尧走到她身边坐下,硬朗的声音调柔,“这么晚了,不回家睡觉,坐在大门口发什么呆?” 苏婳苦笑,“睡不着。” “发生什么事了?” 苏婳摇摇头,“没什么。” “跟他吵架了?” 苏婳鼻子一酸,“差不多。” “因为我吗?” 苏婳顿了一下,“不全是,他说忍了我三年,忍够了。” “为什么要忍你?” 苏婳故作轻松的语气说:“谁知道呢,他没明说,就说忍够我了。难为他了,那么个傲脾气,能忍我三年。”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圈却红了。 顾谨尧凝视她泛红的眼圈,单薄无助的样子,很想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手抬起来,又放下。 终是忍住了。 门口有监控不说,保镖就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后。 那是顾北弦的人。 他低声说:“别想那么多了。” 苏婳耸耸肩,“不想了,反正早就离婚了,有他爸横在中间,复婚也挺难的。如今这样,或许对大家都好。对了,你怎么会来?” “路过。” “真是路过吗?我不信。” 顾谨尧笑了笑,“我有千里眼,看到你坐在家门口难过,就过来看看。” 苏婳笑出声,“你就骗人吧,肉体凡胎的,哪来的千里眼?” 见她笑了,顾谨尧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好。”嘴上答应着,苏婳却没动。 想请他进屋里坐坐,又有所顾忌。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再也不是幼时两小无猜的模样。 猛然意识到,和顾北弦都分开了,她居然还束手束脚。 顾谨尧察觉她复杂的心理,“回家吧,看着你进屋,我再走。” “好,那我回家了,阿尧哥。” “嗯。” 苏婳转身,输入指纹锁,打开大门,冲顾谨尧挥了挥手。 直到她进屋,开了灯,顾谨尧才离开。 等顾谨尧走后,躲在墙角的保镖,拿出手机给顾北弦打电话:“顾总,那个男人又来看苏小姐了。两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有说有笑,聊了七八分钟,聊的什么,离得远,听不清。他没进大门,也没对苏小姐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还在唐宫包间饮酒的顾北弦,漠然地嗯了声,眼底浮起一抹冷意。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之前苏婳不知道顾谨尧是陆尧,就和他不清不楚,甚至深夜同处一室。 如今知道他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阿尧哥,只会变本加厉。 这只是个开端。 顾北弦心情烦躁极了,掐断电话。 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他站起来,吩咐助理:“应酬好李局他们,有什么要求,全部满足,我先走一步。” 助理恭敬道:“好的,顾总,您请慢走。” 顾北弦冲正沉迷温柔乡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迈开长腿,走出去。 步伐很大,有点乱,身形也不稳。 出了包间门,守在站外的保镖急忙上来扶他。 顾北弦抬手推开他们,固执地说:“我自己能走。” 保镖面面相觑,只好退后一点,同他保持距离。 在保镖的簇拥下,顾北弦出了唐宫。 司机早就把车开到大门口等着。 顾北弦离车子三米远的时候,旁边一辆浅绿色跑车车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跑下来一道娇小纤细的身影。 是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金色迪奥高定小礼服,耳朵手腕脖子里首饰挂得叮当响。 正是楚锁锁。 她闪身拦在顾北弦面前,满脸惊喜,“真的是你啊,北弦哥。” 顾北弦撩起眼皮,淡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望着他英俊性感的面孔,楚锁锁满心雀跃,像打了鸡血,“停车的时候,看到你的车,我就觉得你肯定在唐宫里应酬。我就一直等啊等,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你出来,皇天不负有心人。” 顾北弦没什么心情同她废话,抬手推开她,就要上车。 楚锁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北弦哥,你身上好大的酒味,喝了很多酒吗?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顾北弦垂眸瞥一眼她的手,冷淡道:“松开。” 楚锁锁不敢触他逆鳞,急忙松开。 她笑容甜甜,温柔地说:“北弦哥,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对我说呀,就像以前那样。还记得小时候,你和顾叔叔每次闹得不愉快,都是我安慰你。” 一想到苏婳和顾谨尧也是这样的青梅竹马。 顾北弦心里像塞了把沙子,膈应了一下,冷冷道:“不需要。” “心里难过,说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容易憋出毛病的。你就把我当成情绪垃圾桶,把所有烦心事,一股脑儿往我身上倒。倒出来后,整个人会轻松很多,真的。”楚锁锁歪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顾北弦本来是懒得搭理她的。 但是,他太想了解女人的心思了。 他目光凉薄睨着她,问:“你们女人,睡着一个男人,却不影响心里爱着另外一个男人,是吗?” 他问的是苏婳。 和他睡着,心里却装着她的阿尧哥。 楚锁锁以为问的是她自己,脸色一变,“我是被顾凛强迫的,我心里爱的一直是你。” 顾北弦自嘲地勾了勾唇。 果然,女人的身体和心,是分开的。 再怎么睡,也不影响苏婳心里爱着她的阿尧哥。 楚锁锁见顾北弦若有所思,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 她喜上眉梢,“北弦哥,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睡着苏婳,心里却还爱着我吧。” 顾北弦瞬间被恶心到了。 他冷冷一笑,“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自从你提了分手,我娶了苏婳后,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俯身上车,啪地摔上车门。 看着扬长离去的车子。 楚锁锁的脸唰地一下子黑了。 第224章 跟我走吧 冲着消失的车影,楚锁锁赌气大喊:“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追到手!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沉重代价!” 这是她的阿Q精神胜利法。 靠着这个,她才撑到今天。 在别人眼里的厚脸皮,于她来说是不屈不挠,是坚忍不拔,是毅力。 拉开车门,楚锁锁气冲冲坐进车里。 华棋柔瞟她一眼,“你就死心吧,这周末去相亲。” 楚锁锁头一扭,“不去!” “你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犟了?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年轻,漂亮,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得和顾北弦杠上了?” 楚锁锁扁着嘴,“我过去就是因为太听你的话,才错失北弦哥。要不是你指手画脚,我也不会怀上顾凛的孩子。你把我的人生,搞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从现在开始,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作主!” 华棋柔掐了她胳膊一把,“你这丫头,翅膀硬了啊,这周末必须去相亲。” “不去!要去也得等北弦哥和苏婳复婚后再去,反正我年轻,耗得起。” 华棋柔拿她没办法,没好气地说:“你还真是有受虐症,顾北弦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不死心。回头抽空,妈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楚锁锁白了她一眼,“不需要,我心理正常得很!” 一个月后。 “京都十大杰出青年”,评选活动颁奖大会。 苏婳当选。 能当选上,是因为她带领文物修复团队,为E国博物馆修复古书画,为国争光。 还因为为博物馆修复王蒙隐居图、战国帛画,向故博捐赠传世名画《步辇图》、张献忠宝藏。 加之古书画修复装裱技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年纪轻轻,却履历光鲜。 这个奖,她当之无愧。 能当选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在行业内翘楚般的人物。 苏婳是在古书画修复界,位于顶尖的杰出青年。 台上,市领导在演讲。 苏婳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巧笑嫣然,端坐在台下,等待接下来的颁奖。 顾谨尧打开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紧张吗?喝点水。” 苏婳接过来,喝光还给他,低声道:“不紧张。” “你心理素质挺强的,换了别人,早就紧张得不停上厕所了。” 苏婳笑了笑,“从小跟着外公隔三差五地出入各种场合,大小领导没少见,练出来了。不久前,被E国女王接见,我都没紧张,觉得她就是个和蔼的老太太,特别亲切。”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时候,她和顾北弦感情好得如胶似漆。 舞会上,不会跳舞的她坐在那里,尴尬得像壁花。 顾北弦从天而降,替她解围。 他风度翩翩的模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忘都忘不掉。 那时候的她,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她要好好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让他父亲求着她,和他复婚。 可现在,她和他已经物是人非。 顾谨尧见她神情恍惚,问:“想他了?” 苏婳苦笑,“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不是一件好事,想忘的忘不掉。” “要是实在忘不掉,就回去找他。” 苏婳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专注地望着台上,聆听领导讲话。 等几位重要的领导,演讲完毕。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开始念“十大杰出青年”获奖人员名单:“顾氏集团总裁顾北弦、文物修复师苏婳、脑科医生盛川……” 苏婳一愣,随即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不知怎么就湿了,心里很酸。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他。 她捂着唇,难掩激动,站起来,朝台上走去。 上电视接受采访,去国外修复古画,甚至被女王接见,都没紧张的她,今天破天荒,第一次紧张了。 心脏咚咚咚直跳,像怀里揣了只小兔子。 要不是有肉和胸骨挡着,估计能跳出来。 当选的十个人,鱼贯上台。 顾北弦就站在她前面,隔着半米的距离。 穿着笔挺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高定正装,宽肩窄腰,长腿笔直,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他没回头,身姿傲然,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苏婳要快走几步,才能追上他。 她悄悄地望着他英挺的背影。 他身高太高,她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漆黑坚硬。 她清楚地记得,手指插进他头发,抚摸他发丝的触感。 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心如鹿撞。 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时隔一个月,她发现自己还是很爱他。 忘掉一个人,原来如此艰难,难于上青天。 来到领奖台上。 十个人纷纷转过身,面向台下。 苏婳眼角瞟了顾北弦一眼。 他侧颜清冷,英俊的面庞没有一丝笑模样,像不认识她似的。 苏婳心里乱糟糟的,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所谓夫妻,至亲至疏。 好的时候,恨不得融为一体,分开了,比陌生人还不如。 她和他,现在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市领导们依次给他们颁奖。 给苏婳颁奖的,是文化局局长,江文海。 江文海和顾傲霆、顾北弦关系很熟,笑着对苏婳说:“十大杰出青年奖,被你们夫妻俩拿走两个名额,果然我没看错人。年轻人,要好好努力哇。” 苏婳从江文海手中接过奖杯,冲他莞尔一笑,“谢谢江局鼓励。” “是你足够优秀。”他看一眼顾北弦,赞许的目光说:“你们俩人都优秀。老顾该改改他的老思想了,趁着这么好的机会,你俩干脆复婚得了。” 苏婳心里针扎一般刺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北弦微微扬唇,冲江文海点了点头,淡淡道:“谢谢江叔叔。” 拍照留影的时候,苏婳就和顾北弦并肩站着。 她捧着奖杯,笑得落落大方,宛若一枝秀美却不失风骨的竹。 顾北弦表情清凛矜贵,不苟言笑,身姿笔直,如高山之巅的雪松。 拍完照,一行人鱼贯下台。 下台阶的时候,她踩着高跟鞋,小心地往下走。 平时很少穿高跟鞋,苏婳极不适应,走到第五层台阶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就往前摔去。 就在她以为铁定要摔倒时。 电光石火之间,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那人力气极大,握着她手臂很稳,将她身形稳住。 有惊无险,苏婳心跳得剧烈。 她扭头对身后的人说:“谢谢。” 顾北弦紧抿薄唇,应都没应,仿佛没听到似的,抓着她手臂的手,却没松开。 直到苏婳下了台阶,走到平地上,他才松开手,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脸,像北国雪雕。 苏婳走回原位坐下。 顾谨尧温声问她:“脚有没有扭到?” 苏婳极轻地笑了笑,“没事。” “照片帮你拍了,你看看。”顾谨尧递过手机。 苏婳接过来,照片上她和顾北弦并肩而立。 她手捧奖杯,笑得那么灿烂。 顾北弦却冷着一张冰块脸,仿佛被人强迫着来领奖似的,也或许是经常参加这种活动,例行公事。 苏婳盯着他英气的俊脸,看了又看,看了很久很久,都没舍得松开手机,视线渐渐模糊。 她心里兵荒马乱。 顾谨尧递给她一方手帕,“要是还喜欢他,就去找他。” 苏婳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笑道:“不了,时间会淡化一切。他忍了我三年,不想让他继续忍了,不想看他痛苦。” “真不想回头了?” “嗯。”苏婳捏着手帕,泪光已经不见了。 她恢复冷静温婉的面容。 顾谨尧怜惜又爱慕地凝视着她小巧的侧脸,怎么也收不回目光。 他声音低低的,低得像叹息,“如果不想回头,就跟我走吧,我们出国。” 苏婳猛地扭头看向他。 顾谨尧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带着明亮的真诚,“带上阿姨一起,移民吧,一起去加州定居。” 苏婳一瞬间僵住。 忽然意识到顾谨尧想表达什么。 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乱了节奏。 移民的话,就要离开京都,离开顾北弦生活的城市,离开他。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心里空落落的,酸酸胀胀。 她变得特别慌,抬头四下去寻找,目光迅速掠过一个个人。 终于,她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睫毛很长,目光清冷沉郁。 他也在看她。 隔着人山人海,看着她。 苏婳慌乱的心,一瞬间安定下来。 她隔着遥远的距离,凝视那双眼睛,按着胸口,语气极轻却坚定地对顾谨尧说:“不,我不想移民,不想离开这座城市。” 因为这座城市有他。 有她曾深深爱过的男人。 第225章 败家男人 苏婳的答案,似乎在预料之中。 顾谨尧眼神黯淡下来,笑了笑,“也是,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离开是会舍不得。” 他把失落的情绪,掩藏得很好。 不让苏婳察觉分毫。 颁奖会结束后。 苏婳抓着包,来到会场出口,等顾北弦。 之前打他电话,都是助理接的,每次都推脱他在忙。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她想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还给他。 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 顾北弦在助理和保镖的拥簇下,出来了。 他容貌太过出众,气质超然脱俗,身形挺拔倜傥,一身裁剪得体的高定西装,衬得他玉树临风。 走在路上,行人不时侧目。 尤其是过路的年轻女性,视线纷纷黏到他身上,眼睛里跳跃着惊艳。 他有一副很轻易就能吸引人眼球的皮囊。 等他走近,苏婳拦住他的去路,“顾总,占用你几分钟时间。” 顾北弦英挺的俊脸,没什么表情,高高在上地瞥了她一眼,“说。” 苏婳默了默。 不太适应他这副冷淡样子。 她拉开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卡和三个首饰盒,朝他递过去,“卡里有十二亿两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首饰盒里分别装着你送给我的求婚钻戒和玉坠,还有奶奶送的玉镯。” 顾北弦微微眯眸,注视她半秒,语气生冷:“我顾北弦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往回收。” 苏婳轻声说:“镯子是奶奶送的,你还给她。钻戒挺贵的,你留着送给下一任吧。” 顾北弦眼神骤然冰冷,很厌烦的样子,“扔了。” 苏婳头都大了。 这男人,真…… 她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苏婳耐着性子说:“之前我们拍的婚纱照,你能送给我吗?” 顾北弦语气凉薄道:“扔了。” 苏婳心里有些灰败,深吸一口气,“妈,不,阿姨,送给我的婚纱,你能拿给我吗?当时离婚的时候,离得急,我忘记拿了。” 顾北弦轻嗤一声,“怎么,你还打算穿着我妈做的婚纱,嫁给别的男人?” “不是,我想留作纪念。婚纱是根据我的身材量身定做的,你留着也没用。” 顾北弦眼睫微垂,面不改色地撒谎:“扔了。” 苏婳拧眉,“连婚纱也扔了?你太过分了,那婚纱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挺心疼。 那么漂亮的婚纱,是秦姝和她的团队耗时几个月才做出来的,他居然也给扔了。 真是个败家男人! 顾北弦鼻间哼出一声冷笑,“过分的是你吧,苏小姐。” 苏婳忍了忍,“我们就不能平心静气地好好说句话吗?” 顾北弦清冷着一张俊脸,淡淡道:“我脾气一直是这样,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婳压了压情绪,“你派人保护我的那些保镖,撤了吧。我和你都没有关系了,就没必要再浪费你的人力物力了。” “那些保镖上有老,下有小,撤了,他们就失业了。他们失业了,他们的父母和孩子,你来养?” 这歪理,苏婳竟无言以对。 “给你!”她把卡和首饰盒,硬往他手里塞。 顾北弦嫌弃地甩开,阔步朝车子走去。 首饰盒差点摔到地上,里面是巨贵的玉镯,苏婳急忙弯腰接住。 这一接的功夫,顾北弦俯身坐进车里。 司机把车门关上。 苏婳轻轻叹了口气。 把首饰盒和卡放回包里。 她抓着包,朝停在三十米开外的车子走去。 一边走,一边气顾北弦败家。 那么漂亮的婚纱,他说扔就扔,太浪费了。 忽然,一个少年踩着滑板车唰唰地滑过来,眼瞅着就要撞上苏婳。 苏婳正分着神,没留意。 电光石火间,顾北弦推开车门。 一双长腿像离弦的箭一样,几步追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滑板少年擦着顾北弦的衣角,飞一般的滑了过去。 苏婳躲在顾北弦身后,惊魂未定。 心脏噗噗直跳。 没被少年吓着,却被顾北弦突如其来的操作,吓到了。 她按着胸口,轻声道:“你要干嘛?” 顾北弦冷着脸训斥她:“这么大个人了,走路都不知道好好看路,长着眼睛是喘气的吗?” “你太大惊小怪了,那孩子撞不上我的,他滑得技术很好。” “非得把你撞伤,你才死心?” 苏婳不想跟他吵,“谢谢你。” 顾北弦一言不发,转身就朝车子走去。 苏婳忽然叫住他,“顾总,你这脾气还是改改吧,否则会找不到老婆的。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你前妻那样包容你。” 顾北弦嘲弄地笑笑,头也不回,背对着她,“不用你操心,追我的女人够一个营。” “一个营有多少人啊?好奇。” “五百。” 苏婳煞风景地说:“认识你三年了,追你的好像就楚锁锁和周品品两个人吧,离五百差得有点多。顾总,下次吹牛记得打草稿。” 顾北弦抿了抿薄唇,“在国外留学时,半个学校的女生都追我,说五百还是我谦虚了。” 苏婳笑了,“巧了,从小到大我收到的情书,有两麻袋。” 顾北弦眼神冷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弯腰坐进车里。 用力摔上车门。 想想那两麻袋情书,心里就膈应。 坐在副驾上的助理,把一切看在眼里,好心劝道:“顾总,女人都是要哄的,你要是真舍不得苏小姐,就说几句软话,把她哄回来。我看她和顾谨尧先生,不像是那种亲密关系,我觉得两个人,应该没什么。” 听到顾谨尧的名字,顾北弦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漆黑的眼底像深邃的海,表面平静,实则风起云涌。 刚才在颁奖会场,两个人坐在一起,形影不离。 时不时还凑到一块,说个悄悄话。 那亲密模样,叫没什么? 这一个月,据派去保护她的保镖汇报,顾谨尧去凤起潮鸣,去了足足四次。 一次是拿着古瓷器,找她修复。 一次是站在门外,同她说话。 剩下的两次,是给她送吃的。 而她,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他给了她那么多钱,从结婚起,就富养着她,零花钱都是几百万几百万地给,吃的喝的用的,包括脸上擦的,全都给配最好的。 就是不想让她被别的男人,给点蝇头小利就收买了。 她倒好,顾谨尧给她送点吃的,她就眉开眼笑,乐得像他们村口的二傻子似的,不知有多满足。 顾北弦越想越生气,气得肝疼,再这样下去,他铁定得英年早逝。 他长出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别生气。 那个女人,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她想跟谁走得近,就跟谁走得近。 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 想吃谁的东西,就吃谁的东西。 谁要是再在意她,谁就是……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才懒得跟个女人一般见识呢。 顾北弦吩咐司机:“开车,开快点。” 越快越好,离她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第226章 被潜规则 苏婳看着顾北弦乘坐的限量版加长豪车,硬是被司机开出了跑车的速度,呼啸离去。 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上车。 手机突然响了。 苏婳扫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一道略有些苍老的男声,“你好,苏小姐,我是章克。” 苏婳一愣。 章克她多少了解一些,国内著名鬼才导演,导了很多大片,几乎部部电影都拿国际大奖。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著名导演忽然打电话给她,有何贵干? 苏婳客气地问:“您好,请问您是章导吗?” “对,是我,我这边正在筹备一个盗墓题材的电影,你有兴趣吗?” 苏婳惊呆了。 她觉得这人肯定不是章克,估计是打着章克的名义行骗的骗子。 跟骗子无须废话,她直接挂断电话。 很快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高沧海打来的,“小师妹,章导正在筹备一部电影,里面有个文物修复师的角色,想找你客串。他觉得你的形象、气质和履历,挺符合他剧本里的角色。问我要了你的号码,打给你,却被你挂了电话。” 苏婳哭笑不得,“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个诈骗犯呢。” 高沧海大笑,“章导说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挂过电话了,今天却被你挂了。那什么,你快跟他谈吧。” “好。” 苏婳给章克打过去,“对不起章导,我还以为有人借着你的名义,骗人呢。” 章克哈哈一笑,“没事,没事。” “我一没演技,二没受过专业的训练,怎么拍电影?” “你本色出演就行,镜头不多,集中拍的话,用不了一天就能拍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先过来试个镜吧。” “随时都可以,我时间比较自由。” 章克报了个地址,“那你这两天有空来我们剧组吧,试镜合适的话,给你安排时间拍。” 剧组位于西北古城的一个影视城。 电影是盗墓题材,那边墓多,盗墓氛围好。 苏婳痛快地答应下来。 次日清早。 她和沈鸢带着保镖,坐上飞往西北古城的飞机。 抵达影视城后,来到章克的剧组。 章克年约六十余岁。 虽然头发花白,却红光满面,看着十分精神,唇间留着一撇小胡子,一双眼睛幽默慧黠,是个风趣的人。 看到苏婳,章克一瞬间定住,慧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直看得苏婳浑身不自在。 要不是高沧海介绍的,她差点以为他是个老色狼。 几分钟后,章克朗声大笑,“果然,你跟我想象得一样,就是我剧本里的角色。” 他拍拍她的肩膀,“不用试戏了,等几天,直接开拍吧。” 苏婳怔住,“你不怕我演砸了?” “我看过你上的鉴宝节目,你上镜效果挺好,镜头感也可以。至于演技,有我呢,就是块木头,我也能调教出来。演技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贴合角色。” 这个苏婳知道。 这些名导,为了贴合角色,都会在全国寻找演员,亲自调教。 因为是跟男主搭戏。 要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后,晚上,熟背剧本的苏婳,开始和扮演男主的演员,演对手戏。 其实剧情很简单,就是男主拿着从墓里偷来的古画,找苏婳饰演的文物修复师,修画。 结果,对她一见钟情。 有感情戏,拉手,拥抱,也有亲吻。 章克说亲吻可以借位。 碰下手,苏婳觉得没什么。 拥抱的话,隔着衣服,应该也能接受,反正现场有很多人,几个镜头就过去了。 章克极认真地给她讲了下戏,还亲自下场示范。 明明是个糟老头子,演起女人的戏来,比女人还女人。 尤其娇羞的表情,太娇羞了。 修画的部分,苏婳本色出演,两遍就过了。 到了感情戏,她和男演员站在月光下,两人聊古画的话题。 聊着聊着,男演员的手,就渐渐地朝她的手挪过去,碰到,试探地抓住,握紧。 两人对视一笑。 苏婳学着章克的模样,露出娇羞的表情。 章克坐在监视器后面,定睛瞅着镜头后的苏婳和男演员,唇角上扬,对他们的表现是满意的。 苏婳虽然是第一次演戏,但是那种恋爱的情绪,演得很到位。 旁边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男人,却不满意了。 一张俊脸说不出的冷峻。 漆黑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月光下的苏婳,双拳微微握起,指骨泛白。 他阴沉沉地说:“章导,不是说所有亲密戏都用替身的吗?这是在干什么?” 章克猛一抬头。 看到从天而降的男人,他冷不丁吓了一大跳,急忙笑道:“顾总,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派人去迎接你。” “亲密戏是怎么回事?”顾北弦眼睛依旧盯着两人握着的手上。 那神情,恨不得拿把刀,把那男演员的手给剁了。 章克为难,“这,这不算亲密戏吧?就拉个手,吻戏到时用借位。” “手都拉上了,还不叫亲密?你说亲密戏用替身,我才同意苏婳过来的。马上改成替身,否则我撤资。” 章克头都大了。 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投资人。 不,这都不叫霸道了,这叫蛮不讲理。 拉个手都要用替身。 他从业几十年来,还是大年初一头一回遇到,太无语了。 章克急忙对着对讲机喊:“卡,卡卡卡,苏小姐,你下来休息。替身呢,替身上!” 苏婳扭头。 看到章克身边站着个身形高挑的英俊男人,脑子直发蒙。 顾北弦怎么来了? 不过她没打算跟他打招呼。 上次的见面,两人闹得一点都不愉快。 她才不去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呢。 她现在硬气了,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天天受气的小媳妇了。 从场上退下来,苏婳招呼都没跟他打,直接朝化妆间走去。 刚进化妆间换好衣服,副导演就过来喊她:“苏小姐,投资人让你去陪他。” 投资人? 陪他? 苏婳头皮发麻,“不带这样的,我是看在我师兄高沧海的面子上,过来友情客串个角色,片酬都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你们还让我去陪投资人,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副导演嘿嘿一笑,“这个投资人跟别的投资人不一样。他是个高富帅,又年轻又帅气还多金。陪好他,你以后准保星途坦荡,前程似锦。” “我本来就前程似锦了,至于星途,我没打算在娱乐圈里混。这次来,纯属是帮我师兄一个忙。” “你也不用做什么,就陪着他吃个夜宵就行。” 苏婳是个有骨气的人,坚决道:“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去吧去吧,不去你会后悔。运气好了,说不定他会看上你,把你娶回家也有可能。” “我没打算再嫁人。” 年过四十的副导演都要哭了,“哎哟,算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去露个面就行。我就在门口等着,一不合适,你喊一声,我马上冲进去。” 苏婳戒备地打量着他,“我不相信你。” “那你叫着你朋友,你们俩一起进去。” 沈鸢会跆拳道,可以带上。 苏婳说:“我还要带着保镖。” 副导演哭丧着脸,“可以可以。” 最后苏婳被副导演好说歹说,带着沈鸢和保镖,来到投资人的房间。 门一推开,房间里站着抹高大英挺的身影,背对着她。 男人回头。 那熟悉的英俊五官,正是顾北弦。 苏婳意外极了。 没想到副导演让她陪的投资人,居然是他。 瞬间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顾北弦微勾唇角,把苏婳从上打量到下,意味不明道:“苏小姐,还挺上道。” 苏婳脸红一阵白一阵,“顾北弦,你够了,耍我很好玩是吧?” 顾北弦神情淡漠,“凑合。你那个形影不离的阿尧哥,这次怎么没跟过来?” 苏婳很想揍他。 第227章 风情万种 顾北弦抬手朝苏婳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保镖本就是他的人,立马听话地走了出去。 顾北弦又看向沈鸢,那意图不言而喻:出去,别当电灯泡。 沈鸢为难极了,瞅瞅他,又瞅瞅苏婳。 犹豫再三,她问:“顾总,你不会为难我婳姐,对吧?” 顾北弦眼风一凛,嫌她多话的意思。 沈鸢其实有点怕他,只好对苏婳说:“婳姐,那什么,我去门口待着,有事你喊我啊。” 苏婳点点头。 房间里只剩了两个人。 顾北弦下颔微抬,指了指沙发,“坐。” 苏婳瞅瞅沙发,站着没动,疏离地说:“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方便。顾总有事请快说,说完我好走。” 顾北弦抿着薄唇,没出声,只垂眸看着她。 心里很不痛快。 这一个多月,他就没痛快过。 他让她去找顾谨尧,说成全他们,不过是逼着她做决定。 她倒好,头一扭,跑了。 三年夫妻,一千多个日夜,还比不过他们两小无猜的感情。 苏婳见他绷着一张俊脸面无表情,说:“顾总,你要是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顾北弦更生气了。 他千里迢迢,飞过来,不是听她说这话的。 苏婳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故意刁难自己,转身就走。 顾北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们副导演让你过来好好陪我,话还没说两句,你就走,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苏婳抽了抽手,没抽动,淡淡道:“我是来客串,不是卖给剧组。” “那是你们的事,反正我投资了,你就得哄我开心。” 苏婳有点无语,“你想要怎么个哄法?” “随便。” “要不要我唱个小曲给你听?” 相处这么多年,顾北弦还没听她唱过歌。 他来了兴致,走到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目光慵懒望着她,一副散漫矜贵的样子,“唱吧。” 苏婳张口唱起了摇篮曲,“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小宝贝,快快睡,你会梦到我几回……” 顾北弦眸色一沉。 这女人居然拿他当孩子哄。 跟顾谨尧相认后,人都变得狡猾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们副导演是让你来哄我开心的,不是让你来气我的。” 苏婳耸耸肩,“这部电影,顾总投了多少?” 顾北弦眼皮一掀,“问这个干什么?” “你撤资吧,我投。” 顾北弦轻轻嗤笑,双手交叠,搭到膝上,淡声道:“苏小姐果然财大气粗。只是,你是不是忘了你的钱是哪来的了?我给你钱,不是让你拿我的钱,来气我的。” 苏婳莞尔,“钱还给你时,你不要,你不要,那钱就是我的。我的钱,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顾北弦定定看她几秒。 一时竟拿她没办法。 打不得,骂不得,说几句重话,她还记仇。 顾北弦把茶几上打包的两个精美食盒,推到她面前,“吃了,吃完就放你走。” 苏婳垂下眼帘,瞟了眼,抿了抿唇没动。 顾北弦探身,把食盒盖子拆开。 一份是苏婳最爱吃的麻辣酸菜鱼,一份是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芋圆全家福,还有一杯她最爱喝的杨枝甘露。 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引人食指大动。 苏婳暗暗咽了咽口水。 在剧组连着吃了三天盒饭,胃里寡淡得很。 特想吃点有味的。 不过她是个有骨气的人,“谢谢顾总,我不饿。” 三年婚姻,顾北弦对她再了解不过。 那家店的酸菜鱼,她能连着吃一星期,都不带腻的。 他眉眼淡然道:“吃吧,没下毒。” 苏婳还要矜持,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响。 她急忙按住肚子,晚上吃的盒饭,她实在没胃口,就吃了几口。 可是,就这么屈服,她怕顾北弦会嘲笑她。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打开支付宝,给顾北弦转了两百块,非常大气地说:“剩下的钱不用找了,给你当跑腿费吧。” 顾北弦眼皮一撩,漫不经心道:“我坐私人飞机来的。既然苏小姐这么大方,那飞机的费用也给报一下吧。” 苏婳噎住,“多少钱?” “每小时飞行成本五万块,飞来这里要两个小时,往返四个小时。四五二十,看在关系这么熟的份上,给你打个九折,给十八万就行。” 苏婳扭头就走。 十八万一顿的酸菜鱼。 她脑子进水了,才会吃。 饿死都不会吃。 出门和沈鸢、保镖一起原路返回。 回屋。 苏婳换了拖鞋,打算去冲个澡。 手机叮咚一声,收到条短信。 是顾谨尧发来的:我刚到,就住你对面的房间,有情况喊我。 苏婳意外极了。 她打开门,敲开顾谨尧的房门,问:“你怎么来了?” 顾谨尧神色匆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笑着说:“抱歉,来晚了,拍卖行有点事给耽搁了。” 苏婳斟酌了下用词,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总跟着我了,太麻烦你了。” 她的见外,让顾谨尧有点受伤。 他眉眼温柔地凝视着她,想说:命都给过你,这点小事算什么? 终是没说出口。 不想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她和顾北弦离婚了,也分手了,却还用着他的保镖。 明显他们俩更亲近一些。 缺失的这十三年,让他变成了一个外人。 顾谨尧唇角噙着笑,语气随意道:“这边是盗墓大省,我过来有生意要谈,不是专程来找你的,别有心理负担。” 苏婳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轻声说:“我有保镖保护,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要因为我的事,耽误你的工作。” 顾谨尧微微扬唇,“拍卖会有专人打理,我就起个监督作用,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 苏婳一时拿他没办法,只好说:“那好吧,你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嗯,有事喊我。” “好的。” 苏婳转身,返回房间。 从始至终,都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站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背光而立。 光线在他脸上打出凹凸不平的阴影,英俊的五官明灭在其中,宛若倒影。 男人手里拎着两个食盒和一杯奶茶。 正是追着苏婳出来的顾北弦。 亲眼目睹这一切,他唇角渐渐浮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眼神说不出的凉淡。 “啪!” 他侧身,把手里的食盒和奶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就不该来的。 来了找气生。 罢了,罢了,他劝自己:天下女人又不只这一个,何必非她不可? 顾北弦阴沉着面孔,返回房间。 一进屋,鞋子都忘记换了,走到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拿起烟,抖出一根,点燃,抽起来。 三根烟下去,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叮咚!” 门铃响了。 顾北弦以为是苏婳良心发现,或者馋虫发作,来找他了。 他站起来,去开门,手搭到门把手上,顿了下。 他告诫自己,即使她来求和,也不能轻易原谅她,否则下次她会蹬鼻子上脸,更不拿他当回事。 顾北弦紧绷着脸,拉开门,刚要说,你来干什么?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门外是一张陌生的美艳面孔。 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妆容精致,五官娇媚,眼里却写满世故。 紧身的V领酒红色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形。 她略略俯身,故意朝顾北弦露出傲人的事业线,笑道:“顾总你好,我是剧组的女一号,我姓刁,叫刁婵婵。以前有幸代言过你们公司旗下的楼盘。” 她朝顾北弦伸出手,想跟他握手,“能在这里遇到你,非常荣幸。” 顾北弦垂眸瞥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没握,语气淡漠道:“有事?” 刁婵婵尴尬地抬起那只手,轻轻撩着一头风情万种的长卷发,笑吟吟道:“没事,就是听说顾总在,过来打个招呼。” “招呼打完了,你回去吧。”顾北弦说完,就要关门。 刁婵婵急忙伸手扳住门框,不让关。 她微收下颔,缓缓抬头,媚眼如丝,凝视着顾北弦,“顾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顾北弦眼底已经有了不耐烦,出于一直以来的良好修养,才没发作,道:“说。” 刁婵婵扬了扬手里的剧本,笑容媚得出火,“能耽误你点时间,帮我对对剧本吗?你是投资商,能得到你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顾北弦毫不留情面道:“不能。” 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刁婵婵面子上挺过不去。 不过她十岁出头,就开始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这点小挫折算不了什么。 手指抚过唇角,顺着锁骨往下滑,她轻轻扭一扭腰肢,骚得入骨,撒娇道:“听闻顾总一向有风度,不要这么绝情好吗?” 勾引意味十足。 顾北弦耐心尽失。 “砰!” 他用力把门摔上了。 像不小心吃了块五花肉,腻得恶心。 这是什么鬼地方,天一黑,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垂眸扫一眼地上的剧本,是刁婵婵刚才不小心掉到地上的。 顾北弦弯腰捡起来,刚要往垃圾桶里扔,忽然想起什么。 他拿起手机,拨出去个号码。 苏婳接听。 顾北弦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道:“过来,我帮你对剧本。” 第228章 引她沉沦 苏婳一脸懵逼。 大半夜的,这男人发什么疯? 她口吻带点淡淡的揶揄,说:“敢问顾总,你在国外修的是表演系吗?” 顾北弦随意道:“不是。” “那你修过和导演相关的专业吗?” “也没有。” 苏婳笑了,“这两个专业你都没修过,你一个门外汉,跟我对什么剧本?” 顾北弦一本正经道:“我是投资商,投进去的钱,得见到回报。你的角色非常重要,一定要好好打磨演技,力求精益求精。章导太忙,我来帮你对剧本,亲自指导你。” 苏婳差点笑出声。 她忍了忍,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可拉倒吧,我那角色是客串,就简单几个镜头,还非常重要,你当我三岁小孩呐。拉个手,都让找替身,真没看出你对这笔投资有多看重。” 见软的不行,顾北弦来硬的,“苏婳,你到底来不来?” “不去,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不方便!” “你和顾谨尧眉来眼去的时候,倒没见你有多避嫌。” 苏婳噎了一下,“阿尧哥是正人君子。” “阿尧哥”三个字,瞬间戳到了顾北弦的痛处。 这个魔咒一般的称呼,生生折磨了他三年。 以前这男人只活在苏婳的噩梦中。 如今他活生生地站在苏婳面前,明目张胆地觊觎着她。 顾北弦被刺到,失了风度,“插足你我的感情,一点道德感都没有。这样的正人君子,可是天下独一份。” “你我的感情,是你我、楚锁锁,还有你父亲等人的原因造成的,和阿尧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和他关系大了。” 苏婳揉了揉发涩的眼眶,“顾总,如果谈电影的事,您去找章导谈。也别想对我搞什么潜规则,一我就是个客串的小角色,二我不想混娱乐圈,三姐姐我不缺钱。” 说完,她掐了电话。 顾北弦看着手机,相当无语。 这女人,越来越硬气了。 动不动就挂他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爱个女人爱成这样,真是受罪。 走到窗前,又抽了两根烟。 顾北弦终是没忍住,打电话吩咐守在苏婳门前的保镖:“睁大眼睛,值好班,该防的都防着。” 保镖们心知肚明。 他这是让他们防火防盗,防顾谨尧的意思,齐声应道:“遵命,顾总。” 次日。 吃完早餐,出门。 顾北弦和顾谨尧擦肩而过。 顾北弦目光凉凉睨他一眼,“看不出来,你挺喜欢当狗皮膏药,苏婳走到哪,你跟到哪。” 顾谨尧极轻地冷笑,“以前跟着她,是因为你的保镖太废物。现在跟着她,是因为我和她相认了,我保护她,天经地义。你们离婚了,也分手了,你没有任何权利要求我。” 顾北弦感觉被挑衅,下颔微抬,神情冷淡,反击道:“别得意,你在她心中地位也不过如此。” 顾谨尧眼皮一掀,“什么意思?” “你们俩相认后,我让她去找你,说成全你们。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你们俩的关系有变化吗?” 被戳到内心最痛处,顾谨尧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冷静片刻。 他笑道:“我对她无论做什么,从来没打算求回报,不求,就永远不会失望。不像你,恨不得把她团起来,盘在掌心里,只属于你自己。你那不是爱,是占有欲,是控制欲。” 顾北弦眸色骤然一沉,寒声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因为爱着,才会想完完全全占有。 因为在意,才不想感情里一直挤着个第三者。 哪怕他对她不求任何回报,也会忌惮。 如果不爱,压根就不会有占有欲和控制欲之说。 苏婳吃过早餐,来到拍摄现场。 接下来,还有场拥抱戏和亲吻戏要拍。 拍完这两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顾北弦站在章克导演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场中的苏婳。 他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现场所有人都束手束脚。 尤其是和苏婳搭戏的男演员。 该拥抱的时候,他连手臂都不敢伸出去,因为顾北弦的眼神,刀一样锋利地盯着他的手臂。 仿佛在说:小子,你要是敢抱她,我就派人砸断你的手臂。 接连NG了几次后,章克导演无奈,苦着脸,请求顾北弦出去。 顾北弦双臂环胸,淡淡道:“上替身就是,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们?” 章克哭笑不得,心中暗下决定:以后再也不用和投资商有关系的女演员了,形象再贴合剧本也不行。 太头大了。 好好一个角色,因为顾北弦的介入,硬生生毁了三分。 可怜章克是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难受得要命。 拥抱戏用替身演过之后,接下来苏婳要演吻戏。 因为吻戏要拍脸部特写,不能用替身。 提前说好的借位,苏婳倒也能接受。 章克给苏婳说戏,让她要表现出害羞,春心荡漾,雀跃,喜悦的心情,尤其是眼神,要活,要有情绪,要会说话。 眼神戏特别重要。 章克反复教了苏婳几遍后,开始拍。 起初苏婳对着面前近乎陌生的男演员,始终放不开,无法入戏。 接连NG了五次之后,苏婳把眼前的男人,想象成顾北弦,很快就进入状态。 什么害羞啊,春心荡漾,雀跃,喜悦,水到渠成。 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全是情。 这次,一遍就过了。 章克夸赞她:“镜头拍得特别美,不是演出来的,是真情流露,你很有做演员的天分。” “真情流露”四个字,让站在一旁当监工的顾北弦,很不爽。 对着个陌生男人,苏婳都能真情流露。 他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喜欢了个什么玩意儿? 终于拍完,苏婳松了口气,下场。 去化妆间换了衣服,她带着沈鸢和保镖往房间方向走去。 半路被顾北弦拦住。 苏婳看到他那张脸冷得像冰疙瘩,知道他又要找事。 把沈鸢和保镖支开。 苏婳问:“顾总,您有事?” “明天坐我飞机回去。” “不用,您私人飞机费用太贵,我坐普通飞机就行,机票才几百块钱。” “我不收你钱。” 苏婳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有这么好?是不是有条件?” “有。” “说。” “你知道。” 苏婳语气坚定地说:“顾谨尧是陆尧,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可能同他老死不相往来。” 顾北弦回头瞥一眼,见没人。 他一把拉起苏婳的手,把她推到树后,捏起她的下巴,吻下去。 苏婳抬手去推他,“你要干嘛?快放开我!你这个浑蛋!唔……”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嘴被顾北弦的嘴堵上了。 当他的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她方寸大乱,心里着急,脸左扭右扭,就是躲不开他。 他的吻有点强势,却又温柔。 他勾着她沉沦,沉沦,再沉沦。 这个吻很深,很长。 直到苏婳呼吸不过来,顾北弦才松开她,语气有点嫌弃地说:“对着个陌生男人,也能流露真情,你挺厉害。” 苏婳相当无语。 抬手用力捶了他胸膛一下,又捶了一下,“有时候,真要被你气死。” 顾北弦不动,任由她捶,淡淡道:“我已经被你气个半死了。” “是你自己找气受。” 忽然看到顾谨尧朝这边走过来,顾北弦勾着苏婳柔软的腰肢,把她按到自己怀里,“是,我自己找气受,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原本说好明天回去,怕夜长梦多,当晚顾北弦就带苏婳坐上了私人飞机。 但是登机的时候,顾谨尧也上来了。 顾北弦目光凉薄地瞅着他,要多介意有多介意,像看一个外来入侵者。 奈何碍着苏婳在,他没发作,得保持良好的风度。 飞机起飞。 到达半空时。 顾谨尧突然起身,走到机长身边,从腰上摸出把匕首,往他面前一放,警告的语气说:“好好开,别动歪心思。你有几个家人,住哪里,做什么,我一清二楚。如果我们出事,你家人也别想活。” 闻言,四十岁的中年男机长,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第229章 越来越硬 机长慌忙瞟了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副机长,面色难看地对顾谨尧说:“这位先生,你不要乱说话,这是对我名誉的诽谤,我完全可以向法院起诉你。” “嘘!”顾谨尧手指竖到唇上,“好好开,大家平安落地,什么事都没有。” “但凡出点意外。”他抬手横到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们全家一个不留!” 他五官坚硬,眼神凌厉,寸短的头发根根分明。 一看就不好惹。 机长不敢再多说话,专注地盯着仪表盘,生怕出点意外,累及家人。 旁边的副机长,满眼狐疑地打量着顾谨尧,不知他什么来头。 顾谨尧扭头看着他:“你,出去。” 副机长一脸为难,“先生,这不合规矩,飞行期间擅自离开驾驶舱,我会受处罚的。” 顾谨尧嗓门提高,“出去!” 副机长只好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情不愿地走出驾驶舱。 顾北弦看到副机长走出来,瞥他一眼,语气淡淡,问:“你不好好在岗位上待着,乱跑什么?” 副机长苦着一张脸,“顾总,是苏小姐那位朋友把我赶出来的。” 顾北弦刚要开口。 苏婳对他说:“听他的,没事,你找个座位坐下吧。” 副机长没敢动。 顾北弦掀起眼皮,静静瞟她一眼,对副机长说:“听我太太的。” “谢谢顾总。”副机长急忙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苏婳瞄一眼面无波澜的顾北弦。 挺好奇。 他是怎么做到分手一个多月了,还能面不改色地对别人说,她是他太太的。 反正,她是做不到。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安落地。 下了飞机。 顾北弦对苏婳说:“上我的车,送你回凤起潮鸣。” 苏婳浅浅一笑,打开手机支付宝,给他转了五万块,“你的私人飞机飞行成本来回是二十万,但是,我只坐了单趟。你是七个人,我们也是七个人,一人一半,费用结清了。” 说完,不等顾北弦回应。 她扬了扬手机,转身就走。 纤细美丽的小腿,迈得飞快。 顾北弦看着她窈窕细长的身影,要笑不笑。 这女人,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 以前闹别扭,他稍微低下头,亲亲她,抱抱她,哄一哄,也就翻篇了。 这次她居然没完了。 顾北弦几步追上去,抓着她的手腕,耐着性子说:“苏婳,差不多得了。” 苏婳停住脚步,静静地望着他,“我记得,一个多月前你对我说,你忍了我三年,忍得很痛苦,忍够了。” 顾北弦抬手摁了摁发胀的眉尾,“我那是说醉话。” “都说酒后吐真言,醉了说的才是真话。顾谨尧拿命救过我,我不可能和他撇得一清二楚,也不想看你忍得痛苦。” 顾北弦心脏骤然一沉,“所以你要放弃我,选择你的阿尧哥?” 苏婳不想做选择,也不知该怎么对他说才好。 她只是谁都不想伤害。 但是又处理不好这种复杂的关系,只能退出来。 苏婳把手腕从他的手里,慢慢抽出来,忽然弯下腰,冲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三年前救了我外婆的命,谢谢你照顾我的家人。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恩情? 顾北弦漆黑的眸子,定定地锁住她,心里锥刺一般难受。 他气极反笑。 三年婚姻,于她来说,就剩了恩情。 难怪他几次三番问她,爱不爱他? 她要么避而不答,要么就说“不重要了”。 顾北弦忽然就很烦躁。 他朝她摆了摆手,“你走吧。” “保重。”苏婳说完,静默地看他一眼,缓缓转过身,朝路边的车辆走去。 顾北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自嘲地笑了笑。 再强势有什么用?不还是输了。 以前她的阿尧哥是个死人,他都争不过。 如今活生生的人,他更争不过了。 可是就这么放手,挺不甘心。 苏婳走到路边的车旁,上车坐好。 保镖发动车子。 顾谨尧坐在副驾驶上。 苏婳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问:“阿尧哥,刚才在飞机上,你进驾驶舱做什么?” 顾谨尧回头看了看她,笑道:“顾北弦几次三番出事,我怕有人收买机长,就警告他好好开飞机。飞机一旦失事,生还率极小,还是小心点为妙。” 苏婳没想到外表坚硬的他,这么细心。 一想到顾北弦身边危机重重,她又挺担心他。 把苏婳送回家,顾谨尧返回住处。 进门刚换好鞋子,就接到母亲柳忘的电话。 “听说你和顾北弦今晚同乘一辆飞机了?” 顾谨尧走到沙发上坐下,淡声道:“苏婳在飞机上,我怕她出事,就跟上去了。” 柳忘语气急促,“你胆子太大了,就不怕顾北弦半路上派人把你扔下去?” 顾谨尧提了口气,“顾北弦虽然脾气差点,傲气一点,人倒不坏。你不要把人都想象得那么阴险,这么久了,他也就只对我说过几句重话。” “有其母必有其子,他妈连个十二岁的小孩都容不下,你觉得他能容得下你?” 顾谨尧眉心微皱,“我觉得当年的火灾可能另有隐情,不一定是秦姝所为。苏婳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她特别好。” “那是因为苏婳对她没构成威胁,一旦苏婳威胁到她的利益,你看她会怎么对付她。” 顾谨尧听得头疼。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我这边是白天,你对苏婳说要带她走的事了吗?” “说了,她不肯走。” 柳忘默了默,“那你注意安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说到最后,她尾音沙哑。 “放心。”顾谨尧声音调柔:“你也注意安全。” 柳忘嗯了声。 挂断电话,她看向身边的年轻女人,笑着说:“缀儿啊,你不是喜欢你尧哥哥吗?” 叶缀儿害羞道:“阿姨,你别这么说。” 柳忘鼓励的眼神望着她,“你出趟国吧,去京都,找你的尧哥哥,快点把他带回来。如果你能把他的心收回来,我就同意你们俩的婚事。” “真的?你说话算话?”叶缀儿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就去拉柳忘的手,眼里满是惊喜。 柳忘笑,拍拍她的手,“当然算话。” 第230章 娇媚入骨 步入十月。 燥热渐渐退去,秋凉如水。 这天,苏婳花了大半天时间,亲手做了个蛋糕,做成船帆模样,用精美的盒子装了,拎着来到顾谨尧的住处。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上次陪他过生日,还是十三年前。 那年她才十岁,是文静内向的小丫头。 他十二岁,是沉默寡言,白皙清瘦的小男孩,一双眼睛大大的,装着满满的心事。 她父母离异,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工作忙,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 他也没有爸爸,同样由外婆抚养长大。 两人性格相似,遭遇相同,都是没有爸爸的小孩,惺惺相惜,又是邻居,成了最好的朋友。 一晃十三年过去了,原以为早就离世的他,却还活着。 她还能给他过生日。 简直天降惊喜。 做梦一样。 苏婳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渐渐湿润,心里闷闷地疼。 她揉了揉眼睛,把泪意揉回去,抬手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娇俏的女人。 秋天了还穿着吊带热裤,露出两条白皙的大腿,耳朵上坠着两个大大的耳环,小巧的脸蛋,一笑,漾着两个酒窝。 女人伸出手,“你好,我是叶缀儿。” 苏婳微微一怔,很快记起她。 上次在加州,她给她打过电话,帮顾谨尧送东西。 苏婳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你好,叶小姐,今天是谨尧的生日,我做了个蛋糕送给他。” “快进来,快进来。”叶缀儿把门拉开。 苏婳走进去。 叶缀儿关上门,笑着说:“尧哥哥要再过十分钟才能回来,你坐着等他一会儿。” “好。”苏婳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膝并拢,坐姿优雅。 “苏小姐,你要喝点什么?” “咖啡吧。” 咖啡端上来,苏婳道了声谢,端起杯子轻轻抿了口。 叶缀儿坐在对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苏婳。 挺年轻,长得超漂亮,白皙的肤色雪一样,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气质清清雅雅,温温婉婉,水一样沉静,连她这个女人都喜欢。 来京都前,柳忘告诉过她,顾谨尧喜欢苏婳,曾和她立下约定,要等苏婳等到三十岁,三十岁后才娶妻生子。 这么深沉的爱,让叶缀儿暗生妒意。 不过她对自己也有信心。 两人不太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十分钟后,顾谨尧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淡蓝色小雏菊。 苏婳站起来,冲顾谨尧微微一笑,“阿尧哥,我来给你送蛋糕。” 顾谨尧冷硬的眉眼,一瞬间变得温柔,冲她微笑。 什么蛋糕不蛋糕的,她能来,他就很开心。 他把花递给她,“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一种叫马兰菊的野花,喜欢用那种花编花成环,戴在头上。我找了几家花店都没找到,就买了这种类似的小雏菊,喜欢吗?” 苏婳接过,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喜欢,谢谢你。” 叶缀儿嘟着嘴,“尧哥哥,你偏心,只给苏小姐带花,没给我带。我喜欢红玫瑰,你记住了吗?” 顾谨尧不咸不淡地瞟她一眼,向苏婳介绍:“这是我大姐顾华锦的表妹,叶缀儿,要来京都玩几天。” 苏婳轻轻浅浅一笑,“叶小姐人挺好的。” 几人落座。 很快,顾谨尧从酒店订的菜到了。 苏婳和叶缀儿帮忙摆盘。 吃饭的时候,顾谨尧给苏婳夹菜。 叶缀儿给顾谨尧夹菜。 苏婳看出叶缀儿对顾谨尧有那种微妙的情愫。 她伸手拦住顾谨尧夹菜的筷子,劝道:“叶小姐万里迢迢过来找你玩,你多照顾她一下。” 顾谨尧握着筷子的手停下来,心思微微沉了沉,有种类似受伤的心理。 感觉她在把他往叶缀儿身上推。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语气随意道:“我拿她当亲戚,别看她长得像个女孩子,其实是个假小子,用不着照顾。” 叶缀儿暗暗斜他一眼,“苏小姐让你照顾我,你照顾我就是,哪那么多废话呢?” 她端起醒酒器,给苏婳倒了半杯红酒,“苏小姐,喝酒。” 苏婳道:“谢谢。” 叶缀儿又给顾谨尧倒上,赌气似的,故意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小声嘀咕:“撑死你!” 顾谨尧端起红酒敬苏婳,“你能来给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苏婳弯起眉眼,“我也很开心。” 两人嘴上说着开心,眼圈却都红了。 心里很酸,是那种差点阴阳两隔,连着生死的心酸。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 这种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 它比普通的男欢女爱,更深刻,更刻骨,也更复杂,不只有友情,还掺杂着亲情、温情和恩情。 叶缀儿怔怔地望着两个人,觉得自己好像个局外人。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有对顾谨尧说的,也有对苏婳说的。 甚至还准备了许多让苏婳知难而退的话。 可是现在,她沉默了。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顾谨尧和苏婳也是一杯一杯地喝着。 两人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却各怀心事。 成年人的感情总是复杂的,各有各的烦恼。 喝了两杯后,苏婳察觉出有点不对劲来。 她用手指拎着红酒杯口,轻轻晃悠了一下。 挂壁的红酒,呈现出瑰丽的暗红。 苏婳说:“阿尧哥,这红酒,味道有点怪怪的,你尝出来了吗?” 顾谨尧刚才一直沉迷心事。 听苏婳这么一说,他端起酒杯,喝了口,砸砸舌尖,“是有点怪,有点苦,是不是变质了?” 一直沉默的叶缀儿急忙说:“这酒是最好年份的罗曼尼康帝干红葡萄酒,是我特意从加州带过来的,不可能变质。一定是你们吃菜的原因,应该单独品。” 说完,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力证酒没事。 苏婳半信半疑,又喝下小半杯,感觉呼吸有点不畅,脸颊微微发热。 明明是凉爽宜人的秋天,可她却觉得热。 “我去趟卫生间。”她扶着桌子站起来。 走路时,腿稍微有点软。 她酒量虽然不是太好,但是红酒喝两个半杯,是没问题的。 走进卫生间,她手撑在洗手盆上,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往脸上冲。 冲了好几下,脸颊发热,她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脸,脸泛红。 像三月的桃花,爬上枝头。 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最近酒量越来越差了,喝点红酒,都能醉。 又在卫生间里待了会儿,酒醉的感觉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体内仿佛有火苗往上窜,有种异样的兴奋。 是那种渴望男欢女爱的兴奋。 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得回家,不能在这里待了。 她扶着墙壁往外走,两条腿更软了,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回到餐桌前,苏婳手撑着桌沿,对顾谨尧说:“阿尧哥,你和叶小姐慢慢吃,我回去了。” 顾谨尧偏深的肤色,也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 他眼神有点软地看着苏婳,“你还没陪我吹蜡烛。” 那软软的眼神,带着一种压抑很久的欲色。 苏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我觉得,我有点不对劲,再待下去,我怕会,会发生不好的事,我要走了。” 说完,她匆忙转身,踉跄地朝门口走去。 “我送你。”顾谨尧站起来,去扶她的手臂。 他掌心滚烫,苏婳打个了激灵。 她触电似的甩开他的手,“不用!”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苏婳又道歉:“对不起,我喝多了好像。” “不怪你,刚才叶缀儿招了,那红酒被她掺了苦艾酒。我对苦艾酒不耐受,喝了就起反应,没想到你也不耐受。” 苏婳一顿,“苦艾酒是什么?” “是国外的一种助性酒,对脑神经有麻痹作用,除了有醉酒反应,还会有一定程度的致幻和兴奋作用。” 苏婳笑了。 有点无语。 她还是第一次喝这种酒,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本来对叶缀儿印象挺好的,没想到她也玩这种招数,这已经超出普通的恶作剧了。 苏婳扶着墙,稳住身形,“那我去医院洗胃吧。” “倒也不用洗胃,洗胃太伤胃了。你回去多喝水,排泄出来就好了,走,我送你下去。” “你去休息吧,我让保镖上来扶我。”苏婳摸摸索索地去找包。 两个对苦艾酒不耐受的人,扶来扶去的,后果太可怕。 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她视线模糊地盯着手机,凭感觉拨号。 “嘟嘟嘟!” 手机被接听,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磁性的男低音,“有事?” 苏婳脑神经被酒精麻痹得有点迟钝,听力也受影响。 一时没分辨出对方是谁。 她以为是保镖,说:“你们快上来,我喝多了,扶我下去。” 对方语气骤然一紧,嗔怪道:“你没事喝什么酒?” “朋友,朋友过生日。” “哪个朋友?” 苏婳有点泛迷糊,感觉今天这保镖话有点多,“顾,顾先生啊,我上楼前,对你们说过。” 对方声音挺不高兴,“我马上过去,你找个没人的房间待着,我去扶你。在我去之前,不许任何人碰你,知道吗?” 苏婳这才听出来,对方是顾北弦。 也是奇怪了。 听到他的声音,那种慌乱的感觉退去了。 “好。”她身形软软,靠在墙上,笑笑地对顾谨尧说:“他来接我了。” 顾谨尧克制着自己,“你去沙发上坐着喝点水,我去别的房间待一会儿。”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犯下大错。 爱她是不假,可是他不想趁人之危。 叶缀儿自觉做错事,过来扶着苏婳去沙发上坐着,给她倒了杯水,小声道歉:“对不起啊,苏小姐,我没想到你对苦艾酒也不耐受。我原本只想和尧哥哥,开个玩笑的。” 苏婳扶着额头,忍着那股子难受劲儿,说:“没事。” “那你喝水,我去照顾尧哥哥了。” 苏婳微微一顿,“去吧。” 叶缀儿重新倒了杯水,走到顾谨尧卧室门前。 推了推卧室门,推不动。 门从里面反锁了。 “尧哥哥,你开开门。” 里面没人应。 她更加用力地敲门,“尧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开这么大的玩笑。”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 十多分钟后,顾北弦一身清寒,来了。 一进屋,就看到苏婳小巧的瓜子脸红得像苹果,大眼睛水水的,眼神迷离又娇憨。 细柳一般的身子半趴在沙发上,腰身柔软,臀线婀娜,一副娇媚入骨的模样。 他就生气。 他弯腰打横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苏婳,你要气死我是吗?” 苏婳秋水眼怔怔地凝视着他,视线模糊,瞳孔涣散,看人都重影了,眼睛有四只。 她试探地摸摸他的脸,戒备地问:“你是谁?” “你男人!” 第231章 亲亲老婆 虽然苏婳看男人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但是这语气,对了。 是顾北弦。 别人没这么对她说话的。 有心想反驳他两句,心劲儿又不足,很难受。 她不再说话,把脸埋到他怀里。 一只手臂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脖子上,勾着,不让自己掉下去。 顾北弦见她脸色酡红,眉心微皱,挺难受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抱着她的腿,往上拖了拖,就朝门口走去。 叶缀儿急忙小跑过来,拉开门,“请慢走。” 顾北弦瞥她一眼,语气生冷,质问道:“是顾谨尧动的手脚吧?他人呢?我把他当人看,他竟敢对苏婳做这种禽兽事!” 叶缀儿见误会闹大了。 慌了。 她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不怪尧哥哥,是我,我干的。” 顾北弦眉心一紧,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凛冽,那神情说不出的厌恶,“你有病吧?苏婳怎么你了,你这样折磨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 叶缀儿很小声地说:“我喜欢尧哥哥。” 顾北弦拧紧的眉心松开,眼底凛冽消失,“你对苏婳做了什么?” “我就是在红酒里掺了点苦艾酒,尧哥哥对苦艾酒不耐受,没想到苏小姐对这种酒也不耐受。你看,我就没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北弦在国外留学多年。 自然知道苦艾酒的功效。 “去照顾你尧哥哥吧。”说完,他长腿一迈,抱着苏婳跨到门外。 叶缀儿关上门,转身就朝顾谨尧卧室走去。 奈何她把门拍得震天响,顾谨尧也不肯开门。 顾北弦抱着苏婳下楼。 上车,把她放进后座。 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一开动,苏婳更加难受了。 胃里有什么翻江倒海地往上涌,身上像起了火似的,心里却潮湿如水。 比上次喝长岛冰茶难受多了。 那次是醉得不省人事,倒头就睡。 这次,非但没醉得不省人事,反而有了异样的感觉。 就是特别渴望,渴望男欢女爱。 顾北弦见她身体不舒服地扭动,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腿上,手帮她抚着胸口顺气。 他责怪道:“没事跑他家里喝什么酒?要是我不来,你不知要被他怎么着。这么大一个人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苏婳本就醉酒难受。 被他这么一抚,浑身像触电了似的,酥酥麻麻的,又难受,又舒服。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张开小嘴嗷嗷待哺。 生理本能驱使着她,去抓他的衣服,拽他的纽扣,像个馋嘴的猫,想吃鱼。 和她平时矜持端庄的模样,截然相反。 顾北弦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拉起来,按到自己腿上坐着。 低头去吻她的唇,另一只手按了汽车按钮。 汽车挡板缓缓升起,把后座隔出一个密闭的空间来。 灼热柔软的女人和英武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男人,纠缠在一起。 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苏婳贪婪地攫取着顾北弦嘴里清凉的味道,像渴极了的鱼儿,忽然遇到水。 细细软软的身体,窝在他身上,渐渐要开花。 她攀上他脖颈,双眼含水,迷离得紧。 顾北弦素了一两个月了,哪里受得了她这么撩拨,要不是空间受限,早就把她拆吃入腹了。 突然想到她今晚是去见顾谨尧才出事的,他灼热的心徐徐冷却下来。 他握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嘴从自己嘴上挪开一点,注视着她的眼睛,“知道我是谁吗?” 苏婳声音软软嗯一声,樱红柔软的嘴又往他的唇上凑。 想吻他。 顾北弦偏头避开,固执地问:“我是谁?” “顾,北弦。”苏婳模糊地说。 见她虽然意识模糊,还能认清他,顾北弦心里没那么别扭了。 刮了刮她泛粉的鼻尖,他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苏婳趴到他怀里,又要亲他,手指抓着他的衬衫。 突然,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苏婳身体随着刹车动作,猛地一荡。 整个人从顾北弦身上掉下来。 顾北弦急忙勾着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这样一荡一晃,苏婳胃里那股子浊气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实在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来。 直接吐到了顾北弦胸口的衬衫上。 发酵的饭菜混着酒水的粘液,糊得他满身都是。 那股子难闻味儿,堪比下水道,充斥着整个后座。 顾北弦洁癖严重,哪闻过这种味儿? 急忙屏气敛息,降下车窗,喊司机:“停车!” 司机慌忙停下车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顾总。刚才前面的人急刹车,我才刹的车。” 顾北弦清冷着一张俊脸,没应,扯了抽纸,去擦苏婳的嘴。 她衣服也弄上了。 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人,邋遢成这样,全然不知。 他把苏婳拖下车,简单处理了下两人身上的秽物,换了辆车坐。 身上难闻的馊味,不停地朝鼻孔里钻。 顾北弦没带备用衣服,商场也打烊了,只能忍着,忍到家再说。 都这样了,苏婳还趴到他怀里,想要吻他。 他嫌弃地扳着她的脸,不让她吻。 苏婳就挠他的手,非要吻,还扯他衬衫下摆。 醉酒的人,是不讲道理的。 顾北弦握着她不老实的手,深吸一口气,不停告诫自己:亲老婆,让着点吧,等醒了,再好好收拾她。 好不容易撑到日月湾。 顾北弦抱着苏婳,回到家。 进屋,把她放到沙发上。 他给她扒衣服,好去冲澡。 原本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姑娘,今天邋遢得像刚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对叶缀儿印象差极了。 好不容易把苏婳身上的脏衣服扒下来。 顾北弦弯腰抱起她,走进卫生间。 把浴缸放满水,把她放进去。 猛地被放进水里,苏婳有点害怕,稍微收敛了点,双臂环胸,眼睛瞪得大大的,瞅着顾北弦。 瞳孔因为涣散,眼神有点迷瞪。 本来憋了一肚子气的顾北弦,看到她这副娇憨模样,气消了一些。 视线下滑,情不自禁被她白皙长腿,和窈窕的曲线吸引。 顾北弦喉结翕动,郁结于胸的那口气,消了大半。 他俯身摸摸她的头,“等着,我去给你拿醒酒药。” 走出去两步,怕她醉得迷糊,再溺水,他把浴缸里的水放少了一些,又从橱柜里找了个游泳圈,充上气,套到她的脖子上。 这才放心地离开。 用最快的速度去书房,找了醒酒药。 回来。 他把苏婳身上的游泳圈拿下来,把醒酒药插上吸管,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张嘴。” 苏婳听话地张开嘴。 含住吸管的同时,也含住了他的手指。 她还好奇地咬了一口。 那温软湿糯的触感,让顾北弦呼吸一紧,险些把持不住。 第232章 特别诱人 顾北弦喂苏婳喝完醒酒药,把她洗干净,又给她刷了牙漱了口,还给擦了把脸。 像照顾婴儿那样。 当然做这些时,苏婳是不老实的。 她一会儿把漱口杯打翻,一会儿摸他的脸,一会儿亲他,一会儿扯他的衣服,一会儿抓他,一会儿挠他,一会儿双腿盘在他身上不下来,一会儿还拿水泼他。 顾北弦从来没想到醉酒后的苏婳,这么难缠。 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把她直接敲晕。 但是想想那两年,她照顾自己时,也是这样忍过来的。 便也作罢。 就当还她的恩情了。 终于把苏婳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顾北弦抱着她来到卧室,放到床上,俯身含住她柔软的唇,吻着吻着,体内热火就已经燎原。 要进一步时,苏婳却拿手用力去推,嘴里含糊道:“臭。” 手还在鼻子前不停地扇,微拧黛眉,一脸嫌弃。 顾北弦自尊有点受挫,蹙了蹙眉。 这才察觉,自己只顾照料她,居然忘记去冲澡了。 虽然换了衣服,可身上还泛着一股子酸腐味儿。 “没良心的,刚才照顾你时,没嫌我臭,把你伺候舒服了,又嫌我了。”嘴上这么说着,顾北弦手指麻利地脱掉身上的衬衫。 又去浴室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冲洗干净。 洗漱好后,返回卧室。 苏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密密的,像鸟羽,嘴唇水水嫩嫩的。 特别诱人。 顾北弦拉开被子躺到她身边,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可是苏婳身子软绵绵的,双眼紧紧闭着。 没动静了。 顾北弦挺恼火。 她撩了他半天,把他撩得浑身是火。 她倒好。 睡着了。 让他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就挺难受。 他置气地捏了捏她柔软泛粉的脸颊,嗔道:“你这个坏蛋,坏死了。” 苏婳听不到,眼睛紧紧闭着,丝毫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守着千娇百媚的女人,却无从下口,顾北弦欲罢不能,只好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回来搂着苏婳睡。 她身上芬芳的女人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了。 顾北弦掀开被子,想去隔壁客卧睡,又怕苏婳半夜再滚到地上。 于是抱了床被子,一人一床。 这才稍微好点。 关上台灯。 淡薄的夜色中,他手托着头,凝视苏婳安静的睡颜,悬了一个多月的心,暂时落回胸腔里。 不管怎么说,她睡在了他的床上。 一向平静的心,此时有点激动,有点复杂。 好不容易,顾北弦才睡着。 次日清早,他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苏婳正一脸迷茫地瞅着他。 顾北弦抬手揉揉她的脸,唇角溢出一丝调侃的笑,“苏小姐,你昨晚把我给睡了,说说该怎么办吧?” 苏婳睫毛上下扑闪着,脸颊滚烫。 昨晚醉得厉害,她记忆有很大一部分是缺失的。 她抬手捶了捶酸痛的脑袋,十分懊恼的样子,“我喝多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好好补偿我就行。” 苏婳揉揉凌乱的头发,“怎么补偿你?” 顾北弦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温声说:“对我好点。” 苏婳微挑眉梢,“你要怎么个好法?” 顾北弦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慵懒极了,“回到我身边。” 苏婳凝视着他英挺的鼻尖,淡笑,“肯定有条件吧?” 顾北弦目光清冽,“条件只有一个,你知道的,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苏婳沉默了。 她什么也没说,轻轻推开他,默默地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门口,她回头,扫了眼背景墙。 原先挂婚纱照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空白。 她极轻地扯了扯唇角。 一边是让她伤痕累累的婚姻,一边是她的救命恩人。 逝去的爱情和欠的恩情。 何从选择? 很难选择。 走出卧室。 身上穿的是睡衣,苏婳去衣帽间,找衣服穿。 一进屋,就看到秦姝给她做的婚纱,还挂在原处。 顾北弦没扔。 她极浅地笑了笑,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从衣架上拿起一件白色风琴褶衬衫换上,又找了条素色长裤穿上。 视线忽然落到柜子一角。 那里有个定制的黑色密码箱。 她心里一痛,缓缓弯下腰。 输入密码打开,里面装了十二管箫,由小到大,有竹子的,也有金属的,做工精致。 这是买给顾谨尧的。 每年到他的生日,她就会买一根,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一买,就是整整十二年。 以后就不用买了,她笑笑地想。 把密码箱合上,苏婳拎起来,想找个机会,把这些箫送给顾谨尧。 来到楼下。 顾北弦正在摆盘,粥啊,糕点,还有小笼包,各式各样的早餐摆了很多。 苏婳仔细察看了下他的表情,英气俊朗的五官看不出情绪。 他语气淡淡道:“我叫人送了早餐,你吃完再走吧。” 苏婳坐下,吃得有点拘谨。 吃完,她拎着密码箱就走。 顾北弦盯着她手里的密码箱,眸色凉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之前给人买的礼物,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顾北弦猜出来了,“买给顾谨尧的吧?” 苏婳淡嗯一声,“从他去世那年就开始买了。” 她走到鞋柜前,低头换鞋。 顾北弦修长指骨微微握紧,下颔微抬说:“司机在外面等你。” “谢谢。” 苏婳转身去推门,手刚搭到门把手上。 背后传来顾北弦的声音,“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也像怀念顾谨尧那样怀念我?” 苏婳心里一酸,扭头看向顾北弦,“你说什么傻话?” 顾北弦语气随意道:“随便问问。” 苏婳匆忙说:“你不会死,不要胡思乱想。” “在你心里,我始终比不上他,对吧?” 苏婳深吸一口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邻居家的哥哥。你是我的前夫,是曾有过三年婚姻的人。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没必要比来比去。” 顾北弦微垂眼睫,遮住眼底的真实情绪。 原以为过了这一夜,两人的关系,会有所改变。 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凡她说一句,他是她的爱人,他心里都没这么失落。 他要的不多,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可是,他问了她好几次,给了她很多个机会和暗示,她始终没说出那句话。 苏婳出门,上车。 车子行至途中。 她接到顾谨尧的电话:“昨晚的事,对不起,是叶缀儿不懂事。她从小被寄养在我们家,又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被宠得有点放肆。” “没事。” “昨晚太仓促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苏婳正想把十二管箫送给他,便答应下来。 周末晚上。 两人约在位于京都最高层大厦的旋转餐厅。 位置是顾谨尧选的。 来这里吃的多半是情侣。 坐在靠窗的位置,苏婳想起顾北弦第一次带自己来就餐的情景,唇角情不自禁地翘起来。 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打开密码箱,推到顾谨尧面前,“每年你过生日,我都会买一管箫作为生日礼物。之前一直送不出去,今天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顾谨尧垂眸看着那十二管箫,心里很感动。 他拿起一管箫,仔细察看,看着看着,眼底血丝微微泛红。 两人相视无言。 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都懂。 正当两人沉默时,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高挑劲挺的身影,伫立在苏婳面前。 苏婳抬头。 看到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穿着深色正装,还打着领结,风度翩翩,帅气非凡。 是顾北弦。 苏婳先是一惊,随即笑了,“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在她身边坐下,“你和你阿尧哥吃饭,怎么不叫我?” 听到他这么坦荡地说出“阿尧哥”三个字,苏婳挺意外。 本来定的是双人餐,临时又改成了三人餐。 气氛有点微妙,但是三人都保持风度。 吃得倒也还算愉快。 吃至一半,苏婳起身去卫生间。 顾北弦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顾谨尧面前,开门见山道:“拿着这笔钱,你回加州吧。” 顾谨尧垂眸,盯着支票上一长串数字,勾了勾唇角,“你挺像你父亲的,都喜欢操控别人的人生。你父亲操纵你的,你操控苏婳和我的。我对苏婳虽然存着爱慕之情,却从未明显表达出来。请你不要逼我,更不要侮辱我。” 他拿起支票撕了个粉碎。 把支票扔进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点燃,直到那些碎片慢慢燃成灰烬。 顾北弦漆黑双眸,冷漠地锁住那团灰烬,唇角扬着讥诮的笑。 两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怒意汹涌。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等苏婳回来时,两人已经恢复冷静,表情平淡,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吃完饭,顾谨尧叫来服务生要结账。 服务生看向顾北弦说:“这位先生来的时候,已经结过账了。” 顾谨尧唇角笑意加深,这男人真是一点地方都输不起。 三人离开餐厅。 走出大厅。 苏婳瞥到前方一抹清冷高挑的身影,质感良好的薄风衣勾勒出她清瘦的腰身。 是秦姝。 苏婳声音清甜喊道:“妈!” 秦姝回眸,刚要笑。 瞥到了顾谨尧,她扬起的唇角垂下来,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面色渐渐变冷。 第233章 阿尧身世 顾谨尧也同样看着秦姝,眼睛微微眯起。 平静的眼波下,是压抑的恨意。 不动她,并不代表不恨她。 那场火灾差点要了他的命,烈火灼烧皮肤的痛苦,永生难忘。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对苏婳说:“我们走吧。” 苏婳顿了顿,抬脚刚要走。 顾北弦喊住她:“苏婳。”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硬,带着命令的意味。 苏婳听出这是不让她走的意思。 她犹豫了下,对顾谨尧说:“你先走一步。” 顾谨尧瞟了眼顾北弦,那意思:不许为难苏婳。 他拎着装有十二管箫的密码箱,走了。 秦姝不动声色地将三人间的微妙关系,收于眼底。 虽然这三人什么都没说,可是她却猜到了,关系肯定不简单。 秦姝笑了笑,邀请苏婳:“去我办公室坐坐?” 苏婳微微诧异,“你办公室也在这里?” “对,就在楼下。这家餐厅是我朋友开的,早些年我投了点钱进去,在这里有间办公室。今天来是开会,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好的。” 一行人乘电梯,来到秦姝的办公室。 秦姝让秘书带着苏婳去参观。 她把门关上,泡了杯咖啡,端给顾北弦,不着痕迹地打听:“刚才那男的,什么来头?叫什么,哪里人?” “姓顾,顾谨尧,美籍华人,家在加州,父亲顾峥嵘。他老子在这边有家拍卖行,派他过来打理。” 秦姝皱眉,“之前你住院时拿了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他吧?” 事到如今,顾北弦不再隐瞒,“就是他。” 秦姝揉着额角,仔细思考,“上次看照片,五官拍得不太清楚。这次看真人,觉得他眉眼间,有点像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对了,他和苏婳关系挺好?” 顾北弦勾了勾唇,“他小时候救过苏婳的命,苏婳一直以为他死了,如今他死而复生,来和苏婳相认了。” 秦姝意味深长,“原来是救命之恩啊。” 顾北弦淡嗯一声。 “他母亲叫什么?” “我派人查过,叫柳忘,顾谨尧本姓陆,原名陆尧。” “柳忘?柳忘,陆尧,陆尧。”秦姝低声重复了好几遍,忽然脸色大变,“不,他母亲不叫柳忘,他母亲应该叫陆柳。” 顾北弦微抬眉梢,“什么意思?” “当年我生下你没多久,顾傲霆去下属公司视察工作,喝醉了,在酒店里睡了一个服务员,那服务员就叫陆柳。后来她生下个男孩,顾傲霆不认,给了她一笔钱打发掉了。再到后来,那男孩被一场火灾,烧死了。没想到是假死,改了名换了姓,陆柳也改了名,叫柳忘。” 顾北弦眸色幽深,半天没说话。 被深深地膈应到了。 万万没想到,顾谨尧居然是父亲和一个酒店服务员的私生子。 这么奇葩的事,竟然落到了他身上。 秦姝盯着顾北弦的脸,仔细打量,“苏婳当初嫁给你,应该不只是因为家里缺钱吧?” 顾北弦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你也看到了,因为我的眼睛像顾谨尧的。” 秦姝秀美的脸紧绷了会儿,突然笑了,“忽然有点同情你,怎么办?我这么帅气这么高傲的儿子,居然是个替身。难怪过去那两年,苏婳任劳任怨,对你那么好。我就说吧,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不是你有点像那小子,人家小姑娘,如花似玉的,又有本事,凭什么要忍受你的臭脾气?” 顾北弦眉眼间难掩躁意,“别落井下石好吗?” 秦姝收敛笑意,“苏婳是什么意思?” 顾北弦面色冷淡,抿唇不语,端起咖啡抿了口。 秦姝猜到了。 她揉着额角,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来来回回踱了五、六圈后,她在顾北弦面前站住,“你退出来吧。” 顾北弦眉头一蹙,把手里的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我是你亲生的吗?” “是啊是,当然是,如假包换。” “那你还胳膊肘子往外拐?” “你听我给你分析,如果那小子没出事,苏婳和他本该是一对。苏婳嫁给你的这三年,说良心话,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前两年你脾气臭得离谱,她忍气吞声,给你当牛做马。等你恢复正常了,楚锁锁回来了,不停地膈应她。苏婳断了手指,没了孩子,你爹夹在中间时不时地挤兑她,还搞了个周品品。只要你爹还喘气,你们俩大概率是复不了婚了。你要是真为她着想,就放手成全,让她过几年舒心日子。她和南音差不多大,将心比心,本不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顾北弦别过头,声音沉闷:“我放不下,三年时间,就是块木头,也该有感情了。” 秦姝一针见血,“你不是放不下,你只是输不起。” “我是输不起,但也放不下。” 秦姝语重心长,“真正的爱是成全,是让她幸福。” 顾北弦眼睫微垂,“我就是个普通人,做不到那么圣人。” 秦姝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你是男人,重情重义是好事,但是男人不能只沉迷于儿女情长。你得想办法,从顾傲霆手中继承家业。顾氏集团有你外公所有资产,不能让它落到顾凛手中。” 顾北弦应了声,“我有数,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秦姝站起来,“我朋友有个女儿刚毕业,长得挺漂亮,你要不要见见?” “不见。” “见见吧,万一看对眼呢。你能忘了楚锁锁,自然也能忘掉苏婳,时间问题。” “不见,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秦姝笑意加深,啧啧道:“没想到我儿子居然是个大情种。” 顾北弦俊脸阴沉,一点都笑不出来。 秘书带苏婳逛完整层楼,回到办公室。 一进屋。 秦姝的眼神就不对了。 她定定地瞅着苏婳,上前抱了抱她,“无论你以后怎么样,都是我的女儿。你照顾北弦那两年的恩情,我们顾家人永远记得。以后要是遇到困难,就来找我,妈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苏婳听着又感动又心酸。 隐隐觉得秦姝的话里,有更深的含义。 喝了杯咖啡后,苏婳和顾北弦离开。 上车后,苏婳说:“我总觉得你妈今天有点不对劲。” 顾北弦面无波澜,淡淡道:“是不对劲,她劝我放手,成全你和顾谨尧。” 苏婳一怔。 沉默了。 许久。 她说:“在剧组时,我告诉过他,不要跟着我了,会耽误他工作,他说去剧组是顺路。昨晚是他生日,隔了十三年的生日,叶缀儿也在,我让他好好照顾叶缀儿。今天是为了给他送箫,从他去世那年起,我就每年买一管,买了十二年,送出去就少了个心事。” 顾北弦眉眼沉沉,凝神倾听。 “我知道,我现在怎么做,在你眼里都不对。可是他当年为了救我,自己被大火烧死了。我总不能对他说,你离我远点,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如果我是这样冷血的人,三年前就不会嫁给你。当时嫁给你,就是因为你的眼睛长得像他,看着你的眼睛,就好像他还活着。为了这么一个信念,我愿意陪伴你终生,哪怕你的腿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我也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哪怕早就知道自己是个眼替,可是亲耳从苏婳嘴中听到,顾北弦心里还是挺受伤。 但是看到她眼圈红红的,满眼悲伤。 他又觉得,其实更受伤的是她。 他把她的头扶到自己肩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声音调柔说:“你没有不对,我们都没做错,怪只怪造化弄人。” 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心却是凉的。 第234章 无法接受 难得从顾北弦口中听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话,苏婳不由得诧异。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眸光少有的温柔,“我最近太冲动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苏婳抬起头仰望他,目光潮湿,“不,我最近也太冲动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顾北弦默了默,“我们俩都冷静一段时间吧。如果冷静过后,我还是接受不了顾谨尧的存在,就不勉强你了。或许我妈说得对,你和他本该是一对,造化弄人,让你嫁给了我。” 苏婳垂下眼帘,没出声。 如果没有那场火灾,她和阿尧哥两小无猜,长大后,嫁给他是水到渠成的事。 选择那条路,或许比现在这条路轻松许多。 人生就是由无数个选择构成的,尤其是年轻时候的选择,往往决定着后半生的走向。 可是,和顾北弦的这段婚姻,她也不后悔。 哪怕让她伤痕累累,也从不曾后悔过。 毕竟爱过,付出过,也享受过他的好。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自打苏婳和顾谨尧相认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平心静气地相处。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段关系,要么在平静中重新开始,要么在平静中结束。 半个月后。 苏婳和沈鸢去京都大酒店见一个客户。 对方委托她修复一幅破损的古画,是一张数百年历史的祖宗画像。 修复好后,要拿去祠堂供奉。 那幅画像碎得呀,比苏婳上次在古玩市场捡漏的八大山人的画还要碎,斑斑驳驳的,粘在命纸上,满是灰尘。 这么碎的画,修不好,就变成另外一幅了。 因为意义重大,对方开的价格很高。 当然苏婳也有风险,修不好,砸了招牌不说,还要付对方双倍的违约金。 签了合同后,苏婳和沈鸢拿着画,离开。 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苏婳正想着该如何修复那幅画像,忽听沈鸢指着前方小声说:“那不是弦哥吗?” 苏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是顾北弦。 被助理和手下簇拥着,正朝酒店大门口走去。 沈鸢刚要快走几步,去追他,被苏婳制止了。 两人冷静了半个月,没联系。 苏婳心中已经有数了。 成年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都懂。 出了酒店大门,苏婳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风衣,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弯起眉眼,微笑着同顾北弦说话。 说的什么,离得远听不清。 顾北弦是背对苏婳的,女人却正对着她。 苏婳脚步不由得停下来,好奇地打量了眼那女人。 不同于楚锁锁的娇滴滴,也不同于周品品的强势。 这女人气质温婉,娴雅大方,一副教养良好的样子,应该不是顾傲霆的品味。 想起顾北弦上次说的,秦姝让他放手,估计是她的品味。 挺好的,苏婳想。 希望他能幸福。 她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坐进车里,安全带系上,手打着方向盘,却忘记发动车子。 察觉车子一动不动,她极轻地笑了笑。 重新发动车子。 沈鸢坐在副驾上,满眼担忧地看着她,“婳姐,还是我来开吧。” “不用,我没事。”苏婳开始倒车。 “不,我是担心我自己。你心不在焉的,万一出点车祸什么的,我可怎么办?我连个男朋友都没谈就挂了,太亏了。” 苏婳只好停下车,换她来开。 车子驶上正路,后面有一辆黑色车,不着痕迹地暗中跟着保护苏婳。 是顾北弦派去的保镖。 隔着一段距离,还有一辆车,是顾谨尧派去的保镖。 这边,酒店前。 顾北弦漫不经心地回了女人几句话后,上车。 拨给秦姝:“那女人是你找的吧?你告诉她我在京都大酒店里应酬,安排她来跟我偶遇?” 秦姝笑道:“你说白雅啊?” “没注意名字。” 秦姝嗔道:“别这么消极,妈也是为你好。苏婳和她的小竹马好不容易相遇,隔着生离死别,很不容易,你就别去掺和了。和白雅多接触接触,要是不喜欢,妈就再给你找,直找到你满意为止。” 顾北弦语调变冷,“秦女士,你最近很闲吗?你不是最讨厌顾傲霆那一套吗?怎么现在跟他一样了?” “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心疼你。” “说实话。” 秦姝沉默几秒钟,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我讨厌陆柳,特别讨厌。虽说上一辈的恩怨,不能累及下一辈,但是妈不想你和陆柳的儿子,去争一个女人,跌份儿。” 顾北弦眼神凉了凉,没接话。 秦姝劝道:“那个白雅无论性格还是气质,都和苏婳差不多,你试着处处。刚开始可能会很排斥,用不了两三个月,就能接受了。” “不必,无冤无仇的,没必要把人家拉进来折腾。” “你啊,就是太固执了,勇敢地往前迈出一步,你会发现世界比想象得要美好。” “挂了。” 顾北弦掐断电话,吩咐司机:“去凤起潮鸣。” 四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凤起潮鸣门外停车场。 顾北弦却没进去。 缓缓打开车窗,冲着苏婳住的那栋楼,点燃一根烟,静静地抽起来。 薄白色烟雾模糊了他英挺的轮廓,看不清真实情绪。 最近他几乎每晚都来一趟。 接连半个月了,他还是无法接受顾谨尧的存在。 他从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尤其在感情上,要求对方必须纯粹,一心一意。 第235章 要阉了他 周末,高尔夫球场。 秋天的艳阳悬在空中,阳光晃来晃去,天空碧蓝如洗,绿草如茵。 顾北弦和盛氏集团的盛总,一起打高尔夫球。 他穿一身质感良好的黑色休闲装。 柔软舒适的面料将他高挑的身躯,衬得越发英挺,矜贵风骨自然流露。 将手中的球杆与地面持平,顾北弦长腿稍微弯曲,然后将胳膊旋转45°,弯曲上升,往下一挥,球帅气地飞了出去。 头发花白的盛总哈哈一笑,“年轻人很少有打球打得像你这么漂亮的,没个七八年功底练不出来。” 顾北弦淡笑,“盛总球技更胜一筹。” 两人一番商业互捧,说说笑笑,打了半个小时的球,来到贵宾休息区。 服务生端上咖啡。 顾北弦和盛总走到座椅上坐下,站在身后的助理,急忙递上毛巾让二人擦汗。 这时从玻璃门外由远及近,走过来一道纤秀的身影,穿一身白色运动装。 长相秀丽,气质温雅。 女人气质和身姿,都和苏婳太像。 以至于顾北弦第一眼还以为是苏婳来了,唇角情不自禁地漾起笑意。 待女人推门走进来,顾北弦看清了女人的脸,正是前些日子和他在京都大酒店偶遇的白雅。 他唇角的笑意凝固。 白雅冲盛总喊了声“舅舅”,又朝顾北弦挥手打招呼,“顾先生,你好。” 顾北弦对这种一而再的刻意安排,十分抵触,但是碍于良好修养,和盛总的面子,淡笑一下,颔首回应。 盛总喊了声“小雅”,“快过来坐。” 白雅走到盛总身边坐下,浅笑嫣然,望着顾北弦,“顾先生,我们是小学校友,你还记得吗?” 顾北弦俊颜清冷,眉目疏离道:“抱歉,不记得了。” 白雅笑意柔柔,“我上一年级时,你上六年级,那时你就很出众了。对了,我可以叫你学长吗?感觉更亲切一些。” 顾北弦修长指骨随意垂于桌面,淡淡道:“随便。” 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见两人有点放不开,盛总抬腕看了看表,打着哈哈说:“我等会儿还有事,你们俩既然碰到了,就随便聊聊吧。你们年轻人,应该挺有共同语言。” 他站起来,助理过来帮他拿包。 顾北弦起身道:“盛总慢走。” 送走盛总,顾北弦坐下,拿咖啡勺慢慢搅着咖啡,语气随意道:“白小姐来这里应该不是巧合吧?” 白雅浅浅一笑,“是秦阿姨喊我过来的,让我陪她打高尔夫。” 顾北弦眉眼微敛,拿起手机,修长手指轻敲屏幕,发出去几个字:秦女士,请来贵宾休息区。 五分钟后,秦姝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装走进来。 腰身清瘦,身形笔直。 丝毫不见暮气,只见风韵。 顾北弦瞥她一眼,那意思:这么玩,有意思吗? 秦姝意会,笑道:“小雅挺好的,气质清清雅雅,很适合你。你们俩还是校友,她从小学时就注意到你了,要不是楚锁锁,说不定你俩就成一对了。” 顾北弦漫不经心地勾勾唇角,端起咖啡抿了口,“未必,不是每个人都是苏婳。” 白雅也不生气,笑着说:“早就听说苏婳姐的大名,最美文物修复师,几个月前带着一众老专家去E国修复文物,为国争光,是我的榜样。” 秦姝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这孩子挺好。” 顾北弦听着很不舒服。 原本秦姝满眼都是苏婳,得知顾谨尧的身世后,立马换了阵营,改向白雅了。 有种人还没走茶已凉的感觉。 说话间,玻璃门被服务人员拉开。 顾傲霆穿深灰色球服,走进来,一进门看到顾北弦和秦姝,刚要开口,又瞟到白雅。 这种事他经常干,马上就猜到了。 这俩人在相亲,或者约会。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 原以为顾北弦和苏婳情比金坚,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他这些日子忙于公事,短短时间内没顾上顾北弦和苏婳,结果他自己换了人。 呵呵。 顾傲霆笑容洋溢,走到三人面前,自来熟地冲白雅打招呼:“这不是白氏集团的白小姐吗?你和北弦是怎么认识的?” 白雅温软一笑,“顾伯伯好,是秦阿姨让我过来的。” 顾傲霆眼神带点讥诮,斜眼看着秦姝,说:“我记得你挺喜欢苏婳的,这才几天啊,怎么换成白小姐了?” 言外之意:自己打自己的脸,疼吗? 秦姝本来因为顾谨尧就是陆尧的事,憋了一肚子气。 见顾傲霆上赶着找刺,一腔怒火登时就窜到了头顶。 不过白雅在,她得顾及形象。 秦姝轻轻推了椅子,站起来,面不改色地说:“我有事找你商量,跟我来。” 顾傲霆微微挑了挑眉尾,“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她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少有的亲昵。 一直被秦姝冷脸相待,难得她今天露出小女人姿态,顾傲霆就挺受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美滋滋的,跟着秦姝朝男性更衣室走去。 来到更衣室。 秦姝推开门。 “咚”地一声,她关上门,反手把门插上。 把顾傲霆猛地往墙上一推。 说时迟,那时快,她抓着他两条手臂,一抬小腿,膝盖就顶到了他的小腹上。 猛地一用力。 “嘶!” 顾傲霆猝不及防,被秦姝这么一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弯下腰,按着剧痛的小腹,声音嘶哑道:“秦姝,你疯了?” 秦姝趁他吃痛弯着腰,抓着他的肩膀,朝胸口又是用力一顶。 顾傲霆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朝秦姝脸上招呼。 秦姝高昂着下巴,双目凉凉和他对峙,“你打啊,我儿子就在外面,你要是敢打我,他饶不了你!” 顾傲霆额头青筋鼓起,“秦姝,你别得意,别以为我非你儿子不可,我还有顾凛!” 秦姝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九九,你张口闭口顾凛,其实你心里一直提防着他!” 顾傲霆手举在半空中,冷笑,“所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时不时地家暴我?” “受不了就离婚,你净身出户,爱滚哪去滚哪去!” “想得美!要离婚,也是你净身出户!” “那就熬着吧,看谁活得久,反正女人比男人寿命长!你又比我老,到时你肯定死在我前面!”撂下这句话,秦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打完我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顾傲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朝自己怀里按,低头就要去亲她。 秦姝瞬间被恶心到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到他脸上。 “啪!”一声脆响。 顾傲霆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磨着后槽牙,“你有病是吧?” 秦姝恨恨道:“顾傲霆,你知道我为什么弃苏婳,选择白雅吗?全都因为你!” 顾傲霆恼羞成怒,“关我什么事?” 秦姝换了只手,又是一耳光甩上去,“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心里清楚!” 顾傲霆被打恼了。 他气急败坏,抓着秦姝双肩,把她按到墙上,“我让着你,你还打上瘾了是吧?” 秦姝被他架空,双脚离地,却丝毫不畏惧。 她盯着他的眼睛,眼白泛红,“顾傲霆,因为你管不住下半身,恶心了我的人生,又恶心了我儿子的人生!你毁了我们母子俩的幸福!”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勒着他,紧咬牙根,一字一顿道:“姓顾的,我真恨不得阉了你!” 第236章 说你爱我 顾傲霆忽然觉得下半身冷飕飕的,用力掰开她拽着自己衣领的手,“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秦姝自然不会把他私生子还活着的事,告诉他。 本来有个顾凛,他就有恃无恐,肆无忌惮,整天猖狂得不得了。 再加上顾谨尧,还不知他辫子要翘到哪去。 “起开!别挡着我的道!”秦姝抬脚就朝他腿间踢去。 顾傲霆一侧身避开,揉揉被顶得酸疼的小腹,抱怨道:“以前那么温柔的一个女人,现在怎么像个泼妇一样,动不动就踢踢打打?成何体统!” 秦姝冷冷一笑,“打你都是轻了,改天整两斤耗子药,药死你!” 顾傲霆气极反笑,“秦姝,我到底哪招惹你了,让你恨我恨成这样?我不就没跟你离婚吗?只要你肯净身出户,随便你离。” 秦姝揶揄道:“顾傲霆,你不只是个老赖皮,还是个老色胚!” “我怎么色了?你跟我分居这么多年,我都没在外面找女人,够洁身自好了。” 秦姝被他的厚脸皮,气得说不出话来。 私生子都那么大了,他居然说自己洁身自好。 他要是洁身自好,那天底下就没有渣男了。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伴随着顾北弦的声音:“秦女士,你在里面吗?” “在。”秦姝应了声。 狠狠剜了顾傲霆一眼,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锁,拉开门。 顾北弦上下打量着她,“你老公没怎么着你吧?” “没有,他打不过我。” 顾傲霆不服气,按着小腹,愤愤道:“我那是让着你,真要打,我能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 顾北弦目光骤然变得冷峻,睨着他,语气轻慢带着警告:“你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顾傲霆气得上不来气,“我还没死呢,你们母子俩就反了天了!” 秦姝懒得跟他扯皮,啪地把门关上。 眼不见为净。 两人朝贵宾休息区走去。 顾北弦打量着她,“真没事?” “没有,是我打了他。” “下次再有这种事叫上我,你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扭着腰怎么办?” 秦姝揉了揉打痛的手,“他还没立遗嘱,你先不要跟他闹僵,有事我出面就行。我打他,顶多算家暴,你动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再浑,毕竟是你爹,辈分摆在那里。” 返回休息区。 白雅从座椅上站起来,冲秦姝温温雅雅一笑,“秦阿姨,你和顾叔叔聊完了?” 秦姝恢复先前的优雅,端着贵妇般的笑容,“聊好了,这里人多,我们出去找个咖啡馆坐坐吧。” 白雅娇羞一笑,“我是没问题,怎样都行,都听您的。” “那我们走吧。”秦姝抓起包。 顾北弦伫立没动,神色淡淡,说:“白小姐,我三年前出过车祸,伤到脊椎神经,导致双腿站不起来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白雅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起笑容,上下打量他一遍,最后视线落到他笔直的长腿上,定住,“之前听人提过那么一嘴,学长你恢复得挺好的。” 顾北弦单手插兜,没什么情绪地说:“只是表面现象,医生说我三十岁后可能会复发,一旦复发,又得靠轮椅度日。三年前,我前女友就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的。” 言外之意:你考虑清楚。 白雅脸上的笑僵住了。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她朝秦姝看过去,询问的目光,“阿姨,学长说的话是真的吗?” 秦姝本来想让顾北弦别危言耸听吓唬人,但是看到白雅的脸色变了,便也想试探一下。 她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嗯,有这个可能。” 白雅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碍于面子,她努力挤出一丝笑,“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等学长三十岁后,即使复发了,肯定也能治好。” 顾北弦垂眸看着她,“万一治不好呢?” “这……”白雅说不出话来,双手不停绞着。 心情很复杂。 她不敢赌那个万一。 顾北弦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神色,对秦姝说:“你和白小姐去咖啡馆吧,我想她已经不想跟我去了。” 白雅连忙摆摆手,“我也不去了,在这里已经喝过咖啡了。” 等白雅走后,秦姝责怪顾北弦:“顾北弦同志,再这样下去,你会打一辈子光棍的。” “打吧,宁缺毋滥。” “你可以破罐子破摔,可以摆烂,我不行,我还想抱孙子。” 顾北弦挑眉,“你看好的人不靠谱,怪我吗?” “你们才刚开始,还没产生感情,你就把这么沉重的话题摆出来,她当然害怕了,是个人都会害怕。” “楚锁锁可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也说分就分?没有几个人会像苏婳那样,对我不离不弃。” 秦姝笑了,“可惜人家不爱你,要不是你的眼睛长得像那小子,她会惯着你?” 被戳到软肋,顾北弦心脏猛地下沉。 俊美面孔冷下来,阴沉得好像能拧出水来。 舌尖轻扫牙齿,他从西裤兜里拿出手机。 拨了个号码出去。 “嘟嘟”几声后,手机里传来女人温婉清丽的嗓音,“怎么了?” 顾北弦语气极淡地说:“苏婳,我腿疾发作了,很疼,心情不太好。” 手机里温婉清丽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顾北弦无声一笑,声音低沉沙哑,说:“你不用过来,我不想连累你。” 女人的声音急得开始发颤,“你瞎说什么,什么叫连累我?快说地址,我过去找你。” 顾北弦神色平淡带点挑衅,扫一眼秦姝,推开椅子坐下,装模作样地说:“我用不着你可怜我,你去找你的阿尧哥吧。” 苏婳更急了,“顾北弦,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不理你了,快说,你在哪里?”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我去找你吧。” 苏婳焦急,“你不去医院吗?快去医院做检查!” “不想去医院,那几年在医院待够了,一到医院,生理心理都抵触。” 苏婳迟疑了一下,“也好,你过来,我打电话叫医生上门过来帮你做检查。” “嗯。” “我现在就给你以前的主治医生打电话。对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苏婳声音虽然温温软软,语气却是乱的,慌的。 情急则慌。 顾北弦把手机放到唇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对方能听到,“你,我想吃你。” 明明是很肉麻的调情话,可是苏婳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生气了,“你现在还有闲心思开玩笑?” “见面再说,我等会儿去找你,等我到了,再给医生打电话吧。” “那,好吧。”苏婳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往深里想,挂了电话。 去厨房给顾北弦做他最爱吃的陈皮红豆沙和凉糕。 那两年他为了治腿,中药西药吃太多,胃口不好,啥都不想吃,就喜欢吃这一口,还只吃她做的。 厨师做的,他不吃。 口味刁得很。 确认电话已挂断,顾北弦扬了扬手机,对秦姝说:“看吧,比你找的人靠谱多了。” 秦姝泼他凉水,“你真阴险,撒谎骗她,小心等会儿她跟你翻脸。” 顾北弦语气笃定,“她不会。” “你打算和顾谨尧竞争?” 又被戳到痛处,顾北弦微微蹙眉,“秦女士,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很煞风景。” 秦姝叹了口气,“要争,你就好好争,千万别输给那女人的儿子。我秦姝样样强过她一头,我儿子要是输给她儿子,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你以后别再搞什么白雅黑雅的,拖我后腿就行。” 秦姝白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要不是我,你还在死胡同里钻着,出不来,快好好谢谢我吧。” 说完,她抓起包背到肩上,大步走出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顾北弦极淡地笑了笑。 知他者,莫若母。 离开高尔夫球场,顾北弦驱车来到凤起潮鸣。 车子在大门口刚停下,苏婳就迎了出来,走到跟前,弯下腰,去卷他的裤子,“哪条腿疼?” 顾北弦垂眸看着她,没出声。 苏婳摸摸他右腿,“是这条吗?” “不是。” 苏婳又摸摸他左腿,用手揉了揉腿骨,“是这条疼吗?疼得厉害吗?怎么个疼法?一扎一扎的,还是钝钝的疼?” “都不是。” 苏婳怔住,缓缓直起腰,黛眉拧起,看着他,“那你是哪里疼?” 顾北弦不语,只抿唇看她。 忽然想到什么,苏婳绕到他身后,掀开他的上衣,摸了摸他的脊柱骨头,“是脊柱疼吗?” “也不是。” 苏婳纳闷极了,绕到前面,仰头望着他,满眼焦急,“你到底是哪里疼?快说啊,你要急死我是吗?” 看着一向沉静淡定,做事不疾不徐的女人,忽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顾北弦心里挺受用,觉得被她在意。 又有点担心,谎言一旦揭开,她会生气。 默了默,他朝她招招手,“你把耳朵靠过来,我告诉你我哪里疼。” 苏婳一脸狐疑,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顾北弦声音低沉,温热呼吸擦着她的耳翼,说:“我心疼。” 苏婳一顿,随即掀起眼帘瞅他,“你心脏出问题了?” “不是心脏,是心,还有,那条腿也疼。” “哪条腿?” “不走路的那条腿。” 忽然意识到什么,苏婳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抬手去捶他胸口,“你骗我?顾北弦,你竟然敢骗我!你坏透了!” 顾北弦握住她细嫩柔软的手腕,笑,“别生气。” 笑得眉眼清冽好看,像晕染了点点星芒。 这一个半月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好看。 “我怎么能不生气?你骗我什么不好,拿这么大的事骗我?你知道我接到你的电话,有多担心吗?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天塌了。 苏婳红了眼圈,扭头就走。 又生气,又心存侥幸。 幸好不是真的。 幸好不是真的,她在心里说:谢天谢地。 顾北弦迈开长腿,阔步追上她,“别生气了,要不你也骗我一次吧。” “我骗你什么?我不爱骗人。”苏婳赌气说。 “说你爱我。” 世界一瞬间安静,草木无声。 苏婳脚步停下,睁大一双秋水眼,凝视着他。 “说啊。”顾北弦黑沉沉的目光俯视她。 大白天的,苏婳有点难以启齿,加之前段时间两人闹得那么僵。 他忽然让她说这种话,实在说不出来。 “说吧,哪怕是骗我也好。”顾北弦漆黑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循循善诱。 苏婳环视一圈看了看,见四周没人。 她咬了咬唇,心一横,“我,我爱你。” 第237章 非她不可 一点气氛都没烘托,硬生生让苏婳憋出一句“我爱你”,把她给尴尬得要命。 窘得耳根都红了。 万万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情话,是在这种气氛下说出来的。 顾北弦却丝毫不介意,听着十分受用。 是类似心花怒放的感觉,心有春风十万里。 可能越是不容易得到的,就越珍惜。 倘若苏婳天天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上赶着去黏他,估计他也就腻了。 人骨子里多少都有点贱性的。 “给你做了陈皮红豆沙和凉糕,进屋吃点吧。”苏婳红着耳根,转身,朝房间走去。 顾北弦迈开长腿跟上,英挺的俊脸笑意氤氲,眸光灿若星辰山川。 两人并肩往前走。 顾北弦握住苏婳的手,指腹摩挲她细软柔嫩的掌心。 苏婳有点痒,笑着抽出来。 他偏头去看她,阳光晴好,洒在她皎洁的脸上,漆黑的大眼睛仿佛落满宝石,额角细碎的绒毛,被阳光照成金色。 她笑若桃花惊艳,美得不像真人。 是他在这世上见过的最动人的女人。 来到门前,苏婳输入指纹打开门。 进门后,顾北弦一把抱住她,呼吸近而湿热。 苏婳在他怀里,轻声说:“我去厨房给你端红豆沙。” “不吃,只想吃你。”他俯视她宝石般的眼睛,低下头去亲吻她。 时隔半个多月,再次亲到熟悉柔软的樱唇,他不由得喉咙一紧,想要更多。 手指划到她婀娜的腰身上,她的腰很细很软,灵活妖娆。 想到她在他身下,嗔若夜莺轻啼的模样,他内心涌动,弯腰打横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朝楼上卧室走去。 这种时候,不做不解渴。 来到卧室,他像剥粽子一样,缓缓剥掉她身上的衣服。 她纤细的身体洁白、窈窕,像熟透的蜜桃。 两人山崩地裂地做起来。 天地混沌,天人合一,驰魂夺魄,乘风破浪…… 他们持续了很长时间,似乎要将分开这段时间缺失的,全补回来。 结束后。 顾北弦把苏婳拢在怀里,声音低沉慵懒,“说你爱我。” 苏婳忍俊不禁,“怎么又说?不觉得肉麻吗?” 顾北弦侧身靠在她颈窝,薄唇细细亲吻她白皙的脖颈,“一点都不肉麻,我爱听。” “好。”苏婳鼓足勇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够了吗?” 顾北弦抬手刮刮她粉嫩的鼻尖,调情似的笑笑,“远远不够。” 苏婳哭笑不得,“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前些日子冷得像块冰,现在又热得像块炭,好也是你,不好也是你,阴晴不定。” “对别人,我性格一向稳定,只对你阴晴不定。” 一个人把他从来没向别人展示过的一面,只展示给你时,是多么特别。 哪怕这份特别,挺磨人。 苏婳心脏乱了半拍,呼吸软软如细沙,望着他,“我有那么重要吗?” 顾北弦挑眉看她,目光潮湿清亮,性感又禁欲,“你说呢?” “有次在京都大酒店,看到你和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女人说话,我还以为你另结新欢了。” “没有的事,那是我妈乱点鸳鸯谱。” “我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选择她,你爸肯定不会反对,你会少很多阻力,也会被他器重。” “再说我可真生气了。”顾北弦低头去咬她肩头的软肉。 极轻地咬一下,然后吮吻,滑落,戏弄的成分居多。 咬得苏婳很痒,笑着举手投降,“不说了,我不说了。” 两人去浴室冲个了澡。 回来搂抱在一起,嗅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味,很快睡着。 睡醒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陈皮红豆沙已经凉了,苏婳重新热了给顾北弦吃。 他腿好后,不用服药了,其实已经不爱吃这种甜食了,但是时隔一年,再吃,还是能吃出让人感动的味道。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非她不可呢? 可能就因为坐在轮椅上的那两年,人生太过消沉。 她是他那段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吧。 所以哪怕她隔三差五,做梦喊着她的“阿尧哥”,他也忍了。 如今顾谨尧和她相认,并对她虎视眈眈。 她念着救命之恩,无法和他划清界限,顾北弦也愿意忍下这根刺。 因为,思念太苦。 吃完红豆沙和冰糕,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语气温沉对苏婳说:“我下午没有行程安排,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苏婳想了想,“去游乐园好吗?” 顾北弦一顿,“游乐园?都是小孩子玩的,你确定要去那里?” “我很少去,小时候除了读书,就是修画,临摹,或者跟外公去博物馆看画。小孩子该玩的,我几乎都没怎么玩过。” 顾北弦抬手揉揉她的头,语气戏谑地说:“我们家婳婳原来是个没有童年的小孩。” 苏婳偏头避开他的手,嗔道:“你只比我大三岁,别老占我便宜。” “大三岁大很多好吧,我都上幼儿园了,你还是颗受精卵。” 苏婳抬手去捂他的嘴。 他笑着亲吻她掌心。 空气都甜得齁人。 两人换了身衣服,带着保镖来到游乐园。 因为是周末,人特别多。 遍地都是小孩子和家长。 苏婳坐在旋转木马上,眉眼含笑,快乐得像个孩子。 顾北弦就站在一边,长身玉立。 一身挺阔的黑色薄风衣,风度翩翩,俊美的脸端得一本正经,活脱脱就像个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年轻爸爸。 苏婳眉眼弯弯,看着他。 心想,等复婚后,如果生了孩子,他会是个好父亲,对妻儿温柔体贴,肯定比顾傲霆要好。 旋转木马停下,顾北弦上前,伸手,把她扶下来。 两人去玩下一个项目,托马斯的小火车。 穿过汹涌的人潮。 突然! 有个小孩子举着一串糖葫芦,朝苏婳这边冲过来,他妈妈在身后紧着追,边追边大声喊:“快停下!你快给我停下!” 五、六岁的小男孩调皮得很,跑起来横冲直撞,是不看人的。 眼瞅着就要撞上苏婳,她本能地想要避开。 顾北弦一把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后拉。 慌乱间,另一只手也拽上了苏婳的手腕。 苏婳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是顾谨尧。 她诧异又惊喜,“阿尧哥,你怎么来了?” “阿尧哥”三个字,听在顾北弦耳朵里极不舒服。 他盯着顾谨尧握着苏婳手腕的手,眸色变得清冷。 顾谨尧察觉出顾北弦的不高兴,急忙松开苏婳,偏头指了指身后的叶缀儿,“是她要来玩,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叶缀儿小跑着追过来,挽上顾谨尧的手臂,歪着头对苏婳说:“刚才尧哥哥忽然像箭一样冲出去,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原来是过来找你。” 顾谨尧把手臂抽出来,纠正她:“是怕她被人撞,过来拉她一把。” 叶缀儿鼓了鼓嘴,“苏小姐她老公就在身边啊,还有好几个保镖跟着,尧哥哥你是关心则乱。”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婳急忙说:“你们快去玩吧。” 她挽上顾北弦的手臂,头往他身边微微靠了靠,“我们也要去了。” 顾谨尧眼神有细微黯淡,眉眼温柔,笑,“好。” 叶缀儿抓着他的手就走。 顾谨尧抽出来。 等走远了,叶缀儿说:“尧哥哥,你不要去爱一个不该爱的人了,只会痛苦。还是考虑考虑我吧,我们从小就熟,知根知底。” 顾谨尧收敛情绪,说:“你是顾华锦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我们是亲戚,别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跟苏小姐是没有结果的,你看她,她看她老公时,满眼都是光。” 顾谨尧闷声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叶缀儿快走几步,绕到他前面,和他面对面,倒退着走,“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喜欢上我,说不定就会忘掉她。单恋很痛苦的,别折磨自己了。” 顾谨尧唇角微垂,“我甘之如饴。” 第238章 从未有过 来到托马斯小火车前。 苏婳坐上去,和一帮小孩子坐在一起。 她身形纤瘦,倒也不显突兀。 秋日清透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浓黑乌发顺着锁骨往下披垂,她挺着纤细的肩背,美得单薄而朦胧。 微橙的阳光,似乎可以将她穿透。 顾北弦就站在入口处,静默地等着她。 刚才那一波,在他心里掀起一阵不快,但是苏婳挽住了他的手臂,又打消了那波不快。 她总是轻易就能波动他的情绪。 陪苏婳在游乐园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关门的时候,她还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那意思:下次还想来玩。 顾北弦笑,有时候她成熟得像八十岁的老太太,有时候又像个八岁的孩子,单纯又复杂的一个人。 这一晚,顾北弦是在凤起潮鸣过的夜。 小别胜新婚。 两人甜蜜得像新婚夫妻。 一周后。 苏婳忽然接到顾谨尧的电话,“我要回加州了,你平时出行注意安全。” 似乎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苏婳问:“是要回去接手你父亲的生意吗?” 顾谨尧声音低沉,“不,我外婆病重。” 苏婳记得他外婆,挺和蔼可亲的一个老太太。 她喊她陆奶奶,小时候吃过她做的饭,也被她照顾过,还在她家里睡过。 她还给她洗过脸,扎过小辫子。 幼年时的感情,总是特别珍贵。 苏婳问:“陆奶奶什么病?” “胃癌,晚期。” 轰隆!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苏婳怔住,失声说:“怎么这么严重?医生怎么说?” “医生让好吃好喝,听天由命。” 苏婳紧紧抓着手机,脸色苍白。 那种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像沙尘暴一样席卷而来。 顾谨尧声音消沉说:“我可能要很久之后才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你要好好的。” 苏婳默了默,“我跟你一起去吧,陆奶奶以前很疼我,我想去看看她。” “不用,她现在身体虚弱,不太想见人。你能有这份心,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苏婳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你哪天走?我去机场送你。” “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好,到时机场见。” 挂电话后,苏婳走到沙发上坐下。 想了想,她给顾北弦拨了个电话,“顾谨尧外婆病重,他要回加州,下午三点的飞机,我想去送他一程。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去了。” 顾北弦沉默一瞬,“去吧。” “谢谢你。” “我三点有个重要会议要开,走不开,否则我就陪着你一起去送了。记得带上保镖,保护你的安全。” “好。” 苏婳给母亲苏佩兰打了个电话。 母女俩带着保镖一起前往机场,送顾谨尧。 苏佩兰和顾谨尧的母亲陆柳,也就是现在的柳忘,是幼时玩伴,一起长大的,所以对顾谨尧感情也深厚。 得知他没死,活得好好的,苏佩兰特别激动。 和苏婳的内敛不同,她是个情绪外露的人。 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 机场碰面后,苏佩兰激动得抓着顾谨尧的胳膊,嘴唇直哆嗦,“小尧子,真的是你吗?” 顾谨尧点点头,笑着说:“是我,阿姨。” 苏佩兰上下左右地察看着他,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捏了捏他的下巴,就差让他张开嘴,看看有几颗牙齿了。 一通检查后,她下结论:“就眼睛长得像你妈,其他全都大变样了。要不是小婳说,走大路上,我绝对认不出你来。” 顾谨尧淡笑,“苏婳刚开始也没认出我。” 苏佩兰眼圈红了。 人高马大的一个女人,哭得满脸都是泪。 她吸着鼻子说:“你能活着真好,这些年我们都特别愧疚。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了救小婳,说没就没了,太心疼了。” 顾谨尧拿手帕帮她擦眼泪,“阿姨,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苏婳也是被我连累的,救她是应该的。” “那你身上的伤……” 苏佩兰说着就要掀他的外套,去察看他身上的伤疤。 顾谨尧急忙按住她的手,依旧笑着说:“没事阿姨,你不用担心。” 苏佩兰打开包,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往顾谨尧手里塞,“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密码是小婳的生日,618618。你救了小婳的命,吃了那么多苦,这点钱,你拿去花。” 卡是苏婳来的路上给她的。 她知道由她送的话,顾谨尧肯定不会收。 但是苏佩兰是长辈,就有送的理由了。 奈何顾谨尧死活不肯要,“阿姨,那场火灾是人为,苏婳是被我牵连的,救她是应该的,这卡我不能要。” “不行,你得拿着,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阿姨,我不要。” 两人让来让去,跟打架似的。 机场上人多,纷纷侧目看过来,还有的拿着手机录起视频来。 毕竟顾谨尧长得太过英俊,身上自带部队里锤炼出来的钢铁气质。 苏婳又长得太漂亮,皮肤雪白,气质出尘,仙气飘飘的。 俊男美女,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夺人眼球。 见事情要闹大,苏婳只好拉拉苏佩兰的袖子,“妈,算了吧,阿尧哥不缺钱。” 苏佩兰这才作罢。 快要进登机口时,顾谨尧忽然回眸,看着苏婳。 虽然一句话没说,可眼神里全是不舍。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于有情人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单恋亦如此。 苏佩兰粗中有细,瞅出来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臂,抱住顾谨尧,抱得紧紧的,“小尧子,你和小婳有缘无分,可惜了。但凡你早回来三年,小婳嫁的就是你了。” “妈,别说了。”苏婳急忙制止她。 苏佩兰下巴搁在顾谨尧肩膀上,闷声道:“本来就是,你们俩从小就好,小尧子这么可靠的一个孩子,配你绰绰有余。” “妈……”苏婳朝苏佩兰使眼色。 保镖就在身后三米开外。 他们是顾北弦的人,不出半个小时,这些话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她不想让他多想,更不想让他心里不舒服。 这一激动,苏佩兰抱顾谨尧的时间就长了点,超出了一个正常拥抱的时间。 顾谨尧被她抱得很不自在。 除了母亲,他就没被异性这么抱过,哪怕是长辈也不自在。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头,“阿姨,我该进去了。” 苏佩兰这才松开他,“代我向你妈和你外婆问好。” 顾谨尧应道:“好。” 最后朝苏婳看了一眼,顾谨尧转身和手下朝登机口走去。 人走了,心却还系在苏婳身上。 目送顾谨尧一行人完全消失,苏婳和苏佩兰离开机场。 苏佩兰啧啧称赞,“男大十八变,小尧子越长越好看。小时候清清瘦瘦的,像根豆芽菜似的,现在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要是嫁给他,铁定很幸福。我和他妈打小一起长大,你嫁过去也不会受气。” 苏婳轻声说:“我婆婆对我也很好。” “也是,除了顾傲霆那个老浑蛋,顾家人都还不错。对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复婚?” 苏婳揉了揉眉心,“等等吧,等顾傲霆松口再说。” 出了机场,一辆黑色限量版加长豪车,赫然停在路口等着他们。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白英俊的脸。 薄白色阳光下,男人英挺五官,风华难掩。 苏婳一惊,随即喜出望外,快走几步,来到他车前,“你不是有个重要会议要开吗?怎么来机场了?” 顾北弦推开车门,“会议开完了,要去旗下楼盘视察,正好顺路,过来接你一程,上车。” 苏婳弯腰坐进去。 苏佩兰刚要去另一侧拉车门。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岳母,你坐你们的车吧,我不习惯和外人挤一辆车。” 外人? 苏佩兰一愣,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她一拍脑门道:“看我这脑子,忘记还有别的车了。” 苏婳心知肚明。 刚才在机场,她对顾谨尧说的那些话,全传到顾北弦耳朵里了。 犯了他的忌讳。 回到凤起潮鸣。 当晚,苏婳和沈鸢同桌吃晚饭。 沈鸢习惯吃饭时,看电视。 她嘴里塞着饭,拿着遥控器找偶像剧看。 找着找着,沈鸢忽然指着电视机里的新闻,对苏婳说:“婳姐婳姐,你快看,失事的飞机好像跟顾谨尧乘坐的是同一架!你下午的时候,让我帮忙查航班登机时间来着……” 她后面说的什么,苏婳已经听不清了。 整个人呆住,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是现场直播。 年轻的女记者,拿着话筒,表情冷静中掺杂悲伤,在直播飞机坠海的新闻。 嘴里的饭嚼了一半,停止不动,就那样含在嘴里,苏婳连咽都忘记咽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和顾谨尧阴阳两隔十三年,好不容易才相认。 上天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 晶莹的泪珠一滴滴地打在手背上,苏婳心如刀绞。 手机响了。 苏婳一动不动,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不想接电话。 沈鸢帮她接了,是顾北弦打来的。 “顾总,您找婳姐是吗?好,我现在让她接电话。”沈鸢把手机递到苏婳耳边,“婳姐,你男人打来的电话。” “喂?”苏婳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顾北弦声音低沉略带一丝沙哑:“婳婳你别担心,顾谨尧命硬,肯定不会有事。我已经派专业海上搜救团队,前去飞机坠海的区域打捞了。飞机坠海要比坠山和坠平地,生还的几率要大,你往好处想。” 苏婳鼻子一酸,万千思绪齐齐涌上心头,哑声说:“谢谢你。” “你我是夫妻,不必言谢,我不想看你难过。我马上过去接你,我们连夜赶去那片海域。” “好。” 半个小时后,顾北弦的车抵达凤起潮鸣。 苏婳出门上车。 一路上脚步虚浮,天塌了一般,是至亲之人要失去的那种痛苦。 顾北弦下车,远远迎过来,拥住她,薄唇亲吻她发丝,“婳婳你要坚强。” 苏婳内心特别感动,又觉得愧疚,“你不是很介意他吗?为什么这么帮我?” “如果他出事,会永远活在你心中。我宁愿他活在你身边,也不想他活在你心里。” 还有一个原因,顾北弦永远都不会告诉苏婳。 顾谨尧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这一刻,苏婳觉得顾北弦的怀抱从未有过的可靠。 她坐上他的车。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朝飞机出事的那片海域开去。 第239章 生死未卜 长途跋涉。 三个多小时后,顾北弦和苏婳终于抵达飞机失事的那片海。 下车后,一行人站在午夜的码头上,极目远眺。 辽阔的海平面,一望无际。 海浪呼啸,拍打着海岸,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哭泣。 相关人员已经出动搜救船队,对那片海域进行搜救。 但是海太大,风浪也大,人在大海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苏婳脸色苍白,望着幽深广阔的海平面,心凉得像这薄秋的夜。 顾北弦握着她冰凉的指尖,说:“我派的人已经开始进行搜救了,你等好消息吧,他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怎么能不担心呢? 苏婳盯着黑漆漆的海面问:“还有船吗?” 顾北弦捏紧她的手指,“你要做什么?” “我想下海去找他。” “别傻了,你没出过海,也没有专业的搜救经验,上了船,没用。海上不比陆地,深更半夜的,你要是出点意外,怎么办?” 苏婳心急如焚,“可是我着急。” 坐立难安。 越晚一点找到顾谨尧,生还的几率就越小。 顾北弦眸色漆黑,“急也没办法,只能耐心等。我让人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你去睡会儿吧,天亮再过来。” 苏婳木然地摇头,“我睡不着。” 两人不再说话,静默地伫立在码头上。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味道,卷起苏婳的长发,吹乱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顾北弦见她脸色苍白得厉害,脱了西装外套,披到她身上。 他只穿一件单薄衬衫。 面料挺括的衬衫扎进西裤里,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身形英挺坚毅。 苏婳脱给他,“海风大,你别着凉了。” 顾北弦按住她的手,“没事,我是男人,不怕冷。” 他弯腰帮她扣好扣子,拿起手机给搜救队的人打电话。 海上几乎没有信号。 只有靠近海岛的地方,才有极微弱的信号。 顾北弦打了无数遍电话,对方才接听。 他握紧手机,问:“什么情况?” 对方的声音伴随着呜呜的海风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回顾总,我们只打捞到部分飞机残骸,还没找到人。” 顾北弦面容沉了沉,“照片早就发给你们了,一有消息,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的,顾总。” 顾北弦还要说什么,对方又没信号了。 离得近,苏婳听到了,咬着唇,心揪成一团。 顾北弦揽住她肩膀,勾进怀里,温声安慰道:“别担心,他一定会没事的。” 苏婳黯然不语。 千万句安慰话,都抵不上顾谨尧好好活着回来。 她只要他活着。 陆陆续续有人赶到码头,都是飞机失事人员的家属。 黑压压的人挤在码头上,个个都面色沉重。 有的捂脸抽泣,有的崩溃大哭。 生命如此脆弱。 就在几个小时前,苏婳还和顾谨尧在机场送别。 他眉眼含笑,挥着手跟她说再见。 一转眼,人就出事了。 生死未卜。 苏婳缓缓闭上眼睛,强压下心中涩意。 在海边枯枯地等到凌晨三点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苏婳双腿已经站麻了,微微偏头看向顾北弦。 海风刮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他眼神幽深,平静的眸色下是压抑的担忧。 苏婳有种感觉,他很担心顾谨尧。 印象里,他对顾谨尧十分排斥,甚至充满敌意。 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忽略掉了那些恩怨,开始为顾谨尧担忧,还在第一时间派了搜救队来找他。 这一刻,苏婳觉得照顾他的那两年,没白照顾。 世事总是这样,有因必有果。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头埋到他怀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指。 他手指沁凉。 苏婳轻声说:“我们回酒店吧,海边风大,你明天还要去公司。” “好。”顾北弦摸摸她的头,“你休息好了,才有力气等他回来。” 苏婳不由得感动。 以前他连顾谨尧的名字都听不得,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 依着他的脾气,得是多么不容易。 苏婳心里愧疚得厉害,低声说:“对不起。” 顾北弦眉眼微垂,目光柔和,俯视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太失态了,你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顾北弦温柔地帮她压住被风吹乱的长发,“你这是正常反应,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又救过你的命。他死而复生,给你惊喜,忽然又遇难,大起大落,是个人都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你难过、悲痛,是人之常情。如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才不正常。” 苏婳没想到他今晚如此善解人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他更紧了。 一切都在不言中。 两人回到酒店,简单洗漱了下,就躺到了床上。 其实在海边站了大半天,人很累。 可是苏婳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和顾谨尧少时的画面。 人真是奇怪,有时候连昨晚吃的什么都记不住,却对童年的事情记忆犹新。 苏婳永远忘不了那场火灾,熊熊大火中,他拼着命,把她救出来,自己却被火苗吞噬。 她永远忘不了,十岁那年,去医院见他最后一面。 他绝望难舍的眼神,那样让人心痛。 直到天快亮时,苏婳才沉沉睡去。 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沈鸢来了,正坐在外面的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不停地刷飞机失事搜查的最新情况。 见苏婳醒了,她说:“顾总打电话让我过来照顾你,他去公司有重要事处理,等处理完,就过来陪你。” “谢谢。” 两人吃了点东西。 由保镖护送着,来到昨晚的码头。 明知这样干等着,什么用都没有,可还是想守在这里,仿佛守着就有希望。 守着就能看到顾谨尧安平安归来。 不知在码头上站了多久,苏婳忽觉肩头一沉,身上多了件女士风衣。 她回过头,看到一张清冷英俊的面孔。 顾北弦来了。 苏婳轻声说:“你不用总往这里赶,你那么忙,工作要紧。” 顾北弦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没事,我把必须由我出面的工作,集中处理了一下,剩下的安排手下人去做了。” 苏婳拗不过他,扭头静静看向海面。 这时有搜救队的人,用担架抬着个人,从海岸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苏婳眼神一下子变得僵硬,直勾勾地去瞅担架上的人。 那人是男的,头发很短,身形高大。 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四肢都浮肿了,五官一时分辨不清。 苏婳定睛,吃力地去辨认。 顾北弦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240章 好好活着 “是阿尧哥吗?”苏婳声音都颤抖了,心乱如鼓。 顾北弦盯着那男人被水泡得走形的脸,低声说:“不是,是个陌生人。” “那你为什么要捂我的眼睛?” “你会做噩梦,不看最好。” “不,让我看看,你别骗我。”苏婳用力去掰他的手,掰得十分用力。 顾北弦怕她伤到手指,只好松开。 苏婳步伐踉跄,跑到男人尸体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五官。 分辨了足足三分钟之久,确认不是顾谨尧。 她暗暗松了口气,垂下头,双手合十,朝男人道了声歉:“对不起,打扰了。” 旁边其他失事人员的家属,一窝蜂般冲过去,争着辨认那具遗体,看是不是自己的家人。 就这样,从中午到晚上,有三、四具遗体分别被抬上来。 大家的心都跟着一揪一揪的。 生怕是自己家的人。 见不到尸体,就有生还的可能。 哪怕生还几率,微乎其微,也是一种安慰。 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 挨到晚上,苏婳被顾北弦强行逼着塞了几口饭。 吃得食不知味。 正慢慢咀嚼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苏婳!” 声音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 苏婳猛地回头。 看到一个精致风韵的妇人,被几个保镖簇拥着走过来。 妇人身形娇俏秀丽,穿一件灰绿色风衣,里面衬旗袍。 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只眼角略有些松弛,眼白却泛着血丝,头发也稍显凌乱。 脚上是一双居家的布拖鞋,估计出门走得急,忘记换了。 从上到下,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苏婳觉得她似曾相识,但是又不敢认。 妇人步伐碎乱地走到她面前,警惕地扫一眼顾北弦,对苏婳说:“我是顾峥嵘的太太,上次你来过我们家。” 苏婳知道了。 这是顾谨尧的母亲,柳忘,原名陆柳。 柳忘容貌和她幼时记忆里有很大出入,应该是做了面部调整,整了容。 苏婳喉咙发涩说:“阿姨,阿尧哥他……” 柳忘急忙去捂她的嘴,戒备地瞅着顾北弦,“你能回避一下吗?” 顾北弦见她神色匆匆,又藏头藏尾,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也猜出了这人的身份,铁定是顾谨尧的母亲。 他微微眯眸,盯着她打量了几眼。 长得也就那样吧,比他妈秦女士差远了,尖头尖脑,五官小里小气的,一点都不大气。 也不知顾傲霆当初瞎了眼,居然拿鱼目当珍珠,出轨这样一个女人。 顾北弦唇角扬起,轻轻嗤笑。 他和顾谨尧有一半相同的基因,和这个女人却没有。 自然没必要让着她。 顾谨尧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可是这个女人,却是实打实的第三者。 顾北弦抬手搭上苏婳的肩头,语气强硬:“她离不开我,有事当着我的面说好了,没必要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柳忘生平最忌讳的,就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八个字。 被戳到伤疤,心里很恼。 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顾北弦唇角的嗤笑,“你什么意思?说话客气点。” 顾北弦勾起一边唇角,“既然敢做偷偷摸摸的事,就不要怕人说。” 柳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顾北弦神色坦荡,“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露出马脚了,没必要再欲盖弥彰,插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假。” 柳忘眼底渐渐升腾怒意,“你已经知道阿尧的身份了,是吧?” 顾北弦神情漠然,冷嗯一声。 柳忘脸色灰败,双手绞在一起,绞得指骨啪啪作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阿尧会出事,我就知道……” 她忽然上前一把抓住顾北弦的衣襟,仰头瞪着他,神情激愤,“是你!阿尧一定是你害死的!” 顾北弦抓着她的手腕,从自己衣服上扯开。 他掸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别乱咬人,我想搞他早就下手了,不会拉着这么多人陪葬。我做人有底线,丧尽天良的事从来不做。” 可是柳忘听不进去。 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她咬着牙根怒视顾北弦,“你们母子俩太恶毒了,十三年前就容不下阿尧,现在又要置他于死地!你们太恶毒了,太恶毒了!” “我跟你拼了!”她突然冲上去,就要把顾北弦往海里推。 顾北弦侧身避开。 柳忘不依不饶,又来推他。 顾北弦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推到远处,冷声道:“放尊重点,别自取其辱!” 保镖急忙冲过来,将两人隔开。 柳忘的人也赶过来,护着她。 苏婳连忙绕到柳忘面前,对她说:“阿姨,你误会了,飞机失事是意外,跟顾北弦没有任何关系。他和他妈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容不下阿尧哥。” 说到这里,苏婳忽然停顿了。 意识到什么,阿尧哥从未见过父亲,柳忘又这么说。 难道,他是顾傲霆的儿子? 柳忘年轻的时候跟过顾傲霆? 苏婳不由得重新端详起柳忘来,眼睛和秦姝的很像,都是大眼睛,很深的双眼皮,长睫毛。 其他地方倒不怎么像,一个是鹅蛋脸,一个是小尖脸。 气质也截然不同。 秦姝优雅大气,柳忘以前是小家碧玉型的,容貌清秀。 整了容后,有点偏网红的审美,大眼睛,极高的鼻梁,额头好像也隆了。 虽然美,却美得不太自然,添了点妖媚的感觉。 柳忘见苏婳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打量,有点恼羞成怒,“苏婳,阿尧出事,跟你脱不了关系。不是因为你,他不会来京都,更不会和顾北弦结仇,被他害死。” 苏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说:“阿姨,你真的误会了。阿尧哥出事,一上新闻,北弦知道后,马上派了搜救队过来,进行搜救,他不可能害他。” 柳忘愤愤地斜一眼顾北弦,“他那是欲盖弥彰,掩盖犯罪事实!” 苏婳觉得和她沟通挺困难,“那是飞机,别说殃及的人命太多,就是想操控飞机坠毁,都有很大难度。” 柳忘冷笑,“来的路上,我托关系打听了。飞机坠毁的角度,是以自杀式,俯冲向海面。也就是说,在坠毁前,驾驶室里肯定发生过什么,机长遭遇了什么,才会导致飞机猛砸向海面,出现坠机事故。” 她仇恨的目光盯着顾北弦,“依他的财力和能力,想对飞机做点什么,轻而易举。” 苏婳黛眉微拧,“阿姨,你冷静一下,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不要冤枉每一个人。” 柳忘声音嘶哑,“出事的是我儿子,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就那么一个儿子,心心念念盼着他快点回家,结果盼来的却是噩耗。你说,我怎么冷静?啊,我怎么冷静?” 苏婳愧疚极了。 顾谨尧留在京都,的确是因为她。 如果他不来京都,或许就不会出事。 见她眼有愧色,顾北弦拍拍她的肩膀,“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这是意外,跟你没关系,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婳轻声说:“我们不争对错了,盼着阿尧哥平安归来好不好?” 顾北弦淡嗯一声。 柳忘却满眼愤恨,情绪游走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都要爆发。 时间一天天地拖下去。 飞机残壳一块块地打捞上来,搜救队搜救上来的都是一具具遗体。 没有一个生还的人。 所有人都要疯了。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新闻上每天都在播报这个消息。 全民关注。 苏婳这几天熬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神情憔悴得厉害。 柳忘更是情绪崩溃,脸颊瘦得凹进去,眼底皱纹都多了,整个人老了足足十几岁。 原本漆黑的鬓角,都开始冒白头发了。 时不时就要找顾北弦刺一顿,心里把秦姝诅咒了一遍又一遍。 她快要疯了。 在飞机失事第五天的夜晚,顾北弦终于接到了搜救队的电话。 对方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顾总,顾总,我们在一座荒岛上发现了顾谨尧顾先生!” 顾北弦心脏猛地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快把人带回来!” “我们正在往回赶。” “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手机没声音了。 对方又没了信号。 顾北弦盯着黑屏的手机,深呼吸一声。 这一波三折的,要是心脏不好的,能直接过去。 不过有消息总比没消息要好,顾北弦回到卧室,走到苏婳面前。 她正站在窗边,面前大海的方向,发呆。 短短五天,本就纤瘦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顾北弦心里一揪,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你阿尧哥有消息了。” 苏婳一时没反应过来,依旧眼神呆滞地盯着远处的海。 过一秒,她猛地扭头,“你刚才说什么?” 顾北弦耐心地重复一遍:“顾谨尧有消息了。” 苏婳干枯的眼睛瞬间有了生气,仿佛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她抓着他的手臂,用力地抓住,“找到了?你们真的找到他了?” “找到了,我派出去的搜救队在一座荒岛上,发现了他。” “太好了,太好了!”一向沉静的苏婳,几乎要跳起来,拍掌欢叫。 很快,她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他还好吗?”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眸光温润,“挺好的,等会儿搜救队就把人送回来了。” 他揉揉她消瘦的脸颊,“待会儿你得好好吃一顿,否则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没有力气见他。” 苏婳又心酸又感动,“这几天难为你了。” 顾北弦淡淡道:“没事,人找到了就好。” 服务生把饭送过来,这次苏婳吃了很多很多。 挨到天快亮时,搜救队给顾北弦打电话。 说他们把人带到岸上了,正等救护车过来。 让他们去看一眼。 苏婳和顾北弦坐上车,前往码头。 顾谨尧并没像之前那些人那样躺在担架上。 他是站着的。 高高硬硬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经历过沙尘暴的胡杨树。 头发凌乱,衣衫破旧,嘴唇干得开裂,皮肤晒黑了不少。 脸、额头和手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腿上也缠着用衣服布料做的简易绷带。 苏婳定定地看着他,眼圈泛红,用力抓着顾北弦的手臂,抓得很用力,抓得他都疼了。 脸上是笑着的,眼圈却湿了。 她蠕动着嘴唇,颤抖着,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到他完完整整地回来,活着回来,她心中的惊喜山呼海啸,激动异常。 仿佛她自己死而复生。 顾北弦低声问:“你是不是想抱抱他?” 苏婳一愣,很快摇摇头。 顾北弦沉声说:“我替你抱。” 他迈开长腿,朝顾谨尧走过去。 平时洁癖很厉害的人,这会儿丝毫顾不上顾谨尧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直接抱住他。 他拍拍他瘦得骨头都呲出来的后背,低声说:“你小子以后要给我好好活着,不许再出事了,听到了吗?” 顾谨尧意外,侧眸看了他好一会儿,慢慢蠕动嘴唇,声音嘶哑道:“谢谢你。“ 顾北弦松开他,表情恢复淡漠,“救护车来了,你快上去吧。” 顾谨尧被医护人员扶到担架上,抬上救护车。 苏婳看着救护车渐渐远去,眼神复杂。 顾北弦猜出她的心思,“我让人送你去医院,好好照顾他。” 苏婳惊住,“你,真的让我去照顾他?你不介意?” 顾北弦淡声道:“其实还要感谢他。如果他小时候没救过你,我就遇不到这么好的你。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和我结婚,不是吗?” 苏婳怔怔地望着顾北弦。 今天的他完美得仿佛不像真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大度得反常。 跟过去的性子截然不同。 她看了他好半天,忽然一把抱住他,泪流满面,“谢谢你,谢谢。” 第241章 苏婳护夫 顾谨尧被医护人员抬进救护车。 车门一关上,他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医生麻利地帮他简单处理伤口。 顾谨尧闭上眼睛,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捂肋下位置,痛苦之色难以掩饰。 刚才是强撑着一口气,站得笔直,怕苏婳担心,也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男人都喜欢在爱的人面前,维持刚强、完美的形象。 身上多处肌肉挫伤,因为在海上漂流了好几天,缺医少药,有的地方已经感染化脓了。 肋骨骨折,内里伤口出血,感染。 虽然千疮百孔,好在终于活下来了。 他是目前为止,这批飞机失事的人中,唯一生还的。 在无边的大海上连日漂浮,被疼痛、饥饿、恐惧、危险和孤独包围,很容易丧失求生意志。 可是一想到苏婳,顾谨尧又重燃活下去的欲望。 就像十三年前,被大火灼伤,肺部被烟熏,奄奄一息时,也是想着苏婳,才坚持下去的。 后来一次次地做植皮手术,疼得生不如死。 但是一想到苏婳那张栀子花般的小小面孔,想到她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的模样,疼痛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顾谨尧被救护车,一路加急,送进医院。 用担架抬进手术室,进行抢救。 等苏婳赶到医院的时候,顾谨尧人已经在手术室里了。 顾北弦提前派人支付了医药费。 苏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神焦急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顾谨尧平安无事。 过了好半天,才想起给该柳忘打个电话。 一着急,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她拿起手机,拨出柳忘的号码。 “阿姨,阿尧哥已经找到了,被送进医院进行治疗,您不要担心了。” 手机里死一般沉寂。 短暂沉寂后,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哭声,又哭又笑,是喜极而泣的那种哭声。 “我儿子找到了?真的找到了?你没骗我吧?”柳忘声音错乱。 短短十几个字混着哭声笑声,被她说得支离破碎。 “没骗你,我在医院,他正在急救室抢救。” “抢救?他还好吗?” “还好,你快过来吧。”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柳忘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 半个小时后,柳忘赶过来。 眼睛泛着红血丝,神情憔悴又难掩兴奋。 步伐匆匆又飘飘。 一见面,她抓着苏婳的手,抓得她都痛了,“阿尧他,他胳膊腿都在吗?” 苏婳点点头,“都在,受了些伤,情况应该不算太糟糕。” 柳忘回头瞅瞅身后的手术室,“那为什么还要进手术室?” “可能有内伤,毕竟是飞机失事,又在海上漂流了好几天。” “也是,也是。”柳忘重复道。 苏婳见她两腿发颤,扶她坐下,“阿姨,您坐。” 柳忘坐下,抬手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我儿子真是福大命大,感谢苍天有眼,感谢天不亡我儿,感谢耶稣基督。” 感谢了一圈,唯独不感谢真正帮她的人。 苏婳忍不住说:“是顾北弦派了搜救队,接连出动了三十几班人马,才找到的。” 虽然国家也出动了搜救队,派了几百个人过来打捞,但是海域太大,无边无际,要搜寻的人又太多。 从飞机上坠落的人,被海浪冲得四散分开。 五天过去了,飞机上一百多名乘客,包括乘务机长,共一百五十余人,只找到三十几具遗体。 如果顾北弦没派那么多人和船,很难在几天内找到顾谨尧。 听到“顾北弦”三个字,柳忘冷笑,讥诮的语气,说:“假惺惺做戏罢了。” 苏婳本来念着对顾谨尧的情谊,对她挺有亲切感的。 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顾北弦存着偏见,甚至出言诋毁。 苏婳就很生气,“阿姨,顾北弦他是有一些缺点,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很拎得清。阿尧哥一出事,他在第一时间派搜救队去寻找阿尧哥,医药费也是他派人支付的,还让我来守着阿尧哥。我觉得他做得已经够可以的了。” 柳忘轻轻嗤笑,“那你就跟他好好的,别来祸害我儿子。” 祸害? 苏婳怔住。 觉得柳忘好陌生,好陌生。 甚至有点尖酸,刻薄,不通情理。 再也不是她幼年记忆里,那个温柔可亲的漂亮阿姨了。 她很想站起来就走,但是忍住了。 等顾谨尧从手术室里出来,确认安全后,再走吧。 苏婳轻声说:“阿尧哥救过我的命,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祸害他?” 柳忘很淡地冷笑一下,站起来,说:“我去趟卫生间。” 苏婳点点头。 等柳忘从卫生间回来,又换了一副面孔。 她抓着苏婳的手,言辞恳切,笑容可亲,说:“小婳啊,你看阿尧对你念念不忘,他一退役,就回国找你。看在他对你情深意重的份上,你就成全他吧。等他出院,你跟我们一起去M国。你是文物修复师,且小有名气,移民的话应该很容易。你和你妈一起移民,离开这里,跟我们一起生活。” 苏婳惊呆了。 之前柳忘冲动易怒,是因为顾谨尧生死未卜,情有可原。 可这会儿她阴晴不定,又是怎么回事? 苏婳轻轻把手抽出来,“阿姨,你别多想,我对阿尧哥就只有儿时的情谊和恩情,没有你说的那种感情。” 柳忘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睛里有戾气,“我儿子哪里不如秦姝的儿子了?连你也瞧不起他。” 苏婳觉得和柳忘没法沟通。 以前她觉得顾北弦就够阴晴不定的了,没想到柳忘比顾北弦有过之而无不及。 像风一样,一会儿往东刮,一会儿往西刮。 通俗点讲,就是抽风。 她压了压情绪说:“我没有瞧不起阿尧哥,但是恩情和爱情是两码事。” 柳忘鼻子哼出一声冷笑,绷着脸,没再出声。 气氛一时变得僵滞。 苏婳坐立难安,站起来说:“阿姨,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柳忘掀了掀眼皮,“随便吧。” “好。” 苏婳带着保镖走出去。 说是买东西,其实是不想和柳忘待一块儿。 她话里话外,还有那变幻不定的情绪,让人很不舒服。 苏婳出了医院大门,在附近找了家干净的饭店,和保镖吃起来,又让老板帮忙打包了一份饭菜。 不知道柳忘喜欢吃啥,就打包了一份鲍汁捞饭,和一个热菜,一个凉菜。 吃完她又去附近商场,给顾谨尧买了两身衣服。 看他和顾北弦身材差不多,就按照顾北弦的尺码买的。 还给买了袜子和鞋。 因为不知道他鞋子的尺码,又不想打电话问柳忘,就估摸着把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码的,全买了。 她真的是把他当哥哥一样地心疼。 他的救命之恩,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只能力所能及地还一点是一点。 等苏婳买完,大包小包地拎着,返回医院时。 看到顾北弦也在,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桶。 苏婳一惊,随即弯起眉眼,笑得小脸都发光了。 她觉得今天的顾北弦,表现得简直太好太好了,好得都不像凡人了。 真的,他今天活脱脱就像个大圣人。 苏婳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保镖手里一塞,就朝顾北弦走过去,语气轻快,“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眸色温沉,注视着她,“我在酒店里开了个视频会议,刚开完就过来了。让人煲了汤和营养粥,很清淡,等顾谨尧出来,饿的时候喝。” 苏婳感动极了。 他能有这份心,真的太难能可贵了。 和以前相比,天差地别。 柳忘瞟一眼顾北弦手里的保温桶,阴恻恻地说:“别,你给的汤,我们可无福消受。万一汤里有毒,怎么办?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苏婳听着刺耳,扭头怼她:“阿姨,你心里有气,就冲我撒,别总是阴阳怪气地挤兑顾北弦。要不是他出钱出力出人,阿尧哥说不定还在荒岛上,苦苦等待救援。这也是救命之恩,希望你以后对顾北弦说话放尊重点。” 她语气坚硬,眼神清冷,一点都没客气。 柳忘脸色阴沉下来。 顾北弦垂眸看着苏婳,眼神里的爱意呼之欲出。 他的婳婳这么维护他的样子,着实可爱。 让人怎能不喜欢? 他瞬间觉得连日来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242章 她杀了他 苏婳从顾北弦手里接过保温桶,拉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同他说了会儿话,才想起给柳忘打包了饭菜。 她对保镖说:“把饭菜拿给柳阿姨吃吧。” “好的,苏小姐。” 保镖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递给柳忘,指着打包的食盒说:“这里面是鲍汁捞饭,还有一个热菜和凉菜。” 又指了指旁边的衣服,“这是苏小姐帮忙挑选的衣服和鞋子。” 顾北弦视线落到那几个包装袋上,见袜子都给买好了,眼神暗了暗。 但是一想到刚才苏婳冷着一张小脸,怒怼柳忘的模样,心中那丝不快又消失了。 柳忘一声不吭,拆开食盒。 包装有三层。 最里层是一个陶瓷的饭煲。 饭煲里装的是鲍汁捞饭,鲍鱼、鸡肉、海参、杏鲍菇等卧在晶莹的米饭上,喷香的鲍汁直往鼻子里钻。 柳忘眉头紧了紧,语气有点嫌弃地说:“我不爱吃这玩意儿。” 苏婳忍着说:“可我问您吃啥,您说随便,我就买了这个。” 柳忘哪里是不爱吃这玩意儿,是对顾北弦和秦姝,心存芥蒂,心里窝着火。 她把饭盒砰地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冷着脸说:“买个饭都买不好,我儿子当年舍命救你,你就这么苛待我?” 苏婳挺生气。 时隔多年,没想到柳忘变成了这样的人。 可是顾谨尧明明那么好。 他妈妈怎么是这种性子? 顾北弦冷笑一声,站起来,下颔微抬,高高在上地睨着柳忘,“你甩脸色给谁看?苏婳我平时都舍不得说她半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她不舒服!” 他抓起苏婳的手,“我们走!” 苏婳被他拉着走出去老远,回头瞅了眼顾谨尧的病房。 不喜欢柳忘,可是却担心顾谨尧。 飞机坠海,又失踪整整五天,不是小事。 人命关天。 顾北弦察觉出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手指,“等顾谨尧从手术室里出来,我们再来看他。” “好。” 一路上思索许久,苏婳终是忍不住问:“你和顾谨尧是什么关系?” 顾北弦神色微冷,“什么关系都没有,要不是你,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苏婳轻拧眉梢,“柳忘那晚在海边,说妈恶毒,还说你们十三年前就容不下阿尧哥,现在又要置他于死地,是什么意思?你们俩会不会是,是亲兄弟?” 顾北弦握着她的手一紧,语气淡漠道:“海边风大,你听错了。那个柳忘就是个疯子,疯言疯语,没一句可信的。我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不要怀疑她的人品。” 两相对比,苏婳也觉得秦姝光明磊落。 倒是柳忘,阴晴不定,怪里怪气的,言谈举止,很败好感。 回到酒店。 苏婳轻轻拥住顾北弦,双眼潮湿如水仰望着他,心里漾着丝丝感动,“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顾北弦轻轻刮刮她鼻尖,眉眼宠溺,“我是脾气差,又不是人品差。生死大事,我再吃醋生气,不显得我太low了吗?” 苏婳手臂攀上他脖颈,鼻尖轻轻蹭着他下颔。 她温温软软,眉眼含笑,“我男人真好。” 顾北弦很享受她的温柔,“那你说你爱我。” 苏婳哭笑不得,“这种话总挂在嘴边,会不会太肉麻?” “一点都不肉麻。以前你总不说,我没有安全感,就生闷气,有时候还作,其实是想让你在意我。” 苏婳抬手揉揉他的头,在心里暗叹一声。 网上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以前她不信,现在信了。 在外面成熟风度,矜贵清冷,一本正经的男人,在她面前,啧啧。 顾北弦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别分心,说。” 苏婳无奈一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唔……” 顾北弦吻住她的唇,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她。 这几天心一直绷着,终于找到顾谨尧。 绷紧的心,总算是松了下来。 如果没找到顾谨尧,估计苏婳下半辈子又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中了。 医院里。 顾谨尧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过了观察期,被推进定好的病房里。 麻药醒了后,他眼睛就一直盯着病房门口,也不说话。 柳忘拿杯子插上吸管,喂他喝水,他嘴都不张。 柳忘叹了口气,“我问过那丫头了,让她跟我们回加州,她不愿意。她眼里心里就只有顾北弦那小子,你就死心吧。这次回去,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我总觉得这次飞机失事,和顾北弦有很大的关系。” “不是他。”顾谨尧声音沙哑道。 柳忘轻轻讥笑,“你还挺信任他的,别忘了他是秦姝的儿子,秦姝十三年派人差点烧死你。” “十三年的火灾,不一定是秦姝所为。这次飞机失事,一定不是顾北弦所为。” “呵呵,我这是生了个什么圣母儿子啊。你拿他们当好人,他们却拿你当眼中钉,肉中刺。” “别说了,我想安静。”顾谨尧缓缓闭上眼睛,过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落了层阴影。 醒来没看到苏婳,心里空落落的。 明知这样不对,可是控制不住。 整整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在海浪里,在无边的大海里,在荒芜的孤岛上,忍饥挨饿,疼痛难忍时,他就靠想着苏婳的一颦一笑,才撑下来的。 她是他心中最亮的那颗星。 十二岁春心萌动,喜欢上她后,就再也没喜欢过别人。 以后也很难喜欢上别人了。 正当他沉思间,病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苏婳穿着月白色长裙翩然而至。 手里抱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里拎了个保温桶。 她面孔苍白没有血色,短短几天,清瘦不少。 顾谨尧晦暗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喜悦夹杂心疼地望着她,缓缓蠕动干涸的嘴唇,声音发涩道:“你来了?” 苏婳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我又让酒店的厨师多做了几样粥,你挑着喜欢的喝。” “嗯。” 柳忘刚要开口。 顾谨尧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柳忘闭上嘴,走出去。 苏婳拉了把椅子坐下,笑着说:“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替我谢谢顾北弦。” “我谢过了。” 顾谨尧扯起唇角,艰难地说:“好了,看过我了,你回去吧。” 苏婳知道,他是怕顾北弦吃醋生气。 她笑笑地说:“他现在变得很好很好。” 顾谨尧极淡一笑,“正因为他变得很好很好,所以才让你回去。” “好,我再坐会儿就走。” 两人什么都没说,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对顾谨尧来说,只是这样安静地和她待着,就已经很知足。 虚弱的身体,像没电的手机,看到她,就仿佛充满了电一样。 又坐了十来分钟,苏婳道别,起身离开。 出门遇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男人七十岁左右,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穿一身舒服的麻布衣服,布鞋,双目炯炯,眼白却泛着血丝。 正是柳忘的丈夫,顾峥嵘。 苏婳笑着打招呼:“您好,顾伯伯。” “听说我儿子是被你们找到的。我派了船队,连着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太感激你们了,我要请你们吃饭,表达我的谢意。” 这是要请她和顾北弦的意思。 苏婳应下来。 约在次日中午,在当地有名的海鲜大酒楼。 第二天,苏婳和顾北弦如约而至。 顾峥嵘和柳忘,早就等在包间里。 上了满满一桌子海鲜盛宴。 席间,顾峥嵘非常热情,不停地招呼苏婳和顾北弦吃菜,喝酒。 前几日大家神经都太过紧绷,如今顾谨尧终于找到,且脱离危险。 所有人都高兴,小酌了一、两杯。 和柳忘不同,顾峥嵘处事大方得体,情商极高,让人很舒服,如沐春风。 柳忘几次开口,想揶揄顾北弦几句,都被顾峥嵘使眼色制止了。 柳忘心里憋着不痛快,就一直喝闷酒。 喝了三杯红酒后,她站起来,“老顾,失陪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顾峥嵘宽和地笑笑,“你喝了酒,要不要我陪你去?” 柳忘已有五六分醉,眼底漾着风情和醉意,虚虚一笑,“不用,这点酒算什么?” 想着卫生间离得不远,顾峥嵘道:“那你快去快回。” 柳忘笑着嗯了一声。 苏婳总觉得顾峥嵘其实挺宠柳忘的。 她那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就适合顾峥嵘这种脾气好的,心胸豁达的。 如果换了顾傲霆那种傲慢自大的性子,不出三天,两人就得打进医院。 屋里三人继续喝酒吃菜。 柳忘这一出去就去了十几分钟。 顾峥嵘挺担心,站起来,“我去看看。” 苏婳和顾北弦异口同声道:“好。” 顾峥嵘推了椅子,走到门口,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听到外面传来“咔咔咔”的脚步声,步伐慌乱,又快又急。 顾峥嵘急忙拉开门。 看到柳忘披散着头发,满手的血,匆匆跑过来。 衣服和脸上也溅了斑斑点点的血滴,看起来有点吓人。 顾峥嵘连忙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伤到哪了?” 柳忘轻轻笑着,笑容有点狰狞,漾着醉意的眼睛戾气横生,“老顾,我杀人了,我杀了顾傲霆,我终于把他给杀了,终于杀了。这些年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她掩面痛哭起来。 顾峥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面色复杂。 闻言,顾北弦倏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柳忘面前,“你杀了谁?” 柳忘止住哭,仰起脸,挑衅的语气说:“顾傲霆啊。我刚才在卫生间外面遇到他,吵了几句,我拔掉簪子,一下子捅到了他的肚子上。他流了好多血,肯定活不成了,哈哈哈。” 她神情几近疯狂。 “啪!” 顾北弦一巴掌甩到她脸上,“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他疾步朝卫生间走去。 苏婳急忙追上去。 第243章 燃烧灵魂 顾北弦和苏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酒店的卫生间前。 看到顾傲霆一身正装,正满脸痛苦,手捂着流血的小腹,无力地靠在墙上。 深灰色衬衫下摆,被血染透,有滴滴鲜血溅到地上。 裤子上也是斑斑驳驳的鲜血。 看样子被扎的不是一下两下。 地上落了一只黄金材质的簪子,镶嵌着琉璃材质的花朵和珍珠。 尖的那头上面沾满鲜血。 顾傲霆的助理正拿着手机,焦急地拨打120,叫救护车过来。 保镖站在旁边直接傻眼了。 顾北弦冷着一张俊脸,责问保镖:“你们是怎么保护你们主子的?” 保镖一脸为难,“刚才顾董让我们全都撤下,他有话要对那位女士说,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顾北弦瞥一眼顾傲霆,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冷笑,“顾董把人支开,是想和她叙旧吗?没想到却被人家扎破了肚子。这叫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顾傲霆捂着小腹,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暗暗磨着后槽牙,“别胡说,谁要和她叙旧了?” 苏婳喊来服务生,让取两条干净毛巾过来。 很快,服务生把毛巾送过来。 苏婳接过,递给顾傲霆,“捂着,用力按着伤口,先把血止住再说。” 顾傲霆神情一滞,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愧色,接过毛巾按在伤口上。 顾北弦手搭在苏婳的肩膀上,对顾傲霆说:“这么好的姑娘,以德报怨,亏你还整天嫌弃她。” 顾傲霆闭眸不语。 小腹伤口疼得一抽一抽的,他没心思说话。 苏婳又问服务生要了透明密封袋,弯腰把地上的簪子装起来。 如果顾傲霆要报警,这是物证。 走廊监控和路过的服务生、助理、保镖等人,是人证。 人证物证都有。 故意伤害罪,够柳忘喝一壶的了。 但一想到她是顾谨尧的妈妈,苏婳捏着簪子的手,又背到身后。 顾北弦扫了她一眼,猜出她的心思,微微勾了勾唇,没说话。 心里总归有点不痛快。 顾北弦上前,拉起顾傲霆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能走吧?能走就上车,我送你去医院,别等救护车了,来来回回耽误时间。” “嘶……”顾傲霆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扯动,疼得他说不出话。 顾北弦干脆弯下腰,手往他膝下一伸,把他抱起来,“疼就忍着点,年轻时欠的风流债,总有一天要还。” 顾傲霆闭着眼睛不说话。 两个儿子,顾凛和顾北弦。 顾凛虽然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可顾傲霆心里门儿清,大儿子从小在外公家长大,跟他隔着一层,不亲。 倒是顾北弦,虽然嘴巴毒了点,但是关键时刻能顶用。 也没有外戚牵绊。 所以他才想给他配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以后也好放心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他。 楚锁锁和周品品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不只看家业,也看对方兄弟的人品,为以后考虑,可谓用心良苦。 奈何顾北弦不领情。 他就很不舒服,心里拧巴得很。 顾北弦抱着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六七十斤的顾傲霆,着实不太轻快,比抱苏婳重多了,好不容易把他抱到车上,放进去。 他对苏婳说:“你和保镖先回酒店吧,我送他去医院。” 苏婳应道:“好。” 怕她心里不舒服,顾北弦又补一句,“毕竟是我老子。” 苏婳浅淡一笑,“我没多想,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阿尧哥出事,你鞍前马后,你父亲出事,我要是斤斤计较,就太不像话了。” 顾北弦揉揉她的头,“真乖。” 他俯身坐进车里,司机关上车门。 发动车子。 顾傲霆按着伤口,语气虚弱地问:“苏婳说的阿尧是谁?” 顾北弦刚要实话实说,到嘴边的话又打住,“顾谨尧,顾峥嵘的儿子。” 一听不是多重要的人。 顾傲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被送进医院急救室,紧急处理伤口。 小腹位置被刺了三下,伤口有四、五厘米深,可见柳忘当时有多用力,多恨顾傲霆。 万幸没扎到要害部位,伤口直径也不大,采用微创手术缝合。 手术结束,过了观察期,顾傲霆被送进病房。 输液,消炎。 腹部打的局麻,麻药劲儿过了后,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 顾傲霆疼得五官扭曲,躺在床上强忍疼痛。 顾北弦立在一旁,握着手机,问:“要报警吗?” 顾傲霆极轻地摇头,“算了。” 顾北弦撩起眼皮,眼神带点淡嘲,看着他,“顾董今天怎么这么大度?” 顾傲霆忍着疼说:“报警事情会闹大,风声一走漏,影响公司形象,得不偿失。对了,你让我助理封锁消息了吗?” “你做手术时,我安排人都处理好了,酒店监控拷贝完后,也让人删了。以后想报警,找我要监控录像。” “好。”顾傲霆无力地应了声。 顾北弦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单手插兜,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边有个风景园的项目,是我同学负责,邀请我合作,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碰到那个疯女人,三言两语,就拔下簪子,往我肚子上刺,下手真狠。” “正常人不会那么恨你,你肯定对她做了什么不正常的事。” 顾傲霆垂下眼皮,板着脸,朝他摆摆手,“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那让你助理来陪你吧。” 顾北弦转身就走。 他和秦姝性格差不多,都不是能忍的性子,留在这里,只想拿话刺他。 万一再刺激得他伤口挣裂,又得遭二道罪。 毕竟是亲爹。 就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顾北弦回到酒店。 苏婳刚洗好澡出来,穿着酒店的浴袍式睡衣,皮肤雪白,头发湿漉漉的,发梢带一点自来卷,披在肩后,像深海美人鱼。 白皙的小腿,脚踝细得一掐就断。 这些日子她清瘦了不少,人一瘦就会添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就挺吸引顾北弦。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拉她到自己腿上坐着。 她柔柔软软的身子,带着好闻的清香,勾得他小腹微热,喉结微动。 最近一直忙着寻找顾谨尧,谁都没心情做那事。 如今顾谨尧已经找到了,顾傲霆也没有生命危险。 人一放松,就容易想入非非。 顾北弦把苏婳调过来,面对着她,薄唇凑到她面前,吻她滚烫的脸颊,再滑到嘴唇、脖颈,最后含住她的耳垂。 苏婳变得松软。 他起身把她抱到卧室床上,推倒…… 关键时刻,苏婳提醒他:“采取措施。” 顾北弦撑在她腰肢上方,眉眼清冷,说不出的禁欲风流,诱哄她:“不戴好吗?” 苏婳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我不想怀孕。” “酒店房间没配。” “打电话问客房服务要。” 顾北弦眉心微拧,“等客房服务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父亲不同意我们俩复婚,万一怀孕,孩子身份尴尬。” “不会。”他覆到她耳畔,呼吸灼热,亲吻她耳垂,“如果怀了,我们就复婚,要是顾傲霆不同意,我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苏婳轻轻一笑,“男人在床上的话可信吗?” “别的男人不好说,我的话你放心,绝对说一不二。” “嘶……”苏婳倒抽一口冷气,脸刹那间粉了,面若桃花。 一室旖旎。 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用最原始的方法,温暖彼此的身体,燃烧对方的灵魂。 第244章 两强相争 两人缠绵了整整大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早,顾北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这个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只有最亲的几个家人知道。 怕吵醒苏婳,顾北弦按了静音,穿上睡衣,走出卧室。 去套房自带的书房,接电话。 手机里传来秦姝的声音:“听说你爹在一家海鲜酒店,被人拿簪子刺了?” 顾北弦面向窗外,眸色微深,“你怎么知道的?” “别小瞧你老妈我,朋友遍天下,正好我有同学在你们吃饭的那家酒店,出任大堂经理。这么大的事,你小子竟敢瞒着不告诉我。” 顾北弦极浅勾唇,“是不想给你添堵,反正你也不是多在意他。” “是不在意,可是在意他身边有女人,绿帽之耻,忍无可忍。那女人是谁?” 顾北弦如实说:“顾谨尧的母亲。” 秦姝呼吸一滞,怒意上涌,“你让她等着,我马上过去!” 不由分说她挂了电话,吩咐助理订机票,要飞来海城。 顾北弦看着手机屏幕,极轻地摇摇头。 女人这种生物,挺让人费解。 三角恋,斗着斗着,男人就不重要了,最后变成了两个女人的斗争。 活到老,斗到老,赌着一口气,非要赢。 顾北弦刚要转身,腰身被一双柔软手臂从背后拢住。 不用猜也知道是苏婳。 顾北弦修长手指轻抚她嫩藕般的手臂,语气慵懒,“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婳头埋到他后背上,“还以为你回京都了。” “今天周末,上午没事可以陪你,晚上有个应酬得回去。” “等顾谨尧出院,我就回京都。” 见她心在自己身上,顾北弦英挺的眉眼溢出一丝笑,“好。” 吃过早餐,苏婳在保镖的陪同下,去医院探望顾谨尧。 路上经过药店时,她找借口下车,进去买了一盒避孕药。 暂时不想怀孕,也不想顾北弦和他父亲断绝关系。 那就只能避孕了。 来到顾谨尧的病房。 苏婳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盒放下。 柳忘不在,只有顾峥嵘陪着顾谨尧。 顾峥嵘人倒是极客气,笑呵呵地招呼她,苏小姐长,苏小姐短的,热情得很。 当着顾谨尧的面,谁都没提昨天中午,在海鲜酒楼发生的事。 顾峥嵘看着苏婳温婉清雅地坐在病床前,帮顾谨尧熟练地削苹果,还体贴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他眉眼含笑,赞许地说:“苏小姐这么贤惠,又修得一手好画,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可惜我们家阿尧没这个福气。” 语气里多少带点遗憾。 苏婳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刚要婉拒。 顾谨尧出声道:“爸,你别说这种让苏婳为难的话,我和她就是从小认识,是很好的朋友,是亲人。看她过得好,我就开心了。” 顾峥嵘看破不说破,宽和地笑笑,“我这个儿子啊,就是太会为人着想了,吃亏。” 苏婳把牙签插到苹果上,递给顾谨尧,“阿尧哥是个很好的人,以后肯定能找到和他般配的好姑娘。” 顾谨尧漆黑瞳孔沉静地锁住她,微微扬了扬唇。 除了她,他娶谁都不会幸福。 娶谁都有遗憾。 今天有顾峥嵘在,苏婳不用避嫌,就多坐了会儿。 要走的时候,顾峥嵘跟出来,“我送送你。” 说是送送,其实是借着机会,向她打听顾傲霆那边的情况。 毕竟昨天的事,不是小事。 故意伤人罪,够判刑了。 顾峥嵘问:“顾傲霆先生,伤情怎么样?” 苏婳实话实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没伤到要害部位。” 顾峥嵘松了口气,“他们那边怎么说?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我们都会答应。” “没听顾北弦说,应该不打算闹大。” 顾峥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支票,“这是我们的一点补偿,麻烦苏小姐帮忙转交一下。” 苏婳垂下眼帘,看了看,五后面七个零。 五千万。 这笔钱不算少。 有的闹出人命,也不过赔几十万。 但是顾傲霆的事,她做不了主。 顾峥嵘把支票硬塞进她手里,“我们的意思是私了,尽量不要闹大。”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太太这里不太好,年轻的时候受过一些伤害,一被刺激,就会冲动、失控。昨天中午她喝了酒,又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受了刺激,才做出那么极端的事。她平时不是那样的,她平时是个很好的人,温柔、胆小、怕事,从不会伤害人,也是个可怜人。” 他眉眼充满对柳忘的怜悯。 苏婳想了一下,“好,我帮忙转交支票。” “谢谢你。”顾峥嵘语气真诚。 “不,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把阿尧哥抚养得这么好。”苏婳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峥嵘急忙扶住她,知道她已经和顾谨尧相认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说:“阿尧是个好孩子,能做他的父亲,是我的福气。” 苏婳觉得这位老人家,真是又豁达又通情达理,又善良。 哪哪儿都比顾傲霆强。 强太多了。 越对比,苏婳对顾傲霆就越嫌弃。 恨不得给顾北弦换个爹。 送走苏婳,顾峥嵘打给在酒店里的柳忘:“支票我交给苏婳了,问题应该不大,顾傲霆也没打算报警。” 柳忘愤愤道:“他为什么没死?太便宜他了!” 顾峥嵘语气有点严厉,“你太冲动了,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一个不忍,毁于一旦。要不你先回国吧,阿尧交给我来照顾就好了。” “不,我要陪着我儿子。” 顾峥嵘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 挂电话后,柳忘深呼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想起过去发生的种种。 时隔那么多年,还是难掩悲愤。 手机忽然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顾太太,我是该叫你柳忘呢,还是叫你陆柳?”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柳忘恨得入骨。 这是秦姝! 是十三年前派人纵火,差点烧死她儿子的仇人! 柳忘冷笑一声,“有事就说!” 秦姝语气生冷,“我就在你住的酒店外面,下来见个面吧。” “我为什么要见你?” “你差点杀了那个叫顾傲霆的男人,我是他的妻子,是受害人家属,你说我们该不该见面?下来,别逼我用强。”秦姝语气命令道。 柳忘呵呵讥笑,“十三年前我怕你,现在我不怕了。你是顾太太,我也是顾太太,我丈夫无论财力和实力,都不比你丈夫差!” 秦姝抬腕看表,“我给你十分钟时间,马上下来,否则我打电话叫警察来抓你。” 十分钟后。 柳忘带着两个保镖出现在秦姝面前。 秦姝也带着两个保镖。 秦姝勾起唇角,“去海边吧,这里不方便说话。” 柳忘眼神有片刻慌乱,“不去。” 秦姝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怎么,敢拿簪子捅顾傲霆,却害怕我?你带两个保镖,我也带两个保镖,你怕什么?” 柳忘视线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硬着头皮,“去就去,谁怕你!” 两人分别上车。 来到一个废旧码头。 天色阴沉,海浪呼啸,拍打着海岸。 海边的风超大,好像试图撕裂什么。 下车后。 秦姝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挺起笔直的脊背,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发带,慢慢地把头发束起来。 脸上表情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柳忘正相反,一脸戒备地瞅着她,十分紧张。 不紧不慢地束好头发,秦姝忽然手一扬,上前几步,一巴掌甩到柳忘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打你二十几年前,破坏我的家庭!” 柳忘被打得头晕眼花,情绪冲动,伸手就去掐秦姝的脖子,“我今天要掐死你!” 秦姝早有防备,一闪身避开。 两人带的保镖各自上前,要护自己的主子。 一对一,二对二地打起来。 秦姝一巴掌又甩到柳忘的脸上,“这一巴掌是为顾傲霆打的。我和他还没离婚,没离婚他就是我结婚证上的人,要打要捅要刺,也是我来,什么时候轮到你动手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柳忘被打急眼了。 她伸手拔掉头上的簪子,就朝秦姝腹部刺去。 秦姝闪身避开。 柳忘抓着簪子追击,尖利的簪子,毫无章法地往秦姝身上乱刺。 秦姝左躲右闪。 柳忘忽觉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那股力气,抓着她的手臂,往后拉了十几米远,同秦姝拉开距离。 柳忘又慌又乱,惊诧地回头,看到一张英挺清俊的面孔。 男人身高极高,给她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是顾北弦。 柳忘连连后退几步,怒极,冲秦姝喊道:“你违规,你带了儿子来当帮手!” 顾北弦神色凉淡,轻轻掸掸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语气慵懒,淡漠道:“我不是她叫来的,是猜到,一路跟踪过来。我妈那人性子高傲得很,说一不二,光明磊落,才不会玩阴的。” 柳忘轻轻嗤笑,眼神变得阴森森,“不会玩阴的?十三年前,你妈派人放火烧我儿子!那场大火差点把我儿子烧死,也差点烧死苏婳!这就是你口中光明磊落的妈!” 秦姝眼神骤然一冷,“你胡说八道!那场火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第245章 扬眉吐气 柳忘唇角噙着淡淡的讥笑,慢悠悠地说:“坏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做了坏事的,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坏人’二字。” 秦姝也笑了。 海风掀起她的米色长风衣。 露出裙边和赤白修长的小腿。 她扬起优雅精致的下巴,傲然道:“你破坏我的家庭,膈应了我足足二十多年,到底谁是坏人,谁是好人?那场火灾要是我做的,我会坦坦荡荡地承认。不是我做的,你也休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柳忘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这几天新变的白发,掺在漆黑发丝里,特别打眼。 她哑着嗓子说:“火灾发生前,你去过那个小村子,向人打听过我儿子。没过几天,我儿子就出事了。秦姝,你好狠的心呐,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十三年前,他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能碍着你什么事?顾傲霆不要他,也不认他,就放在我妈家里养着,你也要置他于死地。” 秦姝纠正道:“我是去打听过,但那是想找到顾傲霆出轨的证据,和他离婚,好拿回属于我父母的财产。” 柳忘呵呵冷笑,“你就编吧,你们这些所谓的上流人,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哪个不是心狠手辣?” 秦姝觉得和她没法沟通。 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只一意孤行。 秦姝清清冷冷一笑,“你真可笑,我秦姝堂堂正正,至于跟你一个第三者蝇营狗苟?我要烧也是放火烧你,我去折腾一个小孩子干嘛?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事情做太绝,我还怕遭报应呢。” 柳忘语气恨恨掺杂一丝幸灾乐祸,“你儿子的确遭到报应了啊。” 她指的是,顾北弦三年前遭遇意外车祸,差点身亡。 被戳到痛处,秦姝眼神一硬,情绪顿时失控,扬起手就要去扇柳忘。 “住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声音。 众人闻声纷纷回头。 看到顾傲霆被保镖搀扶着,慢腾腾地走过来。 秦姝下意识地朝顾北弦看过去。 顾北弦俊容无一丝波澜,微微点头,“人是我叫来的。他惹的祸,让他自己解决。跟个样样不如你的人,吵来吵去,不觉得跌份吗?安静看戏吧。” 秦姝极浅勾唇,“是挺跌份的。” 她后退几步,站到顾北弦身边,目光清冷,瞅着顾傲霆。 静等他处理。 顾傲霆被人搀到柳忘面前。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本来只是怀疑你是陆柳,可你的举动出卖了你。当年我给了你足够多的钱,够你花一辈子了。既然隐姓埋名,就一直隐姓埋名地躲起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海风极大。 刮得柳忘头发飘飞如柳,衣衫簌簌。 她按着夹杂白发的头发,阴森森冷笑,“狗东西,你毁了我的人生,以为拿几个臭钱就能补偿我?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我儿子遭遇空难,我死都不会再踏入这片土地!” 顾傲霆皱眉,捕捉到一个重点,“你儿子?你儿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柳忘啐道:“闭上你的狗嘴!我儿子福大命大,怎么可能会死?当年假死,是为了避开你们这些人的迫害!” 顾傲霆眼神暗沉,哑声问:“所以顾谨尧就是陆尧?是当年那个孩子?” 事到如今,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柳忘没必要再瞒着顾傲霆了。 再说有顾峥嵘的庇护,她也不用惧怕谁。 柳忘挺起胸膛,“是,你死都不肯承认这个孩子,连个姓都不肯给他。可是,那又怎样?他照样姓了顾。顾峥嵘待他如亲生,把他培养得很好。以后他的偌大家业,会有我儿子一半。比给你当私生子强一千倍,一万倍!” 这口气,憋在柳忘心里,憋得太久了。 憋了足足二十多年,都快憋成结石了。 今天终于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了,一吐为快。 柳忘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了,整个人扬眉吐气,原本憔悴的面孔,在这一刹那间,焕发生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顾傲霆正好相反。 他半晌没说话,心情沉重,特别复杂。 难怪之前和顾谨尧在医院擦肩而过时,他用那种充满仇恨的目光瞅着他。 当时他还觉得纳闷,心想这小子牛气啥? 现在才知道,那眼神暗怀深意。 不过,他并不打算和顾谨尧相认。 本就是个意外产物,认了,只会让家庭关系更加糟糕。 秦姝又是个高傲的性子,眼里揉不下沙子。 顾傲霆皮笑肉不笑道:“挺好的,你也算是遇到了良人,苦尽甘来,你们母子俩以后好好的。” 听到这种虚伪客套的话,柳忘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她高中肄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当服务员,负责客房服务。 那晚,顾傲霆喝醉了,吐得卧室里一团糟。 她进去帮忙收拾房间,却被他认错,按到床上…… 那年她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 一想到当年发生的种种,柳忘就恨得牙根痒痒,浑身发抖,眼睛充血发红。 她情绪失去控制,突然像疯了一样,一下子冲到顾傲霆面前,就把他往海里撞。 要不是保镖拦得及时,顾傲霆就被撞进冰凉的海水里了。 顾北弦和秦姝母子,安静地在伫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次谁也没动身去帮助顾傲霆。 都觉得他咎由自取。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柳忘被保镖拉着,还跳着脚要去打顾傲霆,丝毫不顾形象。 她忽然弯下腰,就去咬保镖的手。 保镖急忙松开手,柳忘恢复自由,一个箭步,冲到顾傲霆面前,扬起手,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左右开弓,啪啪啪打得极响。 她情绪冲动,神情几近疯癫。 打得又快又狠。 要不是保镖拉得快,她能把顾傲霆的脸打成猪头。 被保镖再次拉开,柳忘还不解气,怒气冲冲地冲顾傲霆吼道:“你伤害了我!你妻子伤害了我儿子!你儿子在飞机上动手脚,要置我儿子于死地!你们一家老小坏事做尽!一定会遭报应的!我生生世世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断子绝孙!” 这诅咒,太恶毒了! 在场所有人,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尤其是顾傲霆、秦姝和顾北弦,脸色一瞬间阴沉,如乌云密布! 秦姝哪是能忍的性子,抬脚就朝柳忘冲过去,要撕了她。 被顾北弦拦住。 他回眸,冲身后的助理伸出手。 助理急忙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他。 顾北弦捏着那几张资料,步伐如风,走到柳忘面前。 把资料摔到她身上,他俊容清冷道:“坠毁的飞机,黑匣子已经找到了。经专家研究发现,是飞机左侧油门发生故障,飞行员没发现,仍然在高空飞行。当得知问题后,飞机已经有了47度的倾斜,飞行员突然拉杆修正,飞机更加失控,倾斜角度更大,并加快坠毁。这起坠机事故,专家定性为飞机本身问题,以及飞行员操作不当造成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再含血喷人,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资料砸到柳忘身上,掉落到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只扫了一眼,就冷笑,“谁知道这资料,是不是你派人伪造的?你们顾家人个个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顾北弦深吸一口气,眸色幽冷,“看在顾谨尧的份上,我不动你,但是,你最好别触我底线。” 柳忘轻轻嗤笑,“触你底线又怎样?难不成你要杀了我?小子,我柳忘今非昔比,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胆小怕事,任由你们顾家人摆布的陆柳了。” 顾北弦暗暗握紧双拳。 要不是看在苏婳的面上,他绝对不会让柳忘活着走出这个码头。 顾傲霆阴冷着脸,不耐烦地冲柳忘喊道:“你快走吧,走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 柳忘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刚才被扯皱的衣服,“想让我离开也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顾傲霆没好气,“说!” 柳忘挑衅地瞟一眼顾北弦,对顾傲霆说:“我要带苏婳走。” 第246章 走了勿念 顾北弦眼皮一撩,语气冷峻,“你带苏婳走干什么?” 柳忘扯起唇角,“苏婳是我儿子拿命救的,凭什么让你坐享其成?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把当年的火灾,和顾傲霆酒后对我做的丑事,全都曝光天下。我要毁了你们顾氏集团,毁了你们整个顾家!” 顾北弦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顾谨尧看人品还行。 柳忘怎么这副德行? 顾北弦回眸,冲顾傲霆道:“你自己造的孽,你来处理吧,别牵扯到苏婳。”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把柳忘弄死。 秦姝也被气得够呛,对柳忘说:“你曝光吧,如果你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我就告你诽谤,告你侵犯名誉,告到你们全家破产!” 顾傲霆急忙朝秦姝使眼色。 秦姝别过头,懒得搭理他。 顾傲霆换了副商量的语气,对柳忘说:“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好吗?苏婳她是活生生的人,我们左右不了她的思维,得看她的想法。” 嘴上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心里其实是愿意交换的。 本就瞧不上苏婳,如今柳忘开口,他自然求之不得。 上次在医院看到顾谨尧和苏婳,两人关系貌似不错。 往顾北弦身边塞女人,不顶用,那就往苏婳身边塞男人好了。 柳忘本来只是想赌一口气,没想到顾傲霆松了口。 她笑了。 笑顾傲霆这个老东西,人品真是差,又厚又黑。 除了钱,啥也不剩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柳忘扬着唇说。 她轻轻瞟一眼秦姝,转身就走。 她的保镖急忙追上。 秦姝冷眼瞟着顾傲霆,“你没事吧?你跟她说从长计议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真要让她把苏婳带走吧?你怎么不把你,不把你……” 她想了一圈都不合适,改口道:“你怎么不把你大姐送人呢?” 顾傲霆淡淡斜她一眼,“上车再说。” “搞什么?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非得上车再说?” “嗯,上车。” 秦姝见他神神秘秘,随他上车。 车门关上,顾傲霆让司机下车。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傲霆捂着小腹伤口,垂下眼皮说:“当年火灾那件事,我已经派人帮你处理干净了。汽油桶,现场留下的脚印,全部清除,全村人也塞了封口费。作为回报,这次苏婳的事,你不要出手干涉。不管柳忘手里有没有证据,如果她存心把事情闹大,会对顾氏集团造成极坏的影响。媒体和网民,才不管事情真相,他们只看热闹。一旦闹大,公司市值蒸发几百亿都有可能。我不是危言耸听,是实事求是。” 秦姝轻声嗤笑,“所以你就牺牲苏婳?你还是个男人吗?出了事,只会牺牲女人。” 顾傲霆捂唇咳嗽一声,“苏婳是个挺有性格的人,她不一定会跟着柳忘走。” “我不同意,我要找人好好教训柳忘一顿,让她乖乖闭嘴。” 顾傲霆警告道:“我劝你收敛点,她就是个疯子,惹恼她,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疯事都能做出来。” 想起柳忘刚才发疯的模样,秦姝噎得说不出话来。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横的怕不要命的。 柳忘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疯起来,啥都不顾。 憋了几秒,秦姝开口:“火灾的事,我再重申一遍,跟我无关!” 顾傲霆却别有深意一笑,“好,跟你无关,跟你无关,你清清白白,比雪还白。” 秦姝被他阴阳怪气的话,气得肝疼,照着他手臂狠狠掐了一把,推开车门,下车。 和顾傲霆多待一秒,她都觉得窒息。 当年也就是年轻,识人不清,才会嫁给他。 认识他那年,她还在读大学。 是父母看中的,觉得顾傲霆聪明,有能力,有魄力,有干劲,还一表人才,值得托付。 结果呢,命运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秦姝裹紧风衣,踩着极美的高跟鞋,步伐凛然。 她拿出手机拨打顾北弦的电话,“抓好苏婳,你那个狗爹打算牺牲苏婳,维护他的名誉,保全他的公司。那个柳忘是个疯子,顾傲霆也不是正常人。” 顾北弦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此时人在车上,要返回京都,有个重要饭局。 紧紧捏着手机,他半晌没说话,眼睫微敛,心情说不出的沉郁。 刚和苏婳和好没几天,突然冒出柳忘这个疯女人。 从她一露面起,就扬言要带苏婳走。 她哪里是真喜欢苏婳? 分明就是为了报复他们顾家人,为了报复他。 顾北弦在京都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已经是次日傍晚。 回到海城。 拿房卡刷开酒店的门。 苏婳迎上来,眉眼含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北弦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柔软的唇上浅浅一吻,“想我了没?” “想了。” “哪里想了,嗯?”嗯字尾音上扬,说不出的风流好听。 看外表,一点都看不出他心情烦闷。 苏婳笑,抬手戳戳他胸口,凝视他英挺面孔,“当然是这儿想了。” 顾北弦把她勾进怀里,轻轻拥住,薄唇轻吻她发丝。 两人抱着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顾北弦走到沙发上,把手里的包扔到茶几上。 苏婳转身去卧室,等再出来,手里拿了张支票,“这是顾峥嵘送给你爸的支票,说要私了。” 顾北弦极淡地勾唇,“你转告他,我们不要钱,让他看好柳忘,别让她发疯,小心会没命。” 苏婳一顿,“什么意思?” 顾北弦抬手抚摸她白皙温软的面庞,“她想带你走。” 苏婳莞尔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跟她走的,我早就明确地拒绝过她了。” 顾北弦眉间的沉郁一扫而光,“为什么要吃避孕药?” 苏婳并不意外,毕竟保镖都是他的人。 她如实说:“我还没准备好。可能从小没和父母一起生活,我缺乏安全感,不是百分之百的稳妥,暂时不打算要孩子。” 上次那个孩子,她本来也不打算要,觉得时机不够成熟。 为了挽救和他的婚姻,勉强才怀的。 结果,还是失去了。 她心里就有了阴影,一提怀孕,打心眼里抵触。 顾北弦英挺剑眉微扬,清清淡淡地笑着,“我做了那么多,甚至爱屋及乌,连你阿尧哥都帮忙找了,还不能让你有安全感?你担心我爸不同意我们复婚,那我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我擅长投资,在多家公司都有股份,名下资产也不少。即使和他断绝关系,也能养得起你和孩子。” 他语气温和,是笑着说。 可是苏婳却觉得他好像心里很不痛快。 “我不想让你和你父亲断绝父子关系,我的意思是等我变得再优秀点,或者再过个两年,你父亲说不定就同意我们复婚了,到时再要孩子。你我都年轻,真没必要那么着急要。” 顾北弦听不进去,只淡淡道:“你阿尧哥让你更有安全感,是吗?” 苏婳一愣,笑了,“我们好不容易打破芥蒂,不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好不好?” 顾北弦不语,垂眸瞥着她白皙的手指。 那手指细细长长,软软糯糯,风情万种,却光秃秃的,一件首饰都没戴。 顾北弦问:“我送你的戒指为什么从来不戴?” “那戒指太贵重了,戴着出门,万一被贼盯上怎么办?我平时要修画,戴着不方便,摘来摘去的,也容易丢。还有,我从小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他们都是特别简朴的人,我养成了低调的性子,戴那么大一个钻戒,太招摇了,我不自在。” 顾北弦默了默,摸摸她的头,“没事了,我不是生你的气。” 苏婳打量着他英气俊朗的面孔,“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他是断然不会告诉她,柳忘以火灾和顾傲霆醉酒之事,威胁她跟她走。 一旦告诉她,这个傻女人铁定会牺牲自己。 苏婳轻声说:“等顾谨尧出院了,他就回加州,到时我跟你回京都,省得你总是来回两地跑。” “嗯。”顾北弦漫不经心应了声。 虽然他说没事,可是苏婳总觉得他心事重重。 原本小别胜新婚。 今晚顾北弦却提不起兴趣来,话说得都少,只静静拥着苏婳,不语。 次日,清早。 顾南音突然来了。 一进门,她一把抱住苏婳,嫂子长,嫂子短地叫,叫得可亲热了,像个可可爱爱的小黄莺。 抱完,苏婳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那不争气的爹。对了,听我妈说,有个女人要带你走,我顺便会会她,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打我嫂子的主意。” 苏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她年轻的时候受过刺激,这里不太好,你千万别刺激到她。” 顾南音脆声道:“放心,我聪明得很。” 到了探望顾谨尧的时间。 苏婳拎上让酒店做的汤和饭菜,出门又买了一束鲜花,去医院。 顾南音陪同。 来到病房,没看到顾峥嵘,也没看到柳忘,只有护工在。 看不到柳忘也好,看不到她,苏婳自在许多。 把保温桶放下,她和顾谨尧简单聊了几句,说的都是很平常的话。 怕他累,苏婳没待多久,就要走。 两人出了门。 顾南音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对苏婳说:“嫂子,我肚子疼。” 苏婳急忙问:“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我带你去挂个急诊,找医生看看。” “不用,去趟厕所就行了。你们先去车里等着,我可能要多蹲一会儿。” 苏婳担心,“真的不要紧?” “真不要紧,我就是想上厕所。” “好,那你快去快回,我留个保镖在卫生间门口守着你。” “成。” 等苏婳离开,顾南音转身,返回顾谨尧的病房。 把屋里的护工,支出去。 顾南音甜甜地对顾谨尧说:“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帅,做什么不好,非得做第三者?” 顾谨尧早就知道她是谁,不跟她一般见识,笑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哥哥。” “把‘小’去了,再叫一声。” 顾南音并不知他真实身份,虽然觉得怪异,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声:“哥哥。” 顾谨尧眉眼漾起浅淡的笑意,注视着顾南音精灵般可爱的面孔。 原来有亲妹妹是这种感觉,挺奇妙。 顾南音弯起眉眼说:“小哥哥,我哥跟我嫂子感情挺好的,你就别总是夹在他们中间,让他们俩闹别扭了好吗?” 顾谨尧实话实说:“我没对苏婳有企图,也没表白,只是默默守护她。你也不用担心,等伤好后能出院了,我就走。” 顾南音若有所思,“懂了,你单恋我嫂子?” “差不多。” “单恋挺痛苦吧?” “还行,喜欢一个人不会觉得痛苦。” 顾南音上下左右地端详着他,“凡是介入我哥和我嫂子感情的人,我都特别讨厌。不知怎么的,却不讨厌你,真是奇怪了。” 顾谨尧淡笑,学她的口吻说:“顾家人我都没有好感,不知怎么的,却对你挺有好感。” 顾南音很上道:“要是你能离我嫂子远点,我也会对你很有好感。” “那就成交?”顾谨尧伸出手。 顾南音迟疑一下,伸出手和他击掌,“成交。”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原以为会发生一场大场面的争吵。 争吵的台词她都准备了一箩筐,却一句都没用上。 等顾南音走后,顾谨尧打电话叫来柳忘。 没多久,柳忘和顾峥嵘一起来了。 顾谨尧盯着柳忘看了几秒,“妈,你是不是向顾家人提什么无理要求了?” 柳忘得意一笑,“不是无理要求啊,是合理要求。我提出,让苏婳跟我们走,否则我就曝光当年的火灾和顾傲霆醉酒后的丑事。没人会在意证据,只需要把这两件事抛出去,就足以让他们家元气大伤。” 顾谨尧面色一沉,“不许这么做。” 柳忘深呼吸,“凭什么她秦姝的儿子坐享其成,我儿子就只能默默付出?付出半天却什么都得不到,这太不公平了!” 顾谨尧撩起眼皮看她,“你摸着你自己的心问问,你是真心希望我和苏婳在一起吗?” 柳忘眼神躲闪,“我,我是……” “不是吧?你只是想赢,想赢秦姝,想赌一口气。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前些年你以死相逼,不让我回国。后来我入伍,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回国。在苏婳最困难的时候,是顾北弦帮了她。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即使强行带走苏婳的人,却带不走她的心,何必多此一举?” 顾峥嵘目光赞许,“阿尧说得对,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隔日上午,顾谨尧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因为身上有伤,不能坐飞机,飞机客舱内外存在较大的压力差,伤口会出血裂开。 他是坐船走的。 他走后没多久,苏婳收到一条信息:我走了,勿念。 盯着那短短五个字,苏婳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第247章 调查火灾 等顾北弦推门进房间时,就看到苏婳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株冬眠的树,连发丝都是静止的。 没看到她正面,他已经感觉到她在难过。 夫妻久了,有时候心思会相通。 顾北弦走到她身后,手扶到她婀娜的腰肢上,“怎么了?” 苏婳回头,冲他勉强一笑,笑容有些苍白,“顾谨尧走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就走了。” 一句担心没说,却字字担心。 顾北弦垂眸,细细察看她煞白如纸的小脸,“你觉得是我逼他走的?” “没有,你要逼他走,就不会派人救他。” 顾北弦英俊眉眼温沉如水,“柳忘以曝光当年的火灾和醉酒事件,逼我们放你走。顾谨尧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就提前走了。” 苏婳极轻地笑了笑,心里却很难过。 很心疼顾谨尧。 他越是替她着想,她就越是心疼他。 无关男女情爱,就是良心疼。 他的恩情,她无以回报,内心愧疚得厉害。 顾北弦从背后拥住她,薄唇轻吻她发丝,语气温柔,“我对竞争对手一向没有好感,顾谨尧却是个例外。按说他是介入我们感情的第三者,可我对他却厌恶不起来。” 苏婳手覆到他的手背上。 渐渐拢住,用力握住他的手。 顾谨尧遭遇空难,顾北弦整个人变得豁达了许多。 这样的他,让她越来越喜欢,甚至心生敬佩。 并不是只有甜蜜会增加感情,有时候一起经历一些事情,也会加深感情。 回京都的路上。 苏婳对顾北弦说:“我想回外公老家一趟。” 顾北弦眸色一硬,微微勾了勾唇,“等周末吧,周末我陪你一起去。到时我带人过去,帮你们查查十三年前的那场火灾。” 苏婳挺意外。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茬,毕竟关系到顾谨尧。 心里涌起一片潮热。 她轻声说:“谢谢你。” 顾北弦抬手把她耳畔垂下来的长发,撩到耳后,“我也想知道是谁干的,正好还我妈一个清白。虽然她的嫌疑最大,但我相信她的人品。她那人就是性格强势一些,却不坏,更不会残忍到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下手。” 苏婳也觉得那场大火,不太可能是秦姝派人放的。 那么,到底是谁主使的? 为什么对顾谨尧存着那么大的恨意? 等到周末,一大清早,顾北弦带着苏婳和保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动身了。 来到苏村。 顾北弦先是派手下人给村委会捐了一笔钱,让修路修桥。 又派人给全村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家,每人送去二十万现金。 因为这里是苏婳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他爱屋及乌。 以前觉得这里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现在觉得全村人都面目可亲。 安顿下来后。 顾北弦陪苏婳去当地派出所,调当年的案件记录。 当时有报案,但是案子没破,成了积案压在那里。 积案就是破不了的案子,警方会继续调查,不受时间限制。 找到当年负责此案件的警察。 十三年前不到四十岁的警察,如今已经五十开外,黑色短发夹杂根根白发,消瘦清癯。 他从档案室里搬出案件档案,说:“最近半年,已经有三拨人来问这个案子了。” 于他们来说,一场小小的火灾,算不上什么大案,却有三拨人来问。 就有点不同寻常。 顾北弦没细问是谁,已经猜出,第一拨肯定是顾谨尧,第二拨是他妈秦姝。 翻开案宗,仔细察看,找了半天,也找不到破案线索。 顾北弦心凉了半截。 顾谨尧在国外异能队从业五年,有一定的破案手段,都没找到线索,更何况这些普通的基层民警。 公式化地走完程序后,顾北弦带苏婳返回外公家。 先去隔壁顾谨尧的外婆家察看了一圈。 房子被人翻修过,早就看不出当年火灾的模样。 顾北弦问苏婳:“知道是谁翻修的吗?” 苏婳想了想,说:“好像是顾谨尧的外婆,托我外公帮忙翻修的。” 顾北弦修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这一翻修,更无从寻找线索了。 夜晚。 吃罢饭后,两人来到院子里的梨树下。 秋风带着剑气穿庭而过,已经明显有了凉意。 一弯枯瘦的凉月,斜挂在梧桐的枝桠上,往地上洒了一层淡橘色的月光。 苏婳看着天上的凉月,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她和顾谨尧坐在这梨树下,一人拿一管箫吹。 他吹得很好听,她吹得就马马虎虎。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她,一遍遍地,极有耐心。 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正是性子最野最调皮的时候,他却正好相反,安静沉默,心思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顾北弦见苏婳盯着天上的月亮默然不语,问:“在想什么?” 苏婳微微笑了笑,“不知怎么的,以前想起阿尧哥,心里特别难受,现在不会了。” 顾北弦极淡一笑。 幸好这次不遗余力地把顾谨尧救回来了。 否则他将一直活在苏婳心中。 成为他心中的刺。 修长手指扶到她柔软如柳的腰肢上,顾北弦将她勾进怀里,声音慵懒禁欲,“有时候挺羡慕顾谨尧的。” “羡慕什么?” “他拥有你的童年。” 苏婳听出点醋意,抬手轻轻推了他手臂一下,笑着嗔道:“去你的,这种醋你也吃?” 顾北弦淡嗯一声,“如果没有那场火灾,你长大后嫁的肯定就是顾谨尧了。” 一想到她嫁给别的男人,和他同床共枕,他就特别不舒服。 苏婳轻笑,“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你娶的就是楚锁锁了。” 两场意外,改变了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 顾北弦并不想提楚锁锁,煞风景。 他摸摸她冰凉的指尖,“回屋吧,外面凉。” “好。” 两人回到卧室。 门口安排了两个保镖守夜,其他人住在厢房里。 顾北弦和苏婳睡的是苏婳小时候睡的床。 一米半宽,床垫有点硬。 苏婳不觉得有什么,顾北弦却睡不惯,只觉得这床又硬又窄,很不舒服。 明天得让保镖重新买张床回来。 在这么窄的床上,想做点爱做的事,都不好施展。 不过能抱着苏婳温软清香的身子,一起睡觉也是好的。 回到京都,两人又得分居两地。 顾北弦下颔埋在苏婳颈窝,鼻尖轻抵她柔嫩的脖颈,“等回京都,你搬回日月湾吧。” 苏婳刚要开口,忽听门外保镖呵道:“谁?” 紧接着传来噌噌噌的脚步声。 房顶上咚咚咚直响。 顾北弦掀开被子下床,抓起衣服套到身上,就朝门口走去。 第248章 干净得很 苏婳也要起来,顾北弦阻止道:“你乖乖在屋里待着,不要出去。” 苏婳重新坐下。 顾北弦走到门外。 保镖留下一个,另一个爬到房顶去追人了。 顾北弦问保镖:“什么情况?” “回顾总,刚才房顶趴着个人,正往院子里看。” 顾北弦眉心微拧,“对方几个人?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只看到一个。脸上蒙着黑色面罩,穿着黑色衣服,是个男的,身高大约一米八以上,身材中等。在房顶上跑得挺快的,身手挺不错。我觉得他应该是过来探风的,说不定还有帮手。” 顾北弦眼睑微敛,凝神沉思。 平时这里不住人,排除是小偷。 上次苏婳外婆去世,他们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都没遇到这种情况。 这次他们去派出所调了当年火灾的案宗,就引来了人。 消息这么灵通,要么在派出所有眼线,要么是熟人。 顾北弦脑子里蹦出两个人,他父母。 母亲不可能。 那就是父亲? 顾北弦拿起手机拨给顾傲霆。 打了三遍后,顾傲霆才接,声音沉闷问:“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 “我在苏村,白天去派出所调当年的火灾案了,晚上就有人鬼鬼祟祟地跑到我们住的房顶上,来探听虚实。人是你派来的吗?” 顾傲霆鼻子哼出一声气流,“别查了,你们查不出什么的。” 顾北弦眸色微冷,“还真是你?” “不是我,我奉劝你最好别往下查了。没事的话,就早点回来,公司忙得很。别整天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她到哪,你跟到哪。看看你大哥,他就没这个臭毛病。” 顾北弦淡淡嗤笑,“当然了,他的心分给无数个女人,自然不会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做大事的男人,就是不能太儿女情长。” 顾北弦唇角勾起抹极浅的弧度,漫不经心道:“的确,还是像顾董比较好。一个前女友,一个老婆,一个情人,还有漂亮女秘书、女助理,和美艳女副总相伴。心分成好几份,当然不会儿女情长。” 顾傲霆恼了,“你别胡说,没有的事,我这么大岁数了,哪还有那闲心思?” “挂了。”顾北弦掐了电话。 没多久,那保镖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顾总,人没追到,他跑得太快了。” “警醒点,若再有人来,把大家都喊起来。” “好的,顾总。” 回到房间。 苏婳问:“什么情况?” “有人急了。” “是谁?” “不知道,跑了,排除我父母,是第三拨人。等着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对方迟早会露出马脚。” 许是对方怕打草惊蛇,接下来,后半夜,大家相安无事。 次日清早。 众人简单吃过早餐后,离开。 苏婳回凤起潮鸣,继续修复前不久接到的那幅客户的祖宗画像。 那幅画像,苏婳用干揭裱和湿揭裱,成功地分割成一堆碎片。 沈鸢看着桌上一堆碎片,凌乱了,“婳姐,这要怎么修?” 苏婳淡淡一笑,“慢慢修呗。” 沈鸢头都大了,揉着后脑勺,“啊呀,真佩服你们这些修复文物的,要是换个急脾气的,得急死。” 苏婳一张张检查着碎片,慢慢地说:“让你拼图,就是磨你的性子,风风火火的性子干不了这细活。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我不,我要跟着婳姐赚大钱。” 说话间,她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地开始震动。 苏婳瞟她一眼,“下次把手机留在外面。” “好好好。”沈鸢出去接电话。 等回来时,她带了个男人过来。 苏婳下楼,打量了男人几眼。 他身高极高,穿黑色卫衣牛仔裤,短发,浓眉大眼,睫毛又长又密,眼神有点野性难驯的感觉。 虽然衣着随意,却不失英气。 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有点神秘,又有点禁忌那种感觉。 苏婳记得他,是沈鸢的亲哥,秦野。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密码箱。 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塔,高约五十厘米,宽二十厘米。 塔由名贵檀香木做成的,表面鎏金,通体镶嵌水晶、玛瑙、玻璃和青金石等多色宝石。 上面雕饰了佛本生与佛传的故事,还纹了佛像、金翅鸟、莲花纹、忍冬纹等精美纹饰。 整座塔金光闪耀、气势恢宏。 苏婳认得这是阿育王塔。 很刑的一件文物,当然也很贵。 几年前,有个成色不如它的,卖了两千多万。 秦野在沙发上坐下,两条腿极长,大马金刀的。 他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麻烦苏小姐在这塔底下帮忙开个小孔,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苏婳淡笑,“这东西……” 秦野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开一个小孔。把东西取出来,再原样堵上,让人用仪器都检查不出来。” “取是可以,只是这东西它……” 秦野打断她的话,“放心,连累不到你。” 苏婳点点头,“可以,那你等着。” “大约多长时间能好?” 苏婳仔细研究一番,“两天后来取吧。” 秦野硬硬的口气,说:“不行,我要看着你取。” 苏婳知道,这人是怕她把取出来的东西私藏了,哪怕沈鸢就住在这里,他也不信任她。 像他们这种盗墓的,做刀口舔血的营生,除了父子,谁都不会相信。 当晚,秦野提出要住在凤起潮鸣。 虽然沈鸢也在,可是秦野毕竟是个大男人,苏婳觉得不自在,让他去酒店住,房间费她出。 秦野不同意。 苏婳说:“那你和沈鸢在这里住,我去我妈家住吧。” 秦野就笑啊,“苏小姐,应该听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句话吧?你现在出去,万一去报警,怎么办?” 他笑得很淡,眼神带点警告的味道。 虽然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很压迫,不舒服。 苏婳也笑,“秦先生,既然不信我,就没必要找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东西你拿走吧,我不接这单生意了。” 气氛僵住。 沈鸢忙拉着苏婳的手撒娇,“婳姐,婳姐,就将就一晚上吧,弄好,我哥就走了,这是我亲哥。他人不坏,就是警惕心强。我以我项上人头担保,我哥绝对不会冒犯你一下。” 苏婳被沈鸢磨得没办法,答应下来。 她得给顾北弦打电话说一声,省得保镖再传话。 有男人进了她的住处,一整夜没出去。 这要是传到顾北弦耳朵里,不得炸? 手机拿出来,刚拨出去号码,门上传来指纹锁开锁的声音。 紧接着走进来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 男人身穿深色薄风衣,面容英俊,眉眼风流好看,一身矜贵。 正是顾北弦。 看到秦野,顾北弦眸色微冷,抬腕看了看表,“这么晚了,秦先生来我太太家做什么?” 苏婳急忙解释:“他有个塔要修。” 顾北弦眼皮一掀,“白天不能修,非得晚上修?”语气不悦。 苏婳说:“他今晚要住在这里,你今晚也住在这里吧。” 本来顾北弦心里挺不舒服,但是一听苏婳让他住在这里,就没那么生气了。 平时苏婳是不让他在这里过夜的。 顾北弦手一抬,非常大度地对秦野说:“之前跟秦先生有过一面之交,觉得你人品还行,就暂时住一晚吧,反正家里空房间多。” “谢了。”秦野没什么表情地说。 不苟言笑,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顾北弦眸色暗了暗,平时习惯了别人对他殷勤,今天碰到比他更冷的了。 沈鸢察觉不对劲,忙不迭地说:“谢谢顾总,谢谢顾总。” 于是秦野今晚住在了楼下的起居室。 塔装进了密码箱,放到他枕头旁。 顾北弦和苏婳躺在楼上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苏婳说:“幸好你来了,否则今晚都不知怎么过,感觉那男人不太好相处。” 顾北弦把她勾进怀里,抱着她软软香香的身子,“没事,我在,他不敢横。” 苏婳觉得这男人,自从顾谨尧空难之后,对谁都变得大度了。 如果放在从前,秦野敢这样,他早就派手下人把他赶出去了。 月华如水。 洁白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顾北弦抬手捏起苏婳的下巴,开始亲。 “唔,不要,楼下有人。”苏婳轻轻去推他。 “那我们去三楼。” 苏婳拗不过他,被他抱着去了三楼。 三楼室内有个秋千。 他把她放到秋千架上。 她在晃,天花板也在晃。 没多久,苏婳觉得自己仿佛飘到了天上,骨头都被他折腾得散架了…… 果然,换个地方感觉截然不同。 次日上午。 顾氏集团和楚氏集团代表开会。 楚锁锁身为楚氏集团董事长助理,自然也在。 漫长的会议结束,顾北弦拿着文件,回到自己办公室。 楚锁锁敲门进屋。 顾北弦眉头一抬,语气微有不悦,“怎么是你?” 楚锁锁把门关上,做出一脸失望的模样,用同情的语气说:“北弦哥,我朋友正好和苏婳住同一个小区。她说昨天有个男人进了她家,直到今天还没出来,你知道吗?” 顾北弦眼皮一掀,“有事?” “那男人和苏婳独处,还过夜,你不生气?” 顾北弦笑容清冷,“你朋友没告诉你,我也去了?” 楚锁锁慌了,眼神躲闪,“你也在啊,我朋友没说。我朋友怎么这样呢?她竟敢诋毁苏婳,太坏了。” “出去吧。”顾北弦拿起文件,翻阅起来。 楚锁锁却没走。 她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放到办公桌上,“北弦哥,你看,苏婳和这个男人好亲密啊,哪里都有他,你可得提防点。” 顾北弦垂眸,照片上全是苏婳和顾谨尧同框的照片。 有在医院的,有在颁奖会场的,还有在凤起潮鸣大门前。 顾北弦眼神冷峻起来,静静地注视了楚锁锁几秒钟。 他抬脚走到门口,拉开门,声音薄凉:“下楼,出门左拐,那里有个喷泉,脑子脏就去好好洗洗。苏婳比喜马拉雅山上的雪还干净,用得着你来诋毁?下次再搞这种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楚锁锁手捏着衣角,唯唯诺诺,“北弦哥,我也是为你好。” 顾北弦耐心尽失,走到办公桌前,拨通内线,“来人,把楚小姐轰出去!” 第249章 神秘舍利 保安很快过来,把楚锁锁带出去。 楚锁锁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内心崩溃得一塌糊涂。 自尊心都碎完了。 一行人穿过走廊,恰好遇到刚从大会议室走出来的顾傲霆。 见楚锁锁被保安往外赶,顾傲霆叫住她:“怎么了这是?” 楚锁锁停下脚步,嘴轻轻一扁,眼里起了一层雾,委屈巴巴地说:“顾叔叔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毕竟干的是挑拨离间的事,不太光彩。 顾傲霆早就活成了老江湖,岂能不懂她那点小心思? 他支开保安,语重心长地说:“锁锁,你就对北弦死心吧,自从你和阿凛出了那档子事,你们俩就没戏了。” 楚锁锁眼白泛红,“那件事不怪我,我也是受害者……”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别说北弦接受不了,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顾傲霆重重叹了口气,“一手好牌,被打烂了,可惜了,叔叔本来挺看好你的。” 楚锁锁懊恼极了。 后悔当时太糊涂,怎么就不把顾凛推开呢? 怪只怪那个臭男人太会调情,太会玩弄女人,没几下就把她给撩拨软了。 身体本能战胜了理智。 楚锁锁下楼,上了父亲的车。 司机发动车子。 楚砚儒打量她几眼,“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锁锁苦着一张脸,委屈得要命,“北弦哥现在越来越讨厌我了。” 楚砚儒拍拍她的肩膀,“死心吧,明天晚上继续相亲。” 楚锁锁嘴巴微微撅起来,语气嫌弃,“都相了三十多个了,没一个能看上眼的。那些公子哥儿,要么色,要么油,要么挫,谁都不如北弦哥好。” “他是好,可他已经不要你了。你该努力的,也努力了,该争取的也争取了,认命吧。” 楚锁锁烦躁得说不出话来。 楚砚儒皱眉思考许久,“实在不行就考虑一下顾凛吧。他虽然不如顾北弦,但也差不了多少。” “不要,顾凛有女人。” “男人结婚前,谁还没个把女人?结婚后就收心了。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乱来。回头我做做顾傲霆的思想工作,给你们俩把婚事先订下来。” 楚锁锁眉头拧成个疙瘩,不情不愿地说:“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同一时间。 苏婳正在凤起潮鸣工作室,拿微型电钻对着阿育王塔底端,打洞,好取里面的东西。 呲呲呲的声音,直钻入耳朵中。 苏婳戴着一次性口罩,神情专注。 打掉的粉末,要全部收起来,回头修复的时候好用。 秦野就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活脱脱像个监工。 底部的洞钻好后,苏婳拿起一个类似钩针的工具,从洞口伸进去,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钩出来。 朱红色古旧的锦囊里,装着十粒珠子,有莲花状的,有椭圆形的,还有圆形的。 颜色有碧绿色、赭黄色、白色、红色和透明色,五彩耀目,散发着神秘的光辉。 质地十分坚硬,是骨,却比骨头硬得多。 苏婳认得这是舍利子。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舍利子,之前都是在博物馆,隔着玻璃展示柜看。 舍利子是佛或者高僧的遗骨,火化后留下的晶体。 佛教认为,舍利子是由修行功德炼就的,具有消灾免难的功效。 尤其是港城那边的富豪大佬,特信这个,觉得持有舍利子,可有效地保护自己的安危,避灾消灾,逢凶化吉,万事大吉。 舍利子因此被炒得一物难求。 一粒就价值几百万、几千万人民币,有的甚至高达上亿人民币。 苏婳把舍利子交给秦野。 阿育王塔里面还有东西,她拿工具轻轻地往外钩,好像是卷着的帛画之类。 生怕弄坏了,她钩得极小心。 终于取出来,果然是一卷袖珍的帛画。 解开绑着的绳子,小心地展开,画上是一幅发旧泛黄的地图,配着复杂的文字。 每一个字,笔画都非常多。 苏婳在脑子里搜寻了下,这好像是西夏国的古文。 秦野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垂下视线,盯着那些文字,问:“苏小姐,你认识这些文字吗?” “我懂一些西夏国古文,但是得给我点时间好好研究研究。” “好。”秦野让她用手机拍照,但只能拍文字。 苏婳觉得这男人,真的是太谨慎了,处处防着她。 确认阿育王塔里没有东西后,苏婳开始修复底部的洞。 她把那些钻下来的粉末,放进特制的工具里,压成一体,再用补天胶小心地粘上去,外面还要做细化处理,保证人用仪器也探测不出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这么点小洞,填好,苏婳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填好洞,再把上面的鎏金外表,处理好。 完全修复好后,天色已擦黑。 苏婳把阿育王塔交给秦野。 他接过来反复察看,用放大镜验来验去,又拿机器探测,还拿小棍子在上面轻轻敲,听声音和以前有没有变化。 结果他是满意的。 回房间,把阿育王塔放进密码箱,他从背着的包里,取出一百万现金,交给苏婳。 苏婳收下。 秦野又打开那个旧旧的朱红色锦囊,从里面倒出一粒莲花状的红色舍利子,交给苏婳,“这个送你。” 苏婳一顿,“这东西挺值钱的。” “嗯,送你了。”秦野话极少,也不笑。 “这太贵重了,我已经收了你的费用。” 秦野没说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西夏国的古文字,翻译出来,发给我。这是封口费。” 说完他就走了,拎着密码箱,背着包。 高大身形从背后看,有点神秘又落拓的感觉。 苏婳觉得这人有点怪,怪难相处的,出手却很大方。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莲花状的红色舍利子,这是十颗舍利子中,品相最好的。 这东西很神秘,是现代科技都无法解释的。 据说供奉得好,舍利子就会长大,变亮,变饱满,甚至还会增生多颗,反之,会变小,变暗,甚至会离奇消失。 想着顾谨尧的外婆病重,苏婳就想把这颗舍利子送给她老人家,保她平安。 她拿起手机拨给顾谨尧。 因为是国际长途,手机里传来沉闷的嘟嘟声。 响了三声后,对方接听了。 苏婳轻声说:“我刚得了一颗舍利子,想送给你外婆,怎么交给你?送去峥嵘拍卖行,可以吗?” 顾谨尧极轻一笑,“不用,我们家有供奉的,我父亲喜欢鼓弄这些东西。” “那好吧。” 顾谨尧默了默,“你拍个照片过来,我看下品相。之前我有客户,拜托我帮忙寻找,这东西现在不太好找了。” 苏婳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顾谨尧收到后,仔细察看一番,给苏婳回电话:“品相挺好的,我打电话联系一下我那客户,让他派人去找你。什么价位,你们面谈。” 苏婳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谢谢你。” 两人沉默了会儿。 顾谨尧问:“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的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顾谨尧声音很沉,心却是软的,隐隐约约还夹杂着点疼。 苏婳问:“你外婆她老人家还好吗?” 顾谨尧情绪低落下来,“不太好。” 苏婳轻轻叹了口气。 接连经历外公和外婆的死亡,她深知人在衰老病死前,是多么的无力。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谈的又是这么沉重的话题,都默然不语。 顾谨尧又舍不得挂电话,哪怕只是听着她的呼吸声,都觉得心安。 就希望这个电话,可以打很长很长。 最后还是苏婳说:“你和外婆都注意身体。” “好。”顾谨尧唇角微扬,“你也是,一定要好好的。” “嗯,再见。” “保重。”顾谨尧低声道。 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汇成简简单单两个字。 挂掉电话,苏婳静默地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幽冷的月,想念外公和外婆,以及顾谨尧的外婆。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转身。 看到墙边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个矜贵英挺的男人,眉眼清冷。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 第250章 订婚宴会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有声音?”苏婳微微笑着问。 “有一会儿了。”顾北弦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表盘。 相处三年多,苏婳知道他,心里有躁意时,才会做这种动作。 不想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苏婳实话实说:“秦野送了我一颗舍利子作为感谢,我想着顾谨尧的外婆病重,打算把这颗舍利子送给她。不管有用没用,起点心理安慰作用。就只是打了个电话,没说几句话。” 顾北弦俊容没一丝变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苏婳身边。 垂眸望着她,漆黑如墨玉的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以后不要再解释了,只对我说三个字就好了。” 苏婳眼睫一抬,“哪三个字?” 顾北弦微敛眼睑,“我最想听的三个字。” 苏婳略一沉思,弯起眼睛,笑,“我爱你?” “嗯。”顾北弦唇角勾起,眼底风流溢出,笑得很好看,如春山般。 苏婳恍然觉得她和这男人好像换过来了。 别人家都是女人上赶着,让男人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他们这正好相反。 可能两个人,就得有个矫情的。 都不矫情,就成两根钢筋了。 苏婳凝视他的眼睛,笑得唇角弯弯,目光温柔似水,重复了一遍:“好,我爱你。” 说多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顾北弦眸色沉沉,注视着她柔美清雅的小脸,忽然俯身,握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到飘窗上。 他捏起她的下巴吻起来。 吻得十分用力。 隔山隔海,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躁动。 隔日,有人上门来找苏婳。 要看她手中的舍利子。 来人三十出头,姓程,穿银灰西装打领带,戴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说一口港普。 自称是港岛李姓富豪的助理。 他带着一个文物鉴定师过来的。 经文物鉴定师鉴定舍利子为真品后,程助理和苏婳一番商谈,把价格定下来。 六千万。 这是网上可查的价格。 卖得不便宜,但也不算太贵。 有的拍卖会甚至能把一颗舍利子,拍出上亿的天价,一点都不夸张。 富豪的世界,就是这么任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程助理带着人离开。 苏婳给顾谨尧的微信转了一笔钱,但是他没收。 秦野让帮忙确认的西夏国古文字,苏婳也查出来了,发给他。 那些文字说的是一个神秘古国的遗址。 一个月后。 是楚锁锁和顾凛的订婚宴。 兄长订婚,身为顾家次子的顾北弦,自然要参加。 虽然性格不合,但是重要场合,还是得扮演一下兄弟情深,面子工程总要做一下。 顾北弦提前打电话给苏婳,让她简单收拾一下,到时陪他一起出席。 苏婳不想去。 凡是和楚锁锁沾边的,她都不愿参与。 女人间的梁子一旦结下了,一辈子都化解不开。 顾北弦淡淡道:“订婚宴上会有我父亲的很多老朋友老同学老伙伴,他们都有适龄待嫁女儿。这种机会,我父亲肯定不会放过。如果你不来,说不定我会被人抢走。” 苏婳笑,“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能抢走的,就不是我的。”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他语气带点若有似无的威胁。 嘴上这样说,却把婚宴酒店地址和时间,发到了苏婳的手机上。 放下手机,苏婳继续工作。 快到订婚宴时,她去衣帽间,找了件淡蓝色的修身小礼服换上。 一想到等会儿要见的是楚锁锁,是昔日情敌,是那个膈应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女人。 苏婳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 化完妆,把头发发尾拿卷发棒稍微卷了一下,多了些风姿绰约的女人味。 她五官本就生得明艳清丽,白皙肌肤吹弹可破,稍一化妆,用沉鱼落雁来形容都不为过。 梳洗打扮一番,苏婳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满意了,这才离开。 要出门时,她又折回来,去卧室保险柜里,取出之前顾北弦向她求婚的钻戒。 纯净澄澈如海的蓝色大钻戒,戴在她雪白纤细的手指上,熠熠发光。 特别贵气。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这不是去参加订婚宴,是去上战场。 上车。 由保镖护送来到京都大酒店。 刚到门口,就和顾北弦碰面了。 他一身深色高定西装,内里是一件熨帖无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衫,墨蓝色条纹领带打得笔直。 黑白相衬,风度翩翩,英朗俊气。 视线在苏婳白皙锁骨上停留一瞬,顾北弦眼神微冷,“怎么穿得这么露?” 苏婳哭笑不得。 她穿的是一字领的长袖小礼服。 前没露胸,后没露背,连手臂都没露,就只露了两根锁骨。 这男人居然也嫌露。 她朝他伸出左手,晃了晃,“戒指我戴了。” 顾北弦这才满意,朝她伸出手臂。 苏婳亲热地挽住。 门口负责检查请帖的工作人员,自然认识顾北弦,直接放行。 两人并肩,来到顶楼宴会厅。 虽然顾凛和楚锁锁的订婚宴比较突然,但是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处处花团锦簇,丝毫不显仓促。 宾客来得很多。 除了顾楚两家的亲戚,还有本城商界名流,以及政界要领。 顾楚两家联姻,强强联手,可谓是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但是订婚宴的主角,顾凛和楚锁锁,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尤其是顾凛,脸拉得很长。 他是被父亲顾傲霆逼着订这个婚的。 顾傲霆则是被楚砚儒逼的。 楚砚儒向顾傲霆,隐隐提了下他早年间生意场上的一些把柄,话虽然说得很客气,却带着明里暗里的威胁。 顾傲霆权衡利弊后,不得不从。 楚锁锁站在顾凛身边,穿着洁白的订婚小礼服,耳间颈间和指间,佩戴千万珠宝,珠光宝气。 打扮得很漂亮,眼神却僵硬,像个没有感情的芭比娃娃。 直到顾北弦出现,楚锁锁僵硬的眼神才恢复生机。 一双眼睛就胶在他身上了,挪都挪不开。 顾凛瞥她一眼,将她心思捕捉眼底,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明明喜欢他,却跟我订婚,你是不是有病?” 楚锁锁狠狠剜他一眼,“都怪你毁了我的清白,如果不是你,我和北弦哥还有希望。” 顾凛阴沉沉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订婚可以取消。” 楚锁锁固执地说:“不,你毁了我,必须得对我负责。” 虽然顾凛比不上顾北弦,但是跟她相亲的那三十多个人比,各方面算优秀的,除了渣。 不过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渣呢? 不渣的,很少很少,凤毛麟角。 顾凛冷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楚锁锁贪婪地盯着顾北弦,喉咙发涩,“我也觉得我疯了,居然跟一个不爱的人订婚。” 顾凛垂眸看了看腕表,心不在焉道:“我才痛苦,以后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为妻。” 楚锁锁视线从顾北弦脸上,挪到苏婳脸上,目光变得阴鸷起来。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她就不会被顾凛毁了,更不用和一个不爱的人订婚。 她恨她入骨。 恨极了。 订婚宴进行到一半。 顾北弦电话响了。 是商务电话。 他拿起手机,来到宴会厅外的空中花园,接听。 十几分钟的电话接完后,顾北弦转身。 看到不远处站着一抹白色身影。 楚锁锁拎着礼服裙摆,迈着小碎步朝他缓缓走过来,蠕动嘴唇,喊道:“北弦哥。” 顾北弦冲她微微点头,冷淡道:“恭喜。” 楚锁锁贪恋地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庞,声音哽咽,“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跟我订婚的是一个我不爱的人。” 顾北弦垂眸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既然订婚了,就安分点吧。” 楚锁锁眼圈红了,“只要你说一声,说一声,你心里还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位置,这婚我就不订了。” 顾北弦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冷笑,“楚小姐,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三年前你提分手,我们就已经毫无瓜葛了。你跟谁订婚,跟谁结婚,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脚就走。 擦肩而过时,楚锁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可我还爱你,很爱很爱。” 顾北弦甩开她的手,眉间难掩躁意,“你喜欢我什么?我改。” 楚锁锁一愣,眼珠转了转,“我喜欢你的全部,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直喜欢你,你怎么改?” “那你去死。” 撂下这句话,顾北弦迈开笔直长腿,阔步走出去,步伐冷绝。 楚锁锁看着他绝情的背影,泪流满面。 到现在,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即使明白了,也不想承认。 她觉得自己就是比苏婳强。 妆哭花了,楚锁锁找化妆师重新补了妆,换了身酒红色的订婚礼服,返回宴会厅。 顾凛见她眼睛红红的,嗤笑道:“你这又是何苦?忘不掉他,何必要跟我订婚,取消吧。” “不,我不只要跟你订婚,以后还要跟你结婚。你毁了我,我也要让你尝尝被毁的滋味。” 顾凛低声道:“真是个疯子。” 第251章 女人战争 接下来,身为准新人的顾凛和楚锁锁,向宾客敬酒。 从前往后,一桌一桌地轮流敬。 前面主要是当地政要、名流、公司元老和重要合作伙伴等。 顾北弦本该坐在前面,怕苏婳不自在,就和她同坐一桌了。 给他们这桌安排的,也是公司的同事。 那些同事,对苏婳都投以羡慕、钦佩的眼神。 之前,他们都以为苏婳就是个空有漂亮外表的年轻姑娘,听说家境也不太好。 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都认为,苏婳配不上他们高大英俊、风度翩翩、年轻多金的顾总。 可是后来,他们全都改观了。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沉静温婉的姑娘,二十出头居然是个鼎鼎有名的文物修复师,还曾带领一帮老专家去国外修复文物,为国争光。 屡次为国家捐献重宝,被评为十大杰出青年,电视节目上了一个又一个。 甚至连超长待机的E国女王,都亲自接见了以她为首的团队。 一般年轻人,要是有这么光鲜的履历,早就鼻孔朝天,骄傲得不得了了。 可是苏婳却依旧温和平静,一点架子都没有。 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对谁都笑脸相迎,平易近人。 十分难得。 人们总是喜欢比较。 他们看向正端着酒杯,和顾凛一起向大家敬酒的楚锁锁。 那是个妥妥的大小姐脾气,肚子里没啥东西,只是有个好爹,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在顾北弦面前又温柔如水。 变色龙一样。 不比不知道,一比,高下立见。 顾北弦戴上一次性手套,给苏婳剥好一只北极甜虾,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温声说:“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夹。” 苏婳拿膝盖轻轻碰碰他的腿,那意思:大家都看着呢,别这么暧昧。 顾北弦勾唇,“没事,都是自己人。” 手从下面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指尖。 苏婳反手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温柔地揉了揉,调情似的。 顾北弦唇角笑意深浓。 心里很受用。 不开窍的青瓜蛋子,偶尔调下情,别有一番情趣。 很快,顾凛和楚锁锁敬到这一桌了。 楚锁锁轻飘飘瞥了眼苏婳,笑里藏刀,“苏小姐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订婚呢。” 苏婳也笑,“楚小姐订婚,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我自然要隆重一点。” 嘴上没明说,彼此心里都清楚。 楚锁锁订婚了,就不会再对顾北弦死缠烂打了。 的确是件值得她高兴的事。 楚锁锁却一点都不高兴,心里憋得难受,顾凛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她真正想订婚的,是顾北弦,只有顾北弦。 曾经他那么好,绅士有风度,对待感情专一,要不是三年多前的那场车祸,他将一直是她的良配。 她真的恨死那场车祸了,恨死了。 那场该死的车祸,直接改写了她的姻缘和下半生。 楚锁锁端起酒杯刚要喝,忽然瞟到苏婳左手无名指上的大钻戒,再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上的普通钻戒,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这钻戒,是顾凛派助理去商场随便买的,也就两、三克拉大吧。 款式普通,钻石纯度也一般。 处处透着敷衍。 苏婳手指上的钻戒却有十几克拉,硕大,光彩夺目,熠熠生辉,款式精致、特别,一看就是高端订制,还是稀有蓝钻,珍贵至极。 把她手上的钻戒衬得好寒酸。 楚锁锁顿时气就不顺了,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她酸溜溜地说:“苏小姐,你和北弦哥不是离婚了吗?这钻戒是你自己买的?” 苏婳低头扫一下手上的戒指,看向顾北弦,目光柔情似水,“是北弦送我的求婚戒指。” 楚锁锁心里冷笑,面上却温柔,“这样啊。我和阿凛订婚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没想到有生之年,你会叫我一声大嫂,真是世事难料啊。” 苏婳淡笑,“世事的确难料,等你们结婚后再改称呼吧。” 一句话扎到了楚锁锁的心。 她涵养本就差,又不是个能让事的性子,当即笑着刺道:“也好,万一像你一样,结婚又离婚的,改来改去,是有点麻烦。” 苏婳清清雅雅道:“没事,只要感情在,离婚复婚就是个形式。” 她把头朝顾北弦身边微微偏了偏。 顾北弦拿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刺已经帮你挑出来了。” 苏婳握住他的手,“谢谢。” 楚锁锁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恨不得上去给掰开。 她朝顾凛身边蹭了蹭,想去握他的手。 顾凛一抬手,直接甩开了。 众人把这一细节捕捉眼底,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把楚锁锁看轻了。 楚锁锁自己也觉得尴尬,不再逗留。 和顾凛匆匆敬完酒,转去下一桌了。 明明是订婚这么大的喜事,楚锁锁却气得心肝肺都疼,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不禁怀疑,和顾凛订婚是不是错了? 苏婳拿公勺给顾北弦舀了碗人参乌鸡汤,放到他面前,“你最近工作太忙了,喝点汤补补。” 顾北弦眉眼漾出笑意,“若能早日复婚,工作再忙也不累。” 苏婳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抬头朝顾傲霆那桌看过去。 正好顾傲霆也朝她看过来。 眼神犀利,表情严肃,隐隐带着嫌弃。 苏婳微抬下颔,目光坚硬,对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顾傲霆同她对视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同楚砚儒有说有笑。 的确像顾北弦猜测的那样,顾傲霆打算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几个老伙伴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 楚锁锁废了,周品品也入不了顾北弦的眼,白雅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了。 多介绍几个,总有能让他心动的。 奈何顾北弦今天带了苏婳来,还和她同坐一桌,俩人亲密互动,做出一副恩爱模样,让他无从下手。 顾傲霆心里就很堵得慌,气不顺。 苏婳吃菜的间隙,抬头朝位于宴会厅北面的仪式看过去。 仪式后面是一个超大的LED彩屏。 屏幕上播放的是楚锁锁的成长相册,从小到大,一水的娇滴滴模样,各种造型都有。 是个富贵小公主。 正看着,画面一换,出现了一张五十多岁的男人脸。 正在上一档访谈节目。 男人一张长方形脸,头发灰白,眼角堆满皱纹,眼袋很大。 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为生气,局促地挤在一起。 他一脸忿忿不平地对一旁的主持人说:“我是苏婳的亲生父亲,姓丁,丁烈。我,丁烈,今天要实名向大家,拆穿苏婳的伪善面目……” 苏婳脸色顿时大变。 楚锁锁正和顾凛敬下一桌,见电视画面换了。 她“咦”了一声,提高嗓门冲苏婳大声喊道:“苏婳姐,电视里说的那个就是你吧?” 本来大家正热热闹闹地吃菜喝酒寒暄,谁也没注意到大屏幕上放的是什么。 听楚锁锁这么一说,全都朝大屏幕看过去。 大屏幕上。 丁烈正义愤填膺地对主持人说:“苏婳她,她配不上‘最美文物修复师’的称号,更配不上‘十大杰出青年’这个荣誉称号!她就是一个伪善的人,自私自利,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赡养!我负债累累,穷困潦倒,向她求助,可她宁愿把钱捐了,都不肯帮我一把!” 众人纷纷朝苏婳看过去,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苏婳笑了。 没想到丁烈不只卑鄙无耻,胆子还不小。 直接把这事捅到了电视台。 顾北弦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难过。 苏婳笑着冲他摇摇头,轻声说:“我没事。” 顾北弦推了身后的座椅站起来,冲另一桌的助理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处理!” 第252章 送你秘密 助理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推了椅子,就朝婚礼仪式台跑过去。 到处去找遥控器,要把大屏幕关上。 找来找去,没找到遥控器,干脆直接把电源拔了。 大屏幕黑了,丁烈猥琐的脸消失不见。 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顾北弦迈开一双长腿,大步走过去。 他拿起话筒,英挺眉眼注视着现场所有宾客,说:“刚才那档节目存在虚假捏造,是有人存心污蔑、诽谤,我将派律师对所有相关人员进行追责。苏婳是我太太,三年多前就嫁给我了。我最了解她的为人,她是一个有情有义、心地善良的人,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对我不离不弃。那几年我有伤在身,病中的人脾气都不会好,发火、摔东西是家常便饭,可她任劳任怨,对我没有一丝怨言。这样的人,她绝对不是一个伪善的人,更不是一个自私冷血的人!” 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苏婳把手掌都拍疼了。 遥遥凝视着台上英俊高大的男人,她眼角微微潮湿。 心里特别感动。 三年多前那场车祸,是他心里好不容易结痂的一个伤疤,今天却在大庭广众下,当众揭开了。 全是为了替她发声。 不只帮她挽回了颜面,还帮她拉了一波好感。 因为处理得好,闹剧很快结束,订婚宴继续。 宴会结束后,顾北弦给楚锁锁发了个信息:去外面花园等我。 楚锁锁收到信息,心情复杂,又心存侥幸。 不过她最终还是去花园了。 推开花园的门,看到顾北弦背光而立,高挑身形挺拔如一株劲松。 楚锁锁走到他面前,弯起唇角,笑着说:“北弦哥,你找我?” 顾北弦微微眯眸,注视了她几秒,忽然手一扬,一巴掌甩到她脸上,“你真无耻!” 楚锁锁被打得半边脸红起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捂着脸,委屈兮兮,“北弦哥,你为什么打我?” 顾北弦冷漠地扫她一眼,“丁烈的事,跟你脱不了关系。” 楚锁锁否认道:“不是我,我都不知道苏婳今天会来。” “事情很快就会查出来,一旦查出是你所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顾北弦抬脚就走。 等他走远了,楚锁锁赌气朝旁边的盆栽踢去。 玻璃门吱嘎一声。 顾凛走进来,打量着她红肿的脸,笑道:“我亲爱的未婚妻,你这是怎么了?我以为你跑来和前男友私会,正想着过来捉个奸呢,谁知你却挨了打。啧啧,你这前男友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楚锁锁狠狠剜他一眼,“滚!” 顾凛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擦肩而过时,顾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摔到墙上,身体压上去,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否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他明明是笑着说,眼神却很阴冷。 有点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的眼睛。 楚锁锁不寒而栗。 有点想悔婚。 顾北弦从这里离开后,直接下楼,上了顾傲霆的车,等他。 五分钟后。 顾傲霆从酒店里出来,一上车,就看到脸色清冷的顾北弦。 他一顿,问:“有事?” 顾北弦眼皮一掀,“是你吧?” “什么?” “宴会厅大屏幕上,突然播放丁烈的采访视频。我派手下人调了监控,有个戴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对U盘动了手脚。那人不是公司内部人员,也不是婚庆公司的。是你派的人吧?” 顾傲霆呵呵冷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卑鄙?居然当众为难一个小姑娘?” 顾北弦唇角勾起一抹淡嘲,“你为难的还少吗?” 顾傲霆老脸一黑,“反正今天的事不是我搞的,你爱信不信!” “最好不是你干的。”顾北弦推开车门下车。 立在路边抽烟,等苏婳。 他模样英挺俊气,气质矜贵,连抽烟的动作都散发独特魅力。 不时引人侧目。 很快苏婳过来。 顾北弦打量她几眼,掐灭烟,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好吗?” 苏婳笑笑,“没事,我心理素质还可以,无论是好名还是骂名,都是虚的。只要我不在意,就伤不了我,都是浮云。” “我打电话派律师对电视台相关节目,进行追责了。丁烈上的节目已经停播,网上所有帖子我都派人删了。你最近不要上网,安心在家待着。” 苏婳伸出双手搂上他的腰,头埋到他的怀里,轻声说:“麻烦你了。” 顾北弦笑,“我倒是希望你天天麻烦我。” “别了,到时就怕你嫌我烦。” 顾北弦勾唇,语调调侃,“不敢,怕你一生气,去找你的阿尧哥。” 苏婳笑出声,轻轻翻了他一眼,“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下次不要开了。” 顾北弦淡嗯一声,心里说:没开玩笑,是认真的。 回到凤起潮鸣。 苏婳给苏佩兰打电话:“妈,电视你看到了吗?你前夫上节目痛斥我自私冷血,不赡养他,不帮他。” 手机里传来苏佩兰气呼呼的声音,“看到了,我已经在去他家的路上了,我要去找那死鬼算账!真他娘的不要脸,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一天没养过你,一分钱抚养费没给过,一点父亲的责任没尽过。哪来的脸去电视台说你不赡养他?他哪来的脸啊?气死我了!” 怕她吃亏,苏婳问:“他家住哪里?我马上带人过去找你。” 苏佩兰急忙说:“不用!你不要来!我能搞定!” 苏婳总觉得母亲好像有事瞒着她。 那拒绝的语气,太强烈了,像是生怕她去似的。 默了默,苏婳说:“那你带上保镖。” “带了,我女婿给我配的司机和保镖,我全都带上了。” “注意安全,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放心,丁烈那个老鬼,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纸老虎一个,不足为惧。” 挂电话后,苏佩兰带着保镖来到丁家。 因为生意失败,房子都卖掉抵债了,丁烈如今租住在城郊一处民宅里,上下两层带院的那种民用住房。 房子很旧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 周围的住房都已经拆迁,就只剩这一处没拆,房租比较便宜。 苏佩兰把破旧的门拍得震天响,“姓丁的,开门!快开门!丁烈,丁老狗,我是苏佩兰,快来开门!” 敲了半天,丁烈终于来开门了。 一探头,看到苏佩兰带着保镖,他马上就要关门。 苏佩兰用力往前一挤,把门挤出一道缝。 保镖急忙跟上来。 苏佩兰把门缝推大,刚要进门,略一犹豫,转身对他们说:“你们先在外面等着,十分钟后我不出来,你们再见机行事。” 保镖扫一眼丁烈,“可是……” “没事,他不敢怎么着我。” “好的,苏姨。” 苏佩兰推开门,走进去。 丁烈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迅速拉上门栓。 苏佩兰瞟了眼那老式的木制门栓,没放在心上。 丁烈瞪着她,“你来干什么?” 苏佩兰嗤笑一声,抓着他的衣襟,把他一路推到院墙上,“丁老狗,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没点屁数吗?你跟小婳有半点关系吗?没有吧。你居然上电视说她不赡养你!她凭什么要赡养你啊?你算个什么东西!” 丁烈阴恻恻冷笑,“就凭她是你女儿,我是你前夫啊。” 苏佩兰脸一绷,“就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没办法。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开豪车,我却只能租房住,还欠了一屁股债。老子心理不平衡啊,你们吃肉,总得给我口汤喝吧。” 苏佩兰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点脸行吧,这些年你从我这里前后讹走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点屁数?” “每次就给几万块,最多十万八万,那点钱对你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苏婳去孤儿院一捐,就是五百万,却不给我!” “啪!” 苏佩兰手一扬,狠狠甩了丁烈一耳光,“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小婳宁愿把钱捐了,也不给你,因为孤儿都比你好。你婚内出轨、家暴,和小三生孩子!离婚的时候,偷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连我爸给我买的房子,也被你给骗走卖掉了!就你这样作恶多端的,没被雷劈死,都是老天眼瞎!你还想要钱?你配吗?你不配!你就适合花冥币!” 她越说越生气,左右开弓对着丁烈的脸打起来。 丁烈反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 战况十分激烈,势要拼个你死我活。 苏佩兰边同丁烈厮打,边冲大门口喊道:“来人啊,你们快进来!” 保镖听到叫声开始猛烈踹门。 破旧的门板被保镖踹得震天响。 忽觉脑后重重一痛,苏佩兰疼得头晕眼花。 她捂着后脑勺朝后看,是丁烈的儿子丁闯闯。 丁闯闯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猛地朝她头顶又是一闷棍。 苏佩兰闷哼一声晕过去,扑通摔倒在地上。 丁烈朝掌心吐了口吐沫,压低声音对丁闯闯说:“快!快把人拖到密室里,我好打电话要钱!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两人抬着苏佩兰迅速朝偏房的密室里拖。 密室是房东早年间找人挖的,没几个人知道,正适合藏人。 两个人匆忙把苏佩兰放进密室里,藏好,出来。 保镖们已经把门踹开了,向丁烈要人。 丁烈压制着咚咚的心跳,转了转眼珠,指着院子后门说:“苏佩兰已经从后门走了,你们现在去追,应该还能追上!” 保镖不信,“无缘无故的,她往后门跑干嘛?” 丁烈暗暗抓着衣角,强装镇定说:“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信你们就自己搜。” 保镖加司机总共三个人。 留两个人在这里找,另外一个保镖去后门追了。 两人把院子、房间、楼上楼下,挨个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苏佩兰的身影,也推开后门去追了。 等人全走完,丁烈把后门反锁上。 他拿起手机给苏婳打电话:“小婳啊,我是你爸爸丁烈,你妈现在在我手上,想要你妈,拿一千万来赎!” 旁边丁闯闯连忙冲他打手势,两根食指叠在一起,比划成十。 意思是要十千万,一个亿。 丁烈误解了,改口道:“不,一千万太少了,我要十个亿!除了赎回你妈,我再送给你一个秘密!” 第253章 跪到地上 苏婳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很担心妈妈的安危。 她压了压慌乱的情绪,“你让我妈接电话,我要听听她的声音!” 丁烈也有点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毕竟苏佩兰被藏在地下密室里,且昏迷不醒,说不了话。 绑架什么的,他并不专业,这次不过是临时起意。 见他不吭声,苏婳起疑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丁烈一咬牙,“你等着,我这就拍照片给你看。” 苏婳语气强硬起来,“照片可以做假,你开视频吧。你要的钱数目不小,我必须得慎重。” 丁烈犹豫了一下,“好。” 让儿子丁闯闯在外面把风,他拿着手机来到地下密室,和苏婳开了视频。 地下密室里一股子霉味儿,潮湿不见阳光,大白天也得开灯。 灯是那种很久前的老式灯泡,拉开后,散发出暗橘色的光芒。 密室好久没人用了,墙角堆着房东很久前的一些杂物。 丁烈把手机摄像头慢慢对准苏佩兰。 她眼睛是闭着的,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手背在后面被绑住,双腿也被绳子绑住。 母女连心。 看到妈妈昏迷不醒,横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苏婳心疼得绞起来,哑声问:“你把我妈怎么了?她为什么闭着眼睛?她有没有受伤?” 丁烈把视频关掉,改成打电话:“一点小伤,你快拿钱过来,我就把你妈还给你。” 苏婳疾声问:“保镖呢,她的保镖呢?” 丁烈不耐烦了,“你他妈别这么多废话好不好?说,什么时候给钱?” “你要现金,还是转账?” 丁烈没干过绑架。 以前都是向苏佩兰勒索个三万五万,十万八万的,一般都是要现金,不知道十个亿现金具体是什么概念。 他回道:“现金吧。” “这么大一笔现金,取的话得提前向银行预约,十个亿现金超级多,得用卡车拉。” 丁烈更烦了,“那你手里有多少现金?” 苏婳如实说:“没多少,都存银行了。” 丁烈眉头皱起来,“顾北弦有,你问他要,有多少给多少,反正不能低于一个亿。” “一个亿也很多,不好拿。” 丁烈暴躁起来,“五千万!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他妈去把苏佩兰的头敲烂!” 苏婳不敢再刺激他,“等我准备好钱,我们去哪见面?” 在哪见面,丁烈还没想好,干脆说:“你先把钱准备好,到时我们再约见面地点。记住,你一个人来,不许带保镖,一个帮手都不许带!” 五千万现金,苏婳一个人也带不了。 不过她不好再激怒他,应道:“好。” 丁烈阴森森的语气威胁她:“不许报警,否则我就撕票!” 听到母亲有生命危险,苏婳的心一下子揪成一团,连声说:“不报警,不报警,你不许伤害我妈!” “那就快点准备钱!” “好,钱准备好我就联系你。” 挂电话后,苏婳忧心如焚。 她马上打苏佩兰的手机,手机却关机了。 她又打电话给跟着苏佩兰的保镖。 保镖气喘吁吁地说:“苏姨进了院子里,我们在门外听到争吵声,闯进去,却没看到她的影子。楼上楼下各个房间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我们顺着后门出来找了,找到现在也没找到,苏姨失踪了。” 那么大个人,不可能凭空失踪的。 苏婳觉得里面有蹊跷。 不过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像一团麻,各种思绪搅在一起,压根就静不下心来细想。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筹钱,救妈妈! 不惜一切,要救她! 苏婳直接让保镖开车,带她去找顾北弦。 顾北弦正在滨江明珠售楼处,和销售经理开会,查看楼盘月销售情况。 等苏婳赶到的时候,他刚开完。 苏婳走进他的办公室,把苏佩兰被丁烈劫持的事情,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母亲被劫持,于她来说是天大的事。 除了顾北弦,她没人可商量。 顾北弦冷静地听完,找出了一个重要的逻辑漏洞,“保镖没找到岳母,并不代表她不在原地,我们现在去找丁烈。你知道他的住处吗?” “知道,保镖告诉我了。” “那就动身吧。”顾北弦站起来,单手扣好西装纽扣。 苏婳迟疑了一下,“他让我准备好钱,一个人过去,不许带保镖,也不许带帮手。” 顾北弦淡定道:“丁烈色厉内荏,欺软怕硬,你真要一个人去,反倒着了他的道。人多力量大,听我的安排。” 苏婳太担心妈妈的安危了,压根就无法冷静思考,只能听顾北弦的。 准备好一箱现金和几个密码箱后,一行人上车。 直奔郊外去。 路上,顾北弦打电话给刑侦队的柯北,柯队长。 “柯队”二字从他口中一出,苏婳猛地一个激灵。 她按住他的手机,摇头道:“丁烈不让报警,说一旦报警,他会撕票。” 顾北弦声音调柔,“不报警,我找柯北借条警犬,让他穿便衣送过来。不开警车,别刺激到丁烈,他就不会铤而走险。放心,丁烈只是想要钱,不会真的杀人。” 苏婳瞳孔发硬,盯着他,“那是我妈,一丁点的闪失都不能有。” 顾北弦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岳母不会有事。” 苏婳怎么能不担心呢? “外公外婆已经去世了,我就那么一个亲人了。”她眼圈泛红。 顾北弦轻轻抚摸她纤瘦的脊背,“放轻松,别紧张,听我安排,我保证岳母一定会平安无事,相信我。” 事到如今,苏婳也只能相信他了。 很快联系上柯北。 他带着助理和警犬过来,同他们汇合。 夜色渐渐降临。 一行人朝丁烈的住处驶去。 怕打草惊蛇,四辆车分批提前停下,扮成路人的车,随意停在路边。 苏婳亲自开一辆车去找丁烈。 开出一段距离后,她给丁烈打电话,按照顾北弦提前教她的,说:“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到哪交给你?” 丁烈没想到她筹钱筹得这么快,停顿一下,问:“你现在在哪里?” “离你住的地方不远。” 丁烈警惕地问:“你一个人?” “是,我一个人,开一辆黑色路虎。” 丁烈默了默,“去河边,南边有条河,那里有个很高的塔,到塔下见面。” 苏婳透过车窗玻璃朝外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河和灰色的高塔。 她问:“我妈呢,我要先看到我妈。” “把钱给我,我自然会告诉你妈的下落。” “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丁烈狞笑,“小丫头片子,你有选择的权利吗?没有,要么按照我说的去做,要么给你妈收尸!” 苏婳忍了忍,“好,我现在开车去河边。” 按照顾北弦事先安排的,她负责把丁烈给引开。 好让警方带着警犬去他们的院子,找苏佩兰。 开车来到丁烈说的河边高塔下。 苏婳下车,打开后备箱,把装钱的密码箱用力搬起来。 只有第一个密码箱里装的是钱,其他几个密码箱里装的全都是A4纸。 结果等了十多分钟,都没等到丁烈过来。 苏婳等急了,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你怎么还没来?” 丁烈警惕的语气说:“你上车,去前面的小树林。” 苏婳心想,这老狗还挺狡猾,怕她带帮手。 “好。”她上车。 抵达树林后,丁烈又要求换地方。 这次换到了更远处的一个废旧工厂。 丁烈终于露面了,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也不下车,打开车窗,戒备地朝四处打量。 见没人跟着,他喊着让苏婳把密码箱打开。 苏婳顺从地打开后备箱,把装钱的那个密码箱打开。 里面是粉花花的钞票。 她拍拍其他几个密码箱,对丁烈说:“这里面全是钱,五千万给你,告诉我妈的下落。” 其实到这地步了,下落不下落的,已经不重要了,警犬肯定已经找到人了。 现在要做的是让丁烈过来拿钱。 只要他一拿钱,罪名就成立了。 一百万,数额巨大,绑架勒索罪,三年起判。 丁烈又朝四下看了一圈。 见没人,他这才放心地推开车门下车。 小跑着来到苏婳车子后备箱前,左手拎起一个密码箱,右手拎起一个密码箱,就往他的面包车上装。 等把所有密码箱搬完时,丁烈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刚要关后备箱时,一柄黑洞洞的枪顶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男人声音冷硬:“不许动!举起手来!” 丁烈吓得一哆嗦,缓缓举起双手。 膝盖一软,他噗通跪到地上。 第254章 寻找生父 持枪的是柯北。 他是刑侦队队长,不只擅长破案,还擅长跟踪。 专业人员的跟踪,当然是丁烈这种非专业绑匪,察觉不到的。 苏婳车子里装了定位器。 哪怕丁烈让她开车绕到天涯海角,柯北也能追上她。 刚才两人交易时,柯北就躲在废旧工厂的旧楼后面,拿相机拍照取证。 “咔咔”,柯北拿出手铐,熟练地拷到丁烈的手腕上。 抬脚朝他膝盖踢了一脚,喝道:“起来!” 丁烈慌忙从地上站起来,腿是抖的,瞪着苏婳,“你骗我,你说不报警的!” 苏婳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手机,打给顾北弦:“我妈找到了吗?”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找到了,偏房有个密室,警犬来到,一闻,就闻出来了。” 苏婳微微挑眉,“密室?” “嗯,藏得挺隐密。在东边的偏房里,出口上压了个柜子,没有警犬帮助,靠人还真找不到。” “我妈她没事吧?” “醒了,说头疼,正闹着要找丁烈算账。” “我们马上过去,和你们汇合。” 挂电话后,苏婳冷眼看向丁烈,“你要告诉我什么秘密?” 丁烈这会儿已经认命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冷笑道:“说好的,给我十个亿才告诉你秘密啊,你给了吗?你非但没给,还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柯北拿枪托砸他后脑勺,“好好说话,告诉苏小姐是什么秘密?” 丁烈被打得脑壳疼,梗着脖子说:“等见了苏佩兰我再说!” 几人分别上车。 十五分钟和顾北弦、苏佩兰汇合。 车还没停稳,苏婳就朝苏佩兰看过去。 她头发是乱的,身上衣服被灰尘染脏了,脸色不太好看。 手腕上是被绳子勒的红痕。 苏婳鼻子一酸,急忙停好车,下车,小跑着朝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妈,你没事吧?” 苏佩兰摸摸她的头,“妈没事,你别担心。” 苏婳不出声了,只是用力抱着她。 还没从惊慌中走出来。 刚才的镇定,全是假象。 苏佩兰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妈没事,虚惊一场,别害怕啊,别怕。” 松开苏婳,她朝丁烈走过去,抬脚就朝他腿上踢去,用拳头捶他,用手抓他。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发泄她的愤怒。 丁烈被她打得左躲右闪,痛叫连连。 打得差不多时,柯北将两人隔开,对苏佩兰说:“阿姨,跟我们一起回去立案吧,用法律手段惩罚他。” 苏佩兰怒气难掩,盯着丁烈,“好。” 苏婳走到丁烈面前,“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秘密了吗?” 听到“秘密”二字,苏佩兰脸色变了变。 丁烈瞟一眼苏佩兰,狞笑着对苏婳说:“你压根就不是……” 苏佩兰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一巴掌甩到他脸上,“闭上你的狗嘴!” 丁烈被打得头偏到一边,牙齿都快打飞了。 苏佩兰越是这样,苏婳就越起疑。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让她情绪这么冲动? 这时,柯北的同事走过来,向他汇报:“柯队,丁烈的儿子丁闯闯提前跑了。在他们家床头的柜子里,搜出八十万现金,钱是崭新的连号的。这父子俩一直负债累累,尤其是丁烈,又爱赌博,这笔钱挺可疑。” 柯北吩咐道:“把钱带回局里调查,加派人手去抓捕丁闯闯。” “好的,柯队。” 接下来,苏佩兰要去局里做笔录。 苏婳和顾北弦陪着。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夜色深浓。 一行人送苏佩兰回她家。 吃过饭后,苏婳问:“妈,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我……”一向快人快语的苏佩兰又是欲言又止。 苏婳抓着她的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差不多了。那个丁烈,压根就不是我爸对吗?真正的父亲,即使品性再坏,也会有一点点舐犊之情,可他呢,他一点都没有,哪怕芝麻粒那么点,也没有。” 苏佩兰见瞒不下去了,只好承认,“对,那畜生不是你亲爹。” 苏婳晦暗的眼神瞬间燃起希望,一把拉着苏佩兰的手,“那我爸到底是谁?” 苏佩兰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后艰难地说:“你是试管婴儿。” “试管婴儿?” “是。” 苏婳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来,“这么说连你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是。” 离开苏家。 上车。 一路上,苏婳一直闷闷不乐,话都不说一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北弦看不得她这样,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 她指尖冰凉。 顾北弦心生怜惜,扶着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你父亲肯定像你一样,是个性格沉静温雅、多才多艺的人。你看你,无论性格、才气、还是外貌,都不像岳母,自然是遗传了你父亲的优良基因。” 苏婳头靠在他肩膀上,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很久。 她轻声说:“小时候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我却没有。有次和外婆去赶集,一抬头看到前面有个小女孩,被爸爸扛着坐在肩头上,手里还抓着只小风车咯咯地笑。我仰头看了她很久,心里特别羡慕。外婆以为我羡慕她手里的风车,给我买了好几个。回到家里,我盯着那些风车,躲在被子里闷闷得哭,枕头都哭湿了。我多想有个爸爸啊。” 顾北弦听完许久没说话,只是环着苏婳的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用力抱着。 抵达凤起潮鸣。 司机拉开车门。 顾北弦和苏婳下车。 刚走两步,顾北弦忽然握着苏婳的腰,一下子把她扛起来。 苏婳双脚瞬间腾空,眼前景色乱晃。 下一秒,就到了顾北弦的肩上。 她顿时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抱着他的头,抓着他的肩膀,失声喊道:“你要干嘛?快放我下来!” 顾北弦按着她柔软的腰肢,和乱扑腾的手臂,“你不是羡慕小女孩被爸爸扛在肩头上吗?别人有的,你也有,不用羡慕。” 苏婳哭笑不得,“你快放我下来吧,我不是小孩子了,太沉了。” 顾北弦不以为意,“八九十斤,细细瘦瘦一把,能有多沉?” 他扛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丝毫不觉得吃力。 此时虽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钟,但是路上还会时不时地冒出个晚归的人。 扛着的姿势总归太扎眼,引人侧目。 苏婳垂着头,不敢看人,小声请求:“快放我下来吧,被小区里的人看到,挺尴尬的。” 顾北弦这才把她放下来。 这时又有人经过,朝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扛着的姿势太过另类,加之两人生得又太好看。 普通人扛着,就是扛着。 可是生得好看的人,扛着,却像在演偶像剧,自带粉红色泡泡。 苏婳躲到顾北弦身后,脸颊发烫。 心里却很甜。 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很新鲜,很感动,一派脉脉的情味,油然升起,像有细微电流传遍全身。 顾北弦牵着她的手,“你缺失的,以后由我来弥补。” 苏婳轻轻捏了捏他修长指骨,“我感觉你好像在占我便宜。” 顾北弦勾唇淡笑,“父爱如山,夫爱也可以如山,世间的爱,大体上是相通的。” 苏婳心口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有什么潮乎乎的堵在嗓子眼里。 她绕到他前面,转身抱住他,用力地抱住。 久久都不肯松手。 千言万语,全在这一个拥抱之中。 顾北弦垂眸,温柔地亲吻她发丝。 这一刻,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呼吸与共。 次日中午。 顾北弦推了一个商务饭局,约苏佩兰在一家幽静的咖啡馆见面。 把甜点推到她面前,顾北弦目光幽深望着她,“岳母,你当年做试管婴儿,是在哪家医院做的,还记得吧?” “我,我……”苏佩兰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顾北弦眸色淡淡,“我想帮苏婳找到她的生父,你只要说出医院地址、时间和医生的名字,我会想办法查到。” 苏佩兰沉默不语。 半晌,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下决定似的说:“其实小婳不是我亲生的。” 顾北弦脸上没有丝毫诧异之色,淡声道:“几个月前,丁烈上门敲诈你,看你当时的反应,我其实就猜得差不多了。苏婳是你捡的,还是朋友托你照顾的,或者说买的?” 苏佩兰双手交握,“是我捡的。” 顾北弦面无波澜,“在哪捡的?” “医院妇产科门诊大楼前面的花坛前。我不孕不育,一直调理,可就是怀不上,婚姻又不幸。也是巧了,捡到小婳,确认没人要后,就抱回家了,当成亲闺女养。她那时小小的,也就一两个月的样子,被包在小被子里。小被子和衣服质量都很好,她身体也很健康,应该是被抛弃的。” 说完,苏佩兰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个秘密困扰了我很多年,之前丁烈一直拿它来要挟我要钱,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她如释重负。 顾北弦安慰她:“你放心,苏婳将一直是你的女儿。” “谢谢。” 和苏佩兰分别后,顾北弦派人把苏婳接了过来。 直接带她去了滨海市分局。 盯着警察局大门,苏婳诧异,“我们又来这里做什么?” 顾北弦牵起她的手,笑,“进去采集DNA,帮你寻找生父。” 第255章 惊喜来了 苏婳更加惊讶了,“我妈说我是试管婴儿,父亲不详。为什么来警察局采集DNA,就能找到我生父了?” 顾北弦握着她柔软白皙的手,飒步往里走,语调微沉,“别管那么多,听我的没错。” 来到刑侦部门负责DNA采样的实验室。 苏婳向工作人员出示身份证,申请DNA入库检测。 警方帮她抽血,采集血样后,做DNA鉴定,并录入相应数据,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苏婳填表的时候,看得很清楚,要入的是全国打拐DNA数据库。 操作完后,警方让苏婳回去等结果。 如果有适配的DNA,到时会给她打电话通知。 走出警察局,苏婳还是一头雾水。 “打拐”两个字,让她深感疑惑。 她问:“我怎么成被拐卖儿童了?我不是我妈做的试管婴儿吗?” 顾北弦停下脚步,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垂眸,英挺眉眼沉沉俯视着她,“你做好思想准备,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见他神色凝重,苏婳心不由得怦怦直跳,脸上却沉静,“你说。” “那我说了?” “嗯。” “你是你妈捡的,不是试管婴儿。” 苏婳怔住,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冷静。 她笑了,笑得特别勉强,“你骗我。” “没骗你,千真万确。” 苏婳还是难以置信,“可是我妈对我那么好,外公外婆也那么疼我,特别疼爱。还有,我的性格跟我外公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你外公一手教出来的,耳濡目染,性格相近不足为奇。你妈不能生育,捡了你,自然要视为亲生。你小时候,被人放到医院妇产科,门诊大楼前面的花坛旁。如果你亲生父母后悔,肯定会来录DNA信息,到时就能找到你亲生父母了。” 明明大太阳就挂在天上,晒得皮肤微微发烫,可是苏婳还是觉得冷。 她嘴唇发僵,眼底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我是被遗弃的,对吗?” 顾北弦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爱怜地扶着她削薄的肩,按进怀里,轻轻拥着她,“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们家婳婳长得漂亮又温柔,小时候肯定又甜又萌又可爱,他们怎么舍得遗弃你?” 苏婳前一秒还挺难过的,后一秒就被他逗笑了。 真难为他了。 以前惜字如金的一个人,现在舌灿莲花,能言善道,还会哄人了。 接下来,丁烈因为绑架敲诈罪,被关进拘留所,进入司法程序,等着法院判刑。 苏婳去警局和他做了DNA司法鉴定,结果显示:非亲生。 她把这张DNA亲子鉴定证书,拿手机拍了照片,发到微博上置顶。 配上文字:本人和丁烈先生无血缘关系,没有任何义务赡养和帮助他。本人为什么宁愿把钱捐给孤儿院,也不肯给他,原因他心里最清楚。一个出轨、家暴,自私自利的人,不配得到帮助。 发完,她退出微博,不想看评论。 之前丁烈上电视,诋毁她冷血无情。 虽然节目被叫停,网上的热搜也被撤掉,但还是有人暗搓搓地花钱买水军,去她评论区里攻击她。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明知那些人是水军故意过来攻击自己的,可是苏婳看着还是会难过。 干脆不看,眼不见为净。 公道自在人心,正直的人自有判断,不会因为水军几句脏言乱语,就乱了心智。 没多久,丁烈的儿子丁闯闯也被抓到了。 被审问时,他全招了,楚锁锁订婚宴当天,在大屏幕上播放丁烈节目的,是他。 他乔装打扮混进去。 为什么那么做? 是因为有人送给他和父亲一百万现金,让他父亲上电视,台词是提前写好的剧本,照着念就好了。 上个电视,订婚宴当天去宴会厅插个U盘,就能赚一百万。 对他们来说,是件天大的美差。 有钱拿就行,他们才不考虑会不会对苏婳造成什么伤害呢。 接到警方这个电话后,顾北弦气得一张俊脸阴沉如水。 果然如他所料,和楚锁锁脱不了关系。 订婚宴当天进来的人全凭请帖,没有楚锁锁的默许,丁闯闯进不来,也不会容许他破坏她的订婚宴。 顾北弦当即打电话把楚锁锁叫过来。 半个小时后。 楚锁锁来了。 一进门,不由分说,顾北弦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她身上砸去。 楚锁锁早就有所防备,一闪身避开了。 在得知丁烈和丁闯闯被抓时,她心里就有数了, 顾北弦眸色冷沉睨着她,黑色瞳孔下是沉甸甸的危险与警告,“你去自首。” 楚锁锁一脸无辜,“我没做什么呀。” 顾北弦唇角勾起抹极冷的弧度,“丁烈和丁闯闯都招了,你还敢嘴硬?” 楚锁锁振振有词,“丁烈找苏婳借钱,她不给,我看他可怜,就随手帮了他一把。一百万于我来说,就是个包钱,对他来说却是救命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做好事呀。 “你那是助纣为虐!” “我去自首,警方也治不了我的罪呀。丁烈上电视是自愿的,丁闯闯也是自愿的,我就出了一百万做了件好事。北弦哥,做好事,也犯法吗?” 顾北弦漠然地扫她一眼。 只觉得她不只面目可憎,还无耻。 懒得同她废话。 顾北弦拿起手机,拨给柯北:“柯队,和丁烈、丁闯闯案件相关的人,现在在我办公室。你派人过来,把她带走吧。” 楚锁锁有点慌,急忙跑过来,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北弦哥,丁烈和丁闯闯被抓是因为绑架,你让警方把我抓去也没用啊。我现在是顾氏集团的准长孙媳妇,我要是被抓,势必对公司形象造成影响,你得顾全大局呀。” 顾北弦气极反笑,“你唆使丁烈上电视诋毁苏婳时,怎么没想到顾全大局?” “我那是,我……”楚锁锁词穷。 “咚咚!” 忽听有人敲门。 顾北弦抬眸扫一眼,“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顾凛。 楚锁锁像见了救星似的,急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阿凛哥,北弦哥非让我去自首,你快劝劝他。” 订婚宴上发生的事,顾凛猜到和楚锁锁脱不了关系。 他轻轻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顾凛笑了笑,对顾北弦说:“北弦,城西那个项目交给你去做吧。锁锁是我未婚妻,她要是被警方带走,对我对公司影响都不好。” 见顾凛替自己说话,楚锁锁眼珠一转,心里异常欢喜。 没想到在他心里,她比利益还重要。 本来一直后悔订婚的,今天忽然就不后悔了,得不到顾北弦,和顾凛凑合一下,貌似也不错。 顾北弦眼皮微垂,脸子一撂,看着楚锁锁,“你必须向苏婳道歉。” 楚锁锁娇俏一笑,“好,我等会儿就打电话向她道歉。” 顾北弦眸色凉薄,“不,你发微博向她道歉,承认是你唆使丁烈上节目,恶意诋毁苏婳。” 楚锁锁一脸为难,“这,这,这会让我很没面子的……” 顾北弦冷笑,“你也知道面子?你指使丁烈上节目诋毁苏婳时,怎么没考虑她的面子?你的面子是面子,她的就不是了?” 楚锁锁脸皮微烫,垂着头,低眉顺眼,“我不是故意的,这一切全是丁烈的意思。” 顾北弦抬手打了个冷峻的手势,懒得听她狡辩,“就这么说定了,要么道歉,要么去自首。” 楚锁锁还要说什么。 顾凛把她拉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顾凛忽然一抬手,啪一个耳光甩到了楚锁锁脸上。 猝不及防,楚锁锁被打懵了。 她捂着半边脸,红着眼圈,瞪着顾凛,“你打我?连你也敢打我!” “蠢货!下次再做那种蠢事,提前跟我吱一声。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丢人不只丢你自己的,还丢我的!西城那个项目,我带人争取了半个月,因为你一个愚蠢操作,白白拱手让给顾北弦了!” 楚锁锁瘪着嘴不吭声,委屈得要命。 就在刚才她还想和顾凛凑合呢,现在又后悔了。 顾凛抓着她的衣领,把她摁到电脑前,“快起草道歉信,发微博向苏婳道歉。” 楚锁锁梗着脖子,“我不道!” 顾凛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真搞不懂我爸为什么让我跟你这么愚蠢的女人订婚,小不忍,乱大谋。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你坑死。” 最后他亲自起草道歉信,拿楚锁锁的手机登陆微博,向苏婳道歉,并@了她。 苏婳在家打开微博,就看到了楚锁锁发的这封道歉信。 十分意外。 不过这样一来,丁烈那档节目造成的坏影响,就全部消除了。 于她是好事。 她心里清楚,肯定是顾北弦从中施了压。 刚要给顾北弦打个电话,手机响了。 接通后,是警方打来的:“你好,苏小姐,我是滨海分局刑侦科DNA实验室,有位陆先生要见你,自称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 惊喜铺天盖地砸下来,苏婳喜极而泣。 第256章 父女相认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苏婳激动得两眼发潮,忙不迭地应道。 挂了手机,她欣喜难耐,又心酸不已。 父亲于她来说,是一直缺失的角色。 因为缺失就特别渴望,越渴望越得不到,时间久了,渐渐就成了执念。 心里始终空着一块,时不时地会漏风。 尤其看到同龄人被父亲疼爱,她就特别羡慕,羡慕极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生父见面。 她很想向世界宣布:从今天起,她也是有父亲的人了! 一向沉静如水的苏婳,摩拳擦掌,激动得在屋里走来走去,两只漂亮的秋水眼像揉进了碎星星,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她脚步轻快地跑进衣帽间,开始换衣服。 摸起一件常穿的米色丝质衬衫,刚要往身上套,又觉得太朴素了些。 第一次和父亲见面,总得穿得隆重点,以示对他的重视。 她又想快点换好衣服,急着去见父亲,又想穿得隆重点,心情就很矛盾。 手指在衣架上迅速划过,摸到秦姝早前送她的蓝色星空礼服。 她拿着在穿衣镜前比了比,又觉得太华丽了,是见面,又不是参加晚会。 最后她挑了一件宝石红色的纱质无袖礼服裙,裙摆刚及脚踝那种。 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穿点喜庆的颜色。 宝石红,优雅内敛的颜色,衬得肌肤雪白。 一向素颜的她,甚至还涂了点唇膏。 麻利地把一头乌黑如缎般的长发散开,苏婳对着穿衣镜照了照,觉得自己漂亮又乖巧,很适合见长辈。 最后挑了件香奈儿的小外套披上,踩了双香奈儿的平底鞋。 收拾完了,才想起这么大的事,得跟顾北弦说一声。 电话一接通。 她声音清甜如水,难掩兴奋,雀跃着说:“警方打电话让我去见我爸!” 那声“爸”喊得特别骄傲,特别自豪。 仿佛在告诉顾北弦:我,也是有爸爸的人了! 顾北弦听出来了,笑了笑,“我手头上还有点事,暂时走不开,等我忙完,陪你一起去。” “可是我怕他等急了。” 顾北弦薄唇微抿,“现在骗子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让保镖陪着。” “保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分辨不出好人坏人,等我忙完吧。他要真是你的亲生父亲,在你的生命里缺失了二十三年,让他等会儿又怎么了?” 苏婳说不过他,顿了一下,“那好吧,我去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顾北弦淡嗯一声。 一个小时后。 苏婳和顾北弦驱车来到滨海分局。 一进大厅,苏婳就看到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个四十出头,风流俊雅的男人。 男人身形极高,穿浅灰色长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 这种料子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尤其是男人,一个穿不好就显得松垮,可是这男人却穿出一种天生的慵懒和高贵感。 颜值和气质是一方面,主要他身形好,行走的衣服架子。 看到苏婳,男人脸上表情定住,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怔怔看她几秒,他从长椅上堪堪站起来,笑容儒雅,气度风华,大步迎上来,“你就是小婳吧?” 苏婳怔住,神色微滞,“您,就是我父亲?” “对,我是你爸,陆砚书。” 苏婳惊讶极了。 来的路上,她在脑子里想象了父亲的各种模样。 或威严,或慈祥,或和蔼可亲,万万没想到父亲竟是这么年轻,这么英俊。 这模样,顶多有四十? 苏婳恍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她盯着他英俊儒雅的脸,难以置信,“您真是我爸?您今年贵庚?” 陆砚书唇角笑纹加深,“我只是看着年轻,其实也有四十六了。” 怕她不相信,他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她,“这是我的身份证,你看一下。” 苏婳接过来,果然四十六周岁了。 她二十三岁,他四十六岁,差二十三岁。 虽然早育,倒也说得过去。 把身份证还给他,苏婳说:“我们要不要再做一遍DNA亲子鉴定确认一下?” 陆砚书垂眸看着她,眉眼散发柔和光芒,语气宠溺道:“不,不用做了,你就是我的女儿。你的DNA信息和我留在数据库里的DNA信息完全吻合,警察同志可以作证。” 苏婳偏头看向旁边的警察,眼神征询。 那警察点点头,“对,我们确认过了,完全吻合。” 苏婳不再怀疑。 谁都能作假,警方不可能。 陆砚书注视着她温婉精致的五官,唏嘘道:“你长得太像你妈了,跟你妈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假不了。” 说着说着,他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以为找不到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 短暂的质疑过后,苏婳也开始激动起来,喉咙发紧,眼神细糯潮湿,泪盈盈,“我也是,之前一直以为丁烈是我父亲,没想到亲生父亲另有其人,没想到你就是我爸,没想到真能和你见面……” 她激动又心酸,一连说了好几个“没想到”。 特别想投进父亲的怀抱,特别渴望被父亲抱一抱。 平时她是成熟沉静的女人,可是在自己父亲面前,谁还不是个孩子? 她双脚不受控制地朝他迈过去。 陆砚书手指微抬,做出要拥抱她的手势。 快走到他面前时,顾北弦突然伸手挡了一下,面色淡淡,听不出喜怒,“苏婳,你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有别。” 苏婳啼笑皆非,“他是我爸爸。” 顾北弦嗯一声,“太年轻了。” 言外之意:虽然是你爸,但是太年轻了,我接受不了你们俩拥抱。 苏婳微微耸肩,冲陆砚书无奈一笑,“这是我前夫,占有欲有点强,你别介意。” 顾北弦清清嗓子,俊美面孔带点儿不悦,“虽然是前夫,但我们俩正在准备复婚。” 陆砚书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挑剔,“长得还行。他对你好吗?小婳。” 苏婳点点头,“现在挺好的。” 陆砚书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也就是说,他以前对你不好?” 苏婳笑了笑,“以前也还可以。” “你不用替他说话。”再看向顾北弦时,陆砚书眼神带了一丝不高兴。 顾北弦眸色微凉,掀了眼皮对上他的目光,不咸不淡。 苏婳察觉到两人不对付,拿指尖轻轻蹭了蹭顾北弦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点。 顾北弦微微抿了抿好看的唇,垂眸去看腕上的表,漫不经心道:“快到饭点了,既然相认,大家就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 陆砚书神色淡然,“今天是我和我女儿相认,当然是我请客了,酒店早就订好了。” 做完笔录,把该走的手续都走完后,一行人离开。 出门上车的时候,陆砚书喊苏婳上他的车。 顾北弦则让苏婳坐他的车。 苏婳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境地,要在男人和父亲之间做选择。 最后,三人都上了陆砚书的车。 苏婳坐在副驾驶。 顾北弦和陆砚书坐在后座,两人一个紧靠车子左边,一个紧靠车子右边,中间隔着“太平洋”那么宽。 一副互相嫌弃的模样。 一行人来到京都大酒店。 顾北弦有个商务电话要接。 苏婳和陆砚书先下车,去酒店。 父女俩走进大厅,一路有说有笑。 哪怕两人平时都是沉静内敛的人,可是父女相认,难免兴奋。 尤其是苏婳,一直说一直说,心里太开心了,又开心又乱,就停不下一张嘴,不停地说她这些年和外公学艺,说妈妈,说阿尧哥,说顾北弦。 今天说的话,比她这辈子说的都多。 陆砚书笑容儒雅宠爱地望着她,时不时地问几句。 两人离得近,衣袖不时碰一下。 进电梯时。 正好是饭点,电梯里人有点多。 陆砚书把苏婳拉到自己身后,不让别人碰到她。 苏婳抬头仰视他高大英挺的身影,觉得好幸福。 她终于也有爸爸了! 太过激动,以至于忽略了电梯里有一双怨恨的眼睛,正时不时地瞟着她。 那双眼睛正是楚锁锁的。 出电梯时,怕人碰到苏婳,陆砚书抬手虚虚地拢了她一下,挡住其他人的碰触。 苏婳心里挺感动,是被父亲爱着的感觉。 看在楚锁锁眼里,却暧昧至极。 等他们都走了,楚锁锁走出电梯,打给顾北弦:“北弦哥,我今天来京都大酒店吃饭,看到苏婳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亲亲密密。苏婳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那男人还搂着她。北弦哥,你可要注意点哦,小心被戴绿帽子。” 顾北弦轻轻嗤一声,英俊面孔写满疏离与多管闲事。 “那是她亲生父亲,陆砚书,京都最有名的画家,陆氏集团次子。人家父女俩亲密一点怎么了?别说他搂着她了,就是扛着她都正常。脑子肮脏的人,看谁都不正常。”他用最淡的口吻说着最犀利的话。 楚锁锁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苍白,“你说什么?苏婳的亲生父亲是陆砚书?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是陆砚书的女儿?” 楚锁锁难以置信,心里很不平衡! 那个乡巴佬出身居然这么好! 这怎么可以! 第257章 去做鉴定 楚锁锁扭着细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进包间。 推开门,母亲华棋柔正坐在桌前和朋友喝酒吃菜。 临时喊她过来作陪。 楚锁锁心里藏不住秘密。 也不顾有外人在,就趴到华棋柔耳边,小声说:“妈,苏婳居然是陆砚书的亲生女儿。” 华棋柔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苏婳是谁的女儿?” “陆砚书,就是陆氏集团的小儿子,还是个知名画家。” 华棋柔整个人震住,好一会儿没吭声。 她借口上卫生间,把楚锁锁拉出去。 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华棋柔问:“你听谁说的?那乡下丫头怎么跟陆砚书扯上关系了?” “听北弦哥说的。刚才在电梯里,看到苏婳和陆砚书举止亲密,我以为她劈腿了,就打电话告诉北弦哥。谁知他把我好一顿训,说那是苏婳的亲生父亲。” 消息太过震惊。 饶是久经人事的华棋柔,也有点接受不了。 她揉着太阳穴拧眉思索,“陆砚书,陆砚书,这个人,我知道一点。很久之前,他好像跟华琴婉一起学过画,后来出国留学了。据说年轻时挺风流,身边美女如云。苏婳说不定就是他和哪个女人厮混时,生下的野种。” 一听是野种,楚锁锁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 满眼都是八卦。 她急急地问:“是哪个女人?你有印象吗?” 华棋柔扶着额头,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半天。 突然,她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和一个长得像华琴婉的女人,好过一段时间。” 楚锁锁急忙问:“那女人家世怎么样?” 华棋柔语气轻蔑,“小门小户的,上不了台面,陆老太太不同意她进门。不知什么时候,那女人就消失不见了,陆砚书至今未婚。” 听到“小门小户”四个字。 楚锁锁心理终于平衡了。 她撇撇嘴,“我就说嘛,苏婳怎么可能是大家闺秀,原来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华棋柔鄙夷地笑笑,“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跟你没有可比性。你以后大气一点,要拿出做大嫂的风范来,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楚锁锁鼻子一皱,“我想退婚。” 华棋柔语气不悦,“刚订婚,退什么婚?” “顾凛那天打了我一巴掌,还骂我蠢货。” 华棋柔默了默,拍拍她的肩膀,“忍忍吧,男人没有十全十美的。你之前相了三十多个,都没一个看对眼的。回头让你爸去敲打一下顾凛,让他老实点。” 楚锁锁扁着嘴,委屈得要命,“好怀念以前的北弦哥,谁都不如他。” 华棋柔唉一声,“你们回不去了,认命吧。” 另一边。 陆砚书带着苏婳,走进提前订好的包间。 包间装修清雅,低调细节中透着奢华,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落座后,两人先把菜点了。 陆砚书点了两道酒店的招牌菜。 苏婳点的则是顾北弦爱吃的,清蒸鲈鱼、三丝鱼翅和开水白菜。 陆砚书不知内情,默默记下了,以备下次用。 他屏退服务生,亲自拿起茶壶给苏婳倒茶。 白皙修长的手,拎着白瓷质地的茶壶,颇有艺术感。 苏婳急忙去接茶壶,要自己倒,被制止了。 他笑容温和,“在你生命里缺失了二十三年,这是我该做的。” 苏婳不再跟他争。 她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这件突如其来的人生大事。 最开始的激动、雀跃过后,她亢奋的大脑皮层,渐渐恢复冷静。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砚书俊雅立体的面庞。 他真的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从内而外散发一种迷人的绅士气质,又带点艺术家的飘逸不羁感。 别说年轻时候了,就是现在也能迷倒一大片女人。 苏婳轻声问:“我妈,我妈她今天怎么没过来?” 刚才在警察局时,苏婳几次开口询问生母的情况,都被陆砚书找话题引开了。 他闭口不谈她母亲,警察也刻意避开,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如今苏婳又问,陆砚书拎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笑道:“你妈她不太方便。” 这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他越是不想说,苏婳就越是好奇。 停顿了几秒。 她又问:“她还好吗?” 陆砚书放下茶壶,眼皮微微垂下,遮住眼底的真实情绪,淡淡道:“不太好。” 苏婳心脏隐隐作痛,“我能见见她吗?” 陆砚书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等以后吧,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见她。” “我妈她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陆砚书无奈一笑,“她的名字很好听,不过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你。” 苏婳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搞得神神秘秘? 可是初次见面,关系总归有点生疏,不似寻常父女那么亲密无间,她不好追着问个不停。 苏婳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上好的铁观音,清香淡雅,回味微甘。 放下茶杯。 苏婳终是忍不住,又问道:“听我妈,也就是我养母说,她是在医院捡到我的。你们当年为什么要扔掉我呢?” 这个话题有点尖锐。 陆砚书扬起的唇角微微僵硬,默默地注视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慢半拍说:“小婳啊,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就有坏人,有时候好人什么都没做,也会招惹一些奸佞小人。在事情没查清楚前,我不方便告诉你,但是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婳再问下去,就显得咄咄逼人了。 可是苏婳还是对自己的生母好奇。 好奇得不得了。 那是怎样一个人呢? “吱呀!” 顾北弦推门走进来。 扫一眼陆砚书,他走到苏婳身边坐下。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摆到桌上。 顾北弦看一眼桌上的菜,几乎全都是自己爱吃的。 他声音低沉,问苏婳:“怎么没点你喜欢吃的?” 苏婳微微一笑,“我不挑的,吃什么都行。” 陆砚书拿眼角瞟着顾北弦,眼神说不出的挑剔。 顾北弦微抬眼皮,扫他一眼,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具体哪里不顺眼,又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本能的感觉。 陆砚书拿起公筷,给苏婳夹了一块鱼肉,温声问:“你们俩为什么离婚?” 离婚的直接原因,是因为那场车祸,导致阿忠死了,苏婳的孩子没了。 当时她万念俱灰,只想从那场千疮百孔的婚姻里跳出来。 不过这么沉重的话题,显然不适合对初次见面的陆砚书说。 说了只会激化他和顾北弦的矛盾。 苏婳轻描淡写地说:“就门第原因,我前公公特别注重门当户对。” 陆砚书把公筷啪地往桌上一放,“都什么年代了,还门当户对?你的资料我看过了,即使没有家世撑腰,配他儿子也绰绰有余。” 顾北弦给苏婳夹了一道鱼翅,慢条斯理道:“苏婳配我的确绰绰有余。” 陆砚书身姿端得笔直,“你回去转告你老子,我陆砚书的女儿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要德有德。只有我们嫌弃他的份,没有他嫌弃我们的份。” 顾北弦面色淡淡,嗯一声。 虽然看陆砚书不顺眼,但是这句话,他听着挺顺耳。 这顿饭,苏婳吃得很开心。 陆砚书极绅士,虽然看着不像父亲,却面面俱到,情商也高。 和他相处很舒服。 只是缺了点亲密无间的感觉。 不过父女俩才刚见第一面,就亲密无间,也不太现实。 吃罢饭后,陆砚书伸手招呼服务生要结账。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说:“陆先生,你们这桌已经结过账了。” 苏婳瞟一眼顾北弦,铁定是他发信息,安排助理去结的账。 要分别时,顾北弦忽然开口道:“陆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再做一次DNA鉴定吧,也不费事,顺手的事。我让助理打电话询问过了,加急的话,一天就能出结果。” 陆砚书很淡地笑了笑,轻轻摇摇头。 他拿起包,打开,从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密封袋里装着七、八根黑色短发。 把密封袋递给顾北弦,陆砚书说:“拿这些头发去做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多疑,警方都确认了,你们还不相信。” 顾北弦瞥一眼他头上的黑色短发,“陆先生还是直接拔几根头发给我吧,新拔的头发鉴定效果更好。” 陆砚书微微眯眸盯着他,眼神闪过一丝不悦,口气略显生硬,“年轻人,不要太过分啊。” 见他生气了,苏婳轻轻扯了扯顾北弦的袖子,“哪天拔的头发都行。只要时间别太长,应该不会影响鉴定效果。” 一行人出了酒店。 上车后,苏婳拔了十根头发,连带身份证,交给顾北弦。 顾北弦把她的头发和陆砚书的头发,一起递给助理,让他找一家可靠的DNA亲子鉴定中心,做鉴定。 隔日。 助理把取来的鉴定结果,交给顾北弦。 修长手指捏着鉴定报告单,顾北弦一目十行,从头扫到尾。 看到最后结果时,他沉默了。 第258章 捧在掌心 苏婳和陆砚书的关系是:确认亲生。 两人DNA相似度高达99.99%。 亲子鉴定报告是他派助理去做的,不可能有假。 虽然白纸黑字摆在这里,可是顾北弦对陆砚书还是下意识地排斥。 沉默片刻。 他拿起手机,打给萧逸:“女婿对岳父是不是天生排斥?” 萧逸呵呵一笑,“应该是岳父天生排斥女婿吧,女婿对岳父只有两个字可做。” 顾北弦浓眉微挑,“哪两个字?” “跪舔。” 顾北弦眉心蹙起,“滚蛋,跟你说正经事呢。苏婳刚和她亲爹相认,不知为什么,我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 萧逸吃惊地哇了一声,“苏婳还有两重身份?她亲爹是谁?” “陆砚书。” 萧逸重复道:“陆砚书,陆砚书,好像是个画家对吧?还是陆氏集团的二公子?有名的钻石王老五,不知什么原因,四十多岁还未婚。” “嗯,就是他。” 萧逸啧啧几声,“你呀,就是看人家年轻英俊,不像个爹,吃醋吧?” “差不多,就是下意识排斥。” “亲子鉴定做了吗?如果是亲生父亲,这边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这占有欲,强得都有点病态了,远远超出了正常人。” “去你的!”顾北弦挂了电话。 晚上去凤起潮鸣,他把鉴定报告送给苏婳。 苏婳忐忑地接过,直接掀到最后,看结果。 看到“确认亲生”四个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胸腔里。 不管怎么说,她对陆砚书是满意的。 可能有丁烈那个极品排在前面,只要不是太渣,她都能接受。 顾北弦见她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单,反反复复地看,边看边激动地笑,笑着笑着,眼圈还红了,就觉得她太大惊小怪了。 认亲都过去两天了,她还这么激动。 平时可没见她这么激动过。 有那么一瞬间,顾北弦很想问问她,在她心里,是他重要,还是陆砚书重要? 不过终是忍住了。 这种话一般都是女人问的,他是个男人,不能问。 问就是没有风度。 他是个有风度的人。 顾北弦拉着她细软的手臂,按到自己腿上坐着,轻轻亲吻她发丝,温声问:“你父母遗弃你,你就一点怨言都没有?” 苏婳认真地想了想,“我爸说,当年是个意外,不是故意遗弃。至于怨言嘛,多少会有一点,但是我外公外婆和妈妈都很疼我,把我养得很好,外公还教了我一身本事。如果我在打骂中长大,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长大后一事无成的话,肯定会怨气冲天,恨父母当年遗弃我。” 顾北弦垂眸,细细打量着她。 的确,她身上只有温婉和美好,丝毫戾气都没有。 也曾吃过苦,受过罪,可她却未沾染戾气,一定是内心足够安宁,足够美好。 这份安宁和美好,是她外公外婆和苏佩兰给的。 顾北弦吻着她耳边的细嫩皮肤,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耳朵,“既然你这么美好,那我们就做点更美好的事吧。” 苏婳莞尔一笑。 想做直接说就是了,非得安个好听的借口。 顾北弦握着她的腰,打横把她抱起来,就朝卧室走去。 把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他们做了又做…… 窗边那株亭亭玉立的鹤顶兰,随着他们的节奏荡漾着。 直到苏婳体力不支,顾北弦才肯放过她。 次日。 陆砚书打来电话问苏婳:“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苏婳如实说:“出来了,确认亲生。” 陆砚书唇角微扬,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语气淡定道:“我妈她老人家要见你,这周末晚上有空吗?” 一听是亲奶奶要见,苏婳急忙应道:“有的,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的。” 陆砚书笑了笑,“不瞒你说,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当年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遗体都见到了。我纯粹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你还真活着,上天待你不薄。” 苏婳一顿,“遗体?” 意识到说漏嘴,陆砚书打个哈哈道:“这个以后再详细告诉你。” 苏婳默了默,“这得感谢我养母。如果不是她把我抱回家养大,估计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等周末叫上你养母,我们要好好感谢感谢她。” “好的,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挂电话后,苏婳拨给苏佩兰。 把她和陆砚书相认,以及邀请她去陆家做客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苏佩兰兴致不太高的样子,“你们一家人相认,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苏婳默了默,“妈,您别难过。” “是我狭隘了,之前生怕你知道自己不是我亲生的,会难过。如今看到你和亲生父亲相认,挺好的。” 苏婳喉咙发紧,“妈,您永远是我亲妈。” “我也是,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永远是我的亲女儿。”苏佩兰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对了,警方昨天来找我了,让我配合调查。我实话实说了,把你当年用过的小被子,穿的小衣服,也交给了警方。” “好的,谢谢妈。” 周末。 夜幕降临。 苏婳和顾北弦驱车来到陆家。 陆家老宅是那种江南园林式的古典住宅。 素净清雅的小楼,庭院里缀以假山、树木、亭台楼阁和小桥流水。 既有山水花鸟的情趣,又有唐诗宋词的意境,别有一派温婉的江南风情。 两人来到正楼。 屋里是一水的名贵黄花梨家具,燃着好闻的檀香,清香宜人。 白发苍苍却优雅温婉的陆老太太,热情地迎上来,“来,姑娘,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苏婳乖巧地喊道:“奶奶好。” 陆老太太笑眯眯地应一声,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我有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家里阳盛阴衰,就缺个孙女,结果孙女从天而降。感谢菩萨,让我心想事成。” 她拉着苏婳的手,朝座椅走去。 把陆砚书和顾北弦当成空气。 等苏婳坐下,陆老太太又唤佣人快上茶。 佣人上茶的功夫,她拿起桌上的糕点和水果,不停地往苏婳手里塞,“快吃,我的小孙女。” “谢谢奶奶。”苏婳接过一块绿豆糕,慢慢吃起来。 陆老太太又拿手帕帮她擦嘴角,“吃慢点,别噎着。” 苏婳哭笑不得。 老太太这是拿她当小孩子了,她明明是二十好几的人了。 等茶上来了,陆老太太又端起茶杯递给她,“我的小乖孙,喝点水,绿豆糕太干,容易噎嗓子。” 苏婳瞬间有种被捧在掌心的感觉。 “好的,奶奶。”她从老太太手中接过茶杯,喝起来。 老太太又叮嘱她:“慢点喝,烫。” 苏婳无奈一笑,“好。” 老太太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老姐妹,你过来了吗?我小孙女已经到了,你快来。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我孙女长得跟仙女一样,你看了可别眼馋。” 正在端着杯子品茶的陆砚书和顾北弦,相视一笑。 脑子里有一个共同的念头:人老如小。 十分钟后,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来了,穿着月白色旗袍,佩戴长珍珠项链,特意打扮过。 看到来人,苏婳惊呆了。 因为那是顾北弦的奶奶。 陆老太太牵着苏婳的手,迎上去,“老姐妹,快看,这就是我的小孙女,你看她长得水灵吧?” 顾老太太盯着苏婳愣住了,“这明明是我孙媳妇,什么时候成你小孙女了?” 陆老太太理直气壮,“就是我小孙女,亲子鉴定都做过了,她是砚书的亲生女儿。” 顾老太太像听到了天大的新闻。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一向沉静从容的她,难掩激动,渐渐欣喜若狂。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就给顾傲霆打电话,“你快来,快来,快来陆家!” 顾傲霆语气有点不耐烦,“妈,我在应酬,很忙,您老人家别动不动,就一个电话把我叫走好不好?” “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苏婳居然是陆砚书的亲生女儿!” 顾傲霆不信,“您老人家这个玩笑,开得一点都不好笑。” 顾老太太激动异常,嗓音提高好几倍,“我没跟你开玩笑,千真万确!他们亲子鉴定都做过了,苏婳确确实实是陆砚书的女儿!” 手机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之久,顾傲霆才出声:“我马上过去!” 第259章 他被打脸 半个小时后,顾傲霆来到陆家老宅。 来的路上,他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向现实妥协,连带着把要对苏婳说的话,也全想好了。 今时不同往日,大丈夫能屈能伸。 一进陆家客厅,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顾傲霆笑了笑,抬手松松领带,轻咳一声,用一副自来熟的口吻说:“大家都在啊。” 没人理他。 顾傲霆就有点尴尬,杵在原地没动,瞟了眼苏婳,又瞟了眼顾北弦和陆砚书。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连他自己的亲妈,也垂着眼皮,一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模样。 顾傲霆就挺郁闷。 合着叫他来,是甩脸色给他看的? 活这么久,敢这样给他甩脸色的,还真不多。 有那么一瞬间,顾傲霆很想扭头就走。 不过久经商场多年,他早就练就了沉稳大气的性格,也早过了血气方刚的年龄。 顾傲霆又咳嗽一声,提高嗓门,笑道:“大家晚上好啊。” 还是没人应他。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他闷着一张脸,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陆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朝他招招手,“傲霆,快过来坐吧。” 顾傲霆抬脚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尬聊了几句,陆老太太吩咐佣人开始上菜、布菜。 等菜摆好后,所有人起身,来到餐厅。 精致奢华的长桌上,井然有序地摆着各种山珍海味,散发诱人香气,引人食指大动。 其中有苏婳那天在京都大酒店点的清蒸松江鲈鱼、三丝鱼翅和开水白菜。 陆砚书还特意让佣人摆放在她面前。 本该是陆老太太和顾老太太两人坐在上位的。 可是俩老太太非得让苏婳坐在她们中间,就临时夹了把椅子。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众星捧月般捧着苏婳,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陆老太太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乖孙女,多吃鱼,吃鱼补脑子。” 苏婳刚要开口道谢。 顾老太太紧接着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她面前,“乖孙媳妇,吃块排骨,补补钙。” 苏婳笑容清甜又带点儿无奈,“谢谢奶奶们。” 顾傲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怪怪的。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陆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陆老太太喜欢热闹,越热闹越好。 她拍拍苏婳的肩膀,“改天把你大伯和几个哥哥都叫过来。本来这次就要叫的,你爸说,刚和你相认,人太多,怕你不自在。” 苏婳朝陆砚书看过去,心里泛起一丝微甜。 父爱在她生命中缺席太久了。 父亲一滴关爱,落入她生活里,她都能有很大的触动。 就像雨打在龟裂的旱土上,发出哧啦一声响。 顾傲霆和陆砚书并肩坐在一起。 顾傲霆是客,陆砚书是主。 按说陆砚书得热情招待他这个客人才对。 可是自打顾傲霆进屋,陆砚书就一直冷着一张脸,别说热情招待了,连句话都懒得同他说。 无奈,顾傲霆只能上赶着开口:“早就觉得苏婳这孩子气质与众不同,原来是遗传了你的气质。” 陆砚书唇角极轻一扬,“顾董可别这么说,我们陆家小门小户的,哪有什么气质?” 顾傲霆噎住,讷讷道:“陆家财力不输顾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陆砚书拿起碗盛了碗燕窝羹,推到苏婳面前,慢条斯理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陆家虽然不输顾家,但是在皇族和世界首富面前,也算小门小户。小门小户不可怕,就怕有些人,自视甚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成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这自高自大的模样,和井底之蛙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就差指着顾傲霆的鼻子,骂他是井底之蛙了。 顾傲霆一向都是被捧得高高在上,哪有敢这样内涵他? 偏偏他又不好反驳。 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一肚子气。 顾北弦偏头朝苏婳看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心里有一个共同的念头:人不可貌相。 陆砚书看外表儒雅斯文,绅士有风度,没想到怼起人来,这么锋利。 专朝人的心窝子戳。 气氛一时变得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顾傲霆端起酒杯,对陆砚书说:“亲家,来,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喝一杯。” 陆砚书眼皮微撩,都不拿正眼看他,“亲家?谁是你亲家?我记得苏婳和你儿子离婚了吧?” 顾傲霆陪着笑脸,“离婚也可以复婚啊,一张证的事,容易得很。” “也对,离婚是挺容易。”陆砚书拿起茶杯抿了口,慢悠悠道:“可是复婚就难喽。” 顾傲霆捏着酒杯的手一紧,“陆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砚书放下茶杯,食指轻敲桌面,“我们家小婳,年轻漂亮,气质高雅,会修复文物,还画得一手好画,十大杰出青年,履历光鲜,家世也拿得出手。这么好的条件,全京都的青年才俊,任由她挑。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明明有那么多新鲜优质的草,她何必再倒回去?” 顾傲霆一时竟无言以对。 来的路上,就知此行不会太顺利,万万没想到这么棘手。 远超出他的想象。 往常,他往顾北弦身边塞楚锁锁和周品品时,对方父母都鼎力支持,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家长。 顾傲霆一直堆着笑的脸,渐渐冷下来。 他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压抑着情绪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点事,挺重要的。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一步了。” 他推了椅子就要走,背后传来顾老太太一声呵斥:“坐下!” 顾傲霆抬起的右脚,缓缓落下来。 顾老太太绷着脸说:“你以前对婳儿做了那么多,亲家说你几句,你听着就是了。一大把年纪了,说走就走,任性给谁看呢?” 顾傲霆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开始权衡。 这大半年,他往顾北弦身边塞了好几个女人,他都不要,再这样下去,父子关系只会越来越僵。 算了,看在亲儿子的份上,听几句难听话又怎么了? 顾傲霆抬腕看了看表,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想起来了,那件事我已经安排助理去做了,不用我亲自出面了。” 没人接他的话。 顾傲霆尴尬地笑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坐下。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 苏婳被陆老太太和顾老太太拉着去后花园赏花,顾北弦陪着。 顾傲霆和陆砚书坐在偏厅里喝茶。 风从窗口徐徐吹进来,上好的普洱茶,香气四溢。 顾傲霆端起茶杯抿了口,在嘴里细细品了品,“是老班章吗?” 他平时喝的都是铁观音之类,不爱喝普洱,分辨不太出来。 只知道普洱茶最好的是老班章。 陆砚书眼神带点傲慢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冰岛老寨。” 冰岛老寨是普洱茶中的极品,比老班章贵得多。 带花果香,茶汤强而有力,香气浓郁沉稳,十万块一饼。 顾傲霆看着陆砚书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紫砂茶杯优雅斯文,有那么片刻觉得自惭形秽。 他平时高高在上,傲慢惯了,很少有这种感觉。 陆砚书年轻时是搞艺术的,算得上儒商。 顾傲霆和他比,缺了那么点艺术家的飘逸气质。 顾傲霆捏着手中小小的紫砂杯,笑道:“你们家公司,一直都是你大哥在经营?” 陆砚书眼皮一抬,“我也有决定权,有事?” “那正好。”顾傲霆清了清嗓子,“我是个生意人,做事喜欢直接干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都知道,资源互通,互惠互利。听说你们家最近在做新能源和生物科技那块,正好我们公司也有这方面的意向。改天我们找个机会,坐下好好谈谈。婚姻加生意,亲上加亲。” 陆砚书手指轻轻摩挲杯壁,眼底飘着淡淡的讥诮。 他自幼学画,骨子里有艺术家的清高。 对顾傲霆这种唯利是图的势利商人,就挺瞧不起。 他轻轻嗤笑,语气极淡道:“之前因为小婳家世单薄,你逼着她离婚。如今知道她是陆家之女,你又上赶着求复婚。生意场上难免大起大落,今日登至峰顶,明日也有可能跌落山谷。倘若他日我们陆家败落,你是不是又要对小婳棒打鸳鸯?” 顾傲霆一怔。 过了几秒,他呵呵干笑,“怎么会?陆家这些年生意一直做得很稳。生意合作,加复婚,双喜临门,多好的事。” 陆砚书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只能同甘,想共苦?没门。 一旦陆家败落,必然牵连到苏婳。 这样的人品…… 陆砚书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杯子抿一口茶,语气慵懒疏离道:“再说吧,我们家小婳还年轻,不急。至于跟你们顾家合作的事,我没兴趣。” 第260章 弥补缺憾 被人这么毫不留情面地拒绝,饶是顾傲霆来的路上,做好了思想准备,也受不了。 他平时就是个傲慢至极的人。 此时再也忍不下去了。 “陆先生,你忙,我走了。”顾傲霆抓起手机,站起来,抬脚就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陆砚书淡淡的语调,“慢走,不送。” 顾傲霆身形一滞,脚下走得更快了。 出门,让佣人去后花园,叫了顾老太太一起回去。 上车后。 顾傲霆再也忍不住,吐槽道:“陆砚书比我小十多岁,一整晚冷着个脸子,动不动就拿话呛我。他何德何能?凭什么这样对我?” 顾老太太翻他一眼,“北弦坐轮椅那两年,苏婳当牛做马地服侍他。等他腿好了,你跳出来棒打鸳鸯,不停地往他身边塞女人,膈应苏婳。也就陆砚书涵养好,换了是我,我一盆大狗血泼你头上。你还发牢骚?你好意思吗?” 顾傲霆没好气,轻轻扫她一眼,“苏婳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惯的,无法无天了。” “苏婳可从来没恃宠而骄。你还是想想办法,好好向苏婳道个歉,让两人快点复婚吧。我八十多岁了,急着抱重孙子呢。” “你也看到了,我今天低三下四,几乎都是在求他们复婚了。可他们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顾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以前那样对苏婳,难听话都说尽了,难看事,也做尽了。如今低眉顺眼地说几句,就想把人家求回来?门都没有。好好拿出点诚意来吧。” 顾傲霆嗤笑一声,“我十个亿都送出去了,还不够有诚意吗?” 一提那十个亿,他就肉疼。 老太太也肉疼,“幸好苏婳没改嫁,否则这十个亿就打水漂了。” 顾傲霆垂下眼皮,“谁知道她还有这一重身份呢,早知道,我才懒得搞那么多,劳民伤财。” 手上还粘了那么久的玻璃瓶子。 白白被人耻笑了好几个月。 同一时间,陆家。 苏婳和顾北弦被陆砚书留下来,过夜。 楼上客房是提前准备好的,布置得精致大气,又舒服。 洗漱用品,从大到小,都提前给准备好了。 包括苏婳脸上擦的护肤品,水啊乳液啊眼霜,都给准备了。 两人在盥洗室里,肩并肩地刷牙。 边刷边相视一笑,连牙膏都是甜的。 刷完牙,把牙刷放回漱口杯里,顾北弦视线在牙刷上停顿一瞬。 洗漱过后,两人回卧室。 顾北弦借口给苏婳倒水喝,拿起一根未拆封的新牙刷,出去了。 径直去了陆砚书的房门前。 他抬手敲门。 很快,陆砚书来开门,看到是他,淡淡笑道:“有事吗?北弦。” 顾北弦把手里的牙刷递给他,“医生建议牙刷每两三个月更换一次,您换这根吧。旧的,给我,我帮您扔了。” 陆砚书垂眸瞟一眼牙刷,掀起眼皮,“换牙刷是假,想拿着我用过的牙刷,再做一次亲子鉴定是真吧?” 顾北弦极浅地勾了勾唇,“也别怪我多疑,换了是你,你也会这样。” 陆砚书静默地看他半秒,“稍等。” 他转身去卫生间,等出来时,手里拿着根用过的牙刷,“拿去做鉴定吧。” 顾北弦接过来。 陆砚书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小婳没有任何恶意。DNA信息二十几年前就录入数据库了,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如果警方没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小婳还活着。我知道你肯定会怀疑,觉得我对她有所企图。是,我是有,就是想弥补年轻时的缺憾。除此之外,我别无所图。” 顾北弦觉得他这话说得对,又不太对。 这种话,不像是一个父亲该说的。 但是从逻辑上,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顾北弦垂眸扫了眼牙刷,等再做次亲子鉴定再说吧。 回到房间,他把陆砚书用过的牙刷,用密封袋装起来。 苏婳看着他装牙刷,问:“谁的牙刷?” “你爸的。” 苏婳好奇,“你拿他牙刷做什么?” “再做一次亲子鉴定。上次让他拔头发,他不拔,总觉得有点蹊跷。” 苏婳替陆砚书找借口,“可能他怕疼吧,也可能他那么优雅的人,觉得拔头发,有损形象,有的人偶像包袱很重。” 顾北弦走到她身边,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颔抵着她的头,语调温柔,说:“某些人啊,有了爹就忘了老公,心都偏到他身上了。” 苏婳握着他的手,嗔道:“连这种干醋你也吃?真让人受不了。” “受不了你也得受。”他低下头亲吻她耳畔的柔嫩肌肤。 把苏婳亲得痒痒的,笑着偏头避开。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顾北弦松开苏婳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陆砚书。 手里拿着两件睡衣,一件是柔和明媚的珊瑚粉,一件是深蓝色男士睡衣。 把睡衣递给顾北弦,陆砚书说:“给你们俩准备的睡衣,白天让佣人手洗了,放在室外晾晒,佣人忘记收了。” 苏婳挺感动。 觉得父亲虽然年轻,却极细心。 她接过睡衣,掌心感受布料的柔软丝滑。 睡衣面料和颜色,都挺合她的心意。 陆砚书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柔和,充满关切,“晚饭吃得合胃口吗?” 苏婳弯起唇角,“挺合胃口的,让您费心了。” 陆砚书有点不高兴,“我是你爸,以后不要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记住了吗?” 苏婳乖巧应道:“记住了。” “那你们睡吧。”嘴上这么说,陆砚书却没走,目光依旧温柔含着疼爱地望着苏婳。 那目光包含了太多种情绪,一时很难让人读懂。 顾北弦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可能陆砚书比一般父亲年轻,又英俊,风度翩翩的,容易让他产生错觉。 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两人是父女。 离开顾北弦和苏婳的卧室,陆砚书却没回自己卧室,而是下楼去了地下车库。 上车,熟练地发动车子。 车窗打开,风呜呜地刮进来。 深秋的风,带着剑气,刮在脸上蛮冷的,可是陆砚书却丝毫不觉得冷。 五十分钟后,车子在城郊一家精神病院前停下。 陆砚书从储物箱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扣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 徐徐吐出烟圈,他眯眸,看向前方。 不远处一间病房,装着栏杆的窗户,透出细碎的光。 陆砚书牙齿一用力,把烟咬断了。 他拿出手机找了个号码拨出去:“赵局,二十三年前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第261章 一争高下 赵局回道:“时间太久了,从苏佩兰女士手中拿到的小被子和衣服上,提取不到任何对案件有用的信息。苏女士说的那家医院,我们也去调查过了。二十三年前监控不像现在这样普遍,监控录像最长也只能保存一年。你又不让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查,案子处理起来挺棘手。” 陆砚书抬手捏了捏硬挺的鼻骨,“我们在明,凶手在暗。大张旗鼓地去查,会逼得凶手狗急跳墙,苏婳会有危险。” “是的,安全第一,我们尽量秘密去查,不走漏一丝风声。” “费心了,有线索给我打电话。” “好的,砚书。” 挂电话后,陆砚书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精神病院。 那间病房一整夜都不会关灯。 装着栏杆的窗户,像牢笼一样,束缚着里面的人。 那里是一个原本温婉如水的女人。 如今人不人,鬼不鬼。 陆砚书把烟扔掉,发动车子。 路上经过楚锁锁家的别墅时,他冷笑了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一轰油门,把车子开得飞快。 仿佛慢一点,会被楚家人散发出来的污浊气息染脏似的。 隔天。 顾北弦收到助理拿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和上次一样,都是:确认亲生。 苏婳看到鉴定报告单时,笑顾北弦:“你太多疑了。陆家不缺钱,不缺名,要不是有血缘关系,他们何必要认我?图什么呢?大家都很忙,无利可图的事,没人会做。” 顾北弦爱怜地揉揉她的头发,“你就一点都没怀疑过?” 苏婳抬起小巧的下巴,“最开始看到他,觉得太年轻了,有点犯嘀咕。后来警方出具了证明,亲子鉴定也做了,心里就踏实了。他气质儒雅沉静,跟我很像,就是那种骨子里的相通,是一家人的气息。我和我妈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那种感觉。” “你开心就好。”顾北弦抬手把她勾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当晚,顾北弦带苏婳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 来的都是京都上流圈的人士。 平时顾北弦不爱带苏婳来这种地方,知道她不喜欢热闹。 但是复婚被苏婳屡次拒绝后,他就想带她多出来走动走动,让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省得陆砚书日后给苏婳安排相亲对象。 他要提前把敌人扼杀在萌芽中。 此次拍卖会所拍的善款,将用于捐助山区失学儿童。 两人一走进大厅,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俊男美女的组合,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起拍的是一件民国时期的旗袍,起拍价五千块。 几番竞价后,被一位男士以五万的价格拍到。 连拍五件拍品后,摆上来的第六件拍品,是一条祖母绿项链。 项链是这场慈善晚会的主办者艾女士,祖上传下来的,无底价竞拍。 项链由58颗祖母绿宝石串成。 宝石浓绿而略带青草绿,水头极好,绿莹莹的,很润。 这种成色的项链,市场价都在千万以上。 来的都是识货的,大家纷纷出价。 短短时间内,价格已经出到了一千万。 一千万往上,要价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再过几天就是母亲苏佩兰的生日了。 她平时喜欢佩戴祖母绿的首饰。 苏婳举起牌子,喊道:“一千一百万。” 拍卖师看向她举的牌子,大声喊道:“88号贵宾一千一百万一次,88号贵宾一千一百万两次,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这时角落里传出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我出一千两百万。” 苏婳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娇嫩面孔。 一身高定名牌,妆容精致,各种名贵首饰堆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和耳朵上,闪闪发光。 是楚锁锁。 能在这里遇到她,倒也不稀奇。 毕竟像她这样的名媛千金,是各种晚会舞会和酒会的常客。 苏婳转过头来,举起号码牌,平静地喊道:“两千万。” 楚锁锁刚要举牌子喊价,话都到嘴边了,听到她喊的两千万,手又缩回去了。 一千两百万她已经感觉头沉,打肿脸充胖子,咬咬牙才喊出来的。 毕竟平时的花销,都要靠父母给。 可是就这么输给苏婳,楚锁锁很不甘心。 她硬着头皮喊道:“两千一百万。” 苏婳面不改色,举牌喊道:“三千万。” 楚锁锁头皮都炸了,脸红一阵,白一阵。 众人察觉出这两人的不对劲来,纷纷扭头朝楚锁锁看过去。 楚锁锁自从回国后,频繁出入这种场合,平时为人又高调,爱出风头,大家自然认识她。 见众人都看自己,楚锁锁面子上挂不住,举牌喊道:“三千一百万。” 顾北弦捏捏苏婳柔软的手指,“出五千万,我付款。” 苏婳冲他嫣然一笑,举起牌子,清清雅雅地喊道:“我出五千万。” 全场一片哗然。 这串项链的确漂亮,水头和净度也不错,但是市价也就一千万出头。 苏婳却出了将近五倍的价格,要么是她壕无人性,要么是她身边的男人壕无人性。 众人又扭头看向楚锁锁,等着她出价。 毕竟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 楚锁锁脸唰地一下子白了,五千万,打死她都拿不出来,这要是拍了,回去铁定会被父母骂。 可是众人都朝她看过来,把她架到了火上烤。 如果认输,就太没面子了。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苏婳! 楚锁锁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根,颤巍巍地喊道:“五千一百万。”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朝苏婳看过去,静等她出六千万。 可是苏婳纹丝不动,手里的牌子也丝毫没有要举的意思。 顾北弦侧眸,漆黑好看的眸子清冽如水,对她说:“出六千万,放心,你男人有的是钱。” 苏婳冲他微微挑了挑眉,“我不傻,为了争口气,花那么多冤枉钱拍一串项链。她有钱,让她拍去。” 顾北弦拍拍她的手,“越来越腹黑了啊你。” 苏婳莞尔,“人在江湖飘,哪能不长点心机?” 拍卖师激动得大声喊道:“133号贵宾五千一百万一次,133号贵宾五千一百万两次,133号贵宾五千一百万三次,成交!” 他咚地一下把拍卖锤敲下去,“感谢133号贵宾这么有爱心,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捐献给山区儿童。” 市价一千万的项链,被他拍到了五千多万。 是他从业史上,最辉煌的一笔业绩。 他怎能不激动? 和拍卖师的激动正好相反,楚锁锁的脸死白死白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万万没想到苏婳居然半路反悔,不接招了。 五千多万,她去哪里搞这么多钱? 问父母要,肯定要被狠狠批一顿。 楚锁锁思来想去,拿起手机,给顾凛发信息:阿凛哥,你能借给我四千万吗? 等了半天,顾凛也没回信息。 楚锁锁心灰意冷。 拍卖会继续。 最后苏婳花五百万,拍了一串大溪地珍珠项链。 金色的珍珠,特别漂亮,每颗珍珠近乎纯圆,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母亲肯定会喜欢。 拍卖会结束后。 苏婳拿着顾北弦的支票去付款,签合同。 签完出来,看到楚锁锁正缩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到处打电话借钱。 她是背对着苏婳的,没看到她走过来。 苏婳静静地站在原地,听了几句。 听到楚锁锁哭丧着声音说:“阿凛哥,我们是未婚夫妻,以后要结婚的关系。你借给我四千万又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给你。” 顾凛嗤笑一声,“谁要跟你结婚了?订婚都是你们联手逼我订的,结婚的事,八字都没一撇呢。” 楚锁锁委屈地撒娇:“阿凛哥你不要这么绝情嘛……” 顾凛不耐烦地掐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楚锁锁气不打一处来。 一扭头看到苏婳。 她恼羞成怒,“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苏婳淡淡一笑,“楚小姐是属鱼的吗?记忆只有七秒,这么快就忘了是你先挑衅我的?你自己争强好胜,不停地提价,怪我了?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没那么多钱,充什么大头?” 楚锁锁定定地瞪着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脚就走。 和苏婳擦肩而过时,她故意撞了她一下,阴恻恻地说:“一个私生女,张狂什么?再张狂也不过是个野种。” 嗡! 苏婳脑子一下子乱了。 她一把抓住楚锁锁的衣领,把她推到墙上,“你说谁是私生女?” 楚锁锁见她面色大变,得逞一笑,“你啊,你是陆砚书和一个野女人的私生女,一个野种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婳死死按着她的脖子,“你再说一遍试试。” 楚锁锁狞笑,“私生女!野种!” “啪!” 苏婳一个耳光甩到她脸上,把她的头打得偏了偏,头发遮住她半边脸。 楚锁锁被打得呆若木鸡,疼得脸都麻了。 片刻后。 她忽然扬起手就朝苏婳脸上狠狠甩去。 却打了个空。 苏婳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一把拉走。 顾北弦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低眸看她,“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苏婳小巧的瓜子脸,煞白煞白的。 她垂着睫毛低声说:“她说我是私生女,是野种。” 顾北弦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楚锁锁,“你妈插足楚砚儒和琴婉阿姨的婚姻,未婚先育怀了你,你才是名副其实的私生女!野种!就你这样的下贱胚子,也配说苏婳?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话也太伤人了。 饶是楚锁锁脸皮再厚,也受不了。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北弦哥,即使做不成情侣,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伙伴。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刻薄吧?太伤人心了。” 她掩面而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活脱脱像只雨中的小鹌鹑。 顾北弦笑容凉薄,“认识你,是我人生最大的耻辱!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从来没认识过你!” 第262章 团宠本宠 撂下这句话,顾北弦牵起苏婳的手离开。 出门,上车。 夜色漆黑。 路边皎洁的路灯,给黑夜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车子都开出去一半了,苏婳还是闷闷不乐。 微微垂着头,一声不吭。 过长的睫毛像一双没有生机的蝴蝶。 顾北弦把她按进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调柔安慰道:“楚锁锁嘴里没一句实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苏婳没接话。 关于生母,陆砚书瞒得很紧。 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仿佛见不得光似的。 楚锁锁的话,八成是真的。 苏婳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和“私生女”三个字,关联上。 快到住处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砚书打过来的。 接通后,苏婳有气无力地喊了声“爸”,就不再出声了。 和平时欢欣雀跃的模样,截然相反。 隔着电话,陆砚书听出了她的不快,温声问:“怎么了小婳?” 苏婳轻声说:“没事。” “你把手机给北弦。” 苏婳照做。 陆砚书问:“小婳出什么事了?” 顾北弦如实道:“今晚带她来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遇到个长舌妇,说她是私生女,不开心了。” 陆砚书沉吟片刻,“把手机还给她。” 顾北弦把手机放到苏婳耳边。 陆砚书沉声说:“小婳,你不是私生女。你妈妈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性格清雅如兰,光风霁月,坦坦荡荡。她是这世界上最美好、最正直的女人。” 苏婳一扫之前的晦暗,眼睛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真的?” “千真万确,爸爸现在不带你去见她,并不是因为她身份见不得光,而是时机不到。” 苏婳悬着的心暂时安定下来,“好,我耐心等,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陆砚书笑了笑,“乖,你要记住,我和你妈妈是你永远的后盾,尤其是你妈,她特别爱你,比你想象得要爱。” 苏婳心里泛起一丝暖流,鼻子酸溜溜的,“谢谢,谢谢您。” 陆砚书挑眉,“又跟我见外了?” 苏婳鼻子更酸了,“好,我以后不说谢了。” 挂电话后,陆砚书推开车门,下车。 倚在车头抽烟。 夜色里,颀长的身躯带一股落寞感。 手指夹着烟,他盯着不远处的精神病院,长久沉默,做思考状。 忽然,一辆车匆匆开过去。 车子开出去十多米,刹了车。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高个男人。 男人年轻英俊,气质成熟带一丝儒雅,走到陆砚书面前,笑道:“还真是陆叔叔,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陆砚书瞥一眼楚墨沉,短暂意外后,随即浮起一抹笑,扬了扬手里的烟,找借口道:“车子抛锚了,我等救援。” “要不要我派人送您回家?” “不用。”陆砚书上下打量他一遍,“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妈又犯病了,我过来看看她。” 陆砚书神色凝重,“快去吧。” 楚墨沉顿了顿,“您要一起吗?” 陆砚书轻轻叹息一声,“不了,不见了。” 次日上午。 顾氏集团大楼。 会议结束后,顾傲霆把顾北弦叫进办公室。 落座后。 顾傲霆语重心长地说:“北弦啊,如今地产行业渐渐趋于饱和,未来五年内,公司势必要走上转型的路线。新能源和生物科技是朝阳产业,你和陆砚书他们家搞好关系,到时方便我们转型。” 顾北弦极淡地勾了勾唇,“您老还挺会未雨绸缪,每一段关系都要利用到极致。” 顾傲霆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一个成功的商人,就是要充分地利用每一个机会。” 顾北弦语调淡淡,带一丝讥诮,“把楚锁锁塞给我,是看中楚家的建筑公司。把周品品塞给我,是看中周家的几块地。如今又相中陆家的新能源和生物科技,好方便公司以后转型。顾董,合着儿子都是您拿来交换利益的?” 顾傲霆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 放下茶杯,他慢悠悠地说:“我的婚姻都是利益交换,何况你们的?我让你们从小享受最优渥的生活和最优质的教育,你回报我一点,不是应该的?” 顾北弦笑容凉淡,“公司的事,我自觉很尽职。” 顾傲霆手指敲敲桌面,“我也是为苏婳好,帮她考验一下她在陆砚书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连基本的生意合作都不肯,那苏婳在他心目中,也不过如此。” 顾北弦从来就没这么无语过。 他一言不发,站起来,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和顾凛擦肩而过时,招呼都没打。 见他面沉如水,顾凛问顾傲霆:“北弦是怎么了?刚才出去脸色不太好看。” 顾傲霆实话实说:“苏婳是陆砚书的亲生女儿,我让北弦和陆家打好关系,方便以后合作,他不肯。” 顾凛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这是您要的资料。” “嗯,出去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顾凛上网查了查陆家,越查,脸色越阴沉。 以前从来不把苏婳放在眼里,没想到她生父家的背景,竟然如此不凡。 他暗暗握紧拳头。 周末。 苏婳和顾北弦接到陆砚书的邀请,去一座小岛上游玩。 正好趁机把苏婳介绍给她几位堂哥认识。 顾傲霆得知顾北弦的行程,也跟了过来。 他有自己的打算,看如今这情形,顾北弦和苏婳是分不开了。 陆家所有人的为人,他都得好好了解一下,才放心。 一行人来到岛上。 陆砚书带着三个一表人材的年轻男人,对苏婳说:“介绍一下,这就是你的三个堂哥。这是大哥羡之,二哥慕之,三哥隽之。” 苏婳眉眼含笑,跟着喊:“大哥,二哥,三哥。” 大哥沉稳,二哥斯文,两人冲苏婳微微一笑。 三哥性格热情洒脱,上来就要拥抱苏婳。 手臂伸到苏婳面前时,被顾北弦伸手隔开了,“她对别的男人过敏。” 苏婳啼笑皆非。 陆隽之抬手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对别的男人过敏的。” 顾北弦清冷着一张俊脸,一本正经道:“很正常,她只对我不过敏,其他人都不行,握手也不能握,你们以后注意点。” 苏婳就挺佩服他,谎言说得跟真事似的。 简单认识后,几个年轻人要一起下海冲浪。 苏婳以前没玩过,顾北弦和三个哥哥一起教她。 苏婳被一群美男包围,俨然成了团宠角色。 顾傲霆和陆砚书,安静地坐在岸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玩。 顾傲霆偏头对陆砚书说:“亲家,复婚的事,我们俩哪天约个时间,正式地谈一下吧。聘礼什么的,我们家一样都不会缺。” 陆砚书拿起一杯饮料喝了口,淡淡道:“不急,我们家小婳要再好好挑挑。” 第263章 使劲宠她 海风清凉。 一波波白色的细浪,翻滚着涌上海岸。 苏婳初学冲浪,为安全起见,在较浅的浪区里学。 一身保守的黑色速干长褂和长裤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窈窕不失矫健。 在顾北弦和众位哥哥的悉心指导下,苏婳已经摸到了点门道。 经历了翻板、失速等失败后,她成功地在冲浪板上站起来了。 当一个浪冲过来时,她迅速完成上板和划水的动作,让海浪推动冲浪板。 漂亮地踏浪前行。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体验。 脚下的海浪带着她极速地往前冲,整个人好像要飞起来。 一种鲜活的力量和速度,从脚底传递到大脑,四周是天,是海,是风,是新鲜空气和明亮的阳光,她有一种驾驭海浪的错觉。 所谓的乘风破浪,就是这种感觉吧。 顾北弦和三位英俊帅气的哥哥,都是冲浪高手,但为了保护她,没去深海处冲,就保守地踩在冲浪板上,围着她一圈,生怕她落水,出危险。 忽然,一个超大的浪头冲过来。 苏婳身体一瞬间失去平衡,脚下不稳,噗通一声,从冲浪板上跌进海里。 咸湿的海水不停地灌进嘴里。 苏婳双手拼命扒拉着海水,朝冲浪板那儿划。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个男人纷纷从各自的冲浪板上跳进海里,迅速朝苏婳游过去。 顾北弦速度最快,游到苏婳身边,拦腰抱起她,就朝岸上游去。 三个哥哥有托她小腿的,有推她脚的,有拉她衣服的。 就差把她抬起来了。 苏婳嘴里说着“我没事,我没事,我还可以继续”,可是,四个男人没一个听她的,硬是把她架上了海岸。 上岸后。 苏婳赤脚踩在白色的沙滩上,看着一波波涌上来的细浪,意犹未尽。 刚学会,还没玩够呢。 顾北弦把她被海水打湿的头发往后撩了撩,注视着她的眼睛,“今天就先玩到这里,去冲个澡,吃饭。” 苏婳眼巴巴地瞅着海浪,“吃完饭,我还能继续玩吗?” 顾北弦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行,太危险了。” “那是浅海区,淹不死人的,再说冲浪哪有不喝海水的?” 顾北弦用缓兵之计,“改天再带你来玩。” 这个改天,估计要很久之后了。 苏婳无奈应道:“好吧。” 五个人去冲了澡,换了衣服。 岛是陆家的小岛,很多年前购入的,派专业团队打造成了旅游区。 岛中间有个海鲜大酒店。 一行人来到酒店。 上好的海鲜一盆盆地端上来。 苏婳拿起一只大虾刚要剥,被顾北弦接过去,“我来。” 苏婳又拿起一只生蚝,刚要剥,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是三哥陆隽之的,“我帮你。” 苏婳道了声谢,又伸手去拿螃蟹。 大哥陆羡之开口了,“不用你动手,有我们,你就等着吃就好了。” 二哥陆慕之推给她一杯饮料,“先喝口饮料润润嗓子。” 苏婳瞬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从小她跟着外公外婆一起长大,孤孤单单的,没有玩伴,唯一的小伙伴是阿尧哥,还因为火灾“离去”了。 没想到现在突然多了三个哥哥。 一时之间,她快要被宠上天了。 顾北弦把剥好的虾,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吃吧。” 苏婳拿起筷子夹起虾肉,蘸了海鲜蘸料,往他嘴里塞,“你吃。” 顾北弦别过头,“我不爱吃虾,你自己吃吧。” 苏婳笑了笑,放进自己嘴里,虾肉细嫩,鲜香,带一丝微甜,特别好吃。 陆砚书唇角微微上扬,看着几人互动,十分满意。 顾傲霆也是极满意的。 陆家这三个小子,人品都还不错,不奸不诈不刁,有情有义,也不是野心勃勃的那种。 等他百年后,把集团交给顾北弦,不担心他们会侵吞顾家的财产。 顾家若出了什么事,他们肯定也会伸出援手。 三哥陆隽之把剥好的生蚝,蘸了海鲜蘸料,直接往苏婳嘴里塞。 苏婳有点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谢谢三哥。” 陆隽之笑道:“亲兄妹,说什么谢?你知道我们兄弟三人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什么意义?” 陆隽之边剥海鲜,边说:“奶奶她老人家有两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没达成愿望。于是就想要个孙女儿,结果呢,我妈第一胎生的是男孩,第二胎生的还是男孩。大哥陆羡之,二哥陆慕之,都是奶奶给取的,‘羡慕’的意思,羡慕人家有女孩儿。轮到我,还是男孩,奶奶直接给我取名叫盼之,盼孙女儿,小名盼盼。后来我懂事了,死活不愿意,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苏婳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没想到陆老太太那么调皮。 给三哥这样一个大男人,取名盼之,小名盼盼。 盼盼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名。 陆隽之把剥好的海鲜放到她面前,“如今二叔直接给她老人家带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可把她给激动坏了。这几天,她老人家都没睡好觉,血压都高了。” 被那么多人喜欢,苏婳心里甜丝丝的。 四个大男人手脚麻利,没多大会儿,就把苏婳面前的盘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苏婳忙用筷子夹了海鲜肉,给他们分:“你们也吃,大家一起吃。” 三个哥哥异口同声道:“你自己吃吧,我们天天吃,早就吃腻了。” 苏婳觉得这三个哥哥,都真的好好。 豁达,有爱。 体贴,细心。 顾北弦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不舒服,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弱化了不少。 苏婳察觉到了,手从桌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腿,轻轻揉了揉,那意思:你最重要。 顾北弦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掌心,心里这才舒服了点。 正当大家热热闹闹之际。 苏婳的手机响了。 扫一眼来电显示,是顾谨尧打来的。 苏婳轻声对顾北弦说:“我出去接个电话,是顾谨尧打来的,可能有急事。” 顾北弦微垂眼睫,没什么情绪地说:“去吧,快去快回。” “好。” 走到酒店外面。 海风呼啸,卷着咸腥味刮过来。 苏婳出声道:“阿尧哥,你外婆的身体怎么样了?” 顾谨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消沉,“就那样吧,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对了,我找到我生父了。” “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查。” 苏婳如实道:“姓陆,陆砚书,顾北弦已经派人查过了,人挺不错的。” “我能黑进他们公司的内网,查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用了阿尧哥,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顾谨尧默了默,“也好。” 苏婳想起幼时,她和他小小的两个人,坐在大门口,眼巴巴地瞅着来来往往的小孩子,被父亲或牵着,或扛着,或背着,一时有些心酸。 “阿尧哥,你为什么不和自己的父亲相认?” 顾谨尧沉默了。 许久,他声音沉闷道:“他死了,活着也是死了。” 苏婳不出声了。 并不是每个父亲,都像陆砚书那么好。 忽觉腰上一紧,多了双修长劲挺的手臂,苏婳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偏头,看到一张英挺面孔,是顾北弦。 苏婳笑,“怎么出来了?” “外面风大,给你送衣服。” 顾北弦把一件风衣披到她身上,将她整个包住,挡住迎面刮来的海风。 顾谨尧听到手机里传来说话声,对苏婳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打电话问平安,你去忙吧。” 苏婳顿了顿,“好的,阿尧哥,再见。” 顾谨尧低嗯一声,“保重。”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却饱含着他沉甸甸的思念与牵挂。 人在大洋彼岸,心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想忘都忘不掉。 返回包间。 吃罢饭后,陆砚书提议道:“小婳,家里房子给你准备好了,偶尔回家住个一两天吧,一家人总得有个一家人的样子。” 苏婳声音清甜应道:“好的爸。” 离开小岛。 苏婳和顾北弦当晚住到了陆砚书家。 他家在江边一处独栋别墅。 房间装修风格极清雅,低调内敛,细节中透着矜贵。 并不像其他富豪家那样,装修得美轮美奂,阔气奢华。 一进客厅,沙发上放着书。 书柜更是随处可见,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 看得出他平时的爱好就是看书和画画,因为楼上开辟了一间专门的画室。 家里养了不同种类的兰花,有莲瓣兰、鹤顶兰和素冠荷鼎,细长的枝叶亭亭玉立,高贵淡雅。 这也是苏婳最喜欢养的花。 越相处,苏婳就越觉得陆砚书和她好像,无论是性格、气质,还是爱好,简直一模一样。 以前一直以为她的性格是遗传了外公的,现在才知,原来是遗传了陆砚书的。 陆砚书带她和顾北弦去了东边一间客房。 房间布置得素净淡雅。 陆砚书说:“这间房以后就是你的了,你们俩有空就过来住一晚上。” 说这话时,他眼神是落寞的,语气难免有些孤单。 苏婳这才发觉整个别墅,没有女人的生活痕迹。 她好奇地问:“爸,你和我妈没住在一起吗?” 陆砚书极轻地摇头,“没有。” 苏婳察觉一丝怪异,“你们离婚了?” “我没结婚。” 苏婳还想问什么,但见他兴致不太高的样子,不好再多问。 同陆砚书一起吃过晚饭后,苏婳和顾北弦返回卧室。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顾北弦把苏婳抱在怀里,若有所思道:“虽然觉得有点怪,但是能确定陆砚书对你并没有恶意。” 苏婳嗔道:“那是你岳父,不许直呼其名。” 顾北弦勾唇淡笑,“好,以后就叫他岳父大人。” 苏婳把头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一夜温存过后。 次日清早,苏婳推开卧室的门。 忽听楼下传来佣人急促的声音:“先生,先生,门外有一大帮人,载着成车成车的聘礼,上门来提亲!” 第264章 真香定律 不用猜也知道是顾傲霆带人过来的。 苏婳和顾北弦一起换了衣服。 下楼。 隔着黑色雕花大门看到,外面停着一长排豪华轿车,目测至少得十几辆。 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正从后备箱里往下搬聘礼。 成箱成箱的聘礼,被搬进院子里。 箱子打开,有首饰、戒指、手镯、项链、耳环、手表等。 喜饼、四色糖果、龙凤烛、茶叶、酒、鸡、龙凤炮。 还有衣服、鞋子、酒席礼等。 按照传统规矩一样不缺。 细看,仅是那首饰,就堆积如山。 至少有十对龙凤手镯、十条大金链,还有若干金器,金光闪闪,闪瞎人的眼,名贵珠宝首饰,更是层出不穷。 十分讲究。 除此之外,礼单上还有顾傲霆赠送的一套价值八亿的别墅。 两套各一亿的高层。 聘金八千八百八十八万八。 装在二十几个密码箱里,一水儿排开。 粉哗哗的票子,十分惹眼。 苏婳笑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三年多前,她嫁给顾北弦。 只有一张结婚证,聘礼什么的,不存在的,顾傲霆一样也没给准备。 那时顾北弦双腿站不起来,坐在轮椅上,心情不好,无心操办这些事,能理解。 毕竟他帮她外婆找到了肾源,给他们家买了房子,也给了一千万礼金。 可那全是顾北弦准备的,顾傲霆理都懒得理。 原以为他是忙,现在才知道,并不是。 是看人下菜碟。 当时的她小门小户,在顾傲霆眼中是保姆一般的存在,哪里值得他这么尊贵的人,给操办聘礼呢? 如今她和陆家相认,人还是那个人。 就因为背后这层身世,顾傲霆就大费周章地准备这么多的聘礼。 短短时间内,准备得这么隆重,真是煞费苦心。 苏婳极轻地摇了摇头。 之前她那么努力,为了修画、画画,整宿整宿地熬夜,废寝忘食,几近成魔。 荣誉和奖项拿了一个又一个,钱也赚了不少,可是再怎么努力,却抵不上一个好的家世。 就很讽刺。 顾傲霆笑容满面地对陆砚书说:“亲家,聘礼我已经打点好了,别人有的一样不缺,别人没有的,我也派人给准备了。你看看,还满意吗?如果满意,就让两人复婚吧。” 陆砚书偏头朝苏婳看过来,“小婳,你答应复婚吗?” 复婚是迟早的事,可是顾傲霆这看人下菜碟的操作,让苏婳很不舒服。 没有这层家世,他想着法儿地赶她走。 有了这层家世,他上赶着来求她和顾北弦复婚。 苏婳淡淡地说:“不急。” 陆砚书极淡一笑,对顾傲霆说:“我们不急。” 顾傲霆脸色微微一冷,没想到准备得这么隆重,却一张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他压抑住心里的不满,看向顾北弦。 顾北弦眉眼凉淡,垂眸望着身边的苏婳,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听苏婳的。” 顾傲霆气得要吐血,在心里说:这么听她的话,你干脆入赘得了! 明明心里气得要死,面上却一团和气,他笑眯眯道:“看样子还是我诚意不够啊,那我回去再准备准备,准备好了再来。古人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只要心诚,就一定能打动亲家你们。” 陆砚书极浅一笑,“那就有劳顾董了。” 他转身朝正屋走去。 苏婳和顾北弦跟上。 顾傲霆看着顾北弦的背影,就很来气。 臭小子,不帮忙就罢了,净添乱! 此事没多久,就传到了楚锁锁耳中。 她心里极不舒服! 楚锁锁向华棋柔抱怨:“顾傲霆什么意思?我也是她儿媳妇呀,为什么给我的聘礼就像应付似的?借口时间匆忙,啥啥啥都只是随便敷衍一下,给苏婳却准备那么隆重。给我的聘礼连她的一半都不到。就不说那些珠宝首饰了,就说说那房子吧,给她一套八亿豪宅,两套一亿的高层住宅,给我呢,一套也没有!” 华棋柔也气得够呛。 都说赶着是个当,还真是。 可事到如今,婚也订了,还能说什么? 华棋柔没好气道:“我们家条件不比陆家差,怪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能拿捏住顾凛,顾傲霆会轻看你?” 一提顾凛,楚锁锁就来气。 “别提了,上次慈善拍卖会,我问他借四千万,他都不肯给我。” 华棋柔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你还好意思提那件事?一千万的项链,你拿五千多万买,败家玩意儿。好好跟苏婳学学吧,看她把顾北弦拿捏得死死的,你但凡有她一半,我也不至于跟着丢人现眼。” 楚锁锁反感道:“妈,你没事吧,让我跟那个乡巴佬学?” “学学她怎么拿捏男人。那丫头,看外表平平无奇,没想到还挺有心机。” 楚锁锁不屑一顾,“狗屁心机,最主要是北弦哥人好,重情重义。都怪你,如果车祸当年,我没离开北弦哥该有多好。” 华棋柔撇撇嘴,“他要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你怎么办?” 楚锁锁不出声了。 人生大事,她不敢赌。 可是顾北弦明明心里是有她的,否则也不会找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 全怪苏婳太有心机。 越想,楚锁锁心里越不平衡,忿忿不平道:“为什么那个乡巴佬命那么好?什么好事都让她摊上了。真想搞臭她,让她声名狼藉,一败涂地,看她还怎么得意!” 华棋柔白了她一眼,“安分点吧,你每次搞事,下场都比她更惨。这么久了,就没见你赢过一次!” 被亲妈戳到痛处,楚锁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得肝疼。 一个月后。 陆砚书举办书画展,公开展出自己多年来的书法和绘画作品。 来捧场的人很多。 不只有慕名而来的画迷,还有全国的画家同行,陆氏集团的合作伙伴,和京都本城的名流政要。 宾客云集。 大部分非富即贵。 陆砚书带着苏婳,穿梭于整个画展,热情地招待他们。 陆砚书年轻的时候,是个风流才子,这几年修身养性,身边少有女人出现。 猛然多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气质和秉性同他如出一辙,众人就很稀奇。 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了文章。 男人么,有名有利有财有才,四十多岁,找个二十出头的红粉佳人,是常有的事。 齐白石八十多岁还能娶十八岁的女子呢,何况陆砚书富甲一方,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 陆砚书看他们的神情,知道都想歪了。 他拍拍苏婳的肩膀,向众人隆重介绍道:“这是小女小婳,原名苏婳。” 众人纷纷起哄,“原来是干女儿啊,不错不错。” 嘴上说着“不错”,心思却更歪了。 陆砚书正色道:“是亲生女儿,有亲子鉴定为证。” 怕这些人不信,他当场亮出了亲子鉴定。 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地写着:确认亲生。 再也不容人怀疑。 众人咂舌。 短暂吃惊后,开始认真打量起苏婳来。 这才发现,她就是几个月前当选出来的十大杰出青年,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文物修复师。 年轻水灵,漂亮绝顶,气质清雅高洁。 家世一顶一的好,还是文物修复师,十大杰出青年,根红苗正。 众人越看越满意,纷纷开始攀起亲事来。 那个说:“我儿子今年二十六岁,硕士毕业,金融专业,不久前刚从国外回来,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另一个说:“我儿子今年二十八岁,博士毕业……” 不等他说完,旁边一个抢着说:“我儿子,一表人材,今年三十岁,已经开始接手公司,做得有模有样。陆先生和陆小姐,不妨考虑一下犬子。” 苏婳整个人直接窘住。 说好的书画展,没想到变成了大型相亲现场。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那是我儿媳妇!” 苏婳抬头,看到两道高大的身影,并肩走进来。 左边的是顾傲霆。 右边年轻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是顾北弦。 苏婳抬脚朝他走过去,眉眼含笑,“你怎么才来?” 第265章 公开招婿 顾北弦侧眸淡扫一眼顾傲霆,“他非要跟我一起来,说亲家的画展,一定要捧场。等他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晚了半个小时。” 苏婳笑了。 以前顾傲霆用尽一切办法,逼她离开,如今上赶着往她身上贴。 从来没想到,傲慢尊大的他,居然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前后反差太大,以至于苏婳差点以为这男人换了魂。 换了她,绝对做不来这种事,拉不下面子。 顾傲霆笑呵呵地说:“小婳啊,爸爸以前就挺看好你的,那时爸爸总说你除了家世,其他都挺好的。如今有了这层家世,你堪称十全十美了。” 又是“爸爸”又是“小婳”的。 苏婳手臂上噌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微微一笑,“顾叔叔,我和北弦还没复婚,叫爸爸不太合适。家世什么的都是虚名,我还是以前的我,缺点很多,不值得顾叔叔这么大费周章。” 又碰了一鼻子灰,顾傲霆脸色微微变了变,讪讪一笑。 三个人走到陆砚书和宾客面前。 工作人员给父子俩上茶。 父子俩在京都也是颇有名气的人,众人纷纷同他们打招呼。 其中一个问:“顾董,刚才您说砚书的女儿是您儿媳妇?是真的假的?” 顾傲霆刚要开口,苏婳笑道:“过去的事了,我们早就离婚了。” 顾北弦眸色暗了暗。 刚想接话,苏婳给他递了个眼色。 顾北弦弧度好看的唇,微微抿紧。 众人均做吃惊状,把顾北弦和苏婳打量了又打量,唏嘘道:“这两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要离婚?” 顾傲霆打个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啊,跟我们这一辈不一样喽。我们这一辈,夫妻感情破裂了,会想办法去修复,去挽回,去将就,能忍则忍。他们这一代就不同了,稍有不合适就换。这不,俩人一冲动,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不过,他们小两口,很快就会复婚的,你们就别打苏婳的主意了。” 苏婳只想说:脸呢? 饶是顾北弦也受不了了。 他垂眸看着腕上的表,漫不经心道:“顾董,刚才出门匆忙,您老人家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 言外之意:您老人家忘带脸了。 通俗点就是:不要脸! 顾傲霆听出来了,拿眼翻了他一眼,嫌他没大没小,胳膊肘子往外拐。 陆砚书也听不下去了。 他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淡淡道:“我女儿今年才二十三岁,虽然离异却没孩子。从小是个学霸,十九岁就大学毕业,又会修复文物又会画画,还曾带领专家团队出国修复文物,京都十大杰出青年。性格温婉沉静,不骄不躁,外柔内韧,吃苦耐劳。有才有德有貌,你们若有意,可私下约我。” 这是要公开招婿的节奏了。 顾北弦听着不太舒服。 他刚要开口,苏婳给他发了条信息:淡定。 扫一眼那两个字,顾北弦微垂眼睫,遮住眼底的真实情绪。 俊美面容没有波澜,心里却很不高兴。 顾傲霆也不淡定了,“亲家,你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小婳和北弦感情那么好,你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陆砚书眼里闪过一抹淡嘲。 他放下茶杯,淡然一笑,“听人说,顾董之前棒打鸳鸯的事可没少做啊。凭什么你说离婚就离婚,你说复婚就复婚?小婳是我的宝贝女儿,捧在掌心上的,可容不得别人呵来呼去。” 顾傲霆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 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腹诽个不停。 埋怨陆砚书小心眼,记仇,睚眦必报。 都过去的事了,非得揪着没完。 埋怨完陆砚书,顾傲霆又在心里埋怨苏婳摆谱,不给他面子,得寸进尺。 他们是在大厅一角的休息区,喝茶的。 开放式的。 展厅不时有人进出。 没多久,走进来一个穿商务休闲装的男人,长着和顾傲霆一样的剑眉凤眸,长方脸,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倨傲。 是顾凛。 远远站定,顾凛盯着父亲细细观摩。 只见他陪着笑脸,身躯微微向前倾,一副谦恭的模样,同陆砚书说笑。 平时他坐姿都是肩背后仰,下颔微抬,一脸威严,不苟言笑。 何曾这么谦卑过? 顾凛心里就挺不舒服,长了刺一样,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经商才分本就弱于顾北弦,加之从小在外公家长大,和父亲始终隔着那么一层。 如果顾北弦和苏婳复婚,搭上陆砚书背后的陆氏集团,那就是如虎添翼,不得不防。 顾凛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给助理:“派人查一下苏婳的生母是谁?” 助理挺头大,“顾总,这个不太好查,您多少给点头绪。” “那就查陆砚书二十几年,跟谁交往过。他一直单身未婚,忽然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女儿,很可疑。” “好的顾总。” 十几分钟后。 助理回电话:“顾总,我打了一圈电话,最后从您准岳母华棋柔口中,打听出点消息。她说陆砚书二十几年前,曾和一个叫秋婉的女人交往过,孩子极有可能是她的。” 顾凛皱了皱眉头,“秋婉?能联系上她吗?” “秋婉女士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外,深居简出,十分低调,很多年没回国了,不太好联系。” “用尽一切办法都要联系上她,问问苏婳是她的孩子吗?我要弄清楚苏婳的真正身世。” “好的,我这就去办。” 挂电话后,顾凛沉默了片刻,捏着手机,朝大厅休息区走去。 走到众人身边,他挤出一丝笑,热情道:“今天这么热闹啊,爸和北弦都在。” 顾北弦掀起眼皮,淡淡瞟他一眼,勾了勾唇角,做出个笑模样,算是回应了。 顾傲霆微微诧异,“你怎么也来了?” 顾凛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左腿架到右腿上,双手交叠垂于膝盖上,笑着说:“听说陆先生是苏婳的父亲,那就是我的叔叔。他开画展,我过来捧个人场。” 陆砚书礼貌疏离道:“谢谢。” 本来挺热闹的气氛,顾凛一来,瞬间冷清了不少。 众人纷纷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很快,休息区的沙发上,只剩下了陆砚书、苏婳,和顾氏三父子。 五人各怀心事,闷着头喝茶,谁都没开口。 忽听一道娇俏的声音传过来:“阿凛哥,你来看画展,怎么不叫上我啊?” 听到这个声音,苏婳眼皮一跳一跳的。 不用去看,都知道是楚锁锁。 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 顾凛偏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楚锁锁旁若无人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的腿坐下,娇滴滴地说:“你是我未婚夫啊,平时你要工作,好不容易赶个周末,我们多相处相处,培养一下感情,不好吗?” 顾凛朝旁边挪了挪,同她拉开距离,“你跟踪我?” 楚锁锁眼睛眨了眨,“说跟踪太难听了,是关心。” 顾凛瞥一眼顾北弦,意味不明道:“没必要这样,他不会吃醋。” 小心思被识破,楚锁锁就觉得挺无趣。 一抬头对上顾北弦凉薄的眼神,楚锁锁心里很受伤。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爱他。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爱。 越是被伤害,爱得就越痛,越彻骨。 一步错,步步错,她恨死这错乱的人生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楚锁锁心里有气,嘴就痒痒。 她偏头对上苏婳冷淡的眼神,皮笑肉不笑道:“恭喜你啊,你现在是妥妥的金凤凰了。一下子飞得这么高,肯定开心坏了吧?” 这是拐着弯地骂苏婳原来是只麻雀。 苏婳刚要张口,挖苦她几句。 顾北弦眉眼清冷睨着楚锁锁,“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嫌长了嘴碍事,就去医院割了。” 楚锁锁一愣,委屈得要命。 她抱着顾凛的胳膊摇了摇,“阿凛哥……” 顾凛握着她的手腕,从自己胳膊上拿开,漠然地说:“出门在外,谨言慎行,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父母没告诉过你?” 楚锁锁不乐意了,“你是我未婚夫哎,你不得护着我吗?你看北弦哥多护着苏婳啊,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嘛。” 顾凛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是苏婳吗?不是,她可没你这么嘴碎。下次出门,记得把嘴上把锁,省得得罪人都不知道。” 楚锁锁瘪着嘴,“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就说了一句话而已,我说的也是实话呀。” 顾凛懒得搭理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 陆砚书全程以一种极度厌恶的目光,瞅着楚锁锁,半天没说话。 顾傲霆对着他察言观色良久,捂着唇咳嗽一声,“锁锁啊,以后少在苏婳面前出现吧,会影响她的心情。” 本来被群怼,楚锁锁心里就很堵得慌。 如今连顾傲霆也这样,她气得脸都青了,“顾叔叔你,你太过分了!” 第266章 尽快复婚 不等顾傲霆回答,楚锁锁站起来,抬脚就走。 越走越生气。 以前顾傲霆那么袒护她,处处向着她,打压苏婳。 这一转眼,全变了。 变成了向着苏婳,开始打压她了。 真现实啊,老东西! 落差太巨大,楚锁锁无法接受。 气呼呼地出了展厅,上车。 她直奔父亲楚砚儒的公司。 来到公司。 一把推开他的办公室门,看着父亲,楚锁锁红了眼眶,哑着嗓子说:“爸,顾傲霆欺负我。” 听到爱女被欺负,楚砚儒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文件,“顾傲霆怎么欺负你了?” “他让我以后少在苏婳面前出现,省得惹她不高兴。” 楚砚儒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顾傲霆,什么意思?” “自打苏婳和她亲爹陆砚书相认后,顾傲霆一颗心就偏到她身上了,又是送豪华聘礼,又是上赶着去陆砚书的画展上捧场,使尽方法巴结他们父女俩。” 楚砚儒一听更来气了,“我们楚家不比陆家差,他顾傲霆凭什么厚此薄彼?就因为你和顾凛订婚了,他觉得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就怠慢你?” 楚锁锁扁着嘴,点点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以前觉得顾叔叔挺好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势利眼。” 看到爱女受委屈,楚砚儒心疼极了。 他站起来,扶着她的肩膀,扶到沙发上坐下,哄道:“别委屈了,爸这就替你讨个说法。” 他拿起座机拨给顾傲霆:“傲霆啊,你怎么能这么对锁锁呢?” 顾傲霆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楚锁锁告状了。 他打个哈哈道:“锁锁和苏婳从一开始就不对付,我让锁锁不要出现在苏婳面前,也是为锁锁好,省得她心里添堵。” 楚砚儒不乐意了,“你这样让锁锁很没面子。我娇生惯养地把她养大,我自己都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 顾傲霆语重心长道:“锁锁毕竟是北弦的前女友,女人都小心眼,苏婳看到她,心里会不舒服。她以前受了那么多委屈,就让锁锁包容一下她吧。算来,苏婳就比锁锁大一岁,也是个孩子,从小爹不疼,娘不养的,挺不容易。” 楚砚儒呵呵冷笑,“你可真有良心呐。” 掐了电话。 楚砚儒破口大骂:“这个顾傲霆就是棵墙头草,风一吹就往哪边倒!我算是看透他了!” 见父亲出马,都没什么用,楚锁锁心里更憋屈了。 一周后。 陆砚书带苏婳去京都大酒店,见一个姓傅的老朋友。 叫傅重海。 他手里有一个宋朝磁州窑的白釉玉壶春瓶,瓶口有破损,让苏婳帮忙修复。 落座后。 傅重海从密码箱取出一只白釉玉壶春瓶,小心地放到苏婳面前。 那是一只极漂亮的玉壶春瓶。 敞口,细长颈,颈以下渐广,椭圆形腹,矮圈足,造型匀称秀美,胎体坚硬细腻,外施化妆土,通体施白釉,釉色洁白。 可惜瓶口处出现豁口和裂缝。 宋瓷是古代瓷器发展最高峰,如果没破损,这个瓶拍个千儿八百万没问题。 傅重海一副十分心疼的模样,惋惜道:“上个月把玩时,一不小心磕到了。” 苏婳戴上白手套,拿起高倍放大镜在破损处反复查看,看完说:“可以修复。” 傅重海屏着呼吸,“能修复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吗?” 苏婳点点头,“能,保证连敲击声音都会和以前一样,谁都看不出来。” 傅重海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真的?我问了好多人都做不到。” 苏婳语气坚定:“真的,我师出华天寿,后期加以无数次改良,放心好了。” 傅重海笑道:“我听砚书说过,你是华天寿的高徒。来之前,我找过华老爷子,他说年事已高,力不从心,接不了活了,我才来找的你。” 想到年迈的师父,苏婳心里沉甸甸的。 正说着,有人敲门。 走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得极正式,藏蓝色衬衫打领带,整齐的西装三件套。 模样周正,气质也不错。 傅重海笑容慈祥,对苏婳说:“这是犬子轻舟,久闻你芳名,听说我约你见面,非要过来。” 苏婳觉得这父子俩的名字,取得挺有意思的。 一个重海,一个轻舟,海能载舟。 傅轻舟细细打量着苏婳,冲她颔首微笑,“早在苏小姐上天天鉴宝节目时,我就关注到你了。你现场挥笔作画,一幅瑞鹤图震惊全场。今日见面,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苏小姐比电视里还要惊艳。” 谈吐文绉绉的。 苏婳浅浅一笑,“傅先生过奖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盛名之下,苏小姐还如此谦虚,难得难得。”傅轻舟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四人喝酒吃菜。 席间,傅轻舟目光不时在苏婳脸上流连,目光非比寻常。 苏婳猜到些什么,朝陆砚书看过去。 陆砚书微微摇头,极淡一笑,表示事先并不知情。 吃得差不多时,苏婳出门去洗手间。 傅轻舟跟出来,殷勤道:“我带你去。” 苏婳微笑着婉拒:“这里我经常来,知道洗手间在哪。” 傅轻舟好脾气地笑笑,依旧跟在她身畔,“我在网上查过你的资料,从很小的时候就跟外公学习修复古书画,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 傅轻舟觉得她就是个话题终结者,分分钟聊不下去。 顿一下,他问:“你姓苏,你父亲姓陆,你们……” “我从小丢失,随外公的姓。” 傅轻舟神色微微一滞,“陆先生是本城知名画家,你绘画的天赋肯定是遗传了他。” “是的。” 话题又继续不下去了。 傅轻舟想了想,笑着问:“苏小姐,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苏婳语气略有些敷衍道:“画画、看书、养花。” 她加快脚步穿过走廊。 傅轻舟也加快脚步,跟上。 这一幕看在不远处的顾傲霆眼里,只觉得十分辣眼睛。 他和客户来这里吃饭,没想到会遇到苏婳和别的年轻男人有说有笑,还走得这么近。 想到陆砚书一周前在画展上公开招婿,顾傲霆心里就有点慌。 他拿起手机拨给顾北弦:“我来京都大酒店吃饭,遇到苏婳和一个男人相亲。那小子对苏婳十分殷勤,一看就居心不良。” 手机里一片沉默。 半秒钟后,顾北弦问:“他们在哪个房间?” “六楼,具体房间号我不清楚,你自己打电话问苏婳。” 顾北弦淡嗯一声,要挂电话。 顾傲霆急忙道:“户口本我现在就派人去家里拿了送给你,你们俩快点复婚吧。” 顾北弦冷淡一笑,没什么情绪地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顾傲霆也不遮掩,实话实说:“早不知道苏婳有这层身份啊,要是早知道,说什么,我也不可能让你们离婚。” 顾北弦极淡地勾了勾唇,“如果苏婳不是陆砚书的亲生女儿呢?” 顾傲霆眼皮耷拉下来,语气都怠慢了三分,“什么意思?” “我是说万一。” 顾傲霆刚想说点难听话,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可能,那父女俩气质如出一辙。陆砚书是画家出身,苏婳临摹古画。画画这东西讲究天赋,没有遗传基因,很难出类拔萃。” 顾北弦漫不经心道:“挂了。” “等等!”顾傲霆远远看着苏婳和那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从今天开始你陪苏婳一直住在陆家,她什么时候答应你复婚,你什么时候再搬回来。” 顾北弦浓眉微蹙,”你是认真的?“ ”是。“顾傲霆提高音量:“你们俩尽快复婚,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第267章 倾力护佦 苏婳和陆砚书以及傅氏父子,吃过饭后,离开酒店。 磁州窑的白釉玉壶春瓶,被装进密码箱里,苏婳小心地拎着。 傅轻舟伸手来拿,“我来吧,有男士在,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女士拎?” 苏婳没有推辞。 这种昂贵易碎的东西,推来让去的,万一摔了,算谁的?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 一行人乘电梯下楼。 走着走着,陆砚书接了个电话,落在后面。 傅重海有意给儿子制造机会,也渐渐放慢了脚步。 出了酒店大门,冷风吹过。 苏婳裹紧身上的大衣,身形纤细笔直如一株秀美的竹。 傅轻舟目光留恋地落在她窈窕的身影上,“今天能见到苏小姐,很开心。” 苏婳不太擅长交际,如果说“我也很开心”,肯定会让对方误会,便微笑着说:“谢谢。” 傅轻舟抬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古斯特,“我的车停在那里,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们有车。”苏婳朝他伸出右手,要拿密码箱。 傅轻舟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微抬唇角看着她,心里无疑是喜欢她的,除了有点不开窍,话少,其他无论长相、身段、气质、家世,哪哪都挑不出毛病。 苏婳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渐渐僵硬,“傅先生,请把密码箱给我好吗?” 傅轻舟张了张口,刚要说点什么。 一辆黑色加长款迈巴赫徐徐开过来,车门推开。 露出一张英挺俊朗的男人面孔。 是顾北弦。 “上车。”他声音低沉暗含情绪,英俊的脸清冷斯文。 没当场发脾气,是出于多年的修养。 苏婳冲他点点头,客气地对傅轻舟说:“傅先生,这只瓶还让我修复吗?” “啊?修,修。”傅轻舟目光从顾北弦身上移开,把手中密码箱递给苏婳,“有劳苏小姐了,修复好给我打电话。” “好的。” 苏婳同赶过来的陆砚书,说了声,拎着密码箱上车。 车门关上。 车子疾驰离去。 苏婳偏头看着顾北弦,眉梢眼角间温温婉婉含着笑,“你什么时候到的?” 顾北弦抬腕看了看表,“二十分钟前。” 苏婳微微诧异,“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上楼去找我?” 顾北弦淡淡道:“你在工作,我得给你空间。” 苏婳颇为意外。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直接进房间,霸道地向众人宣示主权。 苏婳抓起他的手,手指轻轻摩挲他修长手指,调侃的语气说:“我们家弦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有点不适应。” 顾北弦却没笑,俊美面孔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淡然道:“人在风光时,会被很多人爱慕,但只有身处低谷时的感情,才最纯粹。” 苏婳知道,这男人嘴上不说,还是吃醋了。 只不过吃得比较隐秘。 “是我爸介绍的一个客户,叫傅重海,要修复一个磁州窑的玉壶春瓶。他儿子后来才到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她侧身环住他劲挺的腰身,头软软地贴到他坚硬的胸膛上。 细细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轻声说:“别人喜欢我,是因为我身上这些光环。只有你,在我身处狼狈时,对我不离不弃。” 顾北弦清冷面容,这才有了一丝笑意,抬手捏捏她柔嫩小巧的耳垂,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记着就好,以后不许负我。” 苏婳笑出声,发丝轻蹭他棱角分明的下颔,“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 “明知故问。”他扶着她的后背,按进自己怀里,薄唇亲吻她发丝。 原以为顾北弦要送她去凤起潮鸣,谁知车子最后抵达的却是陆府。 下车。 顾北弦牵起她的手,“你们父女俩分离太久,好不容易相聚,多过来陪陪他也好。” 一向随心所欲惯了的男人,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处处为他人着想,就挺让苏婳意外,也心生欢喜。 回到卧室。 冲完澡后,刚要上床,苏婳手机来了条短信。 点开。 是傅轻舟发来的:我对苏小姐印象挺好,可否赏光周末一起看个电影? 苏婳毫不犹豫地回道:抱歉,我有爱人。 早在酒店的时候,她就想说了。 奈何跟他不熟,他又拿捏着分寸,她不好开口。 顾北弦对苏婳这个举动是满意的。 他从包里掏出户口本和离婚证,放到床头柜上,“证件都准备好了,想要复婚,随时都可以。” 苏婳扫了眼那两本证件,什么也没说,只是拥住他腰身,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踮起脚尖,从他下颔吻起。 顾北弦捏起她下巴,吻住她的唇,吻得有点强势却又温柔。 手指熟练地抚摸她肌肤。 他的手温柔又灼热,就是抚过的石头,都会开花。 苏婳全身都软下来。 顾北弦打横抱起她,轻轻放到床上。 要褪她衣服时,苏婳手指按到他的唇上,“我爸就在隔壁。” “嗯,那你等会儿小点声。” 苏婳羞红了脸颊,轻轻捏捏他手臂上的肌肉,碎碎的声音说:“我怕忍不住,要不我们改天吧?” 顾北弦正当壮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还能等到改天?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修长手指摩挲她白玉般雕琢的肩头,声音慵懒极了,“这样就没有声音了。” “唔!” 他们从亲吻到肌肤相亲,浑然天成。 情与欲在虚无的时间里,起起落落…… 两人当晚折腾得太狠,次日清早,陆砚书醒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睡。 下楼的时候,陆砚书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他们。 刚到楼下,手机响了。 是个国际长途,号码很陌生。 陆砚书略略一顿,按了接听,走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手机里传来一道温柔却有些伤感的女声:“陆先生,你还好吗?” 听到这个声音,陆砚书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缓缓开口:“你是……秋婉?” 女人极轻一笑,“是我,好久不见。” 陆砚书英俊儒雅的面孔,闪过一丝落寞,“是挺久了,上次一别,还是二十年前。” “可不是,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秋婉目光恍惚,声音轻如羽毛,“我以为和先生永远不会再联系了,没想到忽然有人打电话向我询问二十几年前的事,问我有没有为你生过一个孩子。” “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无可奉告。” 陆砚书默了默,“你结婚了吗?” “没有。”秋婉唇角噙着淡淡的苦笑,幽幽地说:“仰慕过山川大海的人,不会再被小溪吸引,这辈子喜欢过陆先生足矣。” “别傻了,遇到合适的男人就嫁了吧。” 秋婉苍白地笑了笑,“那孩子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苏婳,二十三岁。” “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是要倾力护佑的人。” “懂了,若再有人打听,我就说孩子是我生的。二十三年前,我病过一次,休了半年的学,时间刚好能对上。” “谢谢你。”陆砚书很慢很慢地说:“对不起。”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包含着千言万语。 终究是辜负了她。 秋婉眼角早已湿润,“秋婉这辈子从来没后悔认识过先生,哪怕先生把我当成琴婉姐姐的替身,也从来不曾后悔过。” 挂掉电话后,陆砚书长久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徐徐转过身,和站在二楼栏杆后面的苏婳,四目相对。 她一身白衣,清清雅雅地站在那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光。 她绽唇一笑,笑得温婉如水。 那芳华绝代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华琴婉。 陆砚书长身玉立,目光定定地望着她,心开始痛起来,刚开始闷着痛,过了一会儿刀绞一般。 修长指骨渐渐握紧,他恨透了楚砚儒,是他把华琴婉害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是惊艳了他整个年少时光的女人。 第268章 别有用心 一周后,清早。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一群公司高层在开会。 漫长的会议结束后,出了会议室,顾傲霆叫住顾北弦:“结婚证领了吗?” 顾北弦英挺身姿端得笔直,眉眼淡淡,“没。” 顾傲霆眼底闪过一抹焦躁,“户口本都拿给你一个星期了,还不领证,是要等年后吗?” 顾北弦慢条斯理道:“我尊重苏婳,她想领的时候,就去领。不想领,我也不强迫。” 顾傲霆心生不悦,“那小丫头片子,拿什么架子啊。之前我让你们离婚,她死活不肯离,现在我让你们复婚,她又摆谱。架子端得那么高,不累吗?” 顾北弦半抬唇角,要笑不笑,“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让我们复婚的目的不纯。” 顾傲霆脸色变了变,催促道:“要不你们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就不怕她不复婚了。” 顾北弦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笑容有点嘲讽,“她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尊严,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更不是用于交换利益的工具。你不需要时,千方百计地赶她走。需要了,又无所不用其极地拉拢她。将心比心,换了谁,都不会同意。” 顾傲霆听得脑子一炸一炸的,“真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算了,我跟你没法沟通!” 他转身就朝他办公室方向走去。 觉得儿子理解不了他的良苦用心。 他算计来算计去,还不全是为了公司吗? 等他百年后,公司迟早都要交给他们的。 结果呢,在儿子眼中,他却成了坏人。 顾傲霆就挺生气,又气又憋屈。 顾北弦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到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从桌上拿起文件,开始处理起来。 处理到一半,有人敲门。 顾北弦头也没抬,应道:“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股清雅的香气。 顾北弦抬眸。 看到一抹纤细秀丽的身影。 女人白皙漂亮的面孔,眉眼弯弯,笑容甜得出水。 让整间办公室,一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顾北弦放下手中的文件,推开椅子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平静的声音下面是压制不住的惊喜。 苏婳扬了扬手中的保温桶,“昨晚听到你咳嗽,给你煲了雪梨燕窝羹。” 顾北弦伸手接过来,“就咳嗽了两声,也值得你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喜欢的。 苏婳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就口是心非吧。” 把保温桶放到茶几上,顾北弦扶着她,按到沙发上坐。 “想喝什么?” “咖啡吧。” 顾北弦拨了内线,喊秘书送咖啡过来。 没多久,年轻的女秘书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端着咖啡走进去,把咖啡放到茶几上,恭恭敬敬地说:“您的咖啡,请慢用。” 苏婳微笑着向她道谢。 等门关上,苏婳语气随意道:“你的女秘书长得挺漂亮。” 顾北弦拿起咖啡勺帮她搅着咖啡,漫不经心道:“没觉得,不及你亿万分之一。” 苏婳微挑眉梢,“是吗?” 顾北弦英挺面孔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脸盲,除了你,看其他人都长得差不多。” 苏婳噗嗤笑出声。 搅完咖啡,顾北弦起身,走到座机前,拨了内线,吩咐助理:“帮我把所有女秘书全换成男秘书。” 助理为难:“公司从来就没有招过男秘书,男士很少有从事秘书这一职业的。” “那就全换成年龄大点的。” “好,好吧。” 苏婳打开保温桶,拿起汤勺递给他,“大可不必,我就是随口一夸。” 顾北弦接过汤勺,舀了一勺,往她嘴里塞,“不,我喜欢你这样,以后心眼小点,有事就说,别憋在心里。” 苏婳笑了笑, 别的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小心眼,他正好相反,就挺特别。 她轻轻推开嘴边的汤勺,“你自己吃吧。” 两人推让间,有人敲门。 这次进来的是顾凛。 看到苏婳,他笑着调侃道:“弟妹,这是来查岗吗?” 苏婳和他不熟,客客气气地回一声“大哥好”,便不再多说话。 顾凛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放到顾北弦的办公桌上,“给你放桌上了,等会儿记得看。” 顾北弦淡淡嗯一声。 出了门。 顾凛回到自己办公室,叫来助理,问:“让你查苏婳的身世,查得怎么样了?” 助理思索一下说:“费了些周折,查到了秋婉的号码。我打电话问她,第一次,她说无可奉告。第二次问她,问急了,她承认生过一个孩子。我派人去她当年的学校查过,她当时休了半年的学,时间能对上。” 顾凛抬手揉着太阳穴,眉头皱出一条竖纹。 过了好一会儿。 他说:“想办法给苏婳和陆砚书做一下亲子鉴定,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亲眼看到,才死心。” “好的。” “苏婳就在隔壁办公室,找个面生的女人去。女人出马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不容易让她产生怀疑。” “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做。” 十分钟后,苏婳从顾北弦的办公室里出来。 顾北弦送她走进电梯。 苏婳不让他再送了,保镖的车就停在门口,就几步路,分分钟就到了。 出了电梯,苏婳来到一楼大厅。 忽然从入口处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抱着一堆资料。 经过苏婳时,她脚下一崴,“不小心”撞到她身上。 资料哗啦啦地掉到地上。 苏婳的包也被撞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女人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没看清人。” 说着蹲下去帮苏婳捡东西。 “没事。”苏婳弯腰拿起包,把掉出来的钥匙、钱包等往包里放。 捡完时,女人比苏婳更先一步站起来,起身时,故意用衣服上的胸针,勾住她的头发。 苏婳被扯得头皮疼,抬手按住头。 女人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先别动,我来帮你拆。” 拆的时候,她故意拽下了苏婳的几根头发,嘴上还假惺惺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小心弄疼你了,看我笨手笨脚的。” 苏婳没出声,抬手揉了揉被拽疼的头皮。 拿着包,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女人把几根头发小心地放进一个透明密封袋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隔天。 陆砚书带苏婳去他公司参观。 公司位于江边最好位置的商务办公大楼,有三十多层。 看外观,豪华气派,设计非常现代化。 整幢大楼全是陆氏集团的。 除此之外,在郊区还有规模极大的现代化厂房和实验室,在全国各地有无数个下属分公司。 几乎垄断了新能源的半壁江山,生物科技也蒸蒸日上。 苏婳暗暗敬佩,难怪顾傲霆那么着急地催着她复婚呢。 都是看家世,看背景和前景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再怎么努力,却抵不上一个好家世,就挺讽刺。 在陆砚书的带领下,参观完公司。 去他的办公室坐了坐。 快到中午时,陆砚书带她去对面的餐厅吃饭。 正值中午用餐高峰期,人很多。 两人进包间,点了些爱吃的,慢条斯理地吃完。 两人口味差不多,就连吃相都几近相同。 接触久了,苏婳越来越觉得,陆砚书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两人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吃完,离开时,经过一楼大厅。 忽然从楼上冲下来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食物,走路风风火火的。 经过陆砚书,那女人脚下一滑,撞到他身上。 陆砚书没防备,手里的包被撞掉了。 女人手里拎着的打包袋也掉到了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陆砚书弯腰去捡包。 女人也急忙帮他捡,边捡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匆忙了。” 陆砚书修养极好,淡淡道:“没关系。” 起身时,女人故意抢先一步站起来,手上沾着汤水,“不小心”碰到陆砚书的头发。 她慌忙从口袋里扯出纸巾帮他擦头发,“对不起先生,不小心碰脏了您的头发,我帮您擦干净。” 陆砚书不喜欢被陌生人碰头发,抬手去推她,“不用。” 女人执意要擦,踮起脚尖,伸长手臂,“那怎么好意思?我一定要帮您擦干净。” “不用。”拉扯间,陆砚书头上一疼,头发被扯掉了好几根。 女人手里捏着头发和纸巾,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弄疼您了。” 陆砚书没说话,饶是气度再好,也不太高兴。 “对不起。”女人弯下腰,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苏婳,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女人。 虽然和她那天在顾氏集团大楼里,遇到的那个女人长得不一样。 可是两人的套路,太相似了。 很明显,都是冲头发来的。 最近亲子鉴定做得有点多,苏婳就挺敏感。 她冲女人的背影大声喊道:“慢着!” 女人后背一瞬间僵硬,短暂愣怔后,拔腿就跑! 苏婳抬脚追上去! 第269章 满满宠爱 追到酒店门外,苏婳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臂,不让她走。 女人拼命反抗,用力掰着苏婳的手指想逃,被闻声赶过来的司机逮住。 陆砚书也大步追出来,见状,问:“小婳,发生什么事了?” “她是故意拔你头发的,肯定有鬼。”苏婳说着,低头去掰女人的手。 手指掰开,女人掌心空空的。 苏婳不甘心,又去翻她的兜。 在她右边的裤兜里,翻到用纸巾裹着的几根漆黑的短发。 正是刚才从陆砚书头上拔下来的。 如果心里没有鬼,头发不小心拔下来,一般人就扔了。 可这女人,却好好地用纸巾包着。 目的不要太明显。 苏婳捏着那几根黑色短发,扬了扬,对陆砚书说:“你看,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陆砚书面孔冷峻下来,垂眸看着女人,沉声问:“是谁派你来的?” 女人不停地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 “不想说实话是吧?那就去派出所里老实交待吧。”陆砚书拿起手机要报警。 女人立马双手合十,做哀求状:“求求你了,不要报警,我没做什么坏事,就是拔了你几根头发。报警的话,也判不了刑,警察教育我几句,也就把我放出来了。” 陆砚书冷淡一笑,“你倒挺懂的,警察是拿你没办法,并不代表我拿你没办法。” 他偏头对司机说:“把她绑起来,放进后备箱里带走。” 女人一听,脸顿时皱成一团,很艰难地说:“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报了一个手机号码,“就是这人联系我的,说给我五万块,让我过来拔你的头发。先给定金两万,拿到头发后,再给我剩下的三万。拔几根头发,就能赚五万块,这么好的事,我没多想就干了。” 陆砚书拿起手机,拨打她说的那个号码。 嘟嘟几声后,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这时不时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陆砚书神色自若,又拨了个号码过去,报了手机号,让对方查一下。 几分钟后,对方回信:“陆先生,这个号码是临时号,没用身份证办,查不出是谁的。” 陆砚书思索片刻,“通话记录能查到吗?” “通话记录可以,查到后我发您邮箱里。” “好。” 女人趁陆砚书接电话的功夫,忽然低下头,照着司机的手用力一咬。 司机吃痛松开。 女人趁机拔腿就逃,兔子一般跑得飞快,脚上的鞋都甩掉了一只。 那落荒而逃的模样,活脱脱像个亡命之徒。 司机紧跟着追上去。 旁边一辆摩托车轰轰地开过来。 女人迅速爬上摩托车。 摩托车牌照被人为挡住了,骑车的人猛加油门,一溜烟儿地开走了。 司机急忙朝车子跑去,要开车去追。 陆砚书喊道:“别追了,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司机停下脚步。 苏婳问:“爸,是谁干的?” 陆砚书随手往上卷起衬衫衣袖,露出小半截修长紧实的手臂,淡淡道:“是顾北弦。” 苏婳神色微微一顿,很快摇头,“不是他,那天我去他们公司,有个女人用差不多的方式拔了我的头发。如果是他,不会舍近求远,绕这么一圈。我猜,是顾傲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忽然想起那天在顾北弦的办公室,也看到了顾凛。 她沉思一瞬,“也有可能是顾凛。” “顾凛?”陆砚书想起在画展上,曾见过他一面。 他对那个人,印象并不好。 表面上看,顾凛绅士有修养,为人和气,有礼貌,情商也高,很会为人处事,可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偶尔会露出点阴沉的本色。 不似顾北弦那样,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一双眼睛看人时虽然倨傲,却坦荡。 除了脾气不好,爱吃点醋,没啥大毛病。 人吧,不怕脾气不好,就怕性子阴沉。 上车后。 苏婳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北弦。 听完,顾北弦淡淡应一声“知道了”。 挂电话后,他陷入沉默。 显然,怀疑陆砚书不是苏婳生父的,不只他一个人。 这层亲事,有几处细节都透着可疑,为了配合苏婳,哄她开心,他才没去追根究底。 至于是谁要做亲子鉴定,他心中已然有数。 隔壁办公室。 助理向顾凛汇报:“顾总,任务失败,派人去拔陆砚书的头发,被发现了。” 顾凛眼皮一抬,斥道:“同样的方式不能用两次,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助理一脸为难,“本来打算用‘美人计’,悄无声息地潜到陆砚书身边,拔他的头发或者取牙刷,可他近年来不近女色,美人计行不通。平时他身边一直跟着助理,无法近身。您要得又急,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顾凛抬手揉着微微发麻的额角,“这次打草惊蛇,下次再取就更难了。” 助理忙说:“总会有机会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当天晚上。 陆砚书执意带苏婳去商场,说要补送她一个见面礼。 苏婳拗不过他,便一起去了。 来到一楼珠宝专柜。 透明展示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钻饰,琳琅满目,在灯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苏婳看得有点眼花。 陆砚书微抬下颔指着展示柜,“喜欢什么,就让人拿出来试戴一下,爸买给你。” 人在某个点上受过虐,就特别容易在这个点上被感动。 从小到大,父爱缺失。 父爱这个点,就很打动苏婳。 陆砚书轻描淡写一句“爸买给你”,让她感动得眼眶潮湿,眼角渐渐泛起细微的红,心里酸溜溜的,又带着隐隐的甜。 她走到展示柜前,随便瞥了眼。 目光在一枚海蓝色钻石项链上定格一瞬,很快挪开。 定格是因为项链上镶嵌的钻石和顾北弦送她的蓝钻戒指,挺配。 很快挪开,是因为那条项链肯定很贵。 虽说陆砚书是她父亲,但因为从小没在他身边长大,总归有点隔阂。 不似寻常父女那般亲密无间。 陆砚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对营业员说:“把那条镶蓝钻的项链,拿给我女儿试戴一下。” 苏婳急忙阻止:“不要,太贵重了。” 陆砚书勾起薄唇,目光宠爱地望着她,笑容俊雅好看,“别说区区一条项链了,就是你想把整层的首饰全买下来,爸爸也会眼皮不眨一下地买了送给你。” 苏婳心里的感动呼之欲出。 都要哭了。 从未体会过父爱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父爱砸得有点晕。 营业员戴上白手套,打开展柜的锁,从里面小心地取出那条蓝钻项链,帮苏婳戴上。 戴好后,苏婳对着柜台上的镜子,照了照。 细细的白金项链,澄澈的海蓝色钻石吊坠,非常漂亮。 衬得她锁骨精致,肌肤雪白,整个人添了几丝贵气和雅致。 难怪女人都喜欢珠宝呢。 把项链摘下来时,她瞟了眼价格。 一千多万。 这个价格其实她自己也能买得起,可是让陆砚书出,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苏婳微微一笑,对营业员说:“我不太喜欢,麻烦你了,请先收起来吧,我再看看别的。” 陆砚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营业员:“开单吧,这条项链我们要了。” “好的,先生。”营业员伸手接过卡,拿起笔开始开单子。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那条项链我早就看中了,刚才去选别的了,你们可不能横刀夺爱呀。” 苏婳回头。 看到楚锁锁亲密地挽着楚砚儒,朝他们走过来。 楚砚儒高高在上的目光,瞅着苏婳,目光傲慢带点轻蔑地说:“苏小姐,锁锁生日快到了,看来看去,就看中这条项链了,麻烦你让给她。” 本来苏婳是不想要这条项链的。 可是楚砚儒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苏婳偏偏就想要了。 她刚要开口,陆砚书先一步问:“你们交钱了吗?” 楚砚儒绷着一张棺材板儿脸,“没交,买东西总得选择一下。” 陆砚书单手解开衬衫纽扣,露出脖颈清晰有力的线条,语气轻慢道:“没交钱,这项链就不是你们的,凭什么小婳要让给你女儿?” 楚砚儒垂下眼皮,“锁锁要过生日,这是生日礼物。” 陆砚书眉眼凉薄,轻声嗤笑,“你女儿过个生日,全天下的人都得让着她?你女儿是嫦娥还是女娲?” 楚砚儒脸色冷了冷,避开陆砚书的锋芒,对苏婳说:“苏小姐,锁锁把顾北弦都让给你了,你让一条项链给锁锁,不算过分吧?” 苏婳笑了。 “顾北弦本来就是我丈夫,谈何让不让?这项链我们单子都开了,马上就要刷卡了,你们忽然横插一脚,不觉得很过分吗?” 楚砚儒挺生气,声音压低,含糊道:“牙尖嘴利!” 陆砚书半抬唇角,要笑不笑,“楚先生今天早上没刷牙吗?说话这么难听,请你马上向小婳道歉!” 因为顾北弦的事,楚砚儒对苏婳满怀忿恨。 让他向她道歉,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楚砚儒拽起楚锁锁的手臂,“锁锁,我们走,爸爸给你买更漂亮的项链。” 楚锁锁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 顾北弦的事上,她输给了苏婳,输得一塌糊涂。 要是连区区一条项链,都争不过苏婳,那她不用活了。 楚锁锁站住脚步,抓着楚砚儒的袖子。“不,我就要这条项链,要定了,爸,你给我买。” 闻言,陆砚书对捏着卡的营业员说:“这项链只能是我女儿的,请快点刷卡。” 第270章 帮她争气 陆砚书报了卡的密码。 营业员忙应道:“好,好,请您稍等。” 她拿起卡就要去刷。 被楚锁锁拦住。 她从楚砚儒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趾高气昂地说:“刷我的卡,这条项链我今天要定了!” 营业员瞅瞅她手里的卡,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卡,十分为难。 哪个都不好得罪。 陆砚书眸色渐渐变得冷峻起来,对营业员道:“我加一百万,刷卡吧。” 楚锁锁笑了笑,翘起食指和中指,“我加两百万。” 陆砚书鼻间一声极轻的冷笑,“我加三百万。” 苏婳轻轻拽了拽陆砚书的衣袖,“爸,我不要了,我平时戴不着项链。” 陆砚书抬手拍拍她的手臂,语气温柔,“现在已经不是项链的事了,是你的面子。” 楚锁锁晃了晃手中的卡,“我加四百万。” 陆砚书目光清冷扫一眼她做作的模样,拿起手机发了个短信出去。 很快,营业员接了个电话。 挂电话后,营业员一脸歉意地对陆砚书说:“对不起陆先生,我这就去帮您刷卡。我们董事长说了,在项链原价的基础上,再给您打八折。” 说完她小跑着去刷卡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楚锁锁脸白一阵,青一阵,半晌才出声:“为什么会这样?” 她晃晃楚砚儒的胳膊,“爸……” 楚砚儒厌恶的目光扫了一眼苏婳,对楚锁锁说:“你跟她争什么?不嫌跌份吗?走吧。” 他转身就走。 陆砚书声音冰冷,“慢着,向苏婳道歉。” 楚砚儒回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陆先生,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得太过分。” 陆砚书并不看他,微微眯眸,语气坚硬:“道歉。” 楚砚儒目光复杂地看了他足足好几秒。 忽然,他想起什么,脸色白了白。 心里好一番天人交战后,他艰难地冲苏婳说:“抱歉。” 不等苏婳回应,他拉着楚锁锁的胳膊就走。 走得飞快。 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锁锁赌气地甩开他的手,“爸,你要不要这么没出息?给她道什么歉啊?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楚砚儒闷着一张老脸,一声不吭。 直到出了商场的门,他才对她说:“新上任的市长,是陆砚书的同学。为了争一口气,因小失大,没必要。” 楚锁锁气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这事之后,我在苏婳面前是抬不起头来了!烦死了!” 商场里。 营业员把项链放进首饰盒里,包装好,再放进礼盒里,恭恭敬敬地递给苏婳,“这是您的项链,请拿好。” 苏婳接过来。 陆砚书说:“再去楼上,爸爸给你买衣服、鞋子和包。” 苏婳莞尔,“不用了,这些我家里有很多。” “你的是你的,我给你买的,是我买的,爸爸买的意义不一样。” 苏婳硬是被他带着去了楼上。 陆砚书是搞艺术出身,审美眼光极好,帮苏婳挑了很多漂亮衣服,精致大气,又不失气质。 最后司机和保镖手里都提不下了,两人才收手。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车子拐弯时,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 一串串的糖葫芦摆在透明柜子里,红彤彤的,晶莹好看。 陆砚书喊司机停车,打开车窗帮苏婳要了两串糖葫芦。 苏婳接过来,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陆砚书目光温柔饱含疼爱地望着她,“猜的。” 苏婳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吃着吃着,鼻子不知怎么的,就酸了。 小时候特羡慕别的小孩子,被父亲拉着手上街,手里拿着大大一串糖葫芦,咬一口,酸酸甜甜的,满是幸福。 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跟贫富无关。 因为买了太多东西,陆砚书把苏婳送到了她的住处。 大包小包的,保镖来来回回拿了好几趟,才拿完。 把苏婳送回家,陆砚书上车。 回到陆府。 偌大房间静悄悄的。 陆砚书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威士忌,熟练地打开瓶盖,斟满一杯。 坐下。 修长身姿慵懒地倚着椅背,背影说不出的落寞清冷。 他缓缓举起酒杯,对着摆在桌上的画像,扬起唇角笑道:“琴婉,你想对小婳做的,我已经帮你做了。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她。” 画像里的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 白皙面孔水仙花一般玉雪可人,大眼睛波光潋滟,眉目含情。 樱红色的唇微微弯起,清清雅雅地笑着。 猛一看,有七、八分像苏婳。 陆砚书心里装了太多的遗憾,这一喝,就喝多了。 喝多后,心里的遗憾非但没减少,反而更满了。 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微红着醉眼,手指抓着那幅画像,沉沉地凝视着女人的眼睛,“如果当年,我再强硬一点,或许你就不会嫁给楚砚儒,更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如果我们结婚,女儿也该和苏婳一般大了。”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他垂首抱着画像,缓缓闭上眼睛,心里渐渐涌起深深的、无力的悲怆…… 次日清早。 苏婳接到陆砚书助理的电话,匆忙赶去医院。 胃本来就不好,又喝了太多酒,陆砚书胃疾发作,住院了。 来到病房,陆砚书正躺在床上输液。 英俊儒雅的面孔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苏婳心疼极了,走到床边坐下,“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住院了?” 陆砚书淡淡一笑,不在意的口吻说:“回去喝了点酒,没事,你别担心。”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什么都不想吃。” “我回去给你煮点粥吧,以前顾北弦吃药吃得胃不好,就喜欢喝粥。” 陆砚书极淡地扬了扬唇,“真不用,我助理去买了,你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好。” 说话间,有人敲门。 助理去开门。 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帮陆砚书做检查。 医生和他很熟,检查完后,叮嘱道:“以后不能再喝酒了,你的胃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陆砚书点点头。 医生和护士走后,又有一个护士走进来。 穿着和刚才的护士一模一样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和护士帽,只露出两只眼睛。 护士手里拿着几根棉棒,让陆砚书张开嘴,说医生让采集他的口腔上皮细胞,要拿去化验。 自打住院后,抽血、胃镜、幽门螺杆菌测试,检查做了太多。 陆砚书就没往心里去,顺从地张开嘴。 护士拿棉棒在他口腔内两侧皮肤及舌下处,轻轻地刮动了十几次,接连用了五根棉棒。 取完,护士公事公办地说:“谢谢配合,化验结果两天后出,到时记得找人拿身份证去检验报告自助机,取一下。” 苏婳瞅着护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具体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没多久。 房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清贵的男人。 男人一身正装,穿着整齐的西装三件套,打着笔直的领带,英俊面孔带点匆匆的神色,显然刚从繁忙的公事中,抽身出来。 是顾北弦。 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 他走到床头柜前,放下保温桶,打开桶盖,里面装着软糯鲜香的皮蛋瘦肉粥。 顾北弦熟练地把粥盛进碗里,在床前坐下,对陆砚书说:“以前我吃药吃得胃不好,苏婳就帮我做各种各样的粥。” 他拿起汤勺,舀起一勺递到陆砚书嘴边,“来,张嘴。” 陆砚书挺意外,朝苏婳看了眼。 苏婳也很意外,伸手来接汤勺,“我来吧。” 顾北弦瞥了她一眼,眉眼淡然道:“你爸就是我爸,谁照顾都一样。” 苏婳心里就挺感动。 他能对陆砚书好,比对她好,还要开心。 同一时间,顾凛的助理收到一条信息:搞定。 发信息的正是刚才来陆砚书病房,拿棉棒采集他口腔细胞的女护士。 隔天下午。 一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单,摆在了顾凛的办公桌上。 拿起报告单,一目十行扫下来。 翻到第二页鉴定结果一栏,顾凛唇角扬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渐渐变成狞笑。 第271章 字字疼爱 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鉴定结果:排除亲生。 苏婳和陆砚书并非亲生父女。 一个假千金而已,不足为惧。 连日以来,压在顾凛胸口的一块巨石,瞬间消失不见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没有了这层关系,顾北弦对他的威胁就少了一半。 助理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问:“要把这份鉴定报告单,拿给顾董过目吗?” 顾凛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用。” 助理急忙拍马屁:“顾总英明。” 顾凛面无表情,拿起那份报告单,塞进办公桌下的抽屉里,锁上。 他站起来,吩咐助理:“帮我准备点礼品,我要去看看苏婳的假父亲。” “好的顾总。” 半个小时后。 顾凛拎着两个礼盒,来到陆砚书的病房。 一进门,他脸上堆起有分寸的笑,礼貌地说:“听说陆叔叔住院了,我来看看您。” 陆砚书朝他微微颔首一笑,“谢谢你。” 顾凛瞥一眼正坐在窗边削苹果的苏婳,意味不明道:“应该的,您是苏婳的父亲,咱们是一家人。” 陆砚书喊助理给他上茶水。 顾凛接过助理端上来的茶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砚书。 虽然四十有余,却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很多,说三十八九都有人信。 哪怕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生着病,却难掩风华。 苍白的脸色并不显狼狈,反而给他增添一种病态的魅力。 顾凛把茶杯递到嘴边,象征性地抿了口。 借着放茶杯的功夫,他偏头去打量苏婳。 这两个人,无论身形还是气质,都极为相似。 身形一样的笔直坚韧,气质一样的清雅矜贵,身上带一种被艺术长久熏染出来的才气和灵气,一丝庸俗市侩气都不见。 五官一个生得英俊儒雅,一个长得美丽温雅。 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相似之处。 有那么一瞬间,顾凛都有点怀疑亲子鉴定有假了。 如果不是亲生父女,俩人为什么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见陆砚书盯着自己,顾凛扯起唇角笑,“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只有陆叔叔这么优秀的父亲,才能生出苏婳那么优秀的女儿。可惜您就生了一个女儿,如果还有,我拼了命也要娶回家。”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带着吹捧之意。 陆砚书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 顾凛走后,苏婳拿着陆砚书的身份证,去检验报告自助机,取化验结果。 结果是:排除白喉、急性扁桃体炎、急性咽炎。 见没什么大碍,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拿着化验结果回病房。 当晚,苏婳要留下来照顾陆砚书。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对她又那么好,尽尽孝心是应该的。 待到晚上八九点钟,顾北弦忙完应酬,赶了过来。 见苏婳要留下来守夜,他扯了扯领带,不着痕迹地说:“你回去吧,小姑娘家的不能熬夜,一熬夜气色不好,我留下来照顾岳父。” 苏婳倒了杯水给他,“我是自由职业,不受时间限制。你白天要工作,还是我守夜,你回去休息吧。” 陆砚书见两人僵持不下,开口道:“你俩都回去,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不用人照顾。” 顾北弦薄唇微勾,“都说女婿能顶半个儿,平时派不上用场,好不容易碰到个机会,就让我表现一下吧。” 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怕苏婳留下来。 她那犟性子,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得掏心掏肺地还回去。 陆砚书对她不薄,他要是不留下,她铁定不会走。 陆砚书见顾北弦诚意满满,便不再勉强。 顾北弦送苏婳去门口坐车。 出了病房,苏婳伸手来牵他的手,“谢谢你对我爸那么好。” 顾北弦捏紧她的手指,“我得感谢他才对,没有他,就没有你。” 皎白的路灯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成双成对,看起来那么登对。 出了医院大门。 苏婳绕到顾北弦面前,搂住劲挺的腰身,脸贴到他的胸口上。 虽然她一个字都没说,但是顾北弦感受到了。 她在感激他。 对陆砚书好,比对她好,还让她感动。 顾北弦抬手揉揉她柔软的长发,“就这点小事,也值你这么感动?以前我做了那么多,也没见你感动过一次。” 苏婳什么也没说,只是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又亲了亲。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机把车开到她旁边,打开车门。 苏婳又恋恋不舍地抱了顾北弦一会儿,这才转身上车。 送走苏婳,顾北弦返回病房。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 关了灯。 两个大男人,没有苏婳在,其实是没话说的。 黑压压的沉默,塞满整间病房。 躺了没多大会儿,陆砚书掀开被子,要去卫生间。 顾北弦听到动静,也掀了被子,下床,打开灯,去扶他。 陆砚书笑了笑,有点无奈,“真不用,我是胃疾,又不是残了,基本生活能自理。” “别,不扶你,苏婳知道了会怪我的。”顾北弦搀扶着他的手臂,朝卫生间走去。 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顾北弦又搀扶着他躺到床上去,还贴心地给他盖好被子。 这一举动,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顾北弦坐回床上,颀长双腿随意垂于床畔,坐姿慵懒矜贵。 安静了几秒,他垂眸盯着陆砚书英气儒雅的面孔,“为什么帮苏婳?” 陆砚书心里极轻一颤,“什么意思?” 顾北弦捕捉到他眼底细微的慌乱,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既然要对苏婳好,就一直对她好。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养母粗枝大叶,养父又是个人渣。好不容易和你相认,不要让她失望。” 陆砚书微微眯起眸子,端详他,“你还是怀疑我?” 顾北弦没直接回应,掀开被子躺下,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说:“真假不重要,只要你对苏婳好,我就会真心待你。如果伤害苏婳,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陆砚书笑了,“彼此,彼此,如果你敢辜负小婳,我也绝对饶不了你。” 顾北弦微微动了动唇角,“为什么不结婚?” 陆砚书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没有想结婚的人。” 顾北弦起身,关上灯。 黑暗里。 他出声:“像你条件这么优秀的男人,身边应该不缺女人才对,可你身边连个女人影子都没有,这不应该。” 陆砚书神色淡然,“人过四十,已是不惑之年,很多事情都已看得通透。女人么,有也可,没有也可,到了我这个岁数,更看中的是灵魂,而非肉体之欢。” 顾北弦情绪不明道:“不惑了好,不惑了就不会动不该动的心思。” 陆砚书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他无声地笑了笑,“小婳是我女儿,我心里只有她妈妈。” 言外之意:你小子多虑了。 语言是一门艺术,虽然两人谁都没明说,意思却全都表达清楚了。 次日清早。 苏婳起了个大早,亲手煲了养胃粥,做了两样下饭小菜,煮了薄皮小馄饨,用保温桶装了,给两人送过来。 一个是爱人,一个是父亲,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吃罢饭后,苏婳送顾北弦去坐车。 他们前脚刚走,顾傲霆就拎着礼盒来探望陆砚书了。 寒暄几句,他再次将话题扯到复婚上。 这次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亲家,你现在生病,让北弦和苏婳复婚,给你冲冲喜。喜事一来,你的病肯定就好了。” 陆砚书表情很淡很淡地望着他,“如果小婳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还会这么殷勤吗?” 顾傲霆神色微微一滞,沉默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陆砚书就笑啊,“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他们俩复婚?我就那么一个女儿,就那么一个。” 未说疼爱,却字字疼爱。 第272章 突然反转 从陆砚书病房离开后,顾傲霆上车,来到公司。 先去了顾北弦的办公室。 父子俩没必要绕弯子。 顾傲霆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总觉得陆砚书有点怪,他今天问我,如果苏婳不是他亲生女儿,我还让你们复婚吗?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顾北弦不动声色道:“因为你以前太势利了,他不放心。” “我那是现实,不是势利,是为你着想。” “我用不着依附别人。” “商海沉浮,瞬息万变,谁都不能保证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居安思危总是好的。有个身家丰厚的岳父,关键时刻能拉你一把,以备东山再起。你还年轻,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老生常谈的话题,顾北弦不想再听。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修长手指垂于桌面,眉眼淡然道:“还有其他事?” “再有十天你爷爷过寿,记得邀请你岳父。到时人多,你提复婚,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拒绝。苏婳又听你爷爷奶奶的话,这么好的机会不要错过。快点复婚,两家生意合作的事,也好早点提上日程。” 顾北弦极浅地勾了勾唇,嘴上没说什么,眼底却尽是嘲讽。 之前百般嫌弃苏婳,逼着两人离婚。 如今为了让他们复婚,绞尽了脑汁。 这么难看的吃相,他多少有些瞧不上。 十天后。 顾老爷子寿宴。 当天,顾家老宅,亲戚宾客云集。 陆砚书一身深蓝色长大衣,里面是深蓝色西装套装,衣着极正式,一副儒雅倜傥的模样,出现在顾家老宅。 苏婳纤细的身形,笔直地站在他身畔。 穿着月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披肩,气质清雅出尘,宛若落入凡间的仙子。 父女俩容貌气质太过出众。 一入客厅,原本热闹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纷纷朝他们看过去。 顾傲霆热情地迎上去,握住陆砚书的手不肯松,“亲家,你来了。” 陆砚书从身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这是送给老爷子的寿礼,青玉菊瓣洗式盆象牙水仙,请笑纳。” 顾老爷子喜好古董,顾傲霆从小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点。 青玉菊瓣洗式盆象牙水仙,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古董。 雕象牙为根,白玉为花,黄玉为心,取“芝仙祝寿”之意。 此盆景风格清雅,盆中景致芽叶挺拔,玉花明秀,价格不菲。 顾傲霆双手接过来,脸上堆满笑,“你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 陆砚书斯文一笑,“应该的,老爷子待小婳不薄。” 把寿礼交给手下人登记名单并妥善保管,顾傲霆带领陆砚书和苏婳,来到众宾客前。 他笑容满面,朗声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亲家,陆砚书,小婳的父亲。” 这是顾傲霆第一次向众人介绍苏婳的家人。 苏佩兰从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苏婳心里就挺悲哀。 如果不是和陆砚书相认,她和她的家人,都不配出现在顾傲霆嘴里。 陆砚书是知名画家,又是陆氏集团第二大股东,在京都颇有名气。 这个圈子里的人,普遍的拜高踩低,现实得很。 众人纷纷夸赞他和苏婳,夸他不好夸,就改口夸苏婳了,夸她长得漂亮,气质好。 众位都是人精似的人物,夸小辈,长辈脸上更有光彩。 你一言我一言,简直要把苏婳夸上天了。 陆砚书唇角含笑,笑得温文尔雅。 顾傲霆也听得面上有光,哈哈一笑说:“我这个儿媳妇,要人有人,要才有才,样样都拿得出手,跟我们家北弦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十分般配。” 全然忘记他以前有多嫌弃苏婳了。 秦姝被他这副前后矛盾的模样,膈应得都坐不住了,起身出去了。 老太太也是听得直翻白眼。 顾南音则不停地撇嘴,受不了自家亲爹这副墙头草的模样,但是对陆砚书,她是极满意的。 因为他是苏婳的父亲。 那一身尊贵儒雅的气势,玉树临风的,比她亲爹要多好有多好。 这一刻,顾南音特别想把自家爹地给换了,换成陆砚书这种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 顾北弦也是听不下去了,对苏婳说:“站累了吧,快带岳父找个地方坐。” 顾傲霆急忙朝顾北弦使眼色,意思是:让他等会儿让奶奶帮忙劝劝,复婚的事。 还未等顾北弦开口,顾老太太就朝苏婳招手了,“婳儿啊,快到奶奶身边来坐。” 苏婳乖巧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老太太拉起她的手,说了几句后便直奔主题:“趁着这么好的日子,你们俩抽个空,把证领了吧。” 苏婳拒绝得了顾傲霆,却拒绝不了奶奶。 奶奶那么疼爱她,呵护她。 对上她期盼的眼神,苏婳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郑重地点点头,笑道:“好,听奶奶的,我们复婚。” 老太太开心极了,不停地拍着她的手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渐渐湿润。 不胜唏嘘。 这俩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老太太心里最清楚。 坐在人群后面的顾凛,冷眼旁观这一切,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 想复婚? 做梦吧。 等顾傲霆离开客厅,去迎接客人时,顾凛悄悄跟出去,一路尾随他。 当他绕过假山时,顾凛出声喊道:“爸,我有事要说。” 顾傲霆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什么事?” 顾凛双手插兜,意味深长道:“陆家是挺好,只是苏婳这个父亲突然冒出来,你不觉得蹊跷吗?” 顾傲霆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凛皮笑肉不笑,“有时候,事情做得太真了,就是假。” 顾傲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话直说,跟你老子没必要绕弯子。” 顾凛从西裤兜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 在身上装久了,上面染着他的体温。 顾凛把文件一点点展开,递过去,“这是用苏婳的头发和陆砚书的口腔上皮黏膜细胞,做的亲子鉴定,两人并非亲生父女。至于他们为什么联手做局欺骗您,细思恐极,还请您三思。” 顾傲霆脸色变了,伸手接过文件。 没耐心看前面,直接拉到最后看结果。 看到“排除亲生”四个字,顾傲霆心里咣当一下,犹如万丈高楼,一脚踏空。 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时也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联想近些日子,在陆砚书和苏婳面前屡次碰的壁,顾傲霆越想越生气。 怒意上涌,气得脸上肌肉直抽抽。 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简直要怒发冲冠了。 顾凛“好心”提醒道:“您老人家若不信,可以亲自为两人做一份亲子鉴定。不过,不要拔他们的头发了,也不要去取他们的口腔上皮黏膜细胞了,那俩人警惕得很。尿液同样可做DNA亲子鉴定,牙刷也可以。” 顾傲霆缓缓闭上眼睛,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走吧。” 顾凛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歪起一边唇角,笑了笑。 转身离开。 顾傲霆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捏着亲子鉴定单,挪着沉重的双腿,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原本正常的肤色,这会儿看起来蜡黄蜡黄的,心都凉了半截。 缓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吩咐助理:“派个人去卫生间盯着,等陆砚书如厕时,取他的尿液。” 助理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顾董。” “再找个手下伪装成燃气公司的人,去凤起潮鸣假装查燃气,想办法拿到苏婳的牙刷。” “好,我这就安排下去。” “做得自然点,别惹他们怀疑。” “放心吧,顾董。” 挂电话后,顾傲霆脸色还是很难看。 低头看看手里的鉴定报告单,“排除亲生”四个字仿佛在嘲讽他。 想起连日来在陆砚书和苏婳面前的谦卑,各种上赶着求苏婳复婚,顾傲霆瞬间觉得自己活脱脱就像个小丑。 不,更像马戏团里的大马猴。 陆砚书和苏婳就是那个看猴的。 顾傲霆越想越生气,气不打一处来。 泄愤似的把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单,用力团成一团。 刚要开始撕时,忽然想起什么,他停下了手,把文件一点点叠好,放进裤兜里。 接下来的他,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迎接各位来客。 表面上是笑着的,心里却烦躁得很。 寿宴开始,宾客举杯共饮,把酒言欢。 热热闹闹,纷纷向顾老爷子祝寿。 顾傲霆却没了灵魂,木然地同大家吃菜喝酒。 吃得差不多时,陆砚书起身去卫生间。 解决完,能自动冲洗的小便池,却不能冲了。 他停顿了一下,思考该怎么处理。 这时一直守候在旁的工作人员,急忙上前道:“陆先生,您去洗手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陆砚书并未多想。 洗过手后,离开了。 等他离开,工作人员把门反锁上,用一次纸杯,取出小便池里的尿液,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瓶子里。 扮作燃气公司上门检查的工作人员,骗过看家的沈鸢,也顺利取到了苏婳的牙刷。 两人的检材,被悄悄送进一家DNA亲子鉴定中心,做加急鉴定。 因为顾北弦前几年腿不好,顾家已经很久没办过这么隆重的盛宴了。 这是这几年来,顾家最热闹的一场寿宴。 也是顾傲霆经历过的最悲哀的一场寿宴。 忍了一天一夜,他实在忍不住了。 都没忍到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就把顾北弦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把手里因为折叠反复察看变得磨损的亲子鉴定报告,扔到顾北弦身上,“这件事你知情吗?” 顾北弦像早有预料似的,面色毫无波澜,俯身捡起地上的鉴定报告单,慢条斯理地拆开,扫一眼结果,淡淡道:“有事?” 他淡定的反应,更加激怒了顾傲霆。 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这件事,你知情是吧?为了报复我,你们三人联手做局!这段日子,你们像耍猴一样地把我耍得团团转,看戏看得很开心吧?” 他越说越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血压都飙升了。 顾北弦语气淡漠道:“苏婳并不知情,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报复你,别自作多情。” 盛怒之下的顾傲霆,哪里能听得进去? 他抬起手,“别说了,我不同意你们复婚!我顾傲霆的儿子,不能娶一个骗子,娶一个假千金为妻。” 顾北弦笑了,“我顾北弦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这婚,我复定了。” 顾傲霆目光凛冽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复婚?可以,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顾傲霆没好气地说:“进来。” 门推开,助理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走进来,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打量了顾北弦一眼。 他把文件交给顾傲霆,“顾董,这是您让做的鉴定,出结果了。” 顾傲霆伸手接过来,撕开文件袋一角,从里面抽出鉴定报告单,边抽边说:“这是我亲自派人取的检材,做的亲子鉴定报告。” 啪地掀起第一张,他直接去看结果,怒气冲冲道:“陆砚书和苏婳没有血缘……” 后面的话,他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鉴定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确认亲生。 顾傲霆难以置信,把鉴定报告单抖得簌簌作响,“怎么会这样?” 顾北弦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顾董,年纪一大把了,以后做事沉稳点吧,别总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走。” 第273章 很快入戏 “这不可能!我要再做一遍。”顾傲霆走到座机旁,拿起电话拨内线,要喊助理过来。 顾北弦抬手按住他拨电话的手,“不要再折腾苏婳了。” 顾傲霆撩起眼皮,翻眼瞅他,“怎么,你怕了?” 顾北弦极浅地勾了勾唇,“苏婳就是陆砚书的女儿,我怕什么?只是不想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影响她的心情。” 顾傲霆呵呵冷笑,“你就只考虑她的心情,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这些日子,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我的脸不是脸吗?” 想想前些日子的遭遇,他就气得心肝脾胃肺都疼! 顾北弦眼底闪过一抹淡嘲,“顾董不觉得是你在自作自受吗?” “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你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现在听不进去,等到了我这个岁数,自然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顾北弦懒得听他老生常谈。 他拿起座机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去我办公室右手边第三个抽屉,拿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 “好的,顾总。” 三分钟后。 助理把档案袋送过来。 顾北弦接过,拆开,从里面取出三份文件,递给顾傲霆:“一份是警方出具的DNA亲子鉴定,陆砚书留在警方打拐数据库的DNA信息和苏婳的99.99%地吻合。另两份是我拿陆砚书的头发、牙刷,和苏婳的头发做的DNA亲子鉴定,上面有日期。” 顾傲霆伸手接过来,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顾北弦没什么情绪地说:“苏婳突然多出来个父亲,我比你还怀疑,担心陆砚书对苏婳居心不良。我连警方都不相信,非得亲自做了亲子鉴定,心里才踏实。做了一次,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又做了一次。两次都确认亲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顾傲霆默默听着,看完亲子鉴定结果,又去对比日期。 发现果然是前些日子做的,离现在有一两个月了。 他按着报告上盖的公章,查了电话号码,一一打过去,详细询问,得到肯定答复后,皱紧的眉头,这才松开。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顾凛在搞事。 顾傲霆扬了扬手中的鉴定报告单,“这三份资料先放在我这里,你回去忙吧。” 顾北弦淡嗯一声,迈开长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 手搭到门把手上,刚要拉门时,身后传来顾傲霆的声音:“今天的事,不要让苏婳和陆砚书知道,尤其是陆砚书。” 顾北弦极淡一笑,微启薄唇,“好。” 门关上。 顾傲霆拨了内线,叫来顾凛。 顾凛很快就来了。 他心里存着看好戏的心情,面上却装得一脸淡定,问:“爸,您找我有事?” 顾傲霆眼皮一抬,瓮声瓮气地说:“是有事。” 顾凛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是被顾北弦气的,心里更加幸灾乐祸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 “过来,走近一点。” 顾凛顺从地走到他办公桌前。 顾傲霆抓起那三份资料,啪地扔到他脸上,“这是北弦拿陆砚书的头发、牙刷和苏婳的头发做的亲子鉴定,还有公安局的出具的证明,你自己看。” 猝不及防地转变,顾凛就有点蒙。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资料。 挨个翻看,看完一头雾水,“怎么会这样?” 顾傲霆板着一张老脸,训斥他:“以后这种事少搞,我最忌讳的就是你们兄弟之间搞内斗!” 顾凛百口莫辩,“爸,您言重了,我只是不想让您被苏婳和陆砚书骗,没有搞内斗的意思。” 顾傲霆冷着脸子,“苏婳就是陆砚书的女儿,千真万确,以后少在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出去吧。” 他神情说不出的厌烦。 顾凛一向对他百依百顺,不敢和他硬碰硬,把资料放到桌上,退出去。 回到办公室,他叫来助理。 助理一进门,顾凛随手抄起桌上厚厚的文件,就朝他身上砸,“你怎么办的事?” 助理不敢躲,硬生生挨着,被砸得一脸懵逼。 “顾总,发生什么事了?” “你干的好事!你派人做的亲子鉴定有问题!苏婳是陆砚书的亲生女儿!” 助理更懵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应该啊,头发是我派人亲手从苏婳头上拔的,口腔上皮细胞是我派人去陆砚书口腔里取的,怎么会这样?” “苏婳和陆砚书之前做了两次亲子鉴定,都是确认亲生,连警方都出具了证明。蠢货,你差点害死我!”顾凛大发雷霆。 助理陪着小心,“肯定是我找的人,哪里搞错了,要我去跟顾董解释一下吗?” “解释个屁!滚出去!”顾凛怒气冲冲。 他脾气一向暴躁。 在顾傲霆面前温顺听话,在人前斯文绅士,不过是伪装。 现在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助理灰溜溜地走出去。 出门找到个僻静的角落,给办事的那两个女人打电话,把她们好一通训斥。 两个年轻女人被训得摸不着头脑。 一个怀疑拔的头发,是不是被人为调包了? 另一个怀疑,沾有陆砚书口腔上皮黏膜细胞的棉棒,是不是被人为换掉了? 总之,都挺怀疑人生的。 忙完一天的工作,顾北弦回到陆砚书家。 最近苏婳一直住在他家里。 他得陪着一起。 一进客厅,就看到陆砚书和苏婳两人正坐在沙发上,一人捧着一本书在看,中间离着有三米远。 客厅宁静空旷,燃着清雅的沉香,香气袅袅。 两人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看书看得入神,连他进来了,都没发觉。 顾北弦长身玉立地伫立在一旁,远远地看了他们有一会儿。 两人身上那种气韵,真的很像。 陆砚书是他见过的气质和苏婳最相似的人,斯文儒雅,成熟却不失纯净。 俩人骨子里都有一股执着的劲儿,不论是对待感情还是工作。 这种执着和专注,形成了他们独特的个人魅力。 顾北弦越看越觉得这俩人像父女。 可是陆砚书几次亲子鉴定的暗箱操作,又让他产生怀疑。 顾北弦手握成拳,递到唇边,轻咳一声。 苏婳这才察觉他回来,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过去,“你回来了?” “嗯。” 苏婳帮他脱掉大衣,熟练地解开领带。 这是那三年的婚姻里养成的习惯,苏婳做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陆砚书看在眼里却不太舒服。 他想把她养得娇娇贵贵的,捧在掌心里,不想让她去侍候别人,哪怕这人是她男人,也看不顺眼。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砚书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从未做过父亲,没想到短短时间,就完完全全地代入到父亲的角色了。 岳父内心排斥女婿,是天生的。 陆砚书笑了笑,演着演着,就入戏了。 顾北弦按住苏婳帮他解领带的手,“我自己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种事不要做了。” 苏婳清甜一笑,扯掉他的领带,“我喜欢。” 顾北弦摸摸她柔软的长发,找个借口支开她,“楼上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给你买了礼物,你去看看。” “什么礼物?” “上去就知道了。”早上离开时,他往抽屉里放了一枚钻石胸针。 苏婳抬脚上楼。 顾北弦走到陆砚书身边坐下,长腿交叠,坐姿随意。 陆砚书拿起茶壶给他倒茶,“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顾北弦伸手去接茶壶,自己倒,“我父亲相信了,疑虑也打消了,放心吧。” 陆砚书微微扬唇,“幸好你不像你父亲。” “那份鉴定,您是怎么处理的?” 寿宴当天,看到顾凛尾随顾傲霆出去,顾北弦察觉不对劲,就派了保镖暗中跟着二人。 见顾凛从裤兜里掏出一份文件,交给顾傲霆。 他猜出几分。 接下来又看到顾傲霆的手下,从卫生间里鬼鬼祟祟地出来,还有人佯装成燃气人员去凤起潮鸣,偷拿苏婳的牙刷。 就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他给陆砚书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陆砚书慢条斯理道:“很简单,我派人把尿液换了。你父亲手下找的那家亲子鉴定中心,老板是我一个老同学,想动点手脚不难。” 难得他肯开诚布公,顾北弦趁热打铁,问:“尿液换成了谁的?” 陆砚书微微一顿,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顾北弦早就知道他嘴很严,问也问不出,便不再强求。 他站起来,“我上楼看看苏婳。” 陆砚书注视着他的背影,“复婚的事,再往后推推吧。顾凛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不想把小婳置于危险之地。那孩子,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轻飘飘一句话下面,暗藏了多少血雨腥风,只有他最清楚。 顾北弦抬起的脚缓缓落下,眸色微沉,“好。” 第274章 父宠爱女 顾北弦来到楼上卧室。 苏婳正坐在靠墙的贵妃榻上,把玩一枚精致的钻石胸针。 看到顾北弦,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把我支开,你们俩谈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顾北弦走到身边坐下,握着她的细腰,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薄唇在她耳畔摩挲,“我们俩在夸你呢。” 苏婳笑出声,“就逗我玩吧。对了,我答应奶奶要跟你复婚了。” 顾北弦沉默一瞬,“岳父的意思是先缓缓。” “你都不急,那我更不急了。” “就一张证的事,复不复婚反正都不影响我们的感情。”他把她的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拉出来,手探进去,摸到她柔软滑嫩的腰肢。 他掌心滚烫,所到之处,活色生香。 苏婳心里一股热流直往上涌,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爸在楼下呢。” “没事,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岳父也年轻过,都懂。” 顾北弦伸手拉上窗帘,抱起她往床上放,轻车熟路地褪掉她身上的衣服。 她锁骨曼妙,腰身婀娜。 雪白的曲线,在影影绰绰的光线里,令人欲气丛生。 他先是温柔地亲吻她的樱唇,随即变得激烈和疯狂。 苏婳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眼睛仿佛落满宝石,全身的血液犹如万马奔腾…… 隔日。 陆砚书带苏婳去保龄球会所,教她打保龄球。 他努力地学着去做一个好父亲,尽自己所能地宠爱她,弥补她人生的缺憾。 如今打保龄球的人不多了,偌大京都,总共就剩那么几家保龄球馆。 来到会所。 站在球道上,陆砚书一身浅灰色休闲服,洒脱矜贵,迈着长腿,四步助走后,把球利落地扔出去。 “啪!”全中了! 打得非常漂亮。 示范动作做完,他看向苏婳,“学会了吗?” “差不多。”苏婳弯腰拿起一个保龄球。 陆砚书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背上,帮她调整姿势,“腰放松,肩膀放松,记得用力的是手腕不是身体。” 苏婳一一照做,脸上堆着笑,感觉特别幸福。 这些都是她以前的生活里,从未有过的。 她没有童年,没有父亲。 陆砚书微微一笑,手拿走之前轻轻拍了她的后背一下,“记得四步助走。” 那一下拍得恰到好处,似打非打,带着一种“出发吧”的鼓励。 苏婳四步助走后,扔出一个漂亮的球。 动作熟练得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打保龄球的人。 “啪啪!” 陆砚书双手鼓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打保龄球,你第一次就扔得这么漂亮,肯定是遗传了她的基因。” 苏婳被他说得对母亲更好奇了。 “我妈妈长什么样?” 陆砚书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低垂眼眸打量着她,像是看她,又像是通过她看另外一个人,“你妈妈她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别漂亮,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跟你有几分像,想妈妈了,就回家照照镜子。” 苏婳曾经照着镜子,想象了无数遍,都想象不出母亲的模样。 满脑子都是养母苏佩兰的样子。 可能先入为主。 远处的保龄球道上,有俩兄妹不时地朝这边看过来。 男的是楚墨沉,女的是楚锁锁。 楚锁锁撇着嘴悄声说:“那俩人哪像父女啊,拉拉扯扯,黏黏糊糊的,跟情侣似的,真替北弦哥不值。” “你脑子干净点吧,别把人想象得那么龌龊,你不也成天挂在咱爸身上?”楚墨沉捡起一个球帅气地扔出去。 “那能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了?人家也是父女。” 楚锁锁微微撅着嘴,“就是不一样,我跟爸爸一看就是亲生父女俩,他们俩一看就像偷情的。那个陆砚书看起来四十都不到,长得也太过好看了,我要是北弦哥,铁定会怀疑他俩有问题。” 楚墨沉弯腰拿起一个球,“你啊,都和顾凛订婚了,真没必要再和苏婳针锋相对了,该放下的,都放下吧。” “她抢了我的北弦哥,我怎么能放得下?” 楚墨沉理解不了她的偏执,“是你先分手了,人家才结的婚。” “我不管,北弦哥就是我的!” 楚墨沉也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你和顾凛都订婚了。” “我和顾凛订婚,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赌气,更是为了和北弦哥离得近一点。” 朽木不可雕也。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楚墨沉叹口气,“你改天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再不治,就钻牛角尖里了。对了,你的重度抑郁症什么时候不治而愈了?” 楚锁锁翻着白眼瞪他。 忽然眼角一瞟,她看到门口一抹英挺的身影,飒步走进来。 男人五官英俊,轮廓棱角分明,穿着质感良好的深色长大衣,一身矜贵。 “北弦哥!”楚锁锁拔腿就朝他跑过去。 楚墨沉抓着她后背的衣服,把她拎回来,“何苦呢,他有多讨厌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非得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别忘了,你现在是订过婚的人了,注意点分寸吧。” 楚锁锁眼巴巴地瞅着顾北弦朝苏婳走过去,意难平地说:“可我还是很爱他。” “早这么痴情,你们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谁知道他的腿能好呢,早知道,当年打死我也不会分手。”楚锁锁的目光黏在顾北弦身上,痴痴的,春心如涌泉。 今天来保龄球会所,是因为提前几天就知道陆砚书和苏婳打电话预约了。 苏婳在,顾北弦肯定也在。 她来,就是为了多看他几眼啊。 怕被他们发现,她特意和楚墨沉选了个位于角落的球道。 顾北弦走到苏婳面前,抬手把她垂落的头发撩到耳后,眸光温柔宠爱,“学得怎么样了?” 苏婳莞尔一笑,笑得甜甜的,“还行。” “打一个给我看看。” 苏婳拿起一个球,四步助走,漂亮地扔出去。 “啪!”全部击中。 顾北弦笑,“是岳父教得好。” 苏婳轻轻翻他一眼,居然学会拍马屁了,心里却是欢喜的。 三人轮流打了一会儿,半个小时后离开。 走出门口,陆砚书忽然回头,朝角落方向看过去,在看楚墨沉。 苏婳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恰巧和楚墨沉四目相对。 两人微微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陆砚书有感而发,“墨沉那孩子挺不容易的。” 早些年,楚墨沉身边的佣人、保镖,都是他安插过去的人,防火防贼防华棋柔,千防万防,终于看着他长大成年了。 他也放心了。 正当他唏嘘之际,耳畔忽然传来顾北弦意味深长的声音:“总觉得岳父和墨沉、苏婳身上有一种相通的东西。” 随口一句话,听得陆砚书无限感慨。 如果当初他再强硬一点,华琴婉就不会嫁给楚砚儒。 如果没嫁给他,她就不会疯,墨沉和苏婳将是他们的孩子。 可惜,没有如果。 人生就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 年轻时的一个决定,直接影响着后半生。 陆砚书抓起苏婳的袖子,大步朝外走,仿佛紧紧抓住逝去的遗憾。 顾北弦看着他抓着苏婳袖子的手,微微蹙眉,上前抓住苏婳另外一只手。 楚锁锁冷眼瞅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阴测测地说:“你看那个姓苏的,左拥右抱的,多贪心。” 楚墨沉听着反感极了,“你真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你会疯。” 第275章 亲子鉴定 “放心吧,我心理素质强着呢,谁疯了,我都不会疯。”楚锁锁娇哼一声,抬脚就走。 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大衣里面是茶绿色羊绒裙配肉丝,脚踩一双细细的高跟鞋,耳朵上的宝石耳环叮叮当当。 脸上的妆化得比走红毯的明星,还要精心。 显然不是来打保龄球的,是为了见顾北弦这一面。 出了会所大门,外面天快黑了,硕大的夕阳挂在天边,娇娇嫩嫩的一抹红。 冷风一吹,楚锁锁裹紧身上的大衣。 年底了,北方的冬天,室外挺冷的。 细碎的风,刀子一般往人身上割,她穿着丝袜的腿,冻得直发抖。 司机把车开过来。 楚锁锁刚要上车,一辆黑色的豪车开过来。 车门打开,露出顾凛的脸。 “上车。”他脸色不太好看。 楚锁锁一顿,板起面孔,“有事吗?” 顾凛就笑啊,“用着我了,喊我阿凛哥,用不着我了,连称呼都省了。上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楚锁锁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车子。 顾凛调戏似的捏起她的下巴,上下打量着她,最后落在她穿着肉色丝袜的腿上。 丝袜近乎透明,白皙的细腿若隐若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大冬天这种穿着,着实有些突兀了。 顾凛摸上她滑溜溜的大腿,戏谑道:“穿得这么骚,来勾引哪个野男人啊?” 楚锁锁嫌弃地去推他的手,“别碰我。” 顾凛偏要碰,手指顺着她毛衣裙的边缘往里探,动手动脚的,嘴上也不干不净,“天天追着顾北弦跑,又不跟我退婚,两头都占着,你怎么这么贱呢?” 楚锁锁听着有点受辱,按住他往里探的手,“你跟踪我?” 顾凛掐着她的细腰,往自己大腿上拉,嘴唇凑到她脖子里,轻轻地拱,“你是我未婚妻啊,天天往顾北弦跟前晃,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楚锁锁偏头避开他的嘴,“别胡说,我是来看陆砚书和苏婳的,觉得这俩人怪怪的,不太像父女。” 顾凛冷淡一笑,“你也觉得不像是吧?” “不像,苏婳明明就是个山旮旯里长大的乡巴佬,摇身一变成陆家千金了,真是离了大谱了。这年头,什么人都能成千金。” 虽然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比苏婳强的,就剩下身世了。 如今,苏婳和陆砚书一相认,她连这点优越感也没了。 楚锁锁难以接受。 顾凛熟练地揉着她大腿上的嫩肉,“是挺奇怪,我派人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是非亲生。于是让我爸派人做了一次,结果却成了亲生,就很离谱。” 楚锁锁轻声笑,“你派人做的那次,头发被我换了。当时你找人在大厅里故意撞苏婳,趁机拔她的头发,正好被我看到了。我觉得蹊跷,就尾随那个女人,结果看到了你助理。我猜到了你们的用意,就拔了我的头发,趁你助理没注意给调换了。用我的头发和陆砚书的,怎么做都是非亲生呀。” 顾凛简直无语了。 就没见过这么自作聪明,又自作主张的人。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得我被我爸骂,还给我扣上一顶搞内斗的帽子。” 楚锁锁嗤笑一声,“想借你的手,搞臭苏婳呗。没想到你也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顾凛的手在她丰满的臀上用力一掐,“小贱货,等会儿让你看看我中不中用。” 楚锁锁如临大敌,“你要干嘛?” 顾凛眼神欲气横流,带点儿痞气,轻佻地吐出两个字,“干啊。” 楚锁锁被他调戏得心里一阵燥热,“我们还没结婚,这样不好。” 顾凛嘲讽道:“孩子都怀过了,胎也打过,装什么纯?跟我又不是第一次干。” 他吩咐司机:“去江边。” 楚锁锁有点打怵,“去江边干嘛呀?” 顾凛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上面沾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心不在焉道:“别装纯了,去江边还能干嘛?吃个野餐呗。” 楚锁锁双手环住自己,“我不去,冷。” “不去就退婚。” 楚锁锁咬了咬唇,“不退。” 顾凛拿眼斜着她,“你怎么这么无耻呢?心里装着顾北弦,还不跟我退婚,这是拿我当备胎吗?一个男人不够,非得一堆男人围着你转?” 楚锁锁翻着白眼瞪他,却又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对了。 她就是拿他当备胎。 车子驶到江边。 司机把车开到滨江大道,找了个僻静处,把车停好,推开车门下车,给两人腾出空间。 暮色渐低,气温越来越低了。 楚锁锁也想下车,被顾凛一把拽住…… 她头发和衣服都凌乱不堪。 顾凛却仍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眼神鄙夷地瞅着她浪荡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车子空间太小。 他抓着她的手臂,抬脚踢开车门。 冷风直往衣服缝里灌,楚锁锁娇声喊着“冷”。 顾凛敷衍道:“嫌冷就退婚。” 楚锁锁这才明白,他这么折磨她,就是为了逼她退婚。 退婚是不可能的,选了这么久,顾凛是最合适的备胎,除了不爱他,其他都凑合。 二人来到树林。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雪,树林里的积雪未化。 楚锁锁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她手撑着雪地想爬起来,“这雪好脏,我们还是去车里吧。” 顾凛揶揄道:“雪比你干净一百倍。” 楚锁锁翻眼瞪他…… 虽然冷,但是楚锁锁心潮汹涌…… 司机和几个保镖也跟上来,不能离顾凛太远,怕他出危险,也不能离得太近。 他们保持距离,站在树林外,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结束后,楚锁锁快冻僵了。 身体是满足的,心里却觉得羞耻,觉得对不起顾北弦。 被顾凛送回家。 楚锁锁喝了包感冒冲剂,又冲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热水澡,才暖过来。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了。 心里特别空。 人就是这么奇怪,轻易得到的,不会爱,只爱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顾北弦就是她已失去和得不到的。 越是得不到,越想得慌,想得抓心挠肺的。 犹豫再三,楚锁锁拿起手机换了个临时卡,给他发短信:北弦哥,我还是很爱你。 顾北弦去洗澡了。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苏婳伸手拿过来,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扫了眼信息。 瞬间被恶心到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楚锁锁。 除了她,再也不会有这么下作的人了。 苏婳手指轻敲键盘,回道:有多爱? 楚锁锁以为是顾北弦回的,被他冷淡惯了,猛然见他回信,就挺激动,颤抖着手指,迅速发道:爱到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婳勾勾唇,话说得真漂亮,可惜光说不做。 她回信息:太空泛了,麻烦说得具体点。 楚锁锁马上打字:北弦哥,如果你心里还有我,如果你肯和苏婳分手,我立马和顾凛退婚,跟你好。 苏婳凉凉一笑,回:你和顾凛挺般配的,安分点吧。 楚锁锁急了:是他强迫我,我一点都不爱他,订婚也是为了刺激你。 苏婳轻轻嗤笑:你是谁呀? 楚锁锁一愣:我是锁锁啊,北弦哥。 苏婳冷淡地回:知道了。 楚锁锁虽狐疑,仍然下保证道:北弦哥,我是认真的,如果你还爱我,我立马和顾凛退婚。我天天想你想得,夜里睡不好觉,白天吃不下饭。 苏婳被她的茶言茶语恶心到了,手指利落地打道:吃不下饭,就去吃屎,像你这样的蛆,只配吃屎。 短暂沉默后,手机响了。 楚锁锁把电话打过来,委委屈屈的声音说:“北弦哥,你怎么骂我呢?” 苏婳掐了电话,直接拉黑。 把短信截图,打开微信,分别发给顾傲霆和顾凛。 收到截图的顾凛,把电话拨给楚锁锁,嘲讽道:“在江边喂了你一两个小时,还没喂饱你?一个男人不够,你还打算泡两个男人?楚锁锁,你是要恶心死我吗?” 楚锁锁被他一通骂,骂得呆住了。 好一会儿才出声:“你什么意思?” 顾凛懒得多说废话,直接把截图发给她。 楚锁锁这才知道自己被出卖了。 她手脚冰凉,羞得无地自容。 没多久,顾傲霆又把电话打过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怒,“锁锁啊,你跟阿凛已经订婚了,就不要再去勾引北弦了。你这样是不守妇道!是水性杨花!行为非常恶劣!放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楚锁锁委屈得要哭了,“顾叔叔,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顾傲霆听不进去,怒气冲冲道:“再这样下去,你就跟阿凛退婚吧!我真是看错你了!哪哪儿都不如苏婳!无才无德无品!幸好当时北弦跟你分手了!” 楚锁锁羞愤难当,气得要死。 她怎么就比苏婳差了? 第276章 深爱之情 顾北弦洗完澡出来。 看到苏婳拿着他的手机,倚床而坐。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她不开心。 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抬手捏了捏她软嫩的脸蛋,“怎么了这是?” 苏婳把手机还给他,“看看你前女友给你发的信息。” 顾北弦接过来,扫了一眼。 楚锁锁一向肉麻,并不觉得稀奇。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以后不要回她信息了,直接拉黑。她每换个号码,我就拉黑一次,像附骨之疽一样,甩都甩不掉。” 苏婳双手随意垂放在腿上,淡淡的语气问:“你当时为什么喜欢她?” “也谈不上多喜欢,就是两家是世交,我爸和他爸从接手家族生意起,就一直合作。我妈和琴婉阿姨关系很好,当时两人给我和她的女儿定了娃娃亲。后来那孩子没了,但两家生意往来,需要有个保障,就让楚锁锁顶上了。” 苏婳抿着唇没出声。 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听男人说前女友的事,可是又忍不住好奇,想知道。 就是这么矛盾的心理。 顾北弦察觉出她的细微情绪,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别看我现在对你这样,又是甜言蜜语,又是将就你。我以前不这样的,以前特高冷,一天说不了十句话,都是她上赶着追我,将就我,讨好我。” 苏婳心里这才稍微舒服了点。 她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主动转移话题:“你琴婉阿姨的女儿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顾北弦沉吟片刻,“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一般小孩子出生时都是丑丑的,可她不,她一出生就好看。皮肤雪白,下巴尖尖,眼睛很大,水灵灵的,五官像画出来的一样。琴婉阿姨就给她取名叫楚婳,小名婳婳。” 苏婳弯起唇角笑了,“巧了,我妈说我小时候长得也像幅画一样,就给我取名叫苏婳。” 顾北弦定定地凝视着她白皙清雅的面孔。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心脏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他抬手扶着她瘦瘦的脊背,把她按进怀里,爱怜地抱着,声音低低沉沉地说:“之前奶奶拿了很多女孩子的照片,让我挑着去见面,我一个都没见,唯独见了你,就因为你名字里也带个‘婳’。” 苏婳呼吸都轻了。 以前她一直以为,顾北弦喜欢她,是喜欢她五官依稀有几分楚锁锁的模样。 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那个娃娃亲。 而她当年肯见他,也是因为看到照片上的他,眼睛有几分像阿尧哥。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们。 她抱紧他,仰起下巴去亲吻他。 他更加激烈地回吻。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像现在这样的隆冬。 那时他坐在轮椅上,忽然要赏月。 她推着他来到庭院。 那个月夜,风是冷的,树是秃的,抬头仰望,繁星满天,玉兰嶙峋的枝丫伸向深蓝的夜空。 想必那个时刻,他们就已经爱上。 元旦过后。 苏婳接到顾谨尧的电话,说来京都处理公事,很快就要走,临行前想见见她父亲陆砚书,约着明晚一起吃顿饭。 苏婳和他好几个月没见了,自然想见一见。 给顾北弦打电话,简单一说。 他默了默,“我明天要出差,去海城谈笔生意,很重要,抽不开身。” 苏婳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处理。 顾北弦淡声道:“你去吧,我相信你,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争不去。” 苏婳嫣然浅笑,“好的。” 次日,夜晚。 到了约定时间,三人一起来到预定的酒店包间。 苏婳帮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顾谨尧伸手握住陆砚书的手,坚硬的目光犀利地打量着他。 陆砚书同样目光锐利地端详着他。 菜是苏婳提前订好的。 落座后,很快上菜。 硕大的圆桌前,苏婳坐在陆砚书左手边。 顾谨尧坐在他右手边。 苏婳和顾谨尧都是话少的,气氛全靠陆砚书撑起来。 刚吃没多久,苏婳手机来信息了。 她淡扫一眼,是顾北弦发来的,问:菜还可以吗? 苏婳笑了笑,回:没去别处,就在京都大酒店,菜可以。 放下手机,几人继续吃菜喝酒。 苏婳喝的是果汁。 没吃几口,又收到顾北弦的信息:岳父对顾谨尧什么态度? 苏婳无奈一笑,回:很客气。 顾北弦:有对我热情吗? 苏婳抬手扶额,回:就很客气,对你像自家人。 放下手机,又过了十分钟,电话响了。 是顾北弦打来的。 苏婳站起来,对陆砚书和顾谨尧说:“爸,阿尧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两人异口同声:“去吧,别走远了。” 苏婳嗯一声,拿起手机,走出去。 门关上。 顾谨尧目光黑漆漆地盯着陆砚书,“我找过秋婉。” 陆砚书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按你放出去的消息,秋婉是苏婳的母亲。可是据我所查,秋婉当年休学,是因为生病,并非生育,所以秋婉不是苏婳的生母。为什么要撒谎?” 陆砚书定定地看着他,“你值得信任吗?” 顾谨尧极浅一笑,“苏婳十岁那年,我拿命救过她。说这个不是邀功,只是想告诉你,我把她看得比我的性命还宝贵。” 陆砚书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见他五官坚毅,目光坚定,明显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他也有默默深爱的人,自然懂顾谨尧的心思。 陆砚书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开口:“苏婳当年不是被遗弃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个代替她的婴儿,尸体面目全非。她家人是通过婴儿手腕上的金手镯和身上的小衣服,才认出来的。当年没有亲子鉴定,大家都以为她死了。” 顾谨尧听得神色动容,双拳暗暗握紧。 陆砚书面色凝重,“这里面有案子,在抓到凶手之前,不能让苏婳和她生母相认。一旦相认,凶手势必狗急跳墙,苏婳会有生命危险。我和顾北弦身份特殊,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查,一查,对方就会有所察觉。只能借助警方的力量,暗中调查。” 听到苏婳身处危险,顾谨尧心脏有刺刺的疼,像被蜜蜂蛰了一口。 他深呼吸一声,“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陆砚书眉尾微挑,“你?” “我在异能队待过五年,有点经验。” 陆砚书淡淡一笑,笑得斯文矜贵,“谢谢你了。” 顾谨尧扬起唇角,轻描淡写,“应该的,她是我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人,自然容不得她有一点危险。” 未说深爱,却字字深爱。 第277章 好好疼她 次日清早。 顾谨尧临行前,去了趟警局。 陆砚书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 顾谨尧向刑侦科的科长,详细了解了当年案情的来龙去脉。 用手机拍了资料,离开。 出了警局,他打电话安排两个手下,去寻找楚家当年那些离职的老佣人,让他们务必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打草惊蛇,一有消息就给他打电话。 外婆病重,他暂时抽不开身。 等照料完外婆,才能亲自去调查。 快到机场时,顾谨尧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 柳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到机场了。”顾谨尧偏头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天空上,一架架银色飞机轰鸣而过。 手机里传来柳忘沙哑的声音:“你外婆想见苏婳一面。” 顾谨尧眼神暗了暗,“请直接说,别绕弯子。” “你外婆想在临终前,看你结婚。” 顾谨尧微皱眉头,“结婚是大事,时间太短了,没法结。” “你是你外婆一手拉扯大的,她最疼的就是你,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柳忘喉咙发硬,“你就忍心看她抱憾而终,死不瞑目?” 顾谨尧抿唇不语,深邃的目光下是压抑的沉痛。 柳忘硬着口气说:“要么跟叶缀儿结婚,要么跟苏婳结婚,你二选一。” 顾谨尧抬手揉着眉骨,“我对叶缀儿没有男女之情,娶她是害了她。苏婳和顾北弦感情很好,不可能嫁给我,您老别逼我。” “不是我逼你,是你外婆就这么一个愿望。” 顾谨尧深呼吸,“等我回去好好想想办法。” “你要是看不上叶缀儿,妈可以再帮你挑,妈这些日子挑了几个条件还可以的,等你回来看看。” 顾谨尧没什么兴致,“再说吧。” 柳忘加重语气,“你外婆没有太多时间了,你要么相亲,要么娶叶缀儿,要么娶苏婳,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顾谨尧掐了电话。 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他一向镇定自若,很少有这种情绪。 原本和母亲约好,三十岁之前不结婚的,可是外婆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打乱了所有节奏。 抵达机场。 临上飞机前,顾谨尧转身朝出口处扫了一眼,没看到苏婳的身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原本笔直如树的肩背,似乎都没那么直了。 恋恋不舍地看了出口处最后一眼,他抬脚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雅的女声:“阿尧哥!” 顾谨尧心跳瞬间加快,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笑容。 他回眸,看到苏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大步流星的顾北弦。 顾谨尧阔步朝她走过去,“不急,你不要跑。” 爱一个人爱到,连她跑几步,都心疼。 走到近前,苏婳按着呼吸起伏的胸口说:“对不起阿尧哥,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 “不晚。”他眸光温柔如水,望着她,“你能来就已经很好了。” 苏婳抬腕看了看手上的表,“还有几分钟走?” “快了。” 顾谨尧看向顾北弦,“保护好她。” 顾北弦点点头,“一路顺风。” 顾谨尧目光深沉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迈开双腿朝他走过去。 接下来,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虚虚地抱住了顾北弦。 顾北弦身形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排斥他的拥抱。 想推开,又怕伤他自尊,便放弃了。 顾谨尧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上次飞机失事,你救了我一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不想欠你人情。” 顾北弦淡淡道:“你救了苏婳一命,我救你一命,两清了。” “不,她是她,你是你,若有事说一声,我定当万死不辞。”顾谨尧说完,松开他,决然地朝登机口走去。 步伐走得飞快。 生怕慢一点,就舍不得走了。 等到顾谨尧的身影消失不见,苏婳问顾北弦:“你们俩刚才神神秘秘的,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顾北弦牵起她手,朝出口走去。 苏婳仰头察看了下他的脸色,见神色正常。 她调侃的语气笑着说:“我怎么感觉你们俩才是一对?刚才你们拥抱的时候,好般配,很好磕。” 顾北弦眼底浮起笑意,揉揉她的头,“就你皮。” 苏婳眼神清亮地望着他,“我来给顾谨尧送行,你不生气?” “只要别偷偷摸摸的,我就不会生气。” 苏婳手指握紧他的手,“我那也是怕你生气。” 顾北弦英挺面孔神色自若,“没什么好生气的,反正你的心在我身上,顾谨尧又是个正人君子。” 抢人妻子的事,他做不出来。 苏婳由衷地说:“希望阿尧哥能找到他的真命天女,希望他幸福。” “会的。”顾北弦微抬下颔,仰望天空。 一架银色的飞机,轰隆隆地飞向远方,顾谨尧说不定就在那架飞机上。 把苏婳送回凤起潮鸣。 顾北弦去花店买了一束鲜花,驱车来到城郊的精神病院。 华琴婉住在这里。 乘电梯走到她所住的病房。 顾北弦远远看到病房门口立着一抹高大的身影,穿深灰色长大衣,身形斯文清贵,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是陆砚书。 在这里看到他,顾北弦深感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因为苏婳,他爱屋及乌,看陆砚书越看越顺眼。 顾北弦加快步伐,走到他身侧,沉声问:“怎么不进去?” 陆砚书苦笑,“她不想见我的,每次看到我,都特别暴躁。” 顾北弦也轻轻叹一声,“琴婉阿姨谁都不记得了,就连墨沉,她都抵触。之前我带苏婳过来探望过一次,她情绪十分暴躁,摔摔打打,把苏婳给吓到了。” 陆砚书神色微微一滞,眉眼间说不出的惋惜,唏嘘道:“好好的一个人,说疯就疯了。” 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 顾北弦开口道:“我派人查过秋婉,当年她休学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生孩子。” 陆砚书双手缓缓合拢,表情有细微变化,“你猜到了?” 顾北弦淡嗯一声,不动声色道:“放心,我已经派人把秋婉当年的病例给改了,从妇科改到了妇产科,改得以假乱真。再有人去查,她就生过孩子了,任谁去查,苏婳都是你和她的女儿。” 陆砚书神情一僵,久久没出声。 脑子里很多种复杂的思绪,齐齐涌上心头。 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顾北弦神色淡然,“如今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您老没必要再瞒着我。” 陆砚书这才笑了,“你倒是聪明,也怪我百密一疏,没把病例的事放在心上。” “之前您留在警局数据库里的DNA信息,是琴婉阿姨的。您给我的头发、牙刷,包括前些日子,您派人调换的尿液,全是琴婉阿姨的。我猜得对吗?” 事到如今,陆砚书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只叮嘱道:“不要让小婳知道。” “为什么不让这俩母女相认?” “当年小婳去世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顾北弦嗯一声,“知道一点。” “我们在明,凶手在暗,一旦相认,小婳会有生命危险,等把凶手揪出来再说吧,不急。” 顾北弦略一沉思,“也好。” 隔着门缝,陆砚书远远望着正抱着布娃娃哼催眠曲的华琴婉,目光温柔悲沉,“我能为琴婉做的,就只有这个了,保护不了她,就保护好她的女儿。” “谢谢您,陆叔叔。” 陆砚书纠正道:“叫我岳父,不要露馅。” “好的,岳父。” 之后,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顾北弦漆黑瞳孔沉静地锁住华琴婉,感慨颇深。 难怪呢。 难怪。 难怪他那么在意苏婳。 不只因为她陪他度过了最艰难最落魄的时光,也不只因为她梦中喊她的“阿尧哥”,还因为他曾经失去过她一次。 因为失去过,潜意识里就会变得特别在意。 以前他是不信命的,如今,他信了。 有的人,有的爱,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 顾北弦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年他三岁,被妈妈牵着,去楚家探望琴婉阿姨和她刚满月的女儿,楚婳。 她小小一只,裹在淡粉色的小被子里,头发软软的毛绒绒的,皮肤白得透明,五官精灵一般好看,鼻头粉粉的,特别惹人疼。 怎么有那么可爱的孩子呢? 他好奇地用手指刮了刮她粉粉的小鼻子,怕弄疼她,力度特别轻。 她也不害怕,转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同样好奇地瞅着他,眼睛仿佛会说话。 那时的琴婉阿姨还没疯。 她温柔地笑着对他说:“阿弦,这是你未来的媳妇儿,以后可要好好疼她哟。” 第278章 终于找到 “咚咚”的脚步声,把顾北弦从回忆里拉回来。 是照顾华琴婉的护士过来了。 顾北弦把手里的花交给她,“请转交给琴婉阿姨。” 他每个月必来两趟,有时会帮华琴婉交住院费,有时会送一些生活用品过来。 护士早就认识他,接过花笑道:“替病人谢谢你了,顾总。” 顾北弦微微颔首。 护士推开门走进去。 门缝加大,陆砚书能清晰地看到华琴婉苍白沉静的面容,虽然憔悴不堪,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他捏了捏裤兜里装着的首饰盒。 因为摩挲太多次,首饰盒上面的绒布边角都被磨白了,沾染了岁月的痕迹。 里面装的是很多年前,他买的一枚戒指。 他和华琴婉从小跟着京都有名的画师学画,她比他大四岁。 他喊她师姐。 每个周末的绘画课,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可以见到华琴婉。 那时的她温婉灵秀,漂亮得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 十七岁那年,他买了这枚戒指,鼓起勇气,向她表白。 她看着那枚戒指,清清雅雅一笑,“你比小我四岁呢,你还没成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等你长大了,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 后来她嫁给了楚砚儒。 后来她生了楚墨沉,又生了苏婳。 再到后来,她刚满月的孩子死了,她疯了。 这枚戒指,再也没机会送出去了。 陆砚书用力捏紧裤兜里的首饰盒,首饰盒的边角硌得他掌心都痛了,却抵不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转身,抬脚走出去。 顾北弦和他肩并肩,朝电梯厅方向走去。 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不断变换的数字键,顾北弦随意的口吻问:“这些年,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吗?” 他总觉得像他这种出身的男人,一直单身,不太现实。 单单是长辈那关就过不了。 陆砚书握紧裤兜里的首饰盒,“也不是没有,总归差了那么点感觉,相处一段时间,就分了。现在四十开外了,就更没那个心性了。如今又找到了小婳,我妈也没理由催我结婚了。” “叮!” 电梯门打开。 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五十开外,穿深色正装,鬓角灰白,不苟言笑,是楚砚儒。 女人四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是华棋柔。 陆砚书眼神冷下来,笑了,笑容是冷的,“你们来干什么?” 楚砚儒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以什么身份来探望我前妻?” 陆砚书极淡地说:“好友,有问题吗?” 顾北弦主动揽下来,“琴婉阿姨是我妈的好友,她托我照料。楚叔叔,这些年付了多少医药费,又来过病房几次,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你不管,还不许我们管了?” 三句话把楚砚儒身上的气焰浇灭了。 这些年,他来探望华琴婉的次数屈指可数,医药费更是不闻不问,全都交给儿子楚墨沉打理。 他太忙,应酬太多。 一个女疯子,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华棋柔挽起他的胳膊,催促,“老公,我们快去看看我姐姐吧。” 楚砚儒拍拍她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好。” 陆砚书闪身挡住二人的去路,“琴婉不想看到你们,你们这样只会刺激得她病情更加严重。” 华棋柔柔柔一笑,笑得意味深长,“陆先生这话见外了吧?我是华琴婉的亲妹妹,砚儒是她前夫,是她最爱的人。说不定看到砚儒,她的病就好转了呢。” 陆砚书眼底闪过一抹淡嘲,疏离地说:“你们对琴婉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劝你们善良。” 华棋柔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陆先生,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我们俩可都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要是不善良,也不会来看华琴婉,毕竟大家都那么忙。” 她鬼鬼祟祟地把陆砚书上下打量一遍,“倒是你,你终身未娶,该不会是在等华琴婉吧?” 陆砚书面无表情,手指微微拢起。 要不是长久以来的良好修养,一耳光就甩上去了。 华棋柔笑容变得轻佻起来,“还真让我猜对了。” 她偏头对楚砚儒说:“老公,你看天下竟有这么痴情的人。风度翩翩的一个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偏偏对一个女疯子念念不忘,口味可真重啊,啧啧。” “啪!”陆砚书手起掌落。 一耳光甩到了华棋柔脸上。 猝不及防,华棋柔被打蒙了,半边脸生疼,耳朵也嗡嗡作响。 她卸下伪装,怒道:“姓陆的,你凭什么打我?” 陆砚书从顾北弦手中接过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淡淡道:“抱歉,没忍住。” “没忍住,没忍住你就可以打我?”华棋柔举着手朝他冲过去,想还那一巴掌。 楚砚儒拉住她的手臂,“下次你说话注意点,不该说的不要说。” 华棋柔被拉住,还想往前冲,“我说的是实话呀!” “好了,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看琴婉。”楚砚儒拉着她就要走。 华棋柔却死活不肯走,“来都来了,总得看看人再走。” 顾北弦抬眸看向站在旁边的护士,“这俩个人,以后禁止他们来探望琴婉阿姨。” 护士为难,“他们一个是病人的亲妹妹,一个是病人的前夫,按照医院的规定是可以探望的。” 顾北弦语气微冷,“这些年,我没少向你们医院捐赠医疗设备。如果这点要求,你们都做不到,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明年还捐不捐了。” 闻言,护士忙说:“我知道了,顾总。” 她转头看向楚砚儒和华棋柔,“楚先生,楚太太,您看……” 楚砚儒不甘示弱,开口道:“明年的医疗设备,我来捐。” 一听楚砚儒要往外出血,还是因为华琴婉,华棋柔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挽住他手,阴阳怪气地说:“老公,我们走吧,不让看就不看。反正不是我们没良心,是有些人居心不良,不让我们看。” 电梯门再次打开。 她挽着楚砚儒的手臂,走了进去。 看着合拢的电梯门,陆砚书极轻地摇头,“当年琴婉嫌我比她小四岁,不够成熟,选择了比她大五岁的楚砚儒。她那么聪明的人,却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担当,和年龄没关系,由人品决定。” 顾北弦深有感触,“是啊,是人是狗,只有落难了,才知道。” 他指的是楚锁锁。 他顺风顺水的时候,楚锁锁对他好得上天。 一听他的腿这辈子站不起来了,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见他腿好了,又回来复合,各种骚操作,恶心他和苏婳。 两人乘电梯离开。 分别时。 陆砚书再次叮嘱:“不要告诉小婳,琴婉就是她妈妈。她年轻气盛,又是性情中人,一旦知道,肯定会跑过来和琴婉相认。在当年的凶手未抓到之前,她是我的女儿最安全。” 顾北弦嗯一声,“我派人去查当年的案子。” 陆砚书阻止道:“你不要出手了,好多双眼睛盯着你,一旦你出手,会被人怀疑。我和顾谨尧配合警方暗中调查就好。” 顾北弦略一沉思,“也好。” 两人各自上车。 回到凤起潮鸣。 苏婳正在阁楼画室里画一幅画。 旁边立着一面穿衣镜。 她对着镜子作画,画的是她的自画像。 脸画完了,身子画了一半。 “怎么忽然画起了自画像?”顾北弦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臂缓缓抱住她,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身上婀娜有致的曲线。 苏婳微微偏头冲他笑了笑,“我爸说我和我妈长得像,我就想把妈妈画下来。” 看到她这么想念妈妈,顾北弦心里起了一丝涟漪。 她妈妈就在这个城市,却不能相认。 不相认也好。 相认了,看到华琴婉那副模样,她会更难过。 顾北弦握着她的细腰,把她扳过来,垂眸凝视她许久,忽然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她的鼻尖。 小时候见她第一面,看到她粉粉的鼻头,就特别想咬一口。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他身边。 苏婳被他咬得痒痒的,抬手轻轻推开他,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顾北弦按着她单薄的后背,用力按进自己怀里,说:“苏婳,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苏婳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逗乐了,“本来就没分开啊。” “嗯。”他声音低沉:“苏婳,我爱你。” 比她想象得更爱。 那份爱,很厚重,跨越了二十多年。 第279章 料想不到 接下来,苏婳频繁收到顾北弦送的礼物。 今天是仿真的芭比娃娃,能换衣服的那种,配着各式各样的公主裙,还配了小梳子、项链和高跟鞋之类。 明天是布偶玩具,有毛茸茸的兔子、海豚、卡通猫咪、长颈鹿等。 颜色都是马卡龙色,粉粉嫩嫩的,十分卡哇伊。 苏婳哭笑不得。 这些玩具,她小时候都不会玩,更别说现在了。 这天晚上,顾北弦从公司回来,又带了个超级大的布偶熊。 他穿着笔挺的正装,打领带,面容英俊成熟,却抱着一个大大的卡通玩偶,怎么看都觉得不协调。 苏婳终于忍不住说:“以后别送了。” 顾北弦把布偶熊放到沙发上,“不喜欢吗?” 苏婳看着那个一米半长的棕色布偶熊,放都没地方放,“元旦过了,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你送的这些都是小女孩喜欢的。” 顾北弦眸光温柔,“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女孩。” 苏婳无奈地笑笑,“好吧,你赢了。” 顾北弦脱掉外套,挂起来,走到沙发上随意坐下,长腿交叠。 苏婳走到他面前,双手揽住他脖颈,拿脸在他耳畔轻轻蹭蹭,“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北弦眼神微暗。 是有事。 得知她就是琴婉阿姨的女儿,心情复杂,就想对她更好点,却不知该怎么好。 之前给她送卡、送花、送首饰、送化妆品,都送腻了。 之所以送娃娃和玩偶,是因为,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每次带他去琴婉阿姨家,都会带个洋娃娃或者玩偶,有时候是小衣服。 那时候母亲没工作,闲着没事,天天带他去琴婉阿姨家看那个小婴儿。 一待就是大半天。 她很喜欢那孩子,每次都抱着孩子又哄又亲又疼的,爱不释手。 忽然有一天,母亲不再带他去了。 再到后来,从佣人口中得知那个精灵般可爱的小婴儿死了,温婉文静的琴婉阿姨疯了。 这种事对于才三岁出头的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噩耗。 谁也没想到,当年死掉的那个小婴儿,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妻子。 嘴上不说,心理还是有很大变化的。 顾北弦把苏婳拢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声说:“别想太多,我就是想对你好点。” 两人抱着温存了会儿。 苏婳站起来去阳台浇花。 浇完,一转身,看到顾北弦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用一种很特别的目光望着她。 那目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很深邃很沉静,仿佛深藏秘密。 被苏婳察觉,顾北弦马上收回目光,手插进兜里,随意道:“我过来赏花。” 苏婳越发觉得他心里有鬼。 他从来就不是个爱赏花的人。 苏婳放下手里的浇花壶,“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父亲又因为我的事,为难你了?” “没有,自从你和陆砚书相认后,他巴结你都来不及。” 他越是这样,苏婳却觉得他异常。 就连沈鸢也觉得顾北弦不对劲了。 趁他不在,沈鸢悄悄地说:“顾总最近有点怪啊。” 苏婳认同,“是有点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苏婳不赞同,“应该不是,他最近对我特别好,天天送各种玩具,一天打三遍电话,短信最少发十几条。一下班就来这里,跟我黏在一起。如果在外面有女人,他也得有时间去应付啊。” 沈鸢摸不着头脑,“男人心,海底针,摸不透啊。” 苏婳问:“你跟周占怎么样了?” 沈鸢咳了一声,“我跟那地主家的傻儿子还能怎样?就哥们儿处着呗。” 说曹操曹操到,沈鸢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周占吊儿郎当的声音:“鹰啊,我就在凤起潮鸣三公里开外的烧烤店吃烧烤,你过来,咱们拼酒。” 沈鸢顿时来了精神,噌地一下站起来,“我可不白拼啊,老规矩,输了得给钱。” “知道,一杯一万块嘛。” “OK!”沈鸢站起来,“婳姐,我去赚个外快。” 苏婳叮嘱道:“你少喝点酒,周占再怎么着也是个男人,小心被他占了便宜。” 沈鸢往身上套衣服,“放心,我不占他便宜就好了。” 穿好衣服,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次日清早。 吃早餐时,苏婳夹起一块烤三文鱼,放到顾北弦面前的盘子里,说:“你能派人查一下柳忘的银行账户吗?” 顾北弦浓眉微挑,“要她账户做什么?” 苏婳实话实说:“顾谨尧的外婆看着我从小长到十岁,顾谨尧又救过我的命。他外婆生病,我不能去探望,就想给她汇点钱。给顾谨尧打钱,他不要,只能打到柳忘的账户上了。” “好,我派助理去查,查好发你手机上。” 下午的时候,顾北弦的助理就把账户发到了苏婳的手机上。 她打电话向银行预约了一下。 到了约定时间,苏婳带着保镖去银行转账。 坐在VIP贵宾区的座椅上,苏婳填好表,把卡递给客户经理。 确认的时候,客户经理问她:“苏小姐,您是要转账一千五百万美金吗?” “是的。” “好的,苏小姐。” 客户经理熟练地办好手续,把卡和汇款回单还给她。 苏婳收好卡和单子,拿出手机给柳忘打过去,“阿姨,我刚给您汇了一笔钱,给外婆治病用,千万不要让阿尧哥知道。” 柳忘默了默,“好的。” 挂电话后,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就怕她不收,收了就好,收了,也算是还了顾谨尧的一份恩情。 虽然救命之恩,不能用金钱衡量,可是能还一点是一点。 不远处。 另一处VIP贵宾区楚锁锁,把这一切悄无声息地尽收眼底,心里嫉妒得要命。 哪怕苏婳和陆砚书相认了,可是在楚锁锁眼中,苏婳还是那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乡巴佬。 一个乡巴佬,随便转个账,都要一千五百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一个多亿了。 除非拿到遗产,否则楚锁锁这辈子都支配不了这么大一笔钱。 想想前几个月被苏婳白白坑掉的五千多万,楚锁锁割肉一般的疼。 等苏婳和保镖离开。 楚锁锁取了一笔钱,交给司机拎着。 上车后。 她给顾傲霆打电话,添油加醋地说:“顾叔叔,我刚才在银行遇到苏婳。她给一个什么阿姨什么阿尧的,汇了一个多亿。那钱是您给的吧?她怎么能拿您的钱,送给别人呢?” 本以为顾傲霆会生气,会狠狠责怪苏婳一顿。 谁知他却慢条斯理地说:“苏婳不少赚钱,她自己的钱,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楚锁锁愣住了,过几秒幽幽地说:“顾叔叔,您现在可真大度啊。” “是啊,我现在看苏婳那孩子,越看越喜欢。” 楚锁锁赌气掐了电话。 什么世道啊。 苏婳一换家世,顾傲霆立马改了口风。 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回到家。 楚锁锁气鼓鼓地对父母说:“自从苏婳和陆砚书相认后,顾傲霆的心就偏向顾北弦那边了。再这样下去,他以后肯定会把公司,交给顾北弦打理,到时顾凛就啥也不是了。” 华棋柔见她对顾北弦的称呼都变了,脸上露出一丝笑。 她把楚锁锁按到沙发上,“早这样想多好,顾北弦是过去式了,顾凛才是你的未婚夫。以后,你要把心放到顾凛身上,你们俩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一条船上的人。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虚的,利益才是实打实的。男人都一个样,顾凛不比顾北弦差多少,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帮助顾凛。” 楚锁锁眼皮一抬,“怎么帮?” 华棋柔神神秘秘道:“想办法把他俩拆开,一旦拆开,顾北弦肯定深受打击。失去陆家的支撑,顾傲霆也不会再器重他,一举两得。” 楚锁锁不信,“得了吧,他俩像混凝土一样,撬都撬不开,就凭你?” 华棋柔晃了晃手机,“真正的高手,从来不自己动手,都是借刀杀人。” 她叮叮咚咚地拨出一个号码。 接通后,她对对方说:“你好,周小姐,我是楚氏集团董事长的太太,华棋柔。” 因为之前和楚锁锁闹过矛盾,周品品对这家人没有好感,语气不悦,“有事?” 华棋柔笑着说:“之前你和顾北弦走得挺近的,最近怎么没下文了?和苏婳相比,阿姨还是觉得你和他更般配。” 周品品以为她暗嘲自己,没好气道:“我的事跟你无关,别多管闲事!也别想利用我,我有脑子!” 她唰地掐了电话。 华棋柔盯着被挂断的手机,骂道:“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死男人婆!我咒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楚锁锁乐了,“妈,你这招借刀杀人不太行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是想点高端的法子吧。” 第280章 喜欢就追 楚砚儒站在窗口抽烟,把这母女俩的对话,全都听进耳朵里了。 把烟掐灭,他转身,对华棋柔说:“顾北弦明天出差去海城,见材料商,签合同。你找几个临时手机号,暗中操作一下。” 一听有戏可做。 华棋柔眼睛顿时亮了,“怎么操作?” 楚砚儒盯着她看了几秒,“算了,还是我派人去做吧,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华棋柔不乐意了,“不要小瞧女人的智慧,凭我的手段,照样能拆散顾北弦和苏婳。” 楚砚儒呵呵冷笑,“就你那些三脚猫的招术,非但没把顾北弦和苏婳拆开,还把锁锁塞进顾凛怀里了。” 话音刚落,楚砚儒忽然眼神一硬,看到玄关后面站着抹高挑的人影。 定睛一看,是儿子楚墨沉。 楚砚儒脸上的笑有点僵,“墨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开门没有声音?” “刚回来。”楚墨沉没什么表情地说完,弯腰换鞋。 并未在客厅停留,噔噔地上了楼。 进了卧室,关上房门。 他拿出手机,换了张卡,给苏婳发信息:明天顾北弦出差,你最好跟着。 发完,把卡换回来。 苏婳收到信息,一头雾水,顺着号码拨过去,对方却关机了。 次日,华灯初上。 美丽的海城,灯火辉煌,霓虹满天。 身为甲方的顾北弦和材料商金老板,约在海城大酒店吃饭。 国人喜欢酒桌上谈生意,吃吃喝喝间,就把生意谈成了。 当然,白天顾北弦已经去对方公司考察过了。 晚上吃饭,是最后一关。 谈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签合同了。 顾北弦此次出差,带了两个男助理,一助和二助。 金老板带的是副总、助理和女秘书。 女秘书姓卜,叫卜蝶。 人如其名,像个花蝴蝶一样,业务能力也很强。 把服务生赶出去,她亲自给诸位倒酒,劝酒。 说说笑笑,莺声燕语,一个人活跃了整个包间的气氛。 倒酒的时候,顾北弦眼角微垂,瞥到她手腕上有细细碎碎的光。 定睛一看,是一条很漂亮的手链,白金质地的链子,上面镶着一圈钻石,纤细却别致。 他想起苏婳手腕超漂亮,却从来不戴手链。 之前老太太送给她一对玉镯,她嫌太贵重,怕弄坏了,一直放在保险柜里吃灰。 就想送苏婳一条这种白金的手链,便留意了下。 叫卜蝶的女秘书,见顾北弦盯着她的手腕多看了两眼,以为他对自己感兴趣,忍不住心潮澎湃,心猿意马。 他年轻英俊,气质矜贵,又是京都鼎鼎有名的顾氏集团少东家。 要是被他看上,指不定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心里有了想法,卜蝶变得更加殷勤起来,脸上的笑也妖娆谄媚,拿着酒瓶的手故意一抖,酒就倒到了顾北弦的西裤上。 “对不起,对不起顾总,看我毛手毛脚的。”卜蝶慌忙扯了餐巾,去给顾北弦擦裤子。 这种场面,顾北弦早就见过多次。 乙方安排的女公关、女助理、女秘书,都爱来这一套,先是故意弄脏衣服,然后借机投怀送抱。 都不知道换换样,腻。 顾北弦抬手挡住她的手臂,语气微冷,“不用。” 卜蝶有点尴尬,杵在那里,赔着不是,“这样吧,我赔您一条裤子,您穿多大码的?” 顾北弦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冷冷拒绝:“不用。” 卜蝶一时摸不清他的心思,不知他是真拒绝,还是欲拒故纵? 金老板忙唤道:“卜秘书,快回来坐下。” 这样一搞,气氛冷了不少。 吃罢饭后,顾北弦起身,助理跟在身后。 金老板等人送他们去酒店。 酒店就在楼上。 助理擅长察颜观色,猜出顾北弦看卜秘书手腕是什么意思了。 毕竟最近帮他买了无数个娃娃和玩偶,买出经验了。 等顾北弦进了房间,他给卜蝶打电话:“卜秘书,请问你今晚戴的手链是在哪买的?什么牌子?” “在银座买的,卡地亚的牌子。” “好,谢谢你。”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 卜蝶心思又活泛起来了,以为是顾北弦让助理给自己暗示。 恰好,金老板拿了一份资料给她,“卜秘书,你把这些资料,送到顾总房间。明天的生意能不能谈成,就看你的了。” 潜规则都懂,明是送资料,暗是送人。 卜蝶明明心里美得冒泡,嘴上却故意推脱,“这样不好吧,感觉顾总挺排斥我的。” 金老板哈哈一笑,“男人都那副德性,当着外人的面装得不近女色,其实比谁都好色。你放心地去吧,我从昨晚到今天,一连接到好几个匿名电话,说顾北弦十分好色,想谈成生意,必须得往他房间里送女人,所以今晚才带你去应酬。” 卜蝶一副“难怪呢”的表情,“还以为他不同,也不过如此。” 她转身去酒店卫生间,换了身黑色紧身礼服裙,深V,露出一片雪白春光,把一头波浪长发散开,又对着镜子细细补了遍妆,喷了香水。 迈着猫一样的步伐,她来到顾北弦的套房门前,按响门铃。 顾北弦正在浴室里泡澡,来开门的是他的助理。 助理扫一眼盛装打扮的卜蝶,“卜秘书有事吗?” 卜蝶把资料朝他怀里一塞,晃一晃纤细的手腕,笑得妖娆,“我接到电话,来给顾总送手链。” 助理以为是顾北弦打的,便让她进来。 卜蝶进屋,去敲浴室的门,声音媚媚的,“顾总,听说您喜欢我的手链,我给您送来了。” 顾北弦坐在自动按摩的浴缸里,正拿着手机给苏婳打电话。 一遍遍地打,都显示关机,心情极为不好。 听到门外的声音,心里添了一份烦躁,“出去。” 卜蝶是个老江湖了,盯着浴室门,笑声碎碎的,把暗示全搁在话里,“别呀,顾总,不光手链是您的,今晚我人也是您的。如果您愿意,以后我都将是您的。” 顾北弦喜欢苏婳那种青皮柿子,对这种浪得没边的女人,天生抵触,低声道:“滚!” 有了金老板那一番话,卜蝶就觉得他在装矜持。 她用打情骂俏的语气说:“顾总,我不会滚呀,要不您能教教我,好吗?” 顾北弦耐心尽失,从浴缸里站起来,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擦掉水珠,换上浴袍。 推开门走出来。 看都不看卜蝶一眼,他冷冷地说:“就你这样的,整到死,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出去!” 卜蝶自尊心挺受挫,“可是我们老板说……” “再不滚,明天的合同就泡汤了!” 卜蝶咬着唇,试探的语气说:“顾总,您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 顾北弦面容清冷,扫一眼助理,那意思: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赶出去。 助理急忙对卜蝶做了个“请”的手势,“卜秘书,请回吧。” 卜蝶扭着软腰,蛇一样滑出去。 出了门,脸上谄媚的笑全部消失。 她拿出手机给金老板打电话:“老板,您消息准吗?我被赶出来了,他一点都不好色。” 金老板也摸不着头脑,“是不是你不对他胃口?算了,我换个女人过去吧。这单生意挺大的,明天必须得签下来。” “怎么可能,我这么漂亮,身材这么性感,是个男人都喜欢我。” 金老板挂了电话。 卜蝶气哼哼地朝电梯口走去,迎面撞上穿着白色大衣的苏婳。 她气质太过干净了,把她衬得风尘气极重。 女人天生善妒。 卜蝶不由得多看了苏婳两眼。 见她朝顾北弦的套房走去,以为她是金老板新派过来的人。 一时妒意上头,卜蝶跟着折回去。 苏婳按门铃。 卜蝶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吐一口烟圈,慢悠悠道:“小妹妹,别按了,连姐姐我这样的绝色,都拿不下顾总,何况你这种青皮柿子。看你这么清纯,是刚入行吧?” 苏婳郁闷地扫了她一眼,继续按门铃。 卜蝶打量着她的脸,“鼻子在哪做的?做得挺自然。你这长相,是照着哪个女明星整的吧?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婳黛眉微拧,觉得这女人太奇怪了。 很快助理来开门,吃惊的语气说:“苏小姐,您怎么来了?” 苏婳没说什么,抬脚走进去。 卜蝶“啧啧”几声,站着没动,静等苏婳被顾北弦赶出来。 谁知从门缝里看到,顾北弦一把将苏婳抱进怀里,捏着她的下巴,就亲起来。 助理避嫌,慌忙走出来,把门带上。 卜蝶好奇地问:“文助理,这位苏小姐是什么来头?看样子挺对顾总胃口。也是我们公司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助理扫她一眼,“我们顾总说,和你们公司的合同泡汤了,因为你破坏了他的心情。” 卜蝶一下子面如死灰,心凉了半截。 套房内。 顾北弦抱着苏婳亲了好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松开,揉着她白皙的小脸,好看的眉眼间蕴满笑意,“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学坏了啊,还搞突然袭击。” “当然是来查岗啊,怕你做坏事。” “别说还真有个不开眼的,刚被我赶出去了。” 苏婳想到刚才门外那个妖艳女,捏捏他的耳垂,警告道:“你要是敢背着我搞坏事,我就不要你了。” “不敢。” 苏婳不再瞒他,如实说:“我收到一条信息,说你出差,让我跟着过来,就来了。” 顾北弦联想今晚的事,吃饭时,他对那姓卜的女秘书,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她还是主动送上门撩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显然是得到了谁的暗示。 有人从中作梗,要挑事。 这幸好是苏婳来了,否则他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毕竟刚才那个姓卜的女秘书,在他房间里逗留了好几分钟。 这说明,有人从中作梗,又有人从中化解。 沉吟片刻,顾北弦拨给楚墨沉:“是你给苏婳发信息,让她过来找我的,对吧?” 被猜到,楚墨沉也不再藏着掖着,“是,有些人想方设法要拆散你和苏婳,你警惕点。” 顾北弦猜到了,除了那几个跳梁小丑,没有别人。 他语气淡淡地问:“为什么帮我?” 楚墨沉道:“秦姝阿姨和陆叔叔都对我不薄,南音对我也挺好,帮你们是应该的。” 顾北弦捕捉到了一个重点,“喜欢南音?” “南音还是个孩子。” “过了元旦就二十三岁了,不小了,苏婳二十岁就嫁给我了。” 楚墨沉语气有些黯淡,“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做过化疗,医生说可能会影响生育能力,南音值得更好的。” “只是可能,又没说一定会,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攻克的。你今年二十八岁了,一直没谈女朋友,不就是在等南音长大吗?” 被戳中心事,楚墨沉沉默不语。 顾北弦沉声鼓励:“喜欢就去追,不要患得患失,有的人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第281章 亲哥的醋 楚墨沉安静片刻,低声说:“我会好好考虑,谢谢你。” 顾北弦淡笑,“客气了。” 挂了电话。 苏婳好奇地问:“楚墨沉小时候生过什么大病?为什么还会影响生育能力?” 顾北弦把手机随意往茶几上一扔,道:“急性淋巴性白血病。” 苏婳心脏猛地一震,“血癌?这么严重?” “嗯,查出来的时候,他才三岁,需要移植骨髓。当时骨髓库里没有合适的配型,要等捐赠人,不知等到猴年马月。琴婉阿姨等不及,就怀了二胎,用二胎的脐带血给他治病。万幸,妹妹的脐带血和墨沉正好能配上型。移植造血干细胞后,墨沉在无菌仓里待了一个多月。等他从仓里出来,家里发生了天崩地裂的变化,妹妹死了,母亲疯了。” 苏婳怔怔地听着,不知怎么的,心里酸酸痛痛的。 特别难过。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墨沉出院后,所有人都不敢告诉他实情,只说妈妈带着妹妹旅游去了,很快就回来。才四岁出头的小孩,妈妈疯了,父亲和继母又那副德行。他就在爷爷奶奶家住几天,外公家住几天,我妈偶尔也会把他接来住几天。因为幼年的经历,导致他喜欢南音,却不敢去追。” 苏婳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心疼得像有人拿一块碎玻璃一点点地割着。 她抬手挡住眼睛,渐渐泣不成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很少哭,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却哭得稀里哗啦,泪如泉涌。 顾北弦抽了几张纸,来给她擦眼泪,“怎么还哭上了?” 苏婳接过纸巾捂住眼睛,声音哽咽,“我也不知道,就特别难过,特别心疼他。” 顾北弦抬手把她勾进怀里,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别哭了,再哭眼睛该疼了,早知道你会哭,我就不告诉你这些了。” 他低下头去,温柔地亲吻她泛红的眼睛。 如果不是陆砚书交待过,他还想告诉她:你难过,是因为他是你亲哥哥。 血浓于水,血脉相连。 次日。 因为和金老板的合同签不成了,顾北弦在海城又留了一天,考察下一家公司。 考察完,当天下午就把合同签了。 和苏婳飞回京都。 抵达京都机场,上车没多久,顾北弦就接到陆砚书的电话,让他去他办公室一趟。 顾北弦派人把苏婳送回家。 他直接去了陆氏集团,陆砚书的办公室。 进门,刚一坐下。 陆砚书就把一个信封摔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我原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也这么庸俗!” 顾北弦眉心微微蹙起,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波浪长发,性感紧身长裙,身段妖娆,进了他的套房。 拍照片的人很鸡贼,只拍了女人进去的,没拍出来的。 单看照片的话,很容易想歪,觉得女人肯定在他的房间里过夜了。 很明显,陆砚书也误会了。 顾北弦抬眸看着他,不咸不淡地问:“岳父,想说什么?” 陆砚书原本英俊儒雅的一张脸,冷得像雪糕,“别叫我岳父,就你这副德性,我怎么放心让小婳跟你复婚?” 顾北弦极浅地勾了勾唇。 楚砚儒和华棋柔之流,处心积虑,误导金老板,往他房间里送女人,就是这个目的。 想让陆砚书讨厌他。 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幸好是楚墨沉出手了,否则他就是浑身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顾北弦把照片扔回茶几上,“这些照片是有心人故意拍的,昨晚苏婳也在我房间里,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陆砚书拿起手机,拨给苏婳,得到确认后,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以后小心点,别惹苏婳伤心。”他警告道。 顾北弦笑意加深,“放心,我比你想象得更在意她。” 周末。 苏婳约顾南音和楚墨沉来家里吃饭。 君子有成人之美,女人也有。 上次听顾北弦那么一说,苏婳就特别想让这俩人在一起,单看外表,真的很登对。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甜美可爱。 性格也互补。 楚墨沉深沉稳重,顾南音娇俏活泼。 为了这顿饭,她一大清早就和柳嫂一起去超市买菜,挑最新鲜的肉和鱼,买最嫩的菜。 回来两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了大半天。 整了满满一桌子菜。 饭间,顾南音话最多。 顾北弦性格高冷,苏婳是沉静的性子,楚墨沉是沉稳的性子,话都不多。 全靠顾南音一人活跃全场。 楚墨沉唇角含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一会儿帮她夹菜,一会儿帮她添汤,一会儿帮她剥鱼刺。 自己一口菜没吃,却把顾南音面前的盘子,堆得满满的,像小山一样。 苏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直觉楚墨沉对顾南音的喜欢,是喜欢了很多年的那种,比想象得要深沉。 顾北弦则垂眸看着她。 心里在想:如果当年她没被调包,在楚家长大,被众人捧在手心里,估计也会和顾南音一样的性子,娇俏活泼,有什么说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静隐忍。 忽然就特别心疼她。 顾北弦从桌子底下,拉过苏婳的手,抓在掌心里,紧紧地握着。 吃至一半,柳嫂接了个电话走了。 苏婳起身去厨房,添汤。 把鸡汤盛在汤碗里,她端着碗,转身刚要走,没注意地板上有未干的水渍。 脚下忽然一滑,她咣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汤碗摔得碎成几瓣,鸡汤洒了一地。 闻声,顾北弦推了椅子,大步赶过来。 顾南音和楚墨沉也纷纷赶来厨房。 顾北弦俯身架着苏婳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摔到哪了?刚才我要来盛汤,你非得逞强。” 苏婳拧着眉头,倒吸冷气,“不要紧,缓一缓就好了,就盛个鸡汤而已,别大惊小怪。柳嫂走的时候,拖了下厨房,我没注意看。” 顾北弦弯腰抱起她,就要去医院,“带你去拍个片子。” 苏婳忙阻止道:“不要紧,真不严重,别瞎折腾了。” 顾北弦把她放下来,尾椎骨刚才摔到了,不能坐,就那样靠在墙上,缓口气。 她身上的衣服,被鸡汤溅脏了,手和脚上都是带着油花的鸡汤。 顾北弦去冰箱拿冰块,给她冷敷。 顾南音急忙从门后拽了毛巾,来帮她擦。 楚墨沉也扯了厨房用纸,蹲下去,帮苏婳擦脚上的鸡汤。 擦着擦着,众人手上动作停下来,纷纷朝楚墨沉看过去。 顾北弦帮她,是因为他是苏婳的前夫,是爱人。 顾南音是女的,也没问题。 可是楚墨沉帮苏婳擦脚,一个大男人,擦女人的脚,就挺暧昧。 楚墨沉也察觉到不妥当了。 他迅速收回手,一脸尴尬,“我,我就是……”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平时是个很注意分寸的人,和谁都保持距离,尤其是女性。 今天却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就挺反常。 楚墨沉神情微窘对顾南音说:“你别多想,我刚才没考虑那么多,就是看到苏小姐脚上溅了鸡汤,怕她被鸡汤烫到。” 顾南音噗嗤笑出声,“我没多想啊,我喜欢我嫂子,你对她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婳则看向顾北弦,怕他不高兴。 毕竟之前楚墨沉和她说几句话,他都会暗暗将两人隔开。 谁知顾北弦却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幸好鸡汤不烫。” 苏婳诧异极了。 这男人真的越来越大度了。 却不知,顾北弦大度的原因,是因为楚墨沉是她亲哥哥。 他怎么可能吃她亲哥的醋? 他可是个有风度的人,才不会乱吃飞醋。 第282章 是心动啊 吃罢饭后,楚墨沉开车送顾南音回家。 顾南音是个活泼的性子,无忧无虑,因为被家人保护得太好,未经社会摧残,又是家中老小,身上带着一种烂漫的天真。 一路上,她不停地说着各种趣事,说得眉飞色舞。 楚墨沉唇角含笑听着,偶尔回一句。 从小到大,他们俩都是这种相处模式,一个说,一个听;一个闹,一个笑。 抵达顾家所住的别墅区。 下车后,楚墨沉送她回家。 夜色清冷,连月亮都冷得躲进了云层后面。 路上行人很少,只偶尔几个嬉笑打闹的孩子和零星几个散步的人。 楚墨沉和顾南音肩并肩地往前走。 沉默了会儿,他问:“怎么一直没谈男朋友?” 顾南音咧开嘴笑,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我妈说了,男朋友这种生物,宁缺毋滥。选的时候要慎之又慎,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像她,稀里糊涂地被我爸骗上了贼船,想下船都下不去,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楚墨沉想说:放心,我不是贼船。 可是这种话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孟浪。 顾南音转过身,倒着走,面对着他,眉眼弯弯,甜得像月牙儿,“你呢,墨沉哥,你都二十八岁了,为什么一直没交女朋友?” 楚墨沉笑了笑,想说:因为喜欢的是你啊。 可是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来真爱一个人,是难以启齿的。 和不相干的人,反而什么话都能说。 忽然一个半大小子,骑着自行车,唰地冲过来。 看那歪歪扭扭的姿势,明显刚学会不久,车技不怎么样,速度却不低。 眼瞅着就要撞上顾南音。 楚墨沉急忙伸手环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护着。 自行车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一阵钝痛。 楚墨沉倒抽一口冷气。 那半大小子,知道闯祸了,车都不敢下,拼命踩着车轮,一溜烟跑了。 顾南音躲在楚墨沉怀里,心脏噗通噗通直跳,鼻间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好闻。 不像她哥身上时不时地还洒点男士香水。 和顾南音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楚墨沉的心脏也跳得剧烈,扑腾扑腾。 明明二十八岁成熟稳重的男人,此时却像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甜甜的香味。 香水味混着她身上独有的体香,香得他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手臂搂着她柔软的腰肢,又细又软。 楚墨沉心跳如鼓。 他的小姑娘,腰怎么这么软? 察觉搂得太久了,楚墨沉慌忙松开,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 顾南音甜甜地笑,“该我说谢谢你才对。” 嘴上说着不相干的话,脸颊却红了。 红得像圣诞节的红苹果。 她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出行都有保镖,很少和男人离得如此近。 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经常说一些大言不惭的话,内心却是个少女,残留着一些天真的娇羞。 回到家。 秦姝刻意打量了她一眼,“脸怎么红了?” 顾南音翻了个白眼给她,转身上楼。 秦姝跟上去,“谈男朋友了?” “才没有!”顾南音往外推她。 秦姝不走,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还不承认?我刚才在窗前看到了,你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那男人个子挺高,脸看不清,是谁?” 被当场抓包,顾南音的反应变得激烈起来,“那是个意外!你想歪了!那是墨沉哥!” “墨沉啊。”秦姝脸上的笑收敛了,情绪有点微妙,“那孩子是不错,可是他爹不行,继母又是个搅屎棍,楚锁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是嫁过去,铁定水深火热,鸡飞狗跳。” 顾南音脸更红了,“你胡说什么?谁要嫁给他了?” 秦姝挑眉,“谈恋爱不就是为了结婚吗?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全是耍流氓。难不成,你想对他耍流氓?” 顾南音有点囧,“秦姝同志,我跟你有代沟,不跟你聊了。” 她背过身,脱掉外套,往衣架上挂。 秦姝清清嗓子,正色道:“你们俩想谈也行,妈支持,但是你得慎重考虑好,既然要谈,就好好谈,别辜负墨沉,更别耍他。不要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一天一变。那孩子从小妹妹死了,妈妈疯了,父亲再娶,继母恶毒,挺可怜的,你不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顾南音不高兴了,“妈,我是你亲生的吗?人家妈妈都向着自己女儿,不让男人欺负女儿,你倒好,向着墨沉哥。” “正因为你是妈的亲女儿,妈才这么说。妈太了解你的性子了,就像春天的风似的,一会儿往东刮,一会儿往西刮,一会儿往南刮,一会儿往北刮,没个定性。” “行了行了,妈你更年期到了,好啰嗦。”顾南音把她推出去了。 反锁上门,躺在床上,顾南音耳垂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落满月光。 她在回味,刚才在楚墨沉怀里的感觉。 心跳得像小鹿乱撞。 那是心动的感觉吗? 应该是吧。 同样心如鹿撞的楚墨沉,回到家。 和楚锁锁擦肩而过时,她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像狗一样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哥,你身上怎么有女人的香水味?” “不关你的事。”楚墨沉推开她,朝楼上走。 楚锁锁追上来,“哥,你谈恋爱了?对方是谁?” 楚墨沉加快脚步,不想理她。 楚锁锁却像个跟屁虫一样,不肯放过他,“香水味儿有点熟悉啊,好像是顾南音常用的那款。哥,你在跟顾南音谈恋爱吗?” 楚墨沉停下脚步,面沉如水,“这是我的私事,别多管闲事。” 楚锁锁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他,“啧啧,本来我还不确定,可看你这副模样,我百分之百确定了。哥,我可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俩在一起,我跟顾南音有仇。她也不适合你,娇里娇气的,又做作。你娶了她,肯定会过得很累。我有个朋友,你也认识,叫索尖尖,挺适合你的,为人仗义,不矫情,不做作,不娇气。她爸以前是警察局副局长,你还记得吗?” 楚墨沉唇间一抹冷笑,“记得,她父亲因为贪污,进去了。既然她那么好,你们俩在一起吧,我祝福你们。” 他推门进屋。 楚锁锁还想跟进去。 楚墨沉啪地把门摔上了。 楚锁锁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下楼。 向母亲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华棋柔听完她说的,表情严肃起来,“楚墨沉如果娶了顾南音,那以后顾傲霆铁定要把公司交给顾北弦了,顾凛就凉凉了。” 楚锁锁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其实北弦哥继承也挺好。” 华棋柔伸手戳了她额头一下,“别傻了行吗?你现在是顾凛的未婚妻,顾北弦就是你的敌人!我们这种家庭,成王败寇,输了的下场会很惨!” 楚锁锁眉头皱成个疙瘩,“那你说该怎么办?” “之前顾傲霆一直看好顾凛的,自从陆砚书和苏婳相认后,事情开始转变。我总觉得陆砚书不是苏婳的生父,仔细推敲,其中破绽太多。那个远在国外的秋婉,也神神秘秘的。按正常情况,苏婳和陆砚书相认了,身为母亲的秋婉得回国和他们一起相认吧?可她躲着不回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样吧,你明天去顾氏集团,找顾傲霆,问他要那几份亲子鉴定,我们再好好琢磨琢磨,看有没有破绽。” “好,明天上午正好有个会要开。” 次日上午。 楚锁锁和楚砚儒代表楚氏集团,过来和顾氏集团开会。 漫长的会议结束后。 楚锁锁悄悄溜进顾傲霆的办公室。 找借口,问他要了那几份亲子鉴定。 她用手机一张张地拍下来,好回去和华棋柔琢磨。 拍完她走出顾傲霆的办公室,迎面碰到顾北弦和苏婳并肩走过来。 两人说说笑笑,尤其是苏婳,眉眼间的笑,甜得像蜜一样。 浑身散发出一种被爱包围的光。 那光芒,让她好看得不像话。 楚锁锁看着就来气,酸里酸气地说:“最近苏小姐,不,应该叫你陆小姐才对,出现在顾氏集团的频率有点高啊。” 苏婳也笑了,“你是吃咸菜长大的吗?净管闲事。公司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楚锁锁鼻子哼出一声冷笑,扭头就走。 苏婳和顾北弦回到办公室。 顾北弦亲手给她泡了一杯手磨咖啡。 咖啡纯正香浓,引人食指大动,苏婳端起杯子刚要喝,手机忽然响了。 是柳忘打过来的。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柳忘干枯沙哑的声音:“小婳啊,你能来一趟加州吗?我妈病重,想看你一眼,她时间不多了。” 第283章 如隔三秋 柳忘的母亲,就是顾谨尧的外婆。 苏婳小时候,和他们一家是邻居,曾多次承蒙老太太的照顾。 之前就想去探望,被顾谨尧婉拒了。 这次柳忘提出来,苏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答应下来。 挂电话后,她对顾北弦简单说了下。 顾北弦听闻,抿唇不语,生死是大事,不让苏婳去,显得他不近情理。 让她去吧,那是顾谨尧的地盘,柳忘又是个性情多变的。 谁知这一去,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沉思许久,顾北弦做出让步,“去可以,带上南音吧,她现在在我妈那边上班,时间自由。” 苏婳想了想,“南音和顾谨尧他们不熟,去了肯定不自在,我还是带我妈去吧。” 顾北弦顿了顿,“也好。” 苏婳给苏佩兰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一说。 苏佩兰连声答应。 苏婳离开顾氏集团,回凤起潮鸣收拾行李。 次日一早。 苏婳和苏佩兰带着保镖,飞往加州。 抵达机场后,柳忘早就派人在机场等着了。 中年男司机手举超大的接机牌,上写:欢迎苏婳! 母女二人和保镖们上了他的车,来到柳忘和顾峥嵘府上。 柳忘率佣人等在大门口。 看到苏婳和苏佩兰,她红了眼圈,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苏婳,声音哽咽:“谢谢你小婳,谢谢你能来。” 上次顾谨尧空难之事,苏婳对她印象不太好,便疏离地说:“阿姨,别客气,奶奶病重,我们来看她是应该的。” 抱完苏婳,柳忘又去抱苏佩兰。 两人打小就认识,这一相见,久别重逢,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颇有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柳忘把母女俩和保镖们安顿下来。 吃了饭,稍作休息,苏婳提出要去医院看顾谨尧的外婆。 柳忘带她们来到医院。 老太太住在肿瘤科。 去病房的路上,柳忘抹着眼泪告诉苏婳,老太太查出胃癌时,医生说晚期了,没治了,让回家好吃好喝地等着。 可是身为家人,谁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等死呢,就把她送来医院治疗。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苏婳听得心情沉重。 一入住院部,她浑身莫名发寒。 这里堪称人间地狱。 各式各样的癌症病人,被病痛折磨得虚弱不堪,眼神绝望,头发掉光。 痛苦的哀吟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窗户加了铁栏杆,防止有人疼得受不了自杀。 老太太被病痛折磨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一头银发掉得没剩几根了,眼睛空洞无力,呼吸虚弱。 整个人说不出的憔悴。 就像风中的残烛一样,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看着她,苏婳情不自禁地想起去世的外婆,和同样因为胃癌去世的外公。 心顿时揪起来,生生的疼。 她拉着老太太枯瘦的手,心里酸溜溜的,喉咙发涩,喊道:“奶奶。” 老太太无力地拍拍她的手,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因为胃癌和服药,她嘴里一股子腥腐难闻的气味。 苏婳鼻子发酸,特别难过,想说点安慰她的话,可这种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徒劳。 连一向快人快语的苏佩兰,此时也是闭口不语。 老太太定定地看着苏婳,咧开嘴虚弱地笑了笑,“没想到,还能活着,看到你们。” 一说话,就有点上不来气。 苏婳很想帮她抚抚胸口,顺顺气。 可是老太太太虚弱了,她都不敢碰她,忙说:“奶奶,您别说话了,累。” 老太太咳嗽几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以后,别叫我奶奶了,就跟着阿尧,喊我外婆吧。” 苏婳略一迟疑,轻声喊道:“外婆。” 老太太重重地“哎”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吱!” 病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寸短的头发,眉眼英气,眼神坚硬。 是顾谨尧。 看到苏婳,他神色一滞,惊喜涌上心头,想说点开心的话,又觉得不妥。 他压抑住惊喜,用平淡的语气问:“你们怎么来了?” 苏婳意外,“你不知道我们来?” 顾谨尧摇摇头,“不知道,来之前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苏婳朝柳忘看过去,“阿姨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的。外婆病重,我来看她也是应该的。” 顾谨尧猜到了柳忘的意图,面色微寒,对她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母子二人走出病房。 找个了僻静处。 顾谨尧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半截劲瘦有力的手臂,“你在搞什么?为什么要偷偷把苏婳叫过来?” 柳忘面色平静,“你外婆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这几天天天念叨你的婚事,你又不肯去相亲,也不愿娶叶缀儿。没办法,我只能把苏婳叫过来救急了。” 顾谨尧眼里有了愠色,“胡闹!” 柳忘轻声嗤笑,“那是我妈,临死前就那么一个遗愿,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顾谨尧神情冷峻起来,“那也不能牺牲苏婳!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不会答应的!” 柳忘不以为然,“就是搞个婚礼,做一场戏而已,又不让你真娶她。你救过她的命,只要你开口,她会答应的。” 顾谨尧拒绝,“你以为是做戏,别人却不这么想!” 柳忘呵呵一声,“你救过她的命,救命之恩大过天。如今你外婆就剩这么一个遗愿,她总不能袖手旁观吧?多少得出点力。” 顾谨尧单手插兜,“她没袖手旁观,之前她让她妈给过我一张卡,我没要。” 柳忘想到苏婳汇给她的一个多亿,眼神躲闪了一下,“为什么不要?你当年治伤花了那么多钱。” 顾谨尧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顾傲霆派人给过你钱,那场火灾也是因我而起,我怎么好意思收她的钱?上次我遭遇空难,顾北弦出钱出力出人,救了我一命,已经还清了。你不要再用道德绑架苏婳了。” 柳忘撇撇嘴,“你这性子啊,天生就是吃亏的料。” 顾谨尧表情冷淡,“凡事要讲道理,是你蛮不讲理!” 苏婳的到来,让母子俩引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接下来苏婳待在医院,尽心尽力地照顾顾谨尧的外婆。 她曾照顾过病重的外公和外婆,又照顾了顾北弦整整两年,早就练出了照顾人的技巧,动作细心温柔,也有耐心。 给老太太喂流食,换成人纸尿裤什么的,手脚麻利,丝毫嫌弃都没有。 比花钱请的护工强太多。 老太太被苏婳照顾了一天后,第二天,就不要别人了,只要她。 躺在病床上,她眼巴巴地瞅着苏婳,越看越喜欢。 在苏婳还是小女孩时,她就相中她了,温柔乖巧,孝顺勤快,学习好,还修得一手好画。 是她理想中的外孙媳妇。 如果没出那场事故,苏婳水到渠成,会成为她的外孙媳妇。 叶缀儿听说苏婳来了,也赶来医院照顾老太太。 可她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哪里会照顾人? 要么喂粥时,把老太太的嘴烫到了,要么给老太太按摩腿时,按得她呲牙咧嘴。 老太太一生气,把她赶了出去。 叶缀儿气呼呼地找柳忘质问:“阿姨,你之前说的,我和尧哥哥的婚事还做数不?” 柳忘意味不明地笑笑,“我是挺看好你们俩,可是阿尧对你没意思,我也没办法啊。” 叶缀儿一听更生气了,“你们把苏婳叫来是什么意思?更看好她?打算让尧哥哥娶她?” 柳忘怕她闹事,敷衍道:“到不了那一步,老太太就剩最后一程了。她喜欢苏婳,就让苏婳好好陪陪她吧,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好不好?” 叶缀儿听出了她的不耐烦,“懂了,你们这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敢情拿我当备胎呢。” 柳忘语气不悦,“你这孩子,跟个快要咽气的老太太置什么气?” 叶缀儿讲不过她,气哼哼地走了。 三天后。 顾谨尧再也看不下去了,把苏婳单独叫出去,“你回去吧,照顾病人太累了。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是我和护工轮流照顾,现在外婆只要你一个人。再这样下去,你会累坏的。” 苏婳默了默,“我再待两天吧。” “真不用,你在这里,我们很不方便。” 他想说的其实是:看你这么累,我太心疼了。 苏婳迟疑了一下,“那我明天回去?” “好,到时我派人送你。” 可是顾谨尧刚离开,柳忘就来找苏婳了。 都没问,她就猜出了顾谨尧对苏婳说了什么。 她直接说:“小婳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的命都是我们家阿尧救的,就这么扔下老太太,一走了之,说不过去吧?” 苏婳轻轻叹口气,“那我陪外婆到最后一天,可以吗?” 柳忘笑得像朵花似的,“就知道你最好了,阿姨果然没看错你。” 晚上等老太太睡着后,换顾谨尧来守夜。 苏婳回到住处。 拖着疲倦的身子,冲了个澡。 出来,接到顾北弦的电话,“哪天回来?” 苏婳疲惫地说:“不知道。” “我明天飞过去找你。” 苏婳无奈一笑,“你来也解决不了问题,顾谨尧救过我的命,照顾他外婆是应该的。” 顾北弦声音难掩失落,“想你。” 苏婳轻声说:“我也是,很想很想你,特别想。” 想得揪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北弦内心坚硬的地方忽地软下来,“我宁愿我是以前的性子,这样就可以霸道地逼你回来。” 第284章 彼此深爱 苏婳思绪万千,“老太太没剩几口气了,就当还阿尧哥的恩情吧。” 顾北弦心疼她,默了默,“别太累。” “你也是,工作不要太累,晚上早点休息,应酬时不要喝太多酒,也不要抽烟,天冷记得加衣服。” 顾北弦极浅地勾勾唇,“你啊,就是人太好了,好人容易受累。” 苏婳轻声笑,“要不是人太好,也不会任劳任怨地照顾你两年啊。你看中的,不就是我有情有义吗?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万事皆有轮回。” 顾北弦调侃的语调,“得,还跟我玩起了玄学。” 两人抱着手机,煲着国际长途电话粥。 直到手机发烫了,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躺在空旷的床上,苏婳特别想念顾北弦。 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想念他的吻,和被他爱的感觉。 隔壁卧室。 柳忘正耐着性子给苏佩兰做思想工作,“佩兰姐,阿尧喜欢小婳喜欢了那么多年,如今老太太病重,想看两人结婚。你抽空好好劝劝小婳吧,她一向孝顺,肯定会听你的。” 苏佩兰十分为难。 来的时候,顾北弦特意打电话交待她,让她看好苏婳,不要和顾谨尧走得太近。 她要是敢撮合苏婳和顾谨尧,不是拿刀往顾北弦心上捅吗? 苏佩兰迟疑片刻,“妹子啊,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兴父母之命了。婚姻大事,他们自己说了算,咱们就别掺合了。” 柳忘不高兴了,“亏我还把你当姐妹,这点忙你都不肯帮。” 苏佩兰只好交底,“不瞒你说,小婳是我捡来的,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不能强迫她,是不?” 柳忘眼睛亮了亮,“她生父是谁?” “陆砚书。” “陆砚书,陆砚书,陆砚书。”柳忘重复念叨着,“这名字有点耳熟呀,好像在哪听过。” 她拿起手机,上网搜索。 搜出陆砚书很多信息。 京都知名画家,陆氏集团第二大股东,长得一表人材,风流倜傥,且未婚。 原本柳忘只想让顾谨尧和苏婳搞个假婚礼,满足一下老太太的夙愿。 如今见苏婳背后有个这么好的家世,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人本性贪婪。 柳忘也不例外。 她暗自盘算,苏婳是陆砚书的独生女,以后将继承他名下所有的财产。 那是怎样一笔巨大的财富? 没人会嫌钱多。 柳忘眼珠顿时有了异样的神采,拉着苏佩兰的手花言巧语道:“你劝劝小婳,我们家阿尧不比顾北弦差,长得帅,脾气也比他好。你不知道那孩子脑筋有多死,我给他介绍了很多姑娘,可他一个都不去看,心里只有小婳,还跟我约定三十岁后再结婚。我觉得啊,就他那个死脑筋,要是娶不到小婳,这辈子估计都不会结婚了。佩兰姐,阿尧是你看着长大的,当年为了救小婳,他差点搭上性命。你就忍心看他打一辈子光棍吗?” 苏佩兰左右为难。 顾谨尧是不差,可是顾北弦也挺好啊。 顾谨尧对苏婳是有救命之恩,可是顾北弦也曾救过她母亲的命。 手心手背,都是肉。 第二天吃过早餐。 苏婳要去医院,苏佩兰把她拉进自己房间。 她悄悄地问:“小婳呀,你觉得阿尧怎么样?” 苏婳不知她话里有话,如实道:“挺好的。” 苏佩兰试探的语气说:“阿尧这孩子挺痴情的,要不你们俩干脆在一起吧?” 苏婳头皮微微发麻,“我对阿尧哥是兄妹情,是亲情和恩情,我会尽我所能地还他的救命之恩。可是让我以身相许,抱歉,我做不到。恩情和爱情,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苏佩兰挠挠头皮,“我觉得也是。行,你去医院吧,我心里有数了。” 苏婳用保温桶装上亲手熬的粥,来到医院。 刚把保温桶放下,顾谨尧喊她出去。 两人走到无人的角落。 顾谨尧低垂眼眸,凝视她脸上的倦容,心疼得要命,“说好的今天回国,你怎么又来了?” 苏婳面色平静,“我答应阿姨,要照顾外婆到最后。” “你真不用还我的恩情,那是我自愿的,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自愿的。你这么劳累,我会觉得亏欠你,觉得很对不住你。你也别听我妈的话,她年轻的时候遭遇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心理多少有些扭曲。说什么难听话,提什么要求,你听听就好了,别当回事。” 苏婳思索片刻,“那就再照顾外婆一周,我回去?” “明天就回去吧。” “就一周吧。” 顾谨尧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 苏婳回到病房,耐心地喂老太太喝粥,给她擦嘴擦脸,擦手,动作轻柔,细心至极。 老太太眼含泪花,拉着苏婳的手,吃力地说:“我们家阿尧,要是能娶你,该有多好?” 苏婳帮她擦手的动作一顿,笑了笑,“阿尧哥会遇到更适合他的女孩子。” 老太太老泪纵横,气喘吁吁地说:“可是那孩子,只喜欢你。你进过他的卧室吗?他卧室里,桌子上,抽屉里,书架上,全是你的照片。” 苏婳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顾谨尧的爱太过沉重了,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觉得无力承担,又觉得很对不住他。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换了盆水。 照顾老太太到下午,忽然接到顾北弦的信息:我来加州了,就在医院对面的酒店。 苏婳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安顿好老太太后,把她交给护工,苏婳转身就朝外走。 迎面遇到顾谨尧,得知顾北弦来了。 他眼神有细微变化,笑道:“我开车送你过去吧,这边不比国内,乱得很。” 想起上次被黑人持枪抢劫,苏婳不再推让。 和保镖上了顾谨尧的车。 从医院到酒店,也就几分钟的车程。 顾谨尧把车开到酒店门口。 苏婳远远看到酒店大门前,立着一抹高挑的身影,身穿笔挺长大衣,玉树临风。 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庞,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男人,顾北弦。 她心情说不出的兴奋,连“再见”都忘记跟顾谨尧说了,推开车门,跳下去。 飞快地跑向顾北弦。 那欢快劲儿,活脱脱像只挥舞翅膀的小天鹅。 顾北弦眉眼含笑,朝她张开手臂。 苏婳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仰头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顾北弦实话实说:“想你,再不见你,我就要疯了。” 苏婳抚摸他英挺的下颔,“你瘦了。” 顾北弦怜惜地摩挲她的小脸,“你也瘦了。” 他把她按进怀里,抱了又抱,全然不顾此时天未黑,路上行人无数。 他眼里只有她。 只有她。 天地失色,万物无光,世界只剩下她。 顾谨尧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遥遥望着相拥的两个人,唇角含笑,笑着笑着,再也笑不出来了,心隐隐地疼起来。 多想自私一点,把她留下来。 可是,她爱顾北弦,顾北弦爱她。 他们彼此深爱。 第285章 成双成对 车窗升起,顾谨尧默默地把车开走了。 等苏婳反应过来的时候,扭头一看。 哪里还有顾谨尧的影子? 苏婳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电话号码拨出去,又挂断,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慢点开车。 和顾北弦一起回到酒店。 进屋。 他拉起她的手仔细察看。 原本细嫩的手指,有些粗糙,指甲侧面还生了肉刺。 他捏着她的手指,“你来当苦工了?手怎么这么粗糙,平时天天修画,手都没糙成这样。” 苏婳把手抽出来,“顾谨尧外婆癌症晚期,我帮着照顾了几天,等回去养养就好了。” 顾北弦眸色微冷,“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你还真刀实枪地去干?” “老太太挺可怜的。” “她再可怜,有女儿有外孙,有护工,你一个外人去逞什么能?” 苏婳抬手按住他的唇,“好了,别说了。” 顾北弦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主动给她递台阶,“那你亲我一下。” 苏婳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够。” 他想深吻。 可是他太高,亲嘴有点难度。 苏婳手臂揽上他的脖颈,把他的头往下一拉,舌尖撬开他的唇瓣,先是羞怯地拨了一下他,然后变得激烈和生猛。 情欲的火苗腾地窜起,以唇齿为原点,迅速燃遍全身。 两个人气息纠缠到一起,煽风点火,小别胜新婚。 顾北弦略一弯腰,一手伸到她腋下,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弯,把她抱起来。 来到浴室,抬脚踢开浴室门。 把她放到地板上,打开花洒,他继续亲吻她。 温水打湿两人的衣服。 苏婳凹凸有致的曲线,渐渐显露,腰肢曼妙,春光乍泄,清纯中透着诱惑。 顾北弦喉结翕动,小腹灼热,吻她更猛。 他们从浴室做到卧室…… 等风停雨歇时,两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 苏婳依恋的姿态,趴在顾北弦怀里,整个人仿佛黏在他身上。 顾北弦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 “叮咚!” 手机响了。 顾北弦腾出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是顾谨尧发来的。 顾北弦眸色微沉,点开。 信息是:你带苏婳走吧,明天就走,不要来医院告别。我会派人把她的行李,送到你们住的酒店。 顾北弦手指轻触键盘,回道:好。 放下手机,他把苏婳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明天跟我回去。”是直接下决定,不是商量的口吻。 苏婳仰头看他,“说好的再照顾顾谨尧外婆一周。” “这也是顾谨尧的意思。” 苏婳迟疑了一下,“那好吧。” 顾北弦打电话吩咐助理,订明天最早一班飞机的机票。 订机票得用护照。 苏婳打电话给苏佩兰,要她的护照,好帮她订机票。 苏佩兰却说,她要在这里住些日子再回去,想和柳忘多待几天,顺便帮忙照顾一下顾谨尧的外婆。 她和柳忘从小是邻居,情同姐妹,许久不见,想多待些日子,倒也正常。 苏婳不再勉强。 留下两个保镖保护她。 次日,清早。 苏婳和顾北弦连同他的手下,坐上最早一班的飞机。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程后,一行人抵达京都。 落地后,上车。 没多久,顾北弦接到一个电话。 是楚墨沉打来的,“北弦,这周六晚上腾出点时间,我请你和苏婳去电影院看电影。” 顾北弦淡笑,“家里都有家庭影院,谁还去电影院看?” 楚墨沉也笑,“外面看更有气氛。” 顾北弦略一沉思,语调微沉,“说实话。” 楚墨沉如实道:“我想请南音看电影,怕她不去,就找借口请你们大家一起看。” 顾北弦抬手扶额,快要被楚墨沉愁死了。 “墨沉兄,你今年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想请南音看电影,直接拉到你家地下影院看就是,干嘛还去外面电影院,还让我和苏婳作陪,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第一次约会,我想搞得正式一点。对了,你当初是怎么追苏婳的?” 一提这个,顾北弦言语间不禁带了些自豪,“没追,我们直接领证结婚。” 楚墨沉暗暗羡慕,“那你平时都是怎么对她好的?” 顾北弦长腿交叠,手搭到苏婳的肩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刚开始送卡,后来送花,送首饰,最近就送娃娃,送卡通玩偶。” 楚墨沉暗自权衡了一下,就顾南音那小辣椒脾气。 他要是拿张卡甩到她面前,她能直接把卡扔到他脸上,让他滚。 不过,没追过女人,并不代表他不会为人处事。 思索片刻,楚墨沉说:“那我先送花,再送娃娃和玩偶,然后送首饰,最后送卡吧。” “行,你看着办。南音比苏婳好追多了,那丫头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眼看到底。不像苏婳,情绪都藏在心里,得用心猜。” 楚墨沉心说,都没追,就直接领证结婚了,还有啥好抱怨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这种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毕竟是南音的亲哥哥,以后要做他大舅哥的人。 得罪不起。 楚墨沉问:“南音喜欢什么?” 顾北弦唇角噙笑,“她啊,最喜欢吃,上至山珍海味,下至街头烤串,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就没有她不爱吃的。她不只是个吃货,还特别二,没心没肺,你大胆地去追,不用顾忌太多。” 听得苏婳直翻白眼瞅他。 一度怀疑他背后,是不是也这么编排她? 楚墨沉也不高兴了,“不要这么说南音,民以食为天,爱吃很正常。她一点都不二,聪明伶俐,是我见过的最灵秀的姑娘。” 顾北弦啧一声,“还没开始谈呢,这就护上了?你忘了之前她为了和楚锁锁置气,成天利用你了?” 想起那些往事,楚墨沉眼尾漾起笑意,“不觉得是利用,南音挺逗的。” 顾北弦极轻地摇头,这么喜欢南音,等了这么多年,却不敢去追,就没见过这样的。 要不是他提点着,估计楚墨沉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行,你派人把电影票送过来,我和苏婳周六给你们当灯泡去。” 楚墨沉认真求教,“看爱情片好吗?” 顾北弦微微挑眉,“看什么爱情片?看鬼片,鬼片更利于感情升温。” 楚墨沉不认同,“鬼片是不是太吓人了?万一吓到南音和苏婳怎么办?” 顾北弦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女人害怕了,就会本能地往你怀里钻,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楚墨沉意会,“好,看鬼片。对了,我爸最近和顾凛走得挺近,隔三差五约在家里碰面,鬼鬼祟祟的,你警惕点。” “知道了。” 周六,晚上。 四个人来到影院。 楚墨沉提前包了一个中包,大约二十几平方米,能坐八个人。 知道顾北弦有洁癖,事儿多,他提前让影院的人,给包厢消毒,打扫干净,省得到时顾北弦再挑剔这挑剔那,影响大家心情。 楚墨沉给顾南音和苏婳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以及各种零食。 落座后,顾南音那对坐在最南边。 顾北弦这对坐在最北边。 看的是很老的片子,王祖贤版的《倩女幽魂》,既是鬼片,又是爱情片。 楚墨沉提前做过功课。 新拍的版本演不出那个氛围,还是以前的演员演出来的有感觉,尤其王祖贤版本的,至今无人能超越。 当镜头切换到恐怖画面时,忽听“啊”的一声尖叫,顾南音吓得躲进楚墨沉怀里。 双手搂着他的腰,指甲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布料。 人在他怀里,还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去看电影大屏幕。 又害怕,又忍不住想看。 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楚墨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别怕,都是假的。”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顾北弦偏头,看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苏婳,“你不害怕?” 苏婳摇摇头,“都是假的,有啥可害怕的?”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还是不是女人?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扑到我怀里吗?” 闻言,苏婳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忽然,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她抬手揽住顾北弦的脖颈,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害怕就直接说,我又不是不哄你,乖,别怕,姐姐保护你。” 顾北弦在她怀里,忍俊不禁。 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看外表长得温温柔柔,有时候却像个钢铁直女。 第286章 不容怀疑 电影看完。 楚墨沉开车送顾南音回家。 顾南音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没吃完的爆米花,嘎嘣嘎嘣地嚼着。 楚墨沉眼角余光瞟着她小巧可爱的面庞,心潮澎湃,“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南音小嘴一张,“我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 她一口气报了一百多种菜名。 楚墨沉啼笑皆非。 果然如顾北弦所说,顾南音是个小吃货,干吃不胖,也是本事。 “晚上吃这么油腻,对胃不好,等明天再带你去吃,好不好?” 顾南音是个好说话的,“好呀。” 车子开至顾府门外。 楚墨沉推开车门,送她到楼下。 要回家时,顾南音忽然对楚墨沉说:“墨沉哥,你闭上眼睛,我不让你睁,你千万不要睁啊。” 楚墨沉听话地闭上眼睛。 顾南音踮起脚尖,想亲亲他的眼睛,奈何他身高太高,一米八八以上。 顾南音个子太娇小,一米六出头吧,隔代遗传了她外婆的身高。 平时又不爱穿高跟鞋,踮起脚尖,也亲不到楚墨沉的眼睛。 她四下环视一圈,旁边有个花盆。 她跑过去,弯腰搬起花盆,放到楚墨沉脚下,踩着花盆去亲他。 花盆站不稳,脚下摇摇晃晃的,她牙齿一下子就磕到了他的嘴唇上,愣是把他的嘴唇磕出了一道血丝。 “对不起,墨沉哥我弄疼你了。” “还好,不疼。” 楚墨沉抬手抹掉血丝,握着她的腰,直接托着她的翘臀,把她整个儿抱起来了。 顾南音瞬间腾空,身体失重,啊啊叫了几声,紧接着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起来。 笑声像银铃般动听。 笑得月亮都忍不住从云层里跑出来瞧瞧。 软玉温香在怀,楚墨沉心跳得剧烈,喉结上下滚动。 他压抑着情绪问:“还要亲吗?” “亲,当然要亲。”顾南音抬起带点儿婴儿肥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唇贴到他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黑亮亮的大眼睛盯着他英气好看的面部轮廓,问:“墨沉哥,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了?” 楚墨沉睁开眼睛,“嗯。” “什么时候?” 楚墨沉却不肯说,说出来不太道德。 因为从她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她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 长了张圆乎乎的小脸,雪白雪白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睫毛又长又密,一头卷卷的长发扎着漂亮的发饰,像个洋娃娃一般可爱,谁见了不喜欢呢? 偶尔有点做作和矫情,却让她更加可爱。 “说嘛,不说我可要挠你痒痒了。”顾南音伸手去挠他咯吱窝。 楚墨沉按住她的手,笑,原来谈恋爱这么美好。 正当两人笑闹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汽车轱辘压在路上的声音。 紧接着汽车刹车。 车门打开。 走下来一个面孔威严的老男人,正是顾傲霆。 他握拳递到唇边,咳嗽一声,语气不悦道:“大半夜的,你们在干什么?” 楚墨沉刚要开口。 顾南音白了他一眼,“看不到吗?我们俩在谈恋爱!” 顾傲霆脸板起来,“谁准许你们俩谈恋爱了?” 顾南音嗤笑一声,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给他,“天要下雨,女儿要嫁人,这是自然规律。你干涉我哥的感情就罢了,连我的感情也想插手?想得美。” 顾傲霆瞥一眼楚墨沉,对顾南音冷声道:“你跟我回家,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主动,像什么话!” 楚墨沉开口说:“顾叔叔,是我在追南音,你要怪就怪我,不关南音的事。” 顾傲霆不看他,拽着顾南音的手,往家里走。 顾南音朝楚墨沉挥挥手,声音甜甜的,“墨沉哥,别忘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楚墨沉笑了笑,“好,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顾傲霆把顾南音拽回家。 进屋,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到沙发上。 顾傲霆单手扶在腰上,脸色愠怒,对秦姝说:“看看你闺女做的好事,居然和楚墨沉谈起了恋爱。” 秦姝穿着玉色真丝睡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她跟墨沉谈恋爱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她不能和墨沉谈恋爱了?” 顾傲霆皱眉,“你还是当妈的吗?” 秦姝冷笑,“我比你称职。” 顾傲霆嗤笑,“墨沉小时候得过白血病,化疗杀死有害细胞时,也会杀死其他细胞,甚至影响他的生育能力。这样的身体,怎么能给南音幸福?” 秦姝撩起眼皮斜他,“儿童急性淋巴性白血病,治愈率很高。墨沉的病早就治好了,现在身体挺健康的,说是可能没有生育能力,又不是百分之百没有,也不是不能做男人。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不能生孩子,不生就是了,生孩子那么痛苦,不生省事。” 顾傲霆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开明,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找丈夫必须得好好挑挑!” 秦姝无语了,“以前你嫌苏婳家世差,现在又嫌墨沉小时候生过病。你怎么不挑挑你自己?你未婚先育欺骗我,婚后出轨又生一个私生子,私生活不检点。性格刚愎自用,冥顽不灵,为人自私自利,冷血无情。这么一大堆缺点,你怎么好意思去挑别人的不是?” “我不跟你抬杠,反正我不同意南音和墨沉交往!” 顾傲霆转身就走。 啪地把门摔上,发泄他的愤怒。 秦姝走到门口咔咔几下,把密码锁的密码换了,把顾傲霆的指纹也删了,叮嘱顾南音:“不要告诉他密码,看他以后怎么进门。” 顾南音点点头。 顾傲霆当晚是在公司办公室的休息间住的。 躺在床上,他越想越生气,好不容易把儿子那边摆平了,女儿这边又出问题了。 就没一个顺他心的。 慈母多败儿,都怪秦姝平时太惯着他们了。 顾凛就没这些臭毛病。 那个他不想承认的儿子,顾谨尧也省事得很。 一夜沉睡。 次日,简单洗漱后,顾傲霆开始办公。 忙到十点多,有人敲门。 顾傲霆头也不抬,应道:“请进。” 来人推门进屋,是楚锁锁。 “顾叔叔,上次从你这里拍的亲子鉴定,我找了专业的人仔细察看,果然有问题。” 顾傲霆心微微一沉,“什么问题?” 楚锁锁把手机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这些数字,这些DNA信息,其实是女人的,压根就不是陆砚书的。也就是说,和苏婳做DNA鉴定的另有其人,她的身世有假。” 顾傲霆拿起老花镜戴上,盯着那些数字。 看来看去,看不懂。 楚锁锁继续煽风点火,“这些数据,不是专业人员,都看不懂,也不会细看。我们外行人看的时候,一般都是直接拉到最后,看结果。明明是两个女人做的亲子鉴定,填的却是陆砚书和苏婳的名字,细思恐极。” 顾傲霆这次却想相信陆砚书一次。 他往鼻梁上推了推眼镜,“不可能吧,陆砚书看起来是个挺正直的人,做不出那种下作事。再说这亲子鉴定有两份是北弦做的,还有一份是警方出具的,假不了。” “若是不信,就让陆砚书和苏婳当场抽血,重做一次,最好去DNA司法鉴定中心。普通的民办鉴定所,工作人员的素质良莠不齐,很容易被收买。” 顾傲霆权衡了一下,拿起电话给苏婳打过去。 苏婳接到电话,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 她觉得陆砚书就是她生父,百分之百是,不容任何人怀疑。 两人眉眼间仔细琢磨有那么几分像,还有气质、秉性,和一些生活细节,都如出一辙。 陆砚书接到顾傲霆的电话,却沉默了。 第287章 胜似亲生 顾傲霆等了半天,没等到陆砚书的回复,失了耐心,“亲家,你怎么不说话?” 陆砚书声音暗沉,“谁让做的?” 顾傲霆打个哈哈,“别管谁。就抽个空去DNA司法鉴定中心,抽点血,就完事了。费用我来出,我派人上门去接你。反正你铁定是苏婳的生父,亲子鉴定做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对吧?” 陆砚书一改先前的温和儒雅,冷漠道:“没空。” 顾傲霆一顿,“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一来一回,最多一个多小时。苏婳已经答应了,你就抽点时间,配合一下吧。” 他偏头瞥一眼楚锁锁,“做个鉴定,也好打消别人的疑虑。” 陆砚书握紧手机,俊雅的脸面无表情,“正因为做了很多次,烦了。” 顾傲霆原本威严的语调放软,“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做了。” 细听,带着点请求的意味。 他很少放下身段求人的,这次破例了。 陆砚书斩钉截铁,“不做。” 被接二连三地拒绝,顾傲霆面子上过不去。 他拉下来脸,声音也恢复往常的严肃,“亲家,你该不会心里有鬼吧?之前是做了几次亲子鉴定,可那样本全是女人的,亲子鉴定报告单上却显示是男人,这里面有猫腻啊。” 陆砚书微微眯眸,声音坚硬:“苏婳是我女儿,不容置疑。” 顾傲霆呵呵冷笑,“连个亲子鉴定都不敢做,光喊口号有什么用?” 陆砚书掐了电话。 顾傲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越发怀疑。 楚锁锁笑得不怀好意,“我就说吧,这俩人有鬼,果然被我猜中了。” 顾傲霆不耐烦地朝她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楚锁锁假意道:“顾叔叔,你想开点。你还有我和阿凛哥,我们俩对你绝对忠诚,更不会串通外人欺骗你。” 等楚锁锁走后,顾傲霆回想过去的种种。 越想越生气。 难怪他想和陆砚书谈商业合作,对方一直拒绝,敢情苏婳不是他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总归隔着一层。 他自嘲地笑了笑,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 纵横商场多年,一向是他掌控别人,这次却被陆砚书和苏婳耍得团团转。 顾傲霆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几分钟后。 他拿起座机拨给苏婳,“你那个便宜父亲不同意做亲子鉴定,前面做的几份亲子鉴定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苏婳心脏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陆砚书不同意和你做亲子鉴定,你们俩压根就没有血缘关系。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说过几句重话,逼着你和北弦离婚。但你也没必要拐着弯地耍我吧?离婚的时候,我给了你十个亿分手费,也算仁至义尽,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后面他说的什么,苏婳已经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砚书不是她生父。 怎么会这样? 她和他明明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性情和气质一模一样,连平时的爱好都如出一辙。 他是这个世界上,和她最相近的人。 那种父女相通的气息,是别人不能取代的。 苏婳总觉得顾傲霆在骗她。 她拿起手机,拨给陆砚书,“爸,你抽个空,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陆砚书沉默不语。 他这一沉默,苏婳就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如顾傲霆所说,他不是她生父。 心里有细微疼痛和巨大失落,那失落像漆黑的墨水一样,在她体内不停扩散,蔓延。 她手脚冰凉,心灰意冷。 陆砚书默然许久,缓缓出声:“小婳,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爸最疼爱的,就是你,最想保护的也是你。等我百年之后,我名下财产除了公司股份,其他全部赠送给你。遗嘱我早就写好了,也去公证处做过公证了。” 苏婳怔住,十分意外,眼圈渐渐变得湿润。 她嗓音微颤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书声音黯哑,“心疼你妈妈,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遗憾”二字,虽简简单单,却道尽他心中数不尽的相思和痛苦。 苏婳握着手机,闭上眼睛。 她还想问问,她妈妈是谁? 问问他们上一辈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他和妈妈没在一起? 可是这些,好像统统都不重要了,陆砚书拿她当亲生女儿,这就够了。 陆砚书继续说:“你的身世牵扯到一些案子,警方正在查,我和顾谨尧也派人去查了。等案子查出些头绪,坏人被捉拿归案后,自然会让你和你生母相认。现在不带你去见她,是不知道当年害你的是谁。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在明,凶手在暗,防不胜防。你死而复生,好不容易找到,爸不想看你再出一点意外。小婳,你能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吗?” 苏婳喉咙发涩,“能,我能。” 一滴硕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蜿蜒而下。 陆砚书是不是她生父,真的不重要了。 是不是,他都疼爱她,远超很多人。 等顾北弦来凤起潮鸣时,看到苏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头埋在手臂间,安静得像一株冬眠的树。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摸摸她冰凉的手,“怎么了?” 苏婳缓缓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什么?” “陆砚书不是我生父。” 顾北弦细细观察她的面部表情,“不重要了,不是吗?” 苏婳笑笑地看着他,慢慢的,眼里泪光浮动,“是的,不重要了,他很爱我,这就够了,不是生父,却胜似生父。” 顾北弦抬起手臂,爱怜地环住她,把她细细瘦瘦的身子整个抱进怀里,抱得像个婴儿。 月末。 苏婳和顾北弦去顾家老宅,参加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 快到春节了,处处充斥着浓浓的年味。 佣人们正拿着一串串的红灯笼,往院子里的树上挂,一派张灯结彩的景象。 楚锁锁和顾凛也在,站在庭院里同顾傲霆说话。 不知说的什么,顾傲霆肃穆的脸,露出久违的笑。 顾北弦牵起苏婳的手,阔步朝里走。 楚锁锁看到二人,压低声音对顾傲霆说:“顾叔叔,苏婳来了,把您骗得那么惨,她怎么好意思来?脸皮可真厚啊。” 顾傲霆唇角的笑冷下来。 扭头看向苏婳,脸冷得像棺材板儿,眼神冷漠夹杂着轻蔑。 很快,顾北弦和苏婳走近。 相距十米之距时,顾凛唇角上扬,笑得斯文有礼,“北弦,你们来了啊。” 顾北弦淡嗯一声,冲他点点头,又朝顾傲霆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都是一家人,虽然心思各异,表面的和谐,还是得维持。 楚锁锁瞟一眼苏婳,娇滴滴道:“北弦哥,你和苏婳什么时候复婚啊?顾叔叔盼着你们复婚,可是盼了很久了,盼得望眼欲穿呢。” 这话如果放在之前,没什么不对的。 可现在提,多少就有点讽刺的意味。 顾北弦的脾气哪里能忍? 刚要发作,苏婳捏了捏他的指尖,示意他不要同狗计较。 有失身份。 楚锁锁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见两人都不说话,越发得意,“苏婳,马上就过春节了,你今年是在顾家过,还是去陆家过呀?” 苏婳莞尔,“当然是陆家。” 楚锁锁张大嘴,做了个吃惊的表情,“陆砚书不是你生父啊,你去他们家过年不合适吧?” 苏婳身姿挺得笔直,“不是生父又怎样?我仍是陆家常客。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像你这种人,自然无法理解。” 楚锁锁撇撇嘴,阴阳怪气,“毕竟不是亲生的,你们还是保持距离吧,万一他对你不怀好意怎么办?到时吃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苏婳眼神一凉,刚要开口。 顾北弦眸色冷峻,居高临下地睨着楚锁锁,“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你爹对你也不怀好意,以后跟你爹保持点距离吧,别被占了便宜。” 他拉起苏婳的手就走,“以后见了疯狗,绕着走,晦气!” 苏婳冲他嫣然一笑,“别气,不要跟狗计较。” 顾北弦勾唇,“说她是狗,都侮辱了狗。” 两人一唱一和,说笑着朝楼房走去。 楚锁锁本想气苏婳,却被顾北弦三言两语气得肝疼。 她摇摇顾凛的手臂,语气不满,“你哑巴了吗?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顾凛冷漠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挪开,“下次少说两句吧,不觉得很烦吗?占点口头便宜能上天?非得逞一时口舌之快,被打了多少次了,都不长记性。” 楚锁锁委屈得要命,“女人都这样啊。你就不能跟顾北弦学着点吗?你看他多护着苏婳。” 顾凛偏头看向顾傲霆,“爸,这就是您帮我选的好媳妇,能退婚吗?” 顾傲霆重重叹了口气,手背到身后,走了。 第288章 真不是我 夜幕降临,晚餐时间到了。 众人鱼贯来到餐厅。 佣人把一道道丰盛的菜端上来,很快就摆满了一大桌子。 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 老太太和老爷子坐在上座。 瞥一眼在座众人,老太太视线落到楚锁锁身上,眉头皱起来,“她怎么来了?” 楚锁锁的脸唰地变了色。 顾傲霆手握成拳递到嘴边,咳嗽一声,“妈,您忘了?锁锁和顾凛早就订婚了。” 老太太呵一声冷笑,“天下没女人了吗?你让顾凛和她订婚。娶妻娶贤,她无德无品,无情无义,也配成为我们顾家的孙媳妇?” 顾傲霆面露为难,“订婚之前告诉过您的。” 老太太眼皮一抬,“我答应了吗?我没答应吧。” 老爷子拍拍她的手,“老婆子,别说了,快趁热吃菜吧,再不吃菜就凉了,孩子们肚子都饿了。” 老太太拿公筷夹一块肋排,放到苏婳面前,“婳儿,快吃。” 苏婳笑容清甜,“谢谢奶奶。” 顾傲霆看着她笑,浑身不得劲。 想起前些日子,他低三下四地求她复婚的模样,就来气。 人的情绪反弹起来,是很可怕的。 尤其顾傲霆,本就是个记仇的人。 他随手夹起一块猪尾巴,放到楚锁锁面前,“锁锁,你也吃。” 老太太一看,嘿!你个老小子,敢跟我对着干! 她把什么鲍鱼啊,海参、鱼唇、鱼翅、鹿筋、羊肘子、山养老母鸡和鸽子,一股脑儿的,全夹到苏婳面前的盘子里。 堆得小山一样高了,还不罢手。 又让佣人再拿来个盘子,又开始堆。 苏婳看着面前堆得满满的两个盘子,哭笑不得,连声说:“奶奶,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不要浪费。” 老太太下巴一抬,“你吃一份,看一份,就是这么霸气。在这个家,奶奶做主,某些不开眼的,要是敢惹你生气,奶奶打断他们的腿!” 明是说顾傲霆,暗指楚锁锁。 苏婳心里感动极了。 姜还是老的辣。 顾傲霆也杠上了。 直接把他面前的一份乌鸡汤,推到楚锁锁面前,“锁锁,多喝点汤,你是楚家的亲闺女,以后会成为阿凛的贤内助。等来年你们完婚,生个大胖小子,我就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话里话外,是要把公司交给顾凛了。 楚锁锁好不得意,轻慢地扫一眼苏婳。 再落到顾北弦脸上时,神情微妙。 那意思:谁让你不选我啊,选我的话,顾氏集团来年就是你的了。后悔吗?后悔吧?肠子都悔青了吧? 顾北弦被膈应到了。 他夹起一只鱼眼睛,放到苏婳面前的盘子里,“吃眼补眼,好早点看清小人得志的嘴脸。” 老太太也听出来了,鼻子哼出一声冷笑,对顾傲霆说:“那公司有秦家一半,你想交给谁我不管,到时得把秦家那一半吐出来。” 顾傲霆也笑,“以前是有秦家一半,但是后来公司被我不断发展,不停地扩大规模。秦家那一半,早就被稀释得没影了。” 老太太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别以为我不懂,那叫原始股份!” 顾傲霆解开领口的扣子,开始给老太太讲商业,讲公司法。 巴拉巴拉,一大堆专业术语。 听得老太太心烦意乱。 她扭头吩咐身后的佣人,“把他赶出去,苍蝇似的,吵得我脑壳疼。” 佣人不敢赶,走到顾傲霆身后,客气地说:“顾董,您看……” 顾傲霆是个极傲气的人,当下推了椅子站起来,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扬长离去。 等他一走,老太太又看向楚锁锁,“你主子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摇尾乞怜,不觉得尴尬吗?” 主子,摇尾乞怜。 这哪是形容人的啊,这是形容狗的。 楚锁锁脸红一阵白一阵,噌地站起来,也走了。 老太太这才松口气,自在不少。 她拿起老年手机,给顾南音打电话:“南音啊,听说你谈恋爱了,带男朋友过来给奶奶看看吧。” 顾南音娇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不给看。” 老太太哈哈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告诉奶奶,是哪家的小子?” “墨沉哥。” “墨沉啊?”老太太沉默了,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那小子是挺不错,成熟稳重,细心周到,脾气也好。你这样的毛包脾气,就得配他那样的。只是他小时候生过那场大病,会不会影响身体?”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喂喂喂,奶奶,我这边信号不好,不跟你聊了,我挂了啊。” 顾南音找借口挂了电话。 接下来老太太心事重重,吃菜都不香了。 担心楚墨沉的身体,能给她的宝贝孙女儿带来幸福吗? 隔日。 顾傲霆登门来找苏婳。 他把手里的录音笔打开,里面传出他的声音,“这是十个亿,拿着钱,马上离开顾北弦。” 接下来是一道女声,“明天我会和顾北弦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 苏婳听出那是她的声音。 这是去年夏天,顾傲霆逼她离婚,提出的条件。 没想到他当时还录了音,真鸡贼啊。 顾傲霆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苏小姐,当初你拿了我十个亿,作为交换条件,离开顾北弦,你不能出尔反尔啊。要么离开,要么把钱还给我,否则我会派律师起诉你敲诈。十个亿,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苏婳短促一笑,“那十个亿,我会还给顾北弦,想让我离开他,不可能。” 这不是顾傲霆的本意。 他是想用这十个亿,逼苏婳离开。 他把录音笔关了,换了副腔调,语重心长地说:“这些日子我考虑了很多,觉得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始终配不上我们家北弦。你也体谅一下我这个当父亲的吧,我对北弦真的寄予厚望。你现在年轻,可能不理解我的心情,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也当了父母,就能理解了。” 苏婳沉默不语。 顾傲霆见软的不行,又来硬的,“你不考虑考虑你自己,也考虑考虑你母亲的安危。” 一句话戳到苏婳的软肋。 她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手机,扫一眼,是国际长途。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顾谨尧急促的声音:“苏婳,佩兰阿姨她出事了,你快过来吧。” 苏婳呼吸一窒,登时就哑了嗓子,“什么?” “佩兰阿姨和我妈坐船出海兜风,晚上去甲板上看海景,被躲在船下的人,拿绳子套住脖子,拽了下去。等保镖把她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现正在医院急救。” 苏婳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起来,眼泪无声滑落,声音支离破碎,“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 苏婳红着眼圈,瞪着顾傲霆,眼神渐渐冷冽,“是你吧?是你吧?” 顾傲霆一怔,“什么?” “我妈出事了,是你做的吧?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不是我!” 苏婳拿起包,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啪地一下摔到他脸上。 顾傲霆摸摸脸,怒道:“你疯了?” 苏婳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你听清楚了,这张卡里有四十个亿!我今年才二十四岁!就已经赚到这么多钱!家世,家世,家世就那么重要吗?我哪点不比楚锁锁强?为了逼我离开顾北弦,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陆砚书不是我亲生父亲,那又怎样?他待我如亲生,连遗嘱都写好了,等他百年后,把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我!” 顾傲霆脸色微变。 苏婳咬着牙根发狠道:“顾傲霆,你给我听着,如果我妈抢救不过来,我会亲手炸了你!我说到做到,你等着!” 她唰地一下松开他的衣领,弯腰捡起卡,提着包就走。 连拖鞋都忘了换。 哐的一声,门被摔上。 顾傲霆眉头拧成个疙瘩,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 冷静片刻,他拿起手机,刚要给手下打电话,问清楚。 结果顾北弦的电话打进来,“苏佩兰出事了,是你派人做的吧?” “不是!” 顾北弦一字一顿道:“顾傲霆,如果苏婳母女出事,你我父子恩断义绝!” “真不是我,我没有!” 电话被掐断。 顾傲霆颓废地盯着冰冷的手机,面容仿佛刹那间苍老了十岁。 他无力地扶着额头,喃喃道:“不是我,真不是我,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第289章 痛于割肉 过了很久,顾傲霆才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迈着沉重的双腿,离开苏婳的住处。 司机看他出来,急忙把车开过来,拉开车门,恭迎他上车。 顾傲霆抬起一只脚,刚要往车上跨,忽然想到什么,问司机:“你刚才离开过这车吗?” 司机一愣,忙陪着笑说:“离开过几分钟,去附近超市买了包烟。” 顾傲霆脸色一沉,抬起的那只脚迅速收回来。 怕苏婳往他车子油箱里,加硝化甘油,也就是炸药。 她刚才那架势,简直要和他拼命。 越像他这样的,越惜命。 顾傲霆思索一下,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这辈子第一次坐出租车。 坐在狭小的车座上,很不舒服,车子里还有股怪味,开窗都不管用。 回到公司,顾傲霆马上让助理,找人把办公室的门锁换了,还在整间办公室里装了隐形监控。 生怕苏婳悄悄摸过来,往他屋里放炸药。 车子更是让司机开去4S店,重新排查一下,看有没有危险。 其实这种时候,苏婳压根就没心思动他的车。 一颗心全扑在她养母苏佩兰身上。 她急匆匆地赶到机场,买好票,坐在候机大厅里等着登机。 几个保镖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她。 她现在情绪异常激动,像颗炸弹,一点就炸。 等顾北弦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婳单薄瘦削的身影,坐在候机大厅的座椅上,手里死死捏着手机,神情呆滞,眼圈泛红。 很担心,很难过的样子。 顾北弦看得心里一沉,不由得加快脚步,朝她走过去。 走到跟前。 他调柔声音说:“我安排了私人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你把机票退了吧。” 苏婳猛地抬头,睁圆眼睛看着他,很抗拒的表情,说:“不用!” 顾北弦眸色微微一变,“为什么?” “那飞机是你们公司的,顾傲霆也坐过,恶心!” “他是他,我是我,别太担心,岳母一定会没事的。”顾北弦俯身在她身边坐下,抬起手臂想要抱抱她,安慰安慰她。 苏婳触电似的噌地站起来,身体微微后仰,很抵触的样子,“你不要碰我!” 顾北弦伸出去的手,抱了个空,“苏婳,你冷静点。” 苏婳细细瘦瘦,站在那里,抿紧唇,压抑着情绪。 许久,她才出声:“当初跟你离婚,就是怕我妈出事。都怪我太自私,沉迷于男女情爱,侥幸地以为,配上保镖,她就不会有事了。我妈她收留了我,把我养大,因为我的自私,连累她被害。” 她越想越自责,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都怪我!都怪我!”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她白皙的秀脸,瞬间就发红了,落了清晰的五道指印,渐渐肿起来。 打在她脸上,疼在顾北弦心里。 他长腿一迈,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傻不傻?打脸不疼吗?要怪就怪我,是我一直纠缠你,想撒气就打我吧。” 他抓着她手腕,往自己脸上招呼。 苏婳用力抽出手,往后退了几大步,离他远远的,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凉凉地看着他,“你走吧,以后离我远点。” 冷冰冰的话,听在顾北弦耳朵里,远比当众挨耳光还难受。 顾北弦身形一滞,情绪浮现眼底。 他压抑着情绪说:“事情还未查清楚,不一定是我爸做的。他那人虽然缺点一大堆,却没坏到杀人越货的地步。” 苏婳情绪忽然变得激烈起来,“就是他!他几次三番地拿我妈的安全,来威胁我!知道我不是我爸亲生的,他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度的转变!为了让我离开你,他还要用那十个亿,以敲诈罪的名义,送我去坐牢!那十个亿,等我有空了,就去银行转给你。” 她语调渐渐变低,哀求道:“不要再纠缠我了好不好?我妈只有一条命,我也只有一条命,我们都怕死。” 顾北弦沉默了。 目光漆黑,沉沉地望着她。 他上前几步,把她按进怀里,紧紧抱住,愧疚地亲吻她发丝,“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会派人去查。如果查出真是我爸找人做的,我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苏婳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片刻纵容,是因为彼此都清楚,这有可能是有生之年两人最后一次拥抱了。 心里还是依恋的,身体也是。 明明相爱,却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分开。 于当事人来说,痛于割肉。 两人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松开。 苏婳偏头瞅一眼远处的那几个保镖,对顾北弦说:“把你的保镖都撤了吧。” “撤了你会有危险。” 苏婳神色平静,“不,所有的危险都是你带来的。没嫁给你之前,我一直独来独往,从来没遇到过任何危险,从来都没有。” 顾北弦心脏刺疼。 两个小时后,苏婳孤身一人坐上飞机。 顾北弦和保镖们随后上了私人飞机,追去加州。 十几个小时后。 苏婳抵达加州。 下飞机,上了顾谨尧的车,前往医院。 苏佩兰还在ICU抢救,一直昏迷不醒。 是的,已经抢救了十几个小时了,人还没脱离危险。 苏婳站在医院走廊里,颓然地盯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 看到母亲平躺在床上,一头长发被剃光了,包着纱布,脸上罩着呼吸机,身上贴满仪器,双眼紧闭。 苏婳脸色苍白,心揪成一团,右手紧紧抓着手机。 顾谨尧见她神情绷紧,近乎崩溃,安慰道:“别太担心了,佩兰阿姨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苏婳嘴唇细微颤抖。 怎么会没事呢。 真要没事,早就抢救过来了,昏迷时间越长,抢救难度系数越大。 苏婳声音沙哑问:“报警了吗?” “报了。” “警方怎么说?案子好破吗?” 顾谨尧眉心微拧,“船下没监控,因为是在水中,凶手作案痕迹被水冲得很干净。保镖跳下去救佩兰阿姨时,两个凶手趁机逃了。对方考虑得这么周密,显然是老手,且早有预谋,破案难度不小。” 苏婳听得头疼,“顾傲霆犯罪意图最大,能抓来审问吗?” 顾谨尧摇摇头,“不能,这边法律遵循“疑罪从无”的原则,即使怀疑一个人有罪,警方找不到确凿证据,也会推定其无罪。” 苏婳心都灰了,“就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顾谨尧只好安慰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假以时日,警方一定会把凶手抓到的。” 苏婳靠在墙上,不想说话。 顾谨尧看着她苍白疲倦的小脸,“这里交给我吧,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累了,去我家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来。” 苏婳极缓地摇头,“我不累,我要等我妈醒过来。”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你就这么干等,会累垮。” 短短一句话,比炸雷还刺耳。 苏婳痛苦地捂住脸,头垂得低低的,细瘦的身子,因为过度难过和自责,极轻地颤抖。 顾谨尧看得心疼,轻轻拍拍她后背,“苏婳,你坚强点。” 走廊另一端,立着一抹高挑颀长的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男人皮肤冷白,五官英挺,眉眼间虽带倦意,却难掩矜贵。 正是乘坐私人飞机赶过来的顾北弦。 他表情清冷,远远地望着两人,修长手指渐渐屈起,握紧。 苏婳所有心思都在母亲身上,自然注意不到他。 顾谨尧的心思全在苏婳身上,也没看到他。 安抚了苏婳好一会儿,她终于稍微平静些了,顾谨尧让手下看着她。 他去补交费用。 来到交费处,工作人员却告知,有人已经预交了五百万的医疗费。 顾谨尧听工作人员对男人的外貌描述,心中明了。 那人是顾北弦。 第290章 终于做了 返回ICU病房前。 顾谨尧对苏婳说:“顾北弦来了,刚帮佩兰阿姨交了五百万医疗费。” 苏婳心里沉甸甸的,挺不好受,想说点什么,酝酿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说:“等抽出空了,我去银行把钱转给他。” 顾谨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你们,分开了?” 苏婳表情很淡,“之前顾傲霆一直以我妈的安危,威胁我离开他。我和我爸相认后,他态度发生短暂的改变。现在得知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他就对我妈痛下杀手。再不离开顾北弦,我怕他再暗中派人,给我妈补上一刀。” 她声音微变,眼神凉淡,“我妈视我为亲生,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情情爱爱,做不仁不孝的事。” 虽然她没哭也没痛诉,甚至连发怒都没有。 就那样平平静静地说。 可是短短几句话,却听得顾谨尧心情五味杂陈。 这大起大落的经历,岂是她一个纤纤瘦瘦的女孩子,能承担的? 受尽顾傲霆的白眼,被威胁,又硬生生和顾北弦分开,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顾谨尧垂眸望着她,目光温柔夹杂着心疼,“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苏婳这才感觉到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十几个小时没进餐了,胃酸腐蚀着胃壁,一阵阵的绞疼。 飞机上有飞机餐,可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随意道:“买个汉堡充充饥就可以了。” “那我看着买吧。”顾谨尧让手下人保护好苏婳。 他转身离开。 出了医院。 顾谨尧拿起手机给顾傲霆打电话,语气阴冷,“伤害苏佩兰的人,是你派来的吗?” 顾傲霆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暴躁地说:“不是我!不是我!要让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肯相信我?” 顾谨尧唇间一抹冷笑,“不是你,会是谁?” 顾傲霆烦躁地捏捏眉头,“我怎么知道?” “限你一周内,把凶手找出来,否则你就等着住院吧。” “找凶手是警方的事,我凭什么要帮你们找?不可理喻!”顾傲霆生气地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顾傲霆摸起一根烟点着,放进嘴里,狠狠地抽了一口。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 明明什么都没做,硬被扣上了一顶谋杀的帽子。 先是被苏婳威胁,接着最疼爱的儿子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现在连这个不想承认的私生子,也跳出来威胁他,还要送他去住院! 听听,这大言不惭的口吻。 哪里是儿子对老子说话的态度? 顾傲霆越想越生气,一口气窝在胃里上不来,下不去,像吃了夹生米饭一样难受。 这辈子都没这么憋气过。 他拿起手机给顾北弦打电话,响了两声,对方挂断了。 再打,就被拉黑了。 顾傲霆气得呵呵冷笑,盯着手机发狠道:“小子,你有种!有本事别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紧接着,他打给顾北弦的助理:“告诉你主子,一周内不回公司报到,就永远在国外待着吧。” 助理一听,额头直冒冷汗,“顾董,苏小姐母亲一直昏迷不醒,她情绪冲动,要跟顾总决裂。顾总现在心情很差,您就别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了,好不好?” 顾傲霆冷着脸,掐了电话。 拨了座机,打内线叫来自己的助理,“去,把顾北弦的行程表拿来,接下来一周的工作,我来安排吧。” “好的,顾董。”助理转身出去,带上门。 顾傲霆盯着关严的门,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臭小子,你这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性子,可真不像我。就你这样的,我怎么放心把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你手上?那个连出身都不明的女人,就那么重要吗?” 为了苏婳,他居然要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 顾傲霆越想越觉得憋屈,换了个手机,又拨出顾北弦的号码。 顾北弦淡漠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唇间溢出一丝冷笑。 手指轻触手机屏幕,再次将其拉黑。 把手机放进西裤兜里。 顾北弦左手拎着一个超大的食盒,右手拎着一只鞋盒,朝苏佩兰的住院部走去。 迎面碰到出来帮苏婳买饭的顾谨尧。 顾北弦把手里的食盒和鞋盒交给他,“苏婳肯定饿坏了,这里装的,是她最喜欢吃的,从国内带过来的,一直保着温。鞋子是刚买的,她出来时,忘记换鞋了。” 顾谨尧没接,“怎么不亲自交给她?” 顾北弦微微垂眸,“她不想看到我。”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顾谨尧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佩兰阿姨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她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等佩兰阿姨醒过来,把凶手抓起来,事情或许会有转机,你别太难过。” 顾北弦抿唇不语,英俊面庞没有任何表情。 顾谨尧端详他一眼,猜出他的顾忌,“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顾北弦微启薄唇,语调低沉道:“我和她其实很早就认识,那时她还是个婴儿。我妈和她妈是很好的姐妹,我们俩早就结亲,如果没出意外,她长大后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我的妻子。” 顾谨尧默了默,“你不用对我说这些,苏婳自始至终,对我就只有亲情,我有自知之明。” 顾北弦嗯一声,“去吧,她该饿坏了。” “好。” 顾谨尧拎着食盒和鞋盒,返回ICU走廊前。 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荤香,直往人的鼻子里扑。 苏婳本来是没有胃口的,闻到这股鲜香,也不禁有了食欲。 顾谨尧拿起汤勺,盛了一碗递给她。 苏婳接过来,白色的小碗盛着鲍鱼、海参、杏鲍菇、蹄筋、花菇、瑶柱等。 上面覆着色泽浓郁的高汤,入口软嫩柔润,荤而不腻,鲜香可口,味中有味。 苏婳吃了一小碗,胃里舒服了很多,说:“没想到加州这边也有做得这么地道的佛跳墙。” 顾谨尧如实道:“是顾北弦从国内带过来的。” 苏婳不出声了。 许久,她轻声说:“你让他回国吧,他这么做,只会害了我和我妈。” 顾谨尧接了杯水递给她,“你们俩感情那么好,一下子分开,换了谁都受不了,给他个接受的过程吧。” 苏婳低嗯一声。 又等了十多个小时,苏佩兰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苏婳心力交瘁,几近崩溃。 顾谨尧看得心疼,“我派人在医院对面的酒店,开了间房,你去睡一会儿吧,这里交给我。” “不用,你去休息吧。” “我是男人,能熬,以前当兵时出任务,经常几天几夜不睡觉,习惯了。” 苏婳实在撑不住了,“也好,我去睡一会儿,回来换你。” 她站起来,双腿虚软地往前走。 顾谨尧瞥到放在地上的鞋盒,喊道:“等等。” 苏婳回头,微微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顾谨尧把鞋盒拆开,举着鞋,“顾北弦帮你买的鞋子,换上吧。” 那是一双软底的小羊皮鞋,面料柔软舒适,淡淡的杏白色很柔和。 苏婳心里酸酸痛痛,接过来在掌心捧了很久,才换上。 鞋子大小正合适,穿着很舒服。 她把踩得脏脏的拖鞋,扔进垃圾桶里。 顾谨尧找了两个保镖,护送她回酒店。 酒店就在路对面。 苏婳步行走过去。 路灯影影绰绰,树影婆娑,开始起风了。 苏婳扣好扣子,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她回头,环视四周,终于在背光的暗处,捕捉到一抹颀长的身影。 男人个子高,腿又长,身形优越到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能被轻易认出来。 苏婳装没看见,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男人跟着走。 苏婳停下,男人跟着停下。 苏婳回头朝男人走过去。 男人急忙退到树后,躲着,不让她看到。 苏婳默了默,抬起双手捂着脸,微微垂着头,装作很痛苦的样子。 没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男人声音焦急,来摸她的额头,“头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苏婳没出声,把手从脸上拿开,静默地望着他,眼圈微微泛红。 顾北弦抬手想帮她擦眼泪,手快到触到她的眼睛时,又抽回去,拿出纸巾帮她擦。 本来苏婳没有眼泪,被他一擦,眼泪就滑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你别哭,我这就走,是我不好,我不该纠缠你。” 苏婳眼泪流得更凶了。 顾北弦擦不过来了,干脆把她抱进怀里,“我派人和当地警方联手调查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出伤害岳母的凶手。” 苏婳安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他,硬着心肠说:“你回国吧,回去吧,你离开,我们大家都安全了。” 说完,她转过身,绝然地往前走。 越走越快。 再也没回头。 生怕一回头,又忍不住了。 顾北弦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久久都没动,静默得像山顶的一株孤松。 苍白的路灯灯光洒在他身上。 看起来那么孤单,茕茕孑立。 一周后。 医院ICU病房前。 顾谨尧把手机调到视频页面,递给苏婳。 苏婳接过来,轻轻点开。 视频里是一则交通事故的新闻。 拿着话筒的记者对着镜头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本台消息,滨江路北段刚刚发生一起车祸,车子行驶中突然失控,撞上路边护栏……” 镜头一转,对准那辆车。 加长豪车车头被撞扁,玻璃支离破碎,从车子后座上被搬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深灰色正装打领带,原本威严的面孔浮肿走形,满脸是血,身上也是,头发花白。 化成灰,苏婳也认得。 那是顾傲霆! 苏婳惊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说出话来,“他怎么,他,他……” 她语无伦次,心情复杂至极。 顾谨尧表情平静,很平淡的语气说:“从小就想做的事,现在终于做了。” 第291章 她苏醒了 苏婳问:“顾傲霆他会不会死?你会不会被抓?” 后者才是她最担心的。 顾谨尧轻描淡写道:“不会,他伤得不重,满脸是血是因为撞断了眉骨,看着吓人,并不致命,去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了。你别想太多,我不是为你,是替我妈报仇。他毁了我妈,毁了我,我向他讨点利息是应该的。” 苏婳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么说,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心里更感激他了。 又感激又愧疚。 忽然想到什么,苏婳失声道:“顾傲霆车上的司机……” 那是个无辜的人。 “开车的是我一个战友,和顾傲霆的司机长得很像,乔装一下,以假乱真。我战友受过专业训练,在汽车撞上护栏之前就已经跳车。我这么做,是警告顾傲霆,再不安分点,我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苏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一遍遍地道谢。 顾谨尧虚虚一笑,“生分了,小时候你不会对我这么见外。” 苏婳神色微滞,“可能我们都长大了,又隔了那么多年没见。” 顾谨尧垂眸望着她,坚硬的眉眼眸光柔和,心却绷着,“有没有觉得我很可怕?” 苏婳摇摇头,“对我妈下狠手的人才可怕。凭什么被伤害了,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就不能反击?姑息养奸,只会纵容作恶的人越来越猖狂。” 顾谨尧暗暗松了口气,“你不觉得我可怕就好。” 苏婳语气坚定,“永远不会。” 顾谨尧眼尾漾起笑意,笑容清朗好看。 此时无声胜有声。 耳边忽然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柳忘一身碧绿色修身改良旗袍,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手里抱了一束色泽鲜艳的花。 看到苏婳,她一脸愧疚,“对不起小婳,是我没照顾好佩兰姐。” 苏婳黛眉微拧,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柳忘把花递给她,“不管佩兰姐以后怎样,我都会照顾她,给她养老。” 苏婳接过花,轻声说:“不用。” 柳忘拍拍她的肩膀,“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祸夕旦福,你别太难过。” 苏婳点点头。 柳忘看向顾谨尧,收敛脸上的笑,板着脸,“你跟我来一趟。” 母子二人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柳忘忽然抬起手,就朝顾谨尧脸上打去。 顾谨尧一偏头,轻松避开,“你要干什么?” 柳忘怒气冲冲,“顾傲霆的车祸是你找人搞的吧?” 顾谨尧语气坚硬,“是!” 柳忘眉头拧成个疙瘩,怒视他,“你疯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被抓了,我怎么办?你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想气死我是吧?” 顾谨尧神色淡淡,“你不是恨不得他去死吗?拿簪子扎他几下,不痛不痒的,扎一百下都死不了,直接来场车祸多痛快。” “要动手也是我动手,我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后做事要三思,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顾谨尧扯了扯唇角,“心疼他了?” 柳忘没好气道:“心疼个鬼!他死了活该!那种老畜牲活着都是污染空气!我是担心你!” 顾谨尧单手插兜,云淡风轻,“放心好了,他死不了,伤不重。万一查出来,大不了我去坐几年牢。不过我觉得他们压根就不会报警,你就把心好好地放进肚子里吧。” 柳忘迟疑,“你确定?” “嗯,确定。” 柳忘浅浅松了口气,“下不为例,若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顾谨尧笑了笑,“好。” 柳忘拍拍怦怦乱跳的胸口,揶揄道:“真伟大啊你,为了给苏婳报仇,不惜去坐牢。可惜你做再多,有什么用?你外婆病成那样,就只剩下一个遗愿,想看着你结婚。这么小的愿望,她都不肯答应,一片痴心喂了狗。” 顾谨尧不以为意,“你没真心喜欢过一个人,自然不懂。真喜欢一个人,不想给她带去一点麻烦,也不想让她有一丝为难。” 柳忘撇撇嘴,啧啧几声,“那你外婆那边怎么办?” 顾谨尧手肘担到窗台上,腕骨微凸,“到时找个临时演员吧。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去为难苏婳。” “可你外婆就想看你和苏婳结婚,这些日子天天念叨,念叨得我耳朵都长茧子了。” 顾谨尧抬手捏了捏硬挺的眉骨,“那我尽量找个和苏婳长得差不多的,到时化化妆乔装打扮一下,看能过我外婆那关吧。” 柳忘不耐烦地叹口气,“你外婆可没那么好应付。真搞不明白,就走个过场,又不是让她真嫁给你,有那么难吗?矫情。” 顾谨尧听不得别人说苏婳不好。 他失了耐心,“没事的话,我走了。” 柳忘不满道:“陪我说不了几句话,你就不耐烦,天天跟苏婳黏在一起,也没见你烦过。” “苏婳可没你这么唠叨。” 柳忘伸手去推他,“走吧走吧,快去找她吧,她啥都是香的,可惜就是不喜欢你。” 顾谨尧抬脚就走。 走出十多米,一拐弯,看到了站在墙后面的苏婳。 顾谨尧神色微微一顿,“你怎么在这里?” “我,路过。”苏婳随口编了个借口。 虽然顾傲霆嫌疑最大,可是她对柳忘也持怀疑态度。 加州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为什么偏偏去船上吹海风? 养母一直昏迷不醒,她难过,悲痛,心力交瘁,神经脆弱到极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看谁都像嫌疑人。 跟过来,是想听听柳忘说什么,因为破绽都是在不经意露出来的。 幸好没听出破绽,却听到了柳忘对她的种种不满。 顾谨尧浅浅勾唇,“你是不是怀疑我妈?” 被戳中心事,苏婳微垂眼睫,掩饰真实情绪。 “你怀疑也正常,毕竟是我妈要带佩兰阿姨出海兜风的。不过,我妈她虽然有点神经质,却不恶毒,更不会伤害佩兰阿姨。佩兰阿姨从小带着她玩,在她眼中是姐姐一般的存在。再者我妈脑子不够聪明,心理素质也不行,如果真是她所为,早就露出破绽了。” 苏婳想想柳忘平时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且十分情绪化。 这种人如果杀个人,自己会先乱了阵脚。 苏婳道歉,“对不起,是我多疑了。” 顾谨尧不在意道:“正常,换了我,也会怀疑。” 四天后。 苏佩兰终于有意识了。 没多久,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VIP病房。 只是脑子还不清醒,迷迷糊糊的,话也说得不利索,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十分吃力。 医生说这是头撞到礁石上的后遗症。 想恢复到从前那样,难度很大。 苏婳心都灰了。 握着养母浮肿的手,看着她光光的头,回想起她往常伶牙俐齿,风风火火的模样,苏婳心里愧疚得厉害。 心如刀割,难以言说。 如果当初她痛快地和顾北弦离婚,不藕断丝连,或许母亲就不会出事。 因为他们俩的爱情,她腹中的胎儿没了,阿忠失去了生命,如今母亲又重伤在身。 从来没想到,爱一个人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苏婳抓着母亲的手放到唇边一遍遍亲吻,眼圈渐渐泛红。 忽听有人敲门。 苏婳头也没回,应道:“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一抹高大的身影,儒雅的声音喊道:“小婳。” 苏婳猛地回头。 看到面孔俊雅,气质斯文清贵的男人,她眼底泛起一丝惊喜。 “爸,怎么是你?”苏婳推了椅子站起来,就朝他小跑过去。 第292章 等我消息 陆砚书宽和地笑笑,“是顾北弦打电话告诉我,说你母亲受伤了,让我过来看看你,劝你不要太难过。” 听到顾北弦的名字,苏婳心里刺痛了一下。 难过得脸上肌肉直抽抽,心思全写在眼睛里。 陆砚书看懂了她复杂的情绪,疼惜地说:“好孩子,难为你了。” 苏婳鼻子一酸。 连日来一直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强撑的笔直的肩背,仿佛被抽走脊柱,整个人都垮了。 如果顾北弦在,她会投入他的怀抱,寻求一些安慰。 可是他们的感情,隔山隔海隔着好几个人的伤亡。 回不去了。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如风中之竹。 陆砚书见她清瘦许多,越发心疼。 他情不自禁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怪你,你别太自责。” 苏婳脸埋在他的大衣上,低声说:“不,就怪我,是我太自私,只顾自己感情,不考虑我妈的安危。” 陆砚书温声劝道:“爱一个人是没错的,你没做错,错的是那些坏人。我们没有害人之心,却架不住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来害我们。这也是在凶手抓起来之前,我不想让你和你生母相认的原因。二十四年前,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连一个小婴儿都下得了手,一旦被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他们肯定会杀人灭口。” 苏婳听得毛骨悚然。 放在前些天,陆砚书这么说,她还觉得他危言耸听。 可是现在,她相信了。 人心之恶,远超出人的想象。 忽然想到什么,苏婳从陆砚书的怀里抽身出来,神情焦灼地盯着他,“爸,你快走吧,以后离我远点,我怕他们会伤害你。” 她声音发涩,偏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神情呆滞,身上贴满仪器的养母。 “我妈已经那样了,我不想让你再受伤害。” 陆砚书看着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心揪得难受。 平时看着挺胆大的一个人,连古墓都敢下,死尸都敢摸。 如今却被吓成了惊弓之鸟。 他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傻孩子,爸没事,他们不敢伤害我。” “不,他们无恶不作。” 陆砚书温和地笑笑,语气宠溺,“爸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爸爸不能离小婳太远,还得保护我们小婳呢。” 苏婳听得心里暖意涌动,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这些日子,养母昏迷不醒,她强装坚强,却被陆砚书短短几句话破防了。 父爱真的很能给人安全感。 苏婳忙不迭地说:“爸,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了,肯定累了,快坐吧。” 她拉了椅子让他坐,给他倒了杯水,又拿了水果让他吃。 陆砚书坐下,抿口茶,放下杯子说:“北弦最近特别忙,他爸车祸住院,公司乱成一锅粥,顾凛和他的人,又虎视眈眈,有点顾不上你,让我给你带个话,别怪他。等忙完,他会好好补偿你。” 苏婳心里酸酸涩涩,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明明说好的分开,可他却总是一副装听不懂的样子。 就像之前明明离婚了,他还总是对外人说她是他的太太,是他的爱人。 陆砚书食指轻扣桌面,“其实北弦没有错,错的是他爸,你们分手分得太草率了。” 苏婳站在窗边,风吹进来,撩起她的头发。 她轻声说:“他是没错,可我妈更没错,我妈不该被我连累。” 陆砚书叹了口气,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和北弦这对怨侣,真不容易,从小就波波折折,一劫又一劫。希望你们能快点渡过这一劫,有情人终成眷属。别像我,一把年纪,只剩遗憾。” 苏婳抬头看向面容呆滞的母亲。 除非她能恢复到从前。 否则跟顾北弦在一起,她真的很愧疚,良心不安。 沉默片刻,苏婳不着痕迹地向陆砚书打听:“顾傲霆的车祸,他们怎么处理的?” 陆砚书意味不明道:“被顾北弦给压下来了,最后以交通意外事故结案,车子刹车出了问题。” “他司机呢?” 陆砚书笑,“顾北弦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已经处理好了一切,不会有事。” 苏婳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顾谨尧就不会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他就不用去坐牢了。 在病房待了一个多小时后,陆砚书去酒店休息。 苏婳拿起手机,上网一搜,全是顾北弦参加各种活动的新闻和视频。 她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是顾北弦参加一家公司收购案的商业短片。 视频里的他衣冠楚楚,玉树临风,英挺面容坚毅,漆黑的眸子坚硬凛然。 短短时间不见,他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很多。 身上多了种上位者的强势。 顾傲霆车祸住院,公司乱得像一锅粥,他临危受命,身心压力巨大。 苏婳捏着手机,一遍遍地回放视频。 盯着顾北弦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看不够,目光像胶在他脸上似的。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冰凉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不知看了多久,最后她睡着了。 手还紧紧握着手机。 那手机在一遍遍地播放着顾北弦的画面。 等顾谨尧来的时候,看到她身子微微后仰,半躺在椅子上,双眼紧闭,过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一对悲伤的蝴蝶。 白色薄纱窗帘被风吹得飘飘忽忽,她秀气的小脸若隐若现。 纤细的身子瘦得形销骨立,仿佛随时会被大风吹走。 顾谨尧脱了身上的大衣,放轻脚步,朝她走过去,把大衣盖到她身上。 把窗户轻轻拉上。 弯腰从她手中拿出手机。 手机背部微微烫手。 显然刚才一直在看手机。 他怕她在看什么伤心的东西,输入手机密码“0618”,打开,手机页面在播放视频。 视频定格在顾北弦的脸上。 他眉眼英挺,目光坚毅,正在参加一个商业收购案。 顾谨尧默默退出视频,把手机锁屏,放到窗台上。 他走到病床前,拿起苏佩兰的手臂,按摩起来,边按边低声说:“佩兰阿姨,你快点恢复正常。苏婳这些日子瘦得快没人形了,担心你,还要忍受和顾北弦的分离之苦。” 许久,苏佩兰眼角缓缓溢出一滴硕大的泪珠。 那泪珠从眼角蜿蜒而下,直到爬到脖子里,那里鼓起的一块青筋,正在无声抽搐。 隔日。 顾谨尧接到警方电话,说距离苏佩兰失事的地方,十公里处发现两具男尸。 尸体死了有些日子,已经呈现巨人观,脖子上有明显勒痕。 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顾谨尧神情肃穆,回了警方几句话,说马上过去。 挂电话后,他把电话内容简单地对苏婳一说。 苏婳顿住,大失所望,“对方杀人灭口,那这案子是不是更难破了?” 顾谨尧唇角微勾,“不,那两具尸体就是破绽,我现在马上去警局和警方汇合,等我好消息。” 第293章 阿尧婚礼 顾谨尧打电话叫上苏佩兰的保镖。 几人一起来到加州警署。 那两具尸体放在警用冷柜里,不是白人,也不是当地华人,查不到他们的出入境资料,也无法确认身份。 但是能确定和苏佩兰的案情有关。 因为保镖当时在其中一人的手臂上,抓了长长一道口子。 如今那处伤口已经被水泡得溃疡,发烂,皮肉往外翻着,狰狞可怖。 显然,这两人的主子怕他们被抓,会暴露他的身份,直接派人杀了灭口。 视人命如草芥,杀个人和杀只鸡一样轻松。 做好笔录后,警方告诉顾谨尧,要进行尸检,做排查,一有消息,就给他打电话。 出了警署。 顾谨尧上车,找到顾北弦的号码,拨出去,“伤害佩兰阿姨的两个凶手,被灭口了。你父亲最近有没有暗中下命令?” 顾北弦否认,“没有,他还在住院,手机也被我没收了,无法和外界联系,门口的保镖全是我的人。” 顾谨尧神色微滞,“那就排除掉他。” 顾北弦赞同,“我当时也对苏婳说过,他虽然缺点一大堆,却没坏到杀人越货的地步。可苏婳当时情绪太过冲动,听不进去。” “也不怪她,你父亲做的事太不讨喜,换了谁都会怀疑。” 顾北弦眸色微沉,“你妈呢?” “我也派了人盯着她,并找人监听了她的手机,没察觉异常,排除掉她。” 顾北弦沉默一瞬,“我知道是谁了?” 顾谨尧略一沉思,“顾凛?” 顾北弦握紧手机,“对,他的嫌疑最大。苏婳和陆砚书相认后,顾傲霆几次三番催苏婳和我复婚,并对陆砚书表示明显好感。顾凛按捺不住了,就在亲子鉴定上动手脚。终于查出苏婳不是陆砚书的亲生女儿,他以为可以松口气,没想到并不影响父女两人的关系。他狗急跳墙,就派人在苏佩兰身上动手脚。他深知苏婳孝顺,只要一动苏佩兰,她就铁定会跟我分开。正好,还能嫁祸到顾傲霆身上,离间我们父子关系,一举两得。” 顾谨尧认同,“你推测得很对。” 他思索片刻说:“我对顾凛有点印象,长了一副野心勃勃的面孔,却对你父亲唯唯诺诺,像只哈巴狗一样。事出反常,必有妖,你防着点他。” 顾北弦道:“我这就给柯北打电话,把他叫去配合调查。” “注意安全。” 顾北弦应一声,心沉了沉,“苏婳她,最近心情好点了没?” 怕苏婳对他反感,他连个电话都不敢打,信息也不敢发。 顾谨尧道:“佩兰阿姨醒了,情况不太乐观,苏婳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 顾北弦沉默很久,深吸一口气,“帮我照顾好她。” “放心。” “挂了。” “等一下!”顾谨尧突然说:“苏婳她,其实很想你,可佩兰阿姨伤成那样,的的确确是被你们俩的感情所累。一边是亲情,一边是感情,很难平衡,苏婳夹在中间也很痛苦,煎熬。等过段时间,看看佩兰阿姨的伤情有没有好转,如果有,你们俩的关系会有所缓和。你别着急,越着急,她越会排斥。” “嗯,谢了。” “应该的,我说过要还你的救命之恩,先付点利息。” 挂电话后,没多久,顾谨尧接到柳忘的电话。 她语气焦急带着哭腔,“阿尧,你外婆闹着要回家。” 顾谨尧眉心微皱,“医生什么意思?” “医生的意思是顺着病人。” “那就接回家吧。” 柳忘苦口婆心,“阿尧啊,你外婆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唯一的夙愿,你就尽量满足她吧。” 顾谨尧一改之前的排斥,“婚礼已经操办了,几个亲戚家我也通知了,尽量把戏做得真一点。” 柳忘心生欢喜,“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了?新娘子是苏婳吗?” “不是,找了个和苏婳长得有几分像的女人。外婆年纪大了,眼花,应该看不出来。” 柳忘不悦,“你外婆是眼花,又不是眼瞎!” “就这样吧。”顾谨尧掐了电话。 三天后。 顾家别墅。 来了很多本家亲戚,庭院里人来人往,布置得喜气洋洋。 顾谨尧提前找了专业的婚礼团队,司仪、红毯、圆形拱门、鲜花、新娘手捧花一应俱全。 婚礼进行曲也奏上了,请的专业小提琴团队。 虽然是假婚礼,顾谨尧也尽可能搞得真一点。 毕竟新娘子是假的,要是再没结婚的气氛,就太敷衍了。 外婆一手把他拉扯大,他尽量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满足她的夙愿。 他换了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眉眼英俊硬挺,风度翩翩又不失英气。 很快,假新娘也被接过来。 她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脸上罩着头纱,倒也有那么几分新娘子的模样。 柳忘凑到她跟前,掀开头纱一细看,差点气个半死。 她指着假新娘的脸,“这就是你说得和苏婳长得有几分像?这哪里像了?除了身材和脸型,哪哪儿都不像!你是生怕你外婆死后闭不上眼是吧?” 顾谨尧眼神微沉,“时间太赶,我尽力了,远看还是挺像的。” 话音刚落,他目光落向远方。 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从假山后面缓缓走过来。 那清瘦苍白的瓜子脸,精致立体的五官,一头缎子似的乌发,清清雅雅的衣着。 不是苏婳,又能是谁? 顾谨尧看向母亲,眼底带了一丝薄怒,“人是你叫来的?” 柳忘呵呵一笑,“你救过她的命,你大喜的日子,她不来不像话吧。” “你用什么理由骗她来的?” “我对她说,你邀请她参加你的婚礼,你外婆也想见她最后一面。” 每一条都让人无法拒绝。 每一条都充满道德绑架。 顾谨尧忍无可忍,“你真让人无语!” 柳忘冷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几分钟后。 苏婳走到跟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新娘子。 柳忘挤出一丝笑,“阿尧这孩子太不喜欢麻烦人了,我说让你充当一下新娘,他非得从外面找个假的。这明眼人一看,就不是你嘛,等会儿怎么瞒他外婆哟。” 说到最后,她开始拉哭腔。 苏婳不接话,朝新娘身后的化妆师,伸出手,“化妆箱借给我一下。” 顾谨尧一顿,“你要化妆箱做什么?” 苏婳从化妆师手中接过化妆箱,“我帮新娘子改一下妆。” 顾谨尧略感意外,“你会化妆?” “会画画的,基本上都会化妆,我尽量给她化得有八九分像我。” 她拎着化妆箱对新娘子说:“请跟我来吧。” 两人找了个房间,开始化起来。 苏婳在新娘子脸上涂涂抹抹,把她的脸当成画布,把手里的化妆品当成画笔。 之前因为太想知道母亲的模样,她对着镜子画过很多自画像。 这次在假新娘的脸上画自己,手到擒来。 假新娘五官底子不差,化起来,难度不算大。 半个小时后,苏婳领着新娘子走出去。 别说,猛一看,还真挺像的。 不趴在脸上细看,真分不出来。 外婆本就病重,耳鸣眼花的,应该能瞒过去。 顾谨尧暗暗松了口气。 柳忘却埋怨地剜了他一眼,这么好的机会,他却硬生生地往外推,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她这么聪敏的人,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吉时马上就到了。 柳忘用轮椅把病入膏肓的老太太推出来。 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也可能是回光返照的原因,老太太比前几天气色稍稍好了点。 原本浑浊的双眼,在看到站在红毯上的假新娘和顾谨尧,眼睛露出奇异的光彩。 她瘪着嘴问柳忘:“新娘子真是小婳吗?” 柳忘极不情愿道:“是。” “你推我到跟前看看。” 柳忘推着她走到假新娘面前。 老太太哆嗦着手指,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盯着新娘上下打量起来。 顾谨尧屏住呼吸,生怕老太太看出来。 打量半天,老太太摘掉老花镜,老泪纵横,“阿尧啊,外婆没用,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和小婳一定要好好的。这样我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顾谨尧点点头,“放心吧,外婆。” 柳忘把老太太推回原处,和其他宾客待在一起。 一对新人在司仪的主持下,开始举办婚礼,互相交换戒指,发誓。 怕老太太发现自己,苏婳退到远处,远远地看着一对假新人,唇角噙着复杂的笑。 希望顾谨尧有一天,能找到他真正的幸福。 她转过身,刚要离开。 忽听背后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来,“阿尧哥,你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紧接着一道人影飞快地朝红毯上跑过去。 苏婳认出那是叶缀儿。 叶缀儿上前一把拉住顾谨尧的手,“阿尧哥,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要娶别人?” 顾谨尧抽回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从小到大,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最想嫁的人是你!可你却,你却这么对我!你太狠心了!” 顾谨尧耐着性子,“缀儿,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我不听!我不听!”叶缀儿捂着耳朵,眼神怨恨地瞪着假新娘。 假新娘本就化妆化得有八九分像苏婳。 带着白色的头纱,以假乱真。 叶缀儿和苏婳也没见过几次面,一点都没分辨出她是假的。 顾谨尧敷衍道:“你先回去,回头我再找你细说,我外婆在看着呢。” 叶缀儿不知是假婚礼,更生气了,“不行,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交待!” 顾谨尧失了耐心,眼神愠怒,“叶缀儿,你再无理取闹,我们亲戚都没得做!” 叶缀儿怔怔地望着他,眼圈红了,眼底慢慢沁出泪水,“你会后悔的!顾谨尧,你一定会后悔这么对我!” 她一咬牙转身就走,心里对苏婳的恨意越来越浓。 一心只想报复她! 是她抢走了她最爱的人! 走出去二三十米,叶缀儿心生一计。 她忽然回头,拿起手机对着正在举办婚礼的那对新人,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离开顾府,上车。 她颤抖着手,在手机通讯录里找顾北弦的号码。 去年顾谨尧托她给苏婳送玉源灵乳,顾北弦下来取的。 两人通过话,她顺手保存了,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被怨恨冲击得失去理智的叶缀儿,用彩信把几张照片,唰唰地给顾北弦发过去。 紧接着,她拨通他的电话,咬牙切齿道:“恭喜你啊!你心爱的女人,今天嫁人了!嫁给了我最爱的男人!” 第294章 死而复生 顾北弦下飞机,刚踏上加州的土地,就接到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他拧起英挺的浓眉,“你是谁?” “我是叶缀儿!”叶缀儿恨恨道:“今天是苏婳和顾谨尧的大婚之日!你的女人抢走了我心爱的男人!” 她掐了电话。 顾北弦半信半疑,不怎么相信叶缀儿的话。 他打开彩信,点开,里面是接二连三好几张结婚照,照得不算清晰,但是能分辨出五官。 男人西装笔挺,眉眼英气,鼻梁高挺,是顾谨尧。 女人身穿修身款的拖地长婚纱,头上罩着白色头纱。 薄薄的头纱下面,隐约可见精致立体的五官。 不是苏婳,又能是谁?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顾北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都凉了。 心底落满冰凉的雪! 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瞬间感觉被顾谨尧戏弄!被欺骗! 他口口声声对他说,他对苏婳没有非分之想,没有非分之想,却直接娶了她! 顾北弦捏着手机,冲助理喊道:“快!去顾谨尧家!” 助理拉开车门。 顾北弦弯腰坐进去,冲司机喊道:“开车,快!” 司机发动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 出了机场,连过几个路口后,车辆渐渐稀少。 顾北弦眉目清冷带着焦灼,修长手指用力捏紧手机,指骨泛白,不停地催促司机提高车速。 他想赶在婚礼前,把苏婳抢下来! 她是他的! 她怎么可以嫁给别人! 司机脚踩油门,把车子开到最大速度。 拐弯时,忽然一辆车逆行而来。 车速太快,司机猛踩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咣的一声巨响! 两车相撞! 顾北弦身子不受控制地撞到座位后背上,又跌落回去,头碰到坚硬的车门上。 一阵巨痛,大脑麻痹。 快要失去产意识之际,他吃力地按着手机快捷键,拼尽毅力,拨通苏婳的号码:“不要结婚!不要……” 头一沉,他彻底失去意识。 浓长的睫毛在他眼底落下了一层淡薄的阴影。 额头有血渐渐漫过眼睛,往下滑。 英俊的五官,即使昏迷,仍充满落寞和不甘。 电话对面的苏婳,对着手机喊道:“我没结婚,你听谁说我结婚了?你现在在哪里?” 可惜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婳手指微颤,匆忙拨给他的助理:“顾北弦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助理拉开车门,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北弦,声音焦急悲沉,“顾总出车祸了。” 犹如万丈高楼一脚踏空! 苏婳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支离破碎道:“你说什么?” 助理脸色苍白,“顾总出车祸了,脸上全是血,人已经昏迷不醒。” 苏婳心一下子碎完了,“你们在哪里?在哪里?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五号州际公路。” “和什么路交汇处?” “我发定位给你吧。” “好,你快点!” 不等助理把定位发过来,苏婳拔腿就跑。 正在举行婚礼的顾谨尧,远远看到她匆忙离去的身影,抬脚追出去。 柳忘喊道:“你回来!把婚礼举行完再走!” 顾谨尧听不进去。 刚才苏婳那苍白焦急的样子,一定是出大事了。 他冲柳忘喊道:“婚礼已经举行完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吧。” 苏婳一口气跑到大门外,拉开车门,飞一般地跳上车,冲司机喊道:“快!快朝五号州际公路开过去!开快点!” 司机踩油门,调头,加速。 半个多小时后,抵达助理发来的定位位置。 只看到两辆被撞得变形的轿车,却没看到人。 苏婳心里咣当一下,凉透了,乱成一堆麻。 她一遍遍地给助理打电话,可他手机却打不通了。 顾北弦他们在本地没有车,下飞机都是租车,分辨不出哪辆是他乘坐的车。 司机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 看到一辆轿车和一辆货车撞在一起。 轿车被撞得车头都没了。 驾驶座上的人,拦腰被截断。 后座上的人身体支离破碎,脸上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苏婳脑子轰隆一声,乱了方寸。 视线落在他穿着沾满鲜血的西装上。 是顾北弦常穿的深色西装。 男人腿很长。 半截手臂飞出去,手臂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星月陀轮表。 蓝色的表盘,黑色的牛皮表带,苏婳记得清清楚楚,那是顾北弦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花二百六十万美金拍下的。 表盘已经摔裂纹了。 条件几乎全部吻合。 苏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里握着的手机扑通掉到地上。 她摇摇晃晃地朝男人走过去,膝盖一软,就往地上瘫。 坐到地上,她一把抱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头发垂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 司机也是极为震惊,对苏婳道:“苏小姐,我们快送顾总去医院吧,去医院。” 苏婳这才想起来。 她颤抖着手,放到男人满是鲜血的鼻子下,凉凉的。 早就没气了。 没有送去医院抢救的必要了,可她还是固执地说:“打电话!快叫救护车!” 司机拿出手机打电话,打出去一半。 苏婳又说:“不要打了,抱他上车,我们开车送他去医院!” 她抱着男人吃力地站起来,想往车子上拖。 奈何男人太重,她拖不动。 司机忍着恐惧,过来帮忙,身上沾满血腥。 两人好不容易把男人拖到车上。 司机发动车子。 其实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送不送医院,关系都不大了,人早就死透了。 可是看苏婳那副样子,他不敢吭声。 送进附近医院。 已经这样了,医院自然不会接,问要不要放进冷柜存着? 苏婳头摇得像拨浪鼓,摸着男人满是暗血的脸,“不,冷柜太冷了,他怕冷。” 她和司机半扶半抱着男人,轻声对他说:“走,我们回家,我送你回家。” 司机粗粗壮壮一个汉子,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破防了,登时就红了眼圈。 两人把男人重新抬回车上。 往车上搬的时候,顾谨尧追过来了。 看到男人面目全非的模样,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是极为吃惊,“报警了吗?” 苏婳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现在无法理智思考,整个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 顾谨尧说:“报警吧,验一下DNA看是不是顾北弦。” 苏婳声音细碎,“手表是,衣服是,身形是,脸,看不清。” 顾谨尧声音调柔:“听话,DNA更准确一些。” 在他的帮助下,苏婳带着男人的尸体,去当地警署报了警。 警方派人抽了血,拍了照,留了档。 DNA鉴定要三天后才出结果。 苏婳说:“我们加钱,做加急。” 警察是加州本地人,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说:“对不起女士,我们这边没有加急。” 顾谨尧拉拉她的袖子,“他们不是私人亲子鉴定所,不收费的。” 按照惯例,在案子查出来之前,尸体要存放在警用冷柜里。 顾谨尧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苏婳拒绝了。 警方看他们不是本国人,态度就有点敷衍,不太想管。 顾谨尧把苏婳和那男人,送去了自家一套不常住的别墅。 抵达别墅,苏婳什么也不做,就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发呆,心里沉甸甸的,又乱糟糟,全是后悔和自责。 后悔和他分手吗? 并不。 后悔当时没再坚决点。 如果当时她口气再坚决点,不给他一丝希望,他就不会飞来加州找她了。 不来找她,他就不会出车祸,更不会死。 “死”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字眼,他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他的音容笑貌,再也看不到了。 她以后将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看不到。 她宁愿他好好活着,无论以后娶谁,和谁在一起都好。 她只希望他活着,好好活着。 可惜,没有如果。 顾谨尧拿纸巾帮她擦掉眼泪,“你的手机呢?” 苏婳腾出一只手,木然地摸摸口袋,那里空空的,不知什么时候掉哪去了。 她摇摇头,“丢了。” “顾北弦助理电话你有吗?” “存在手机上,就没往心里记。” 顾谨尧抬头看向司机。 那司机是他给苏婳配的,自然也不知道顾北弦助理的号码。 想了想,顾谨尧打给了秦姝。 虽然很讨厌她,可是死者为大。 接通后,他声音低沉道:“顾北弦出车祸了,你来一趟加州吧,地址我马上发到你手机上。” 秦姝登时就哑了嗓子,“你说什么?你是谁?” “我是顾谨尧。顾北弦出车祸了,苏婳通过表和衣服认出他,警方的DNA鉴定要三天后出来。” 秦姝心提到了嗓子眼,“严重吗?” 顾谨尧委婉地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秦姝三魂七魄顿时只剩下一魂。 好半晌,她才哑着嗓子失声喊道:“我马上过去!” 挂电话后,她拿起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袖口不小,却怎么也套不进去。 套了几次后,秦姝哭了。 扔掉外套,她重重坐到椅子上,掩面痛哭。 二十九年前,她失去了大儿子,现在又失去了二儿子,她两个儿子全部痛失。 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把她深爱的孩子一个个全夺走。 秦姝从京都赶过来,至少要十几个小时后。 这十几个小时,苏婳就一动不动地抱着男人支离破碎的身体,一动不动,神情呆滞。 整个人像一株空心的树。 顾谨尧拿来食物给她吃,她不吃。 水也不喝,连厕所都不去上。 更别说去睡觉了。 男人尸体裸露出来的皮肤,渐渐长出大片大片的暗紫红色斑痕,也就是尸斑。 除了原有的血腥味,开始散发淡淡的腐败味道。 顾谨尧对苏婳说:“还是送去医院冷柜存放着吧,再这样下去就腐烂了。” 苏婳睁着一双哭干的眼睛,缓缓摸着男人沾满干涸鲜血的头发,低低地说:“他怕冷,怕黑,怕孤单,就让我再好好陪陪他吧。” 顾谨尧别过头。 饶是他这种见惯生死的硬汉,也情不自禁地红了眼圈。 秦姝风尘仆仆地赶来别墅,看到苏婳怀中抱着的男人,面目全非,五官模糊,手和脖子里满是紫红色的尸斑。 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顾谨尧急忙上前扶住她。 派手下人把她送去医院。 不知过了多久。 顾谨尧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通,手机里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略有些沙哑,“苏婳和你在一起吗?” 顾谨尧一怔,这声音是顾北弦的! 看看苏婳怀中抱着的男人,再看看手机。 他试探地问:“你是谁?” 对方声音带着克制的怒意,“我是顾北弦,我打她手机,关机了。” 顾谨尧如实说:“她手机不知掉哪去了。” 顾北弦语气淡漠,“你们现在在哪?” 顾谨尧报了别墅地址。 顾北弦冷漠地掐了电话。 顾谨尧看看手机,再看向神情呆滞的苏婳,“苏婳,我觉得这个男人,有可能不是顾北弦。” 苏婳摇头,“你别安慰我了。” “我刚才接到了顾北弦的电话,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过来。” 苏婳还不是不肯相信,觉得他在骗她。 顾谨尧上前想把她从那具男尸上拉开。 苏婳触电似的,一把推开他,“你不要动他!他会疼!” 看到她恍恍惚惚,都有点不正常的样子,顾谨尧心疼极了。 四、五十分钟后。 门外走进来一抹高大的身影,身上穿着深色的西装。 一向笔挺没有褶皱的西装上,有点皱,还沾着血迹。 男人英挺的额头上包着纱布,右手臂用纱布吊着。 虽然浑身是伤,却不失英俊,有种战损的美感。 是顾北弦。 苏婳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依旧呆呆地盯着怀中的男尸,陷入巨大的悲伤中。 顾北弦看到她这副模样,又生气又心疼。 他喊道:“苏婳。” 苏婳没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木木呆呆。 顾北弦提高声音喊道:“苏婳!” 苏婳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疲惫红肿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那是顾北弦! 惊喜在心中山呼海啸! 他没死! 苏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使劲揉了揉。 没错! 千真万确是顾北弦! 她低头看看面前的男尸,再看看站在前面的男人,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短暂迟钝后,她噌地站起来,就朝他跑过去! 可惜没跑一步,两腿一软,就往前摔去。 十几个小时一直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坐着,她的腿早就发麻。 顾北弦急忙上前,伸手扶住她,语气嗔怪:“你傻不傻,抱着个陌生男尸发什么呆?” 苏婳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泪流满面。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的脸,胸中惊喜涌动,语无伦次,“我,我以为那是你,警方那边DNA鉴定,要等三天后,才出结果。” 顾北弦嫌弃地瞥一眼那男尸,“丑死了,怎么可能是我?” 闻言,苏婳正在往外流的眼泪倏地止住。 她哭笑不得,捶他一下,指了指他腕上的表,“可是他的表和你的一模一样,还有他的衣服,身形……” “男士西装都一个款式,他的表肯定是赝品。”顾北弦微垂眼睫,质问的眼神睨着她,“你和顾谨尧结婚了?” 苏婳怔住,看看顾谨尧,又看看他,一脸迷茫,“我们没结婚啊。” 顾北弦眼神薄凉,“结婚照我都收到了,再撒谎就没意思了。” 苏婳情绪激烈,“那不是我!那只是一个化妆后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顾北弦微顿,轻挑眉尾,“没撒谎?” 苏婳举手发毒誓:“若有半句谎言,我被天打五雷……” 顾北弦伸手堵住她的嘴,“信你了。” 手伸到西裤兜里,他摸出一个黛蓝色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鸽子蛋钻戒。 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顾北弦手握钻戒,单膝跪地,“苏婳,我们复婚吧。” 第295章 互相救赎 “你身上有伤,不要跪在地上,凉,快起来!”苏婳小心地拉着他的手臂,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顾北弦有点无奈。 正常女人,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满心欢喜地接过戒指,戴到手上吗? 他爱的这个,就是与众不同。 顾北弦单膝跪地,不肯起,清俊的眉眼凝视着她,“你先答应复婚,我就起来。” “你先起来,我就答应。” 顾北弦拗不过她,直起腿站起来,拿过苏婳的手,刚要把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大脑突然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片眩晕。 身子失控,朝前倒去。 直直地压到她身上。 苏婳急忙扶住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顾北弦薄唇微张,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别担心,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拿着戒指的手指随之失去知觉。 “叮”的一声,硕大的钻戒掉到地上,弹跳了几下,静止。 苏婳慌了,轻轻拍拍顾北弦的脸颊,“你怎么了?” 他却没有反应。 苏婳大脑一片空白,心七上八下地跳。 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沉。 助理和顾谨尧连忙走过来,扶顾北弦躺到沙发上。 助理给医护人员打电话,让把担架送进来。 苏婳颤着声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助理如实说:“顾总车祸伤到了头。医生说,这是亚急性硬膜下血肿,脑内小血管撕裂,有轻微出血,表现症状为头疼,呕吐,躁动不安,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医生不建议他离开医院,可他执意要来见你。” 苏婳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能治好吗?” 助理脸色不太好看,“不好说,看个人恢复情况吧。” 苏婳忧心忡忡。 很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进来。 几人合力把顾北弦抬上担架,朝外走去。 顾谨尧扫一眼那具已经出现尸斑的尸体,对苏婳说:“尸体我派人送到警署,交给他们处理了。” “好。”苏婳扭头,最后看一眼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也是奇怪了,之前以为他是顾北弦时,一点都不害怕。 现在再看他,只觉得狰狞恐怖,说不出的膈应。 很难想象,她居然守着个陌生男人的尸体,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哭得眼泪都干了。 当时真的是整个人都是懵的,前所未有的悲痛。 顾谨尧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和首饰盒,递过来,“戒指别忘记拿了。” 苏婳接过,道谢。 顾谨尧盯着她手里的戒指,有片刻出神。 去年他也买了一枚差不多的戒指,满心欢喜地回国找她,可惜她早已嫁人。 那枚戒指,这辈子都送不出去了。 苏婳不知他心思,把戒指装进首饰盒,转身去追顾北弦他们。 救护车就等在大门外。 上车后,医护人员对顾北弦做简单急救。 救护车鸣着警报,把人送到医院。 他被推进病房里,医生对他施救。 等待的功夫,苏婳对助理说:“我在这里守着,你去附近商场帮顾北弦买两套新衣服吧,他衣服皱了,还沾着血。” 助理无奈一笑,“昨天我就派人给顾总买好了,可他说了,他就穿出车祸时的那身去见你,这样你看到会心疼。” 本来顾北弦突然昏迷,苏婳心里挺难受的。 听助理这么一说,她都不知是该难受好了,还是该笑好了。 他这个举动,一点都不幼稚,真的,挺像个成熟男人会干的事。 助理盯着苏婳衣服上的血迹和散乱的头发,“苏小姐,你去附近酒店开个钟点房,冲个澡,换身衣服吧。我派人去帮你买衣服,买好给你送过去。” 苏婳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没个人样了,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是那具尸体身上的。 之前当成顾北弦,闻不到,现在闻到了,只想吐。 苏婳去酒店,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吃了点饭。 回来天擦黑了。 顾北弦已经脱离危险了,却没醒。 医生说是车祸后遗症,让苏婳不要太过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她都担心死了。 苏婳坐在病床边,抓着顾北弦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而温柔地抓着。 仿佛抓着他的手,他就能安然无恙似的。 许是太困了,也许是之前情绪太过激烈,没多久,苏婳头一沉,就趴到床边睡着了。 睡沉后的她,做了个噩梦。 梦到顾北弦鲜血淋淋地站在她面前,强撑笑脸,说:“苏婳,剩下的日子我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坚强。” 然后他的身体就化成一阵青烟,消失不见了。 苏婳急忙伸手去抓,抓到的却是一团空气。 她疯了一样地挥舞双手,去抓他,去追他,喉咙喊得都哑了,“顾北弦,顾北弦,顾北弦!” 却一无所获。 她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前的头发汗湿了,眼角全是泪水。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陪护床上。 应该是顾北弦把她抱上床的。 顾北弦撑着从病床上下来,躺到她身边,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又做噩梦了?” 苏婳没说话,盯着他英挺的眉眼,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她用力拧了自己胳膊一下,挺疼的。 顾北弦还活着。 真好! 她捧起他的脸,心痛地望着他,手指细细描摹他英气的浓眉,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他好看的薄唇上。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用力一吻,笑中带泪,“刚才吓死我了。” “做了什么噩梦?” “梦见你浑身是血,来跟我道别,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顾北弦把她汗湿的头发撩到耳后,眸光复杂,“你之前总在梦里喊‘阿尧哥’,也是因为这个?” 苏婳并不知自己梦里会喊“阿尧哥”。 听顾北弦这么一说,她顿时愣住了,“有吗?” “前三年,你喊的频率特别高,后来少些了。” 自从和顾谨尧相认,解开心结后,就很少再听到她睡梦中,喊那个魔咒一般的称呼了。 这也是他对顾谨尧,越来越包容的直接原因。 回想顾北弦过去的种种举动,苏婳恍然大悟,“你那么介意顾谨尧,就因为我经常在梦里喊他?” 顾北弦眼神慵懒带点儿类似于委屈的表情,“不然呢?我这么大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吃飞醋?我问你爱我吗?问了好几次,你都不说。好不容易说一次,还是我说就当骗我也行,你才开口。我没有安全感,就作,其实是想让你在意我。” 苏婳哭笑不得。 “顾谨尧当年出事时,我才十岁,懂什么男女情爱?亲眼看着他被大火灼烧,又‘死’去,给当时还年幼的我,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心理创伤,专业术语叫火灾应激症,常见于消防员。” 顾北弦略一沉吟,也是。 十岁的小丫头,懂什么男女之爱? 心理素质极强的消防员,亲眼目睹队友牺牲,都会留下火灾应激症。 更何况一个年仅十岁,沉静内向的小女孩。 忽然就特别心疼她。 幼小的心灵承受了那么多。 他温柔地托起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些年,你过得一定很辛苦吧?” “嗯,顾谨尧刚‘去世’的那一年,我特别焦虑、坐立不安、睡不好觉、害怕、手抖,外公带我去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才稍微好些。后来遇到你,好了很多。” 她目光很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长得和他的很像,看着你的眼睛,就好像他还活着,我心里的负罪感会减轻一些。” 之前,顾北弦挺介意自己是眼替这回事的。 如今听苏婳这么一说,一点都不在意了。 相濡以沫的那几年,她温暖着他,治愈着他。 他同时也温暖着她,治愈着她。 他们互相温暖,互相治愈,互相救赎。 他把她按进怀里,紧紧抱着,恨不能和她融为一体。 命运之手,无情地把二十四年前的他们分开,兜兜转转,又将他们撮合到一起。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缘定今生。 第296章 误会大了 苏婳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头,“头还疼吗?还有那种眩晕的感觉吗?” 疼当然是疼的,晕也会晕。 车速那么快,没死已是万幸的,不过,顾北弦不想让苏婳担心。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苏婳啼笑皆非。 凑到他嘴边,温柔地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刚要离开,顾北弦按住她的脖颈,低磁性感的声音蹭着她的耳翼,“还要听你说,你爱我。” 苏婳搞不明白,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听这三个字。 不觉得肉麻吗? 反正她觉得挺肉麻的。 不过这种时候,她拒绝不了他。 她把嘴凑到他耳边,“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够了吗?” 她一连说了十几遍。 可顾北弦还是说:“不够,你要每天都说。” 苏婳拿他没辙,“好吧,每天都对你说。” 她从小跟着外公外婆一起长大,外婆内敛,外公严肃,养母更是个风风火火的大直女。 家庭环境使然,导致她虽然长了副温柔如水的模样,性格却很直,就觉得顾北弦这样挺矫情的。 却不知,这才是夫妻情侣,该有的相处模式。 一拍脑门,苏婳说:“你妈也来了,她晕过去了。你现在醒了,我去告诉一下她,省得她担心。” 说完,她就要下床去找秦姝。 却被顾北弦一把拉住,“抱一下再走。” 苏婳百依百顺。 被他抱了十多分钟,苏婳去秦姝病房找她。 秦姝刚清醒没多久。 一听顾北弦没死,她当即掀开被子,跳下床,就跟着苏婳来到他的病房。 看到额头受伤,手臂被纱布挂着的顾北弦,秦姝红了眼圈。 她眼泪哗哗地流出来,“臭小子,真是你吗?你还活着?” 顾北弦坐在病床上,眉眼清冽,一张俊脸端得一本正经。 和刚才在苏婳面前那副模样,截然相反。 他语气淡淡道:“你自己生的,认不出来吗?” 这说话语气,如假包换,亲儿子无疑了。 秦姝几步上前,弯腰就来抱他,“臭小子,把你老妈吓死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顾北弦被她抱得浑身不自在,“好了,别矫情了,这不是没死吗?你儿子命硬,四年前那次车祸那么严重,我都挺过来了。阎王爷都嫌我难缠,不肯收我。” 秦姝破涕为笑。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明明那么悲伤的事,被他三言两语搞得人哭笑不得。 她松开他,要来摸他的脸。 顾北弦一偏头,避开,“秦女士,儿大避母,请注意分寸。” 秦姝白他一眼,“再大你也是我儿子,摸还不能摸了?我偏要摸。” 她逮着他那张俊如雕刻的脸,揉了好几下,才松开。 揉得顾北弦的脸冷得像冰块。 苏婳站在旁边,唇角含笑地看着,竟然有点羡慕。 这才是正常的母子相处模式吧,彼此嫌弃,却又彼此深爱。 不像她,和谁都有一种距离感,对谁都客客气气。 等秦姝冷静下来,苏婳自责地向她道歉:“都怪我,他要不是来看我,就不会出车祸。” 秦姝不在意地摆摆手,“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跟你没关系。他从小就多灾多难,绑架、车祸,家常便饭。不来见你,该遇到的,他也会遇到。” 苏婳心里感动极了。 这是多么豁达的一个人啊。 如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柳忘身上,柳忘绝对能撕了她。 苏婳永远忘不了,十岁那年的火灾之后,柳忘提着刀追了她大半条街。 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却被顾傲霆娶了,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有那么一瞬间,苏婳特别想给秦姝换个老公。 顾傲霆配不上这么好的她。 次日。 一大清早,陆砚书抱着花和礼物,来看顾北弦。 秦姝刚好也在,正在喂顾北弦喝粥。 这操作,顾北弦是抗拒的,奈何秦姝非要喂。 他被逼无奈,只好从了,只是脸色特别不好看。 陆砚书把花交给苏婳,看向顾北弦,“好点了吗?” 顾北弦淡然道:“还好。” 秦姝听到有客人来,把粥碗放到床头柜上,回头朝来人看了一眼。 这一看,秦姝脸上的表情就不对了。 她客气地向他打招呼,“陆先生,你来了。” “是,来看看北弦和苏婳。” 几人交谈了十多分钟,陆砚书怕顾北弦累,起身告辞。 秦姝跟出来,“我送送你。” 这一送就送到了住院部楼下。 秦姝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一直同陆砚书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都是关于顾北弦和苏婳的。 走到僻静无人的小路上,秦姝忽然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开口问道:“翰书他,最近还好吗?” 陆砚书早就料到,儒雅地笑笑,“我大哥挺好的。得知北弦出车祸,他马上打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们。” 不是顾北弦,而是“你们”。 秦姝听出来了,无声地笑,“他还是那么热心肠。” 陆砚书默了默,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大嫂去世十几年了,他一直没再娶,身边也没有女人,我妈一直催他再婚,都被他找借口推脱了。” 秦姝没出声。 当年没嫁给顾傲霆之前,她心里其实有喜欢的人,就是陆砚书的大哥,陆翰书。 可惜陆翰书性格内敛,不擅言辞,并不讨父母的喜欢。 倒是顾傲霆对二老殷勤倍至,能说会道,处事圆滑,深得他们的喜欢。 怪只怪当年太年轻,不知道坚持,一步错,步步错。 这个秘密,顾傲霆并不知情。 不知不觉,秦姝把陆砚书送到了医院大门口。 陆砚书停下脚步,“你回去吧。” “好。”嘴上说着好,人却没动。 陆砚书顿了一下,“我大哥他其实也后悔了。有次喝醉酒,他说漏嘴,说如果当年再强硬一点,你就不会嫁给顾傲霆受苦了。” 秦姝轻轻叹了口气,“一把年纪了,还提当年做什么?” 未说遗憾,却字字遗憾。 这一切,被坐在不远处车里的那个人,全部看在眼底。 那人一张老脸臭得哟,比臭毛蛋还臭。 正是顾傲霆。 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两人有奸情。 那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啧啧,瘆人! 第297章 孤家寡人 顾傲霆冷着一张老脸,问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我和陆砚书谁外形更好?” 助理有点蒙。 一向老成持重的上司,居然问出这种跟他身份年龄极不匹配的问题。 太反常了。 助理陪着小心说:“顾董,您的个人魅力不能单纯用外表来衡量。” 顾傲霆眼皮一掀,“什么意思?我不如他长得好看?” 助理有点想笑,强忍着,“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先生比您小十多岁,你们俩没法比。” 顾傲霆更不高兴了,“你是说我老?我今年才五十九岁,有那么老吗?” 助理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都不是,我的意思是,您威严有气势,身上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度;陆先生风度翩翩,儒雅有风骨。你们俩不是同一类型的,没法比。” 顾傲霆这才肯饶过他。 助理抬手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伴君如伴虎。 幸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很快,陆砚书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秦姝却没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出了会儿神。 看在顾傲霆眼里,就觉得她对陆砚书依依不舍。 他心里恼怒,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助理急忙绕到后备箱帮他取轮椅。 顾傲霆摆手拒绝,“不用拿轮椅,我不坐!” 助理为难,“可您的腿……” “我能走!” 他强忍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秦姝面前,阴阳怪气地说:“要点脸吧,陆砚书是苏婳的父亲,不管是不是亲的,都跟我们家有亲戚。你一把年纪了,和他眉来眼去的,像什么话?” 秦姝正为往事惆怅着呢,被顾傲霆这么一顿埋汰,顿时来了气。 她上下打量他几眼。 目光从他额头暗红色的痂,移到他受伤的手臂,最后落到他的腿上。 她呵呵一笑,“你都瘸了,不待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到处乱窜什么?” 顾傲霆腰杆挺得笔直,“我是膝关节扭了筋,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好,哪里瘸了?” 秦姝秀眸微冷,“就你那损样的,早晚会瘸。” 顾傲霆冷哼一声,“你勾三搭四,还好意思说我?” 秦姝想拿根针把他的嘴缝上,“你以为别人都像你那样不检点?五个孩子,三个娘生的!” “懒得跟你吵,我万里迢迢,不顾受伤来到这里,是来看我儿子的!” 秦姝扯扯嘴角,“得了吧,你不来看我儿子,我儿子还能开心点,你一来就添堵。” 顾傲霆不接话,问:“北弦伤得重不重?” 秦姝语气敷衍,“重。” 顾傲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有多重?” 秦姝轻描淡写,“他凤凰涅槃,重生了。” 顾傲霆比秦姝大八岁,和她有代沟,经常会错她的意。 闻言,他两条腿登时就软了,差点站不稳。 抬手抹了把眼睛,他深呼一口气,哑着嗓子,“你是说,北弦他,他没抢救过来?” 秦姝白了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她迈开笔直的细腿,转身就走。 顾傲霆一瘸一拐地追上去,“秦姝,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秦姝装没听见,越走越快,走得虎虎生风。 顾傲霆疼得气喘吁吁,追不上。 助理急忙推着轮椅跟上去,“顾董,您坐轮椅吧,坐轮椅虽然不好看,但是快。” 顾傲霆不再逞强,弯腰坐上轮椅。 来到病房。 推门进屋。 顾傲霆看到顾北弦躺在床上,手背上输着液,额头包着白色纱布,手臂缠着绷带,用纱布吊着。 他两眼发潮,“我的儿,你怎么伤成这样?” 顾北弦不太想搭理他,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顾傲霆捏了捏酸胀的眼眶,“你以为派几个小喽啰守在门口,就能看住我?再怎么着我也是你老子,比你大一级,他们还是得听我的。” 顾北弦拿话阴阳他,“你挺能耐。” 顾傲霆只当他受伤心情不好,不跟他计较。 环视一圈,没看到苏婳,顾傲霆语气冷下来,“苏婳呢?你对她那么好,你重伤,她怎么连个面都不露?” 顾北弦听着他这种挑拨的话,就头疼。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揉额角,“别挑拨离间,苏婳去帮我买吃的了。” 顾傲霆眼皮微垂,“别以为买点吃的,就能赎罪。早就告诉过你,她是个红颜祸水,你不信。” 顾北弦冷漠又嫌弃地扫他一眼,“你错了,每次我出事,都是跟她分手后。上次是,这次也是。苏婳就是我的福星,是我的平安符,跟她在一起,我平平安安,一旦分开,铁定出事。” 顾傲霆啧一声,“封建迷信都搞上了,用心良苦。” 顾北弦耐心已经干涸,抬眸看一眼秦姝,“把你男人弄走,看着心烦!” 秦姝拉开门,冷着一张风韵优雅的脸,冲顾傲霆道:“走吧,走吧,非得等着人赶。给你脸不要脸,真愁人。” 顾傲霆还想说几句,见顾北弦本就冷白的脸,苍白没有血色。 怕气着他,他调柔声音说:“你好好养伤,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顾北弦抬手按着发胀的额角,“不用。” 顾傲霆一时有些失落。 助理推着他走出去。 顾傲霆一直微垂着头不语。 夕阳将他们俩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沉默了好半晌。 顾傲霆闷闷地问:“我做错了吗?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地都那么对我?我不顾一身的伤,万里迢迢地飞过来看他,他非但不感动,还那么嫌弃我。” 助理忙说:“顾董,您没错,您对顾总的好,他以后会明白的。” 顾傲霆沧桑的眼睛带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几个孩子,我要求最严格的是北弦,但是最疼的也是他,可惜他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助理深思熟虑后道:“顾董,您以后可以试着对苏婳好一点,这样会缓和你们俩的父子关系。” 顾傲霆刚想说,试试看。 忽然想到秦姝和陆砚书在医院大门口,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一阵膈应。 他动了动嘴唇,指指自己花白的鬓角,“就近找家理发店,我要去染头发。” 助理一听,十分意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要染头发。 看样子被陆砚书刺激得不轻。 夜幕降临。 薄薄的月光透过窗纱笼进来,温柔了夜色。 苏婳坐在顾北弦床边,帮他轻轻按着酸痛的脖颈,轻声问:“头还疼吗?” 顾北弦眼眸微闭,享受她指腹间的温柔,淡淡道:“还行,能忍受。” 苏婳担忧,“你会不会失忆?” “车祸当天,手术麻药过了,苏醒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后来助理对我简单一说,就回想得差不多了。医生说我属于恢复快的,也是命大。” 苏婳把头贴到他后背上。 以一种依赖的姿势,抱着他。 隔着衣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坚硬的骨骼力量。 她的心微微发烫。 烫而酸疼。 一想到差点失去他,她就后怕不已,心有余悸。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生怕再失去他,特别怕,怕得要死。 顾北弦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察觉比之前细了不少。 怕她天天两头跑会累,他开口道:“你白天去岳母那里照顾她吧,晚上过来陪我睡觉就行,不用不停地来来回回,太辛苦,我这边有助理照顾。” 苏婳一顿,“你一身的伤,那种事等伤好后再说吧。” 顾北弦勾唇,“你想什么呢,我说的睡觉就是单纯的睡素觉。” 苏婳耳根发热,轻轻翻了他一眼。 顾北弦偏头,盯着她淡粉的耳垂,心跳开始加快。 他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咬着吮着,性感好听的声音往她耳膜里钻,烫着她,“要不是有伤在身,真想把你按在身下好好欺负。” 苏婳眼神细糯盯着他高挺的鼻梁,目光如水,有很长的余韵。 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指渐渐用力。 他把她按倒在身下,吻得更加用力。 手撩起她的上衣,摸到她婀娜的腰肢,他身体渐渐滚烫。 苏婳感觉到了,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趁换气的功夫说:“可以了,再亲下去,就着火了。” 顾北弦声音慵懒极了,“放心,只亲,不干。” 苏婳脸红心跳。 他现在是越来越露骨了。 正当两人吻得如胶似漆,浓情蜜意时。 有人敲门。 苏婳急忙从顾北弦身下爬出来,整了整被他扯乱的衣服,和揉乱的头发,跳下床,冲门口喊道:“请进。” 门推开,顾谨尧带着叶缀儿走进来。 叶缀儿头低得快要埋进胸腔里。 第298章 以身相许 顾谨尧盯着苏婳面若桃花的脸,眼神微微暗了暗。 他努力忽略,指着叶缀儿对顾北弦说:“你车祸的事,跟这丫头脱不了关系。” 顾北弦眼皮一掀,看向叶缀儿,眉眼清冷,意味不明道:“叶小姐手段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 叶缀儿头垂得低低的,盯着地板,“对不起,顾先生,我不知道婚礼那天是尧哥哥请的临时演员,我还以为是苏婳,就很生气。一气之下,就把照片发给你,害你出车祸。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苏婳一直以为顾北弦的车祸是单纯意外。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就挺生气。 她一个轻飘飘的嫉妒,害得顾北弦差点出人命! 苏婳倏地站起来,漂亮的秋水眼冷冷地睨着叶缀儿,“你害得顾北弦脑内出血,手臂骨折,还有很多肌肉软组织挫伤,害得我抱着一个陌生尸体哭干了眼泪,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叶缀儿拿眼角余光斜她,撅着嘴埋怨道:“谁让你把那个假新娘,化得那么像你呢。” 苏婳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阿尧哥要满足他外婆的遗愿。如果我不化得像点,老人家察觉被骗,一生气,出意外了怎么办?” 叶缀儿还想说什么。 顾谨尧呵道:“缀儿,今天让你来,是让你道歉的,不是让你来抬杠的。” 叶缀儿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忽然,她抬起手,朝自己脸上扇起来,“都怪我!都怪我不该喜欢你!怪我蠢!” 她也是个狠人,打起自己来,毫不手软。 一时之间,屋里只剩噼里啪啦的耳光声。 见她打得左右两边脸颊红肿,肿得像嘴里塞满松子的松鼠,顾谨尧喊道:“住手吧。” 叶缀儿急忙停下手,眼里泛着泪光。 她从肩上背着的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塞到苏婳手里,“这是我给你们的赔偿。” 说完她扭头就走。 出了门再也忍不住,哭了。 她捂着嘴,跑得飞快。 顾谨尧对顾北弦说:“你发生的那场车祸,对方是新手司机,刚拿到驾照没多久,逆行驾驶。司机是本地人,警方审问过,不存在谋杀的可能,纯属意外,赔偿费下来,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顾北弦问:“苏婳哭的那具死尸是怎么回事?” 顾谨尧道:“苏婳找到的那具死尸,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那个路口本就是事故多发地带,时常有汽车出事,几百年来,死的人不计其数。死的人多了,就有点邪性,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无法解释。” 听到排除谋杀,顾北弦清冷的俊脸,缓和了不少。 他向顾谨尧道了声谢。 顾谨尧低嗯一声,“我是还苏婳人情。婚礼当天,要不是她出手化妆,骗不了我外婆。喜事一冲,我外婆应该能多活些日子了。” 苏婳却高兴不起来。 她差点就失去顾北弦。 幸好是假新娘上阵,要是她亲自上阵,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顾北弦那么“大度”的一个人,这件事,能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 顾谨尧抬手整了整衣袖,“你们继续,我走了。” 一句话说得苏婳浑身不自在。 他知道他们在亲热。 苏婳不着痕迹地别过头,脸微微发烫,感觉怪怪的。 顾谨尧抬手拉开门。 没走几步,遇到被助理用轮椅推着的顾傲霆。 顾谨尧眼神冰冷地睨了他一眼,下颔抬起,装没看见,大步如风地往前走。 顾傲霆却喊住他,连名带姓,“顾谨尧!” 顾谨尧停下脚步,没什么好感地瞅着他,“有事?” 顾傲霆压抑着怒意,“我们聊聊。” 顾谨尧冷笑,“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顾傲霆呵一声,“派人伪装成我的司机,差点撞死我,这是谋杀!只要我报警,一个电话,就能把你送进监狱。” 电光石火间! 一柄硬梆梆的枪,顶到他的后脑勺上! 顾傲霆后脑勺发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顾谨尧掀起大衣衣襟盖住枪,低声道:“信不信,我要弄死你,半秒钟就够了。” 助理和保镖均大惊失色! 谁也没料到大庭广众之下,顾谨尧居然敢来这一套,走廊监控都开着呢。 见过勇的,就没见过这么勇的! 那些保镖们迅速围上来,把顾谨尧和顾傲霆围在中间。 助理冲顾谨尧喊道:“顾先生,有话好好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真要伤了我们顾董,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顾谨尧鼻间轻哼一声,收了枪。 出枪收枪都快如闪电。 真的是眨眼之间。 顾傲霆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攥紧汗湿的手心,稳了又稳,才恢复平静,“一场车祸,断了你我的恩怨,以后两清了,你我再无瓜葛。” 顾谨尧扯起一边唇角,“只要你别伤害不该伤害的人,我懒得和你瓜葛。” 顾傲霆无奈,“苏佩兰真不是我害的。” “不是你,也跟你脱不了关系,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最好快点把人给我揪出来,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直接动手。” 顾傲霆稳重严肃的脸,闪过一丝慌乱,“你别乱来,也不是顾凛!”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撂下这句话,顾谨尧抬脚就走。 顾傲霆急忙按动轮椅开关追上。 助理要过来帮忙。 顾傲霆把他推开,“你们不要跟上来,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一路追着顾谨尧,出了电梯。 经过一个僻静地方时,顾傲霆喊住他:“你母亲只教你恨我,肯定没告诉你一些事实。” 顾谨尧原本大步走的脚,停下来。 对自己的身世,他也极好奇。 顾傲霆盯着他的后背说:“当年我喝醉酒,误把你妈当成我太太,做了不该做的事。清醒后,我才知道铸成大错,很后悔。我给了她很多钱补偿,要给她安排工作,还给她买了一套房。谁知她收了钱,收了房,还要让我娶她,我当然不会答应。事后让她吃避孕药,她当着我的面吃了,却压在舌头下藏着。等出去后,她吐出来,故意怀上孕,逼我娶她,不娶,她就报警。我有妻有子,有家庭有事业,自然不可能娶一个没背景没家世没能力的三无女人,她就怀恨在心。不信,你就回去问问你妈。” 顾谨尧头也不回,冷冷说道:“所以你就派人放火烧死我?当年我才十二岁!” 顾傲霆额头青筋微跳,“虎毒还不食子,放火的人,不是我。” 顾谨尧咬着牙根,“那是谁?” 顾傲霆眼神躲闪,“我不清楚。” 顾谨尧肩背挺得笔直,“放心,我会查,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顾傲霆不想在那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你派人开车要撞死我,我却没报警,一是北弦帮忙压了下来,二是看你处处帮他,我决定不对此事深究。如果你日后敢伤害我两个儿子,我绝对不会轻饶你,车祸一事,就能将你送进监狱。” 顾谨尧手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啪啪作响。 停顿一下,他扬长离去。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会亲手送他一颗枪子,送他上西天。 同样是他的种,那两个儿子是人,他就不是! 多么讽刺! 如果幼时没有苏婳的照亮,少时没有顾峥嵘的感化,他恐怕早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次日上午。 苏婳在病房里,照顾苏佩兰,正教她说话。 顾傲霆的助理来敲门,客客气气地说:“苏小姐,我们顾董有请。” 苏婳把母亲交给护工。 她起身跟着助理走出去。 来到楼顶天台。 顾傲霆坐在轮椅上,迎着冷风,面无表情,额头可见暗红色的伤痕。 苏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冷冷清清地望着他,“有事?” 顾傲霆眼神复杂地打量她几眼,“不管你信不信,你妈不是我派人害的。我要想害她,早就下手了,不会给你十个亿,赶你走。” 苏婳不想听这些废话,冷淡地说:“说这些没用,我妈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顾傲霆烦躁地捏捏眉骨,“那你想怎么解决?” 苏婳秀美面孔清冷如雪。 “不管你想什么办法,都要抓住真正的凶手。如果抓不到,就把你们公司1%的股份,转给我。” 顾傲霆老脸一冷,“你胃口可真不小!我们公司市值几千亿,你开口就要1%,知道1%是多少钱吗?” 苏婳红唇微启,“你可以不给。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抓不到真正的凶手,我会直接取你性命,我一向说到做到。你考虑一下,要钱还是要命。1%的股份,换你一条老命,我觉得十分划算。” 顾傲霆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当即怒道:“你可真恶毒!我儿子怎么看上了你这么恶毒的一个人?” 苏婳就笑啊,“我原本是一个性格温柔,善良平和,与世无争的人,守在顾北弦身边任劳任怨整整三年。可你和楚锁锁、华棋柔、周品品等人联手,把我逼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们害我断了手!失去腹中胎儿!如今又害我母亲近乎痴呆!所有人都配说我恶毒,唯独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不配!” 顾傲霆的脸越来越黑。 苏婳裹紧大衣,“我回去照顾我妈了,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顾傲霆冷冷盯着她的背影。 等她快走到门口时,顾傲霆吩咐助理:“回去派人给苏婳转1%的股份,加个附属条件,一旦她嫁给别人,股份收回。” 苏婳唇角微勾。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顾傲霆吩咐完,冲苏婳的背影放狠话:“听着,并不是我怕死,只是懒得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我完全可以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解决你,却故意花这么多钱,完全是看北弦的面子!” 苏婳笑容加深,意味深长道:“你可以杀了我,不过我觉得,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说罢她推了天台的门,噔噔噔走下台阶,去坐电梯。 顾傲霆老脸阴沉,对助理说:“都怪你,让我向苏婳示好,结果1%的公司股份被割出去了。” 疼得他心都在滴血。 助理是个明白人,“给她就是给顾总,肥水没流外人田,顾董您想开点。” 顾傲霆嘴上说着生气,心里其实也有打算,以后两个儿子肯定要争。 苏婳是他走的一步暗棋。 这步棋走得对不对,到时就知道了。 晚上,苏婳去见顾北弦。 把这事简单同他一说。 顾北弦勾唇淡笑,“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城府了,都知道要公司股份了。” 苏婳拿眼白他,“我是为你好,不要小瞧这1%的股份。一山不容二虎,你和顾凛以后势必要打一场硬仗,关键时刻,这1%至关重要。现在由我暂时保管,到时转移给你。1%能决定你们公司未来当家人是谁。” 顾北弦心里暖意涌动。 以前顾傲霆赶她走,她只会一味退让。 现在的她,知道替他考虑,替他争取,甚至还帮他谋划未来。 他轻揽她入怀,下颔埋在她颈窝,“我们家婳婳原来是成大事之人。” 苏婳笑喷,“虽然我不懂公司商战,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帮你,感动吗?” 顾北弦墨玉般好看的眸子深深沉沉,“感动,感动得特想以身相许。” 苏婳抿唇,笑,语气傲娇,“不给睡。” “你说了不算,等我伤好后,要狠狠地对你以身相许,直许到你求饶。” 苏婳扑哧笑出声,“贫嘴。” 顾北弦抓起她纤细的手臂,“戒指呢?” “戴着呢。”苏婳晃了晃葱白似的左手,无名指上是一枚硕大的钻戒,钻石熠熠生辉。 顾北弦握起她的手,虔诚而热烈地亲吻她白皙的指尖。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99章 收到手软 等顾北弦和苏佩兰能出院后,一行人乘坐私人飞机,返回国内。 顾傲霆这次说话算话。 第二天就派助理打电话给苏婳,约着去工商登记机构,进行变更登记了。 变更的时候,顾傲霆没露面。 由他的助理全权代理。 变更手续顺利得超乎苏婳的想象。 太过顺利了,人就容易怀疑有诈,苏婳心里直犯嘀咕。 也不怪她多疑,实在是顾傲霆平时给她的印象太差了,忽然变得这么好,就有点大尾巴狼披上羊皮,装羊的感觉。 苏婳走出政务大厅。 助理客气地对她说:“苏小姐,我们顾董有请您上车,想跟您说几句话。” 苏婳右手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肩上背着的包。 包里放的是防狼用的痒痒粉。 上次给华棋柔用过,效果挺好的。 助理拉开车门。 苏婳弯腰坐进车里。 四下打量一圈,这车是加长加大版的劳斯莱斯,手工真皮座椅,宽敞又舒适,内部配饰美轮美奂。 后排能看电视,还有折叠的鸡尾酒桌。 抬头一看,还是浪漫的星空顶,星光闪闪烁烁像夜空,坐在车里,如同置身星海。 真没看出来,高大魁梧,威严肃穆的顾傲霆,居然有颗公主心。 苏婳把装痒痒粉的小盒子紧紧抓在手心里,一脸戒备地问:“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顾傲霆抬起眼皮,瞥她一眼,淡淡道:“哪天你和北弦选个好日子,把婚复了吧。” 苏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揉揉耳朵,“您,不嫌我家世差了?陆砚书不是我亲生父亲。” 顾傲霆端起一杯醇香的咖啡抿了口,“你上次说陆砚书遗嘱都写好了,要把名下所有财产赠予你。他没结婚,也没有其他孩子,看样子是真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苏婳极轻一笑,“您老是我见过的,最现实的一个人,史无前例。” 其实是想说他势利,奈何刚拿了他转让的一个点的股份。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不过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顾傲霆完全不当回事,“我是个生意人,商场上虚与委蛇惯了,处理家事就喜欢直来直去,节省彼此时间。” 苏婳也实话实说,“很久之前我其实挺尊重您的,但现在不了。” 顾傲霆手指摩挲咖啡杯,面无表情道:“我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其他于我来说,全是虚的。对了,陆砚书遗嘱上只给了你财产,没提他手里的公司股份?” 苏婳就挺无语。 难怪她问他要1%的公司股份,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来还有这一层目的。 这是要抛砖引玉的节奏啊。 苏婳无声地干笑,“我从来不贪图不该贪的,他给是情分,不给也是应该的。” 顾傲霆唆使她,“你想办法问陆砚书要啊,能从我手里拿1%,就能从他手里拿10%。他那么疼你,又没有其他孩子,你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 苏婳坐不住了。 和他多待一秒钟,都觉得窒息。 她语气坚硬道:“我不会要的,因为我要脸,还因为良心比钱更重要。” 说罢,她推开车门下车。 背后传来顾傲霆不屑的声音,“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就张张嘴的事。” 苏婳转过身,目光清冷地望着他,“真心换真心,算计换算计。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算计到头,会发现身边没一个真心对你的。” 顾傲霆丝毫不在意。 他掀起眼皮睨着她,“你手里的股份以后只能转让给北弦,不能私自变卖,记住了吗?” 苏婳抿唇,“知道。” 顾傲霆随意的口吻说:“还有件事,你回头转告陆砚书,我和秦姝感情很好,我们不会离婚,让他不要打她的主意。” 苏婳就觉得离了个大谱。 “我爸只爱我生母一个人,为了她,他终生未娶。请您老人家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侮辱我爸和您太太。您太太她是个品行很高尚的人,行得端坐得正,请您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撂下这句话,苏婳上了自己的车。 司机发动车子。 没多久,接到顾北弦的电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办得很顺利,就是你爸又挖了个坑,开始惦记我爸手里的股份了。” 顾北弦并不觉得意外,“他那人就那样,特别现实,特别爱财,特别贪,你别放在心上。” 苏婳嗯一声,声音调柔:“你的头今天还疼吗?” “对我说那三个字,就不疼了。” 苏婳笑得甜甜的,“我爱你。” 顾北弦唇角扬起,笑如春风,“比吃药打针还管用,一瞬间就不疼了。” “你就忽悠吧。”苏婳笑得眉眼弯弯,大眼睛眯得像个月牙儿。 不过也就只开心这么一会儿。 回到养母家,苏婳就开心不起来了。 她走到母亲的床边,对佣人说:“阿姨,你去休息会儿,我来照顾我妈吧。” 佣人忙说:“那我去做饭了。” 苏婳坐下,拉起她的手,心情沉重如山,“妈,你快点好起来吧。” 苏佩兰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地挤出一个字,“别……” 让她别担心的意思。 苏婳把脸凑到她脸上,负罪感直往上涌。 苏佩兰想摸摸她的头,手却抬不起来,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隔天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夜。 城里虽然禁止鸣放鞭炮,可是绚烂的烟花还是满天炸开,漂亮至极。 顾老太太打电话邀请苏婳去老宅过除夕。 苏婳婉拒了。 她想陪母亲过年,不忍心抛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还因为去老宅,会遇到楚锁锁,膈应。 顾北弦能理解她的心情,自己去赴宴了。 他提前派助理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送过来,让苏婳和苏佩兰,还有佣人福妈享用。 苏婳挑了些清淡的食物,把食物弄得细碎,喂苏佩兰吃下。 等她吃好了,她才和福妈吃。 刚吃完没多久,门铃响了。 福妈去开门。 走进来一个穿深灰色长大衣,米色针织衫,风度翩翩,气质儒雅的男人。 是陆砚书。 同福妈寒暄过后。 陆砚书在楼下喊道:“小婳!” 苏婳一听这熟悉的男低音,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下楼。 看到陆砚书,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爸,您怎么来了?” 陆砚书举了举手里的大红包,语气宠溺,“爸爸当然是来给我的女儿送红包的啊。” 苏婳弯起唇角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泪光浮动。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收到来自爸爸的红包呢。 那红包鼓鼓囊囊的,超级大。 有A4纸那么大,里面装了至少得小十万块。 苏婳脚步雀跃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来,声音清甜说:“谢谢爸!” “别急着谢,这还有呢。”陆砚书从拎着的手提袋里取出五个大红包,挨个塞进她手里,“这是你奶奶,你大伯,你大哥、二哥、三哥送给你的红包。” 苏婳抱着一大撂红包,铺天盖地的惊喜和感动砸下来。 她被砸得有点懵。 “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跟我是平辈,就没必要送我红包了吧?” “要送的,我们家阳盛阴衰,好不容易出了个女孩子,送是应该的。” 苏婳积郁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忙拉了陆砚书坐下。 她亲手给他泡茶,又拿了水果糕点给他吃,忙来忙去。 陆砚书斯文地笑笑,“我是你爸,又不是外人,你别转来转去了,转得我眼晕,老老实实地坐着,陪爸爸说会儿话,比什么都好。” 苏婳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陆砚书眼眸深邃望着她,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眨眼间,二十四年过去了,你也长成大姑娘了。” “是啊,是好快。” 父女二人唏嘘着,又有人按门铃。 福妈忙不迭地从厨房里面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打开门。 来人穿黑色羊绒大衣,气质优雅,身形高瘦,一头长发风姿绰妁。 左手拎着一套进口化妆品,右手拎着一盒燕窝。 正是秦姝。 苏婳眼前一亮,起身迎上去,“妈,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秦姝把手里的燕窝和化妆品递给她,又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个红包,“妈不想去老宅聚餐,顾凛和楚锁锁在,看着烦。我过来看看你和亲家母。” “谢谢妈。”苏婳接过来,忽然想到她父母早就去世,娘家也没人。 不去老宅,的确没地儿去。 所有人都忙着过年呢。 苏婳忽然就有点心疼她。 “妈,您快坐。”苏婳把东西放好,把秦姝往沙发上迎。 看到陆砚书,秦姝神色微微一顿,很快打招呼,“陆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 秦姝坐下。 几人说笑了几句。 陆砚书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超大的红包,递过来,“这是我大哥的一点心意,本来想让小婳转交,既然你来了,就直接拿给你吧。” 秦姝不要,“都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收红包,会被笑话的。” 陆砚书温文尔雅地笑,“在某些人眼里,你永远都不会老。” 某些人自然指陆翰书了。 秦姝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里看好了。 第300章 意外之外 没坐多久,秦姝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红包没拿。 陆砚书拿着红包,送她到门口,硬塞进她手里,“我也是受人之托,谁都不缺这点钱,就是过年了,讨个好彩头。我大哥那人不懂浪漫,也不会讨女人欢心,又要面子。但凡当年他稍微开窍一点,就不是现在这种局面了。” 盛情难却,这次秦姝收下了,“替我谢谢翰书。” “好。” 送走秦姝,陆砚书返回来。 苏婳好奇,“大伯当年喜欢过我婆婆?” 陆砚书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是,他们俩先在一起的。我大哥不是能说会道之人,脸皮又薄,被顾傲霆横插一脚,给抢走了。” 苏婳短促一笑。 顾傲霆真狗啊。 连骗带抢,把秦姝娶回家,还吞了人家父母所有的财产。 婚内出轨,怕离婚秦姝会分他一半财产,死活不肯离。 可惜了秦姝这么好的一个人,被顾傲霆困了一辈子。 苏婳吃了块哈密瓜,润润嗓子说:“我婆婆跟我公公感情一直不和,两人分居二十多年,每次见面必吵,感情早就破裂。之前我婆婆一直在国外发展事业,就是为了避开我公公,去年才回国。人生苦短,眨眼间即逝,该珍惜的,就要珍惜。” 陆砚书轻笑,“懂了,我回头转告我大哥。” 苏婳意有所指道:“你和我妈也是,该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闻言,陆砚书唇角的笑渐渐消失,微垂眼睫,盯着茶杯,笑容苦涩,“她不愿见我,甚至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苏婳诧异,“我妈失忆了?” 陆砚书面容沉痛,“比失忆还惨。” 苏婳还要继续问下去。 陆砚书不想多说,压抑着情绪,抬腕看了看表,“我该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走后,顾北弦来了,同样拎着一堆红包。 有爷爷奶奶给的,还有他给的,最后一个大红包,是顾傲霆给的。 苏婳有点嫌弃,“我不要他的红包。” 顾北弦把红包硬塞进她手里,“钱是无辜的,越不喜欢他,就越要花他的钱,花穷他。” 苏婳扑哧笑出声,接过来。 顾北弦上楼看了看苏佩兰,见她已经睡着了。 叮嘱佣人好好照顾她。 两人回到凤起潮鸣。 洗澡上床后,苏婳躺在他怀里。 顾北弦语气沉而慵懒说:“今晚去老宅,爷爷奶奶都催你要孩子。我爹也催了,催你早点生孩子,扬言最少要生三个儿子。被我当场怼回去了,我说生一个证明能生就好了,生那么多要办足球队吗?” “你爸那性格,跟他生活在一起,真的很压抑。” “谁说不是呢,我的性格就有一部分遗传了他的,连我自己都嫌弃。” 苏婳认同,“是有点。” 顾北弦眉峰微挑,握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按,亲她细嫩的脖颈,“你敢嫌弃我?” “不敢,不敢。”苏婳被他亲得痒痒的,偏头躲着,避着。 他吻得更加热烈。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声似银铃般动听。 两人很快融为一体,只恨春宵太短。 许久没亲热,像久旱逢甘霖,他们做了又做…… 这次顾北弦没采取措施,准备造人。 正月初六这天,苏婳忽然接到大师兄高沧海的电话,也就是在故博当一把手的那位。 高沧海声音沙哑透着焦急,“小师妹,师父病重,在市人民医院血液科。” 一听病重,苏婳手脚冰凉,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失声问:“师父他老人家得了什么病?” 高沧海语气缓慢沉重,“急性髓系白血病。” 一听“白血病”三个字,苏婳脑子里面嗡的一声,乱套了。 难怪年前她要去探望华天寿,给他拜年,被拒绝了呢。 她声音沙哑问:“师父怎么得了那么严重的病?” 高沧海叹口气,“年纪大了,身上的零部件都老化了,免疫功能也差了,很容易出现各种问题。” 苏婳着急地问:“医生说怎么治疗?” “医生建议换骨髓,但是骨髓库里没有合适的配型,要等,还得排队预约。我们大家都来医院抽血,做配型检测了。希望有能和师父配上型的,好歹救他一命。” 苏婳想也不想地说:“你等着,我马上换衣服过去找你们!” 高沧海知道顾北弦事儿多,提醒道:“要抽血,你最好跟你爱人商量好,别因为这个闹矛盾。” “好的,我这就告诉他。” 挂电话后,苏婳把华天寿的病情简单地同顾北弦一说。 他马上拿起外套,就往身上穿,“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做配型检测。” “你年前出过车祸,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别去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顾北弦眉眼英挺,“老爷子对我不薄,能帮的就帮。”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带上礼品,开车,赶到医院。 来到华天寿的病房。 他老人家躺在病床上,上次见面还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成天笑呵呵,一副老顽童的模样。 短短几个月,就苍老得没个人样了,脸上皱纹枯如树皮,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头发稀疏了不少,隐约可见头皮。 这个年龄,真是病来如山倒。 苏婳看得一阵心疼,上前握住他的手,红着眼圈,喊道:“师父。” 华天寿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好孩子,别难过,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没什么可怕的。” “师父你别说丧气话,有病咱就治,我和顾北弦等会儿就去抽血,做配型检测。” 华天寿老泪纵横,“麻烦你们了。” 苏婳握紧他的手,声音哽咽,“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应该的。” 探望过华天寿,顾北弦和苏婳专程到化验科抽血。 正好碰到楚锁锁和楚墨沉也在。 护士正耐心地劝楚墨沉:“你小时候得过白血病,即使你现在身体恢复正常了,也不符合捐献条件,真没必要抽血做配型检测的。即使检测出来能配上型,你的也不能用。” 楚墨沉斯文俊气的脸,颇为无奈。 另一个护士正给楚锁锁抽血。 她倒抽着冷气,嘴里不停地喊道:“轻点,轻点,医生你扎针轻点,我怕疼,啊,好疼。” 扎下去,往外抽血时,她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抽完血,一转身,看到顾北弦。 楚锁锁红着鼻尖,楚楚可怜,“北弦哥,你也来做配型检测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外公。” 顾北弦眉眼淡漠,“不是为你,是为了苏婳的师父。” 楚锁锁瘪了瘪嘴。 护士给顾北弦抽完血后,轮到苏婳。 她一言不发,任由护士扎针。 顾北弦在旁边说:“请你轻点,再轻点,她皮肤薄,会疼,谢谢。” 苏婳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锁锁站在一旁,嫉妒得要死。 半个月后,初步配型检测结果出来了。 那么多人来抽血做配型检测,符合捐献条件的,却只有苏婳和楚锁锁。 楚锁锁能配上型,是因为她是华天寿的亲外孙女儿,在情理之中。 苏婳能配上型,却让所有人都意外了。 第301章 你怀孕了 一般非亲缘,能配上型的概率极低,几十万分之一。 不过大家都很开心,这意味着接下来华天寿可以进行骨髓移植了。 他有救了! 苏婳和楚锁锁两人做的是初步配型检验,简称初配。 接下来要抽血,进一步做高分辨率配型检验,简称高配。 采集完血样后,苏婳兴冲冲地拿着化验结果,走出化验室。 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连日来压在心口上的巨石,仿佛卸掉了一半。 没走几步,苏婳迎面碰上陆砚书。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儒雅的男人。 男人和他长得有几分像,比他年龄稍长些,穿黑色短大衣,深色呢料长裤,眼角有细纹,眉间有风霜,却掩饰不住他的风度。 看面相,是个低调内敛的性子,双唇微微抿着,不太爱说话。 苏婳认得那是陆翰书。 她弯起唇角喊道:“大伯好。” 陆翰书宽和地笑笑,“小婳好。”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里传过来。 三道高挑的身影,依次走过来,分别是大哥陆羡之,二哥陆慕之,三哥陆隽之。 大哥二哥性格都和陆翰书差不多,低调内敛,斯文文雅。 两人冲苏婳微笑着点点头,打招呼。 陆隽之性子活泼一些。 他迈着一双长腿,就要来抱苏婳,嘴上喊着:“妹子,哥几个来看你了!” 眼瞅着就要抱上来,苏婳想躲开,又觉得不礼貌。 杵在那里,不前不后,脸上的笑微微僵着。 陆砚书伸出手臂,把陆隽之拨开,“儿大避母,妹大避哥,别动不动就抱来抱去,被顾北弦看到,他该不高兴了。” 陆隽之挠挠后脑勺,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婳的脸颊,“不让抱,那我捏捏总可以吧?小时候特想有个妹妹,可以捏着玩。” 苏婳揉着被他捏过的脸颊,只想笑。 陆隽之真是个调皮的大活宝。 她问陆砚书:“爸,你们来做什么?” 陆砚书目光掠过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化验室,说:“听说华老病重,我就把他们都拉过来做配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苏婳扬了扬手里的化验单,“我初配过了,接下来要做高配,到时要能全部配上,就用我的。” 陆砚书垂眸,疼爱地望着她,“先等等,看我们能不能配上再说。如果能,我们来做。你一个小姑娘,文文弱弱的,抽骨髓抽血很疼的,你受不了。” 苏婳抬起手臂扬了扬,“我一点都不弱,也不怕疼。” 陆砚书宠溺一笑,“女儿在爸爸眼里,永远都是最弱小的,最需要保护的。” 苏婳心里泛起一阵暖流,眼睛亮晶晶的。 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小得像个婴孩。 陆砚书微笑,“我让助理查了,捐献骨髓后容易疲惫,免疫力会下降,还会导致暂时性贫血。尤其是女性,捐献骨髓后,三年内不能备孕,北弦和他的家人肯定想让你早点要孩子。” 听到备孕二字,苏婳沉默了。 春节那几天,顾北弦放假在家。 两人晚上睡在一起,年轻气盛,男欢女爱的事,没少做。 都没采取措施。 直到年初六接到高沧海的电话,要来做配型了,才采取措施。 不知有没有怀上,回家路上得买个验孕棒验验。 等苏婳走后,陆砚书带着几人走进化验室。 让那几人先抽血。 陆砚书和科室主任走进他的办公室。 把门关上,陆砚书压低声音问主任:“老严,没泄露吧?” 头发花白的严主任哈哈一笑,“你太谨慎了。有的没血缘关系的,也能配型成功,有血缘的人却不相符,很正常。一般只要不是女儿给父母捐赠骨髓,都查不出是否亲生。像苏婳和华天寿这种隔辈的,做DNA亲子鉴定都不好做,你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吧。” 陆砚书递了根烟给他,“小心驶得万年船,苏婳的身世暂时还不能暴露。” 严主任接过来,“你对那姑娘可真上心。” 陆砚书温雅地笑了笑,“应该的,自家孩子,我不上心,谁上心?” 同一时间。 楚锁锁拿着检测结果,来到顾凛的住处。 一张尖尖小脸垂眉耷眼的,苦得像只霜打的苦瓜。 顾凛斜眼瞅她,递过来了一杯鸡尾酒,“找我有事?” 楚锁锁晃了晃手里的化验单,“我和外公配上型了。” 顾凛斜倚在酒柜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这是好事啊,你外公有救了。” “好事个屁,你是不知道捐骨髓有多疼,要从脊椎上抽骨髓,还要抽外周血。捐赠前,还要打动员剂。那个动员剂,听说有可能引起血液恶性肿瘤。捐完会腰疼,腿疼,浑身没劲,免疫力低下,贫血。” 顾凛摇摇头,“你可真自私,那可是你外公,你还有心情计较这些。” 楚锁锁皱眉,“苏婳的初配也过了,不过我是亲缘,她不是,到时候用我的可能性更大。” 顾凛抿一口酒,“你外公那么疼你,用你的,不是应该的吗?” 楚锁锁盯着他因为吞咽上下滚动的喉结,想了想,“如果我现在怀上孕,到时就不用我捐了。” 顾凛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冷血,那可是你亲外公!” 楚锁锁不以为意,“不还有苏婳吗?” “苏婳和他又没亲戚。” “苏婳是他徒弟!” 顾凛无语,“难怪四年前,顾北弦出车祸,你一溜烟跑了。哪天我要是出点事,你估计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这没心没肺的狗女人!” 楚锁锁被他骂惯了,也不还口。 她把化验单随手放到身后的玄关桌上,凑到他跟前,搂住他的腰,“放心,不会。” 顾凛瞥她一眼,“别虚情假意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狼心狗肺的小妖精。” 楚锁锁嘴凑到他的脖子上舔吻起来,娇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有事,你没事,我就不会走。” 顾凛被她舔得火大。 他掐着她的腰,往上一提,按到玄关桌上,调情似的去咬她的锁骨,“你的意思是,一旦我出事,你就跑?” 楚锁锁头往后仰着,解开衣服扣子,任由他顺着往下咬,声音细细碎碎,“你我本就是利益结合,有利就合,别谈情,虚伪。” 顾凛眼神一冷,唇角勾起抹邪魅的笑。 他抓着她的手臂,推到客厅沙发上,扒了她的衣服,就开始盘起来…… 没大会儿,客厅的水晶灯被楚锁锁的莺声浪语,顶得一晃一晃的。 两人盘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完事后,顾凛松开她,冷漠地瞟她一眼,去浴室洗澡。 楚锁锁躺在沙发上,把两条腿竖起来靠在墙上,拿了个抱枕垫在臀下,抬高。 在网上查过,这样有利于受孕。 她想尽快怀上孕,这样就不用给外公捐骨髓了。 接下来,等待高配检测结果的这大半个月。 楚锁锁就住在了顾凛家里。 只要他下班一回来,她就缠着他做。 可惜,无论在哪里做,她的肚子始终都是平平的,丝毫怀孕的动静都没有。 楚锁锁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埋怨顾凛没用。 顾凛冷笑,“是地不行,不要怨种子,去年搞了你一次就怀了。你这薄情寡义的模样,连送子观音都看不惯,懒得给你送。” 楚锁锁眼神阴鸷地白了他一眼。 这天,高配结果终于出来了。 苏婳和楚锁锁来拿结果。 医生看过两个人的化验单,对楚锁锁说:“楚小姐,你和你外公十个点全部吻合,你们又有亲缘关系,你比苏小姐更适合捐赠。接下来准备做体检吧,体检合格,就可以给你外公做骨髓移植手术了。” 楚锁锁一听急坏了,“苏婳和我外公是几个点?” 医生扫一眼苏婳的化验单,“十个点,她有九个点吻合,也符合捐赠条件,可她跟华老没有亲缘关系。患者移植有亲缘关系的骨髓,术后排异反应会小一些。” 楚锁锁百般不情愿,却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苏婳看不惯她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对医生说:“我来捐吧。” 医生目光赞许地看着她,“你考虑清楚,因为捐赠前,患者要做清髓手术。现在悔捐还可以,等清了髓再悔捐,等于杀人。” 苏婳手指微微握起,“放心,我一旦决定就不会后悔。华老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恩同再造。” 她把诊疗卡推到医生面前,“帮我开吧,我去做全面体检。” 医生接过来,手拿鼠标刚要开检查项目。 苏婳忽然胃里一股浊气上涌。 她捂住嘴,皱眉,强忍下那种难受的感觉。 见状,医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苏小姐,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302章 考验人性 苏婳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月月经好像是推迟了。 上次买了验孕棒,回去验了一下,时间不够,没验出来,就没往心里去。 看这反应,八成是怀孕了。 苏婳问医生:“怀孕了能捐吗?” 医生摇摇头,“不能。” 隔行如隔山,苏婳并不懂医学知识。 她微拧秀眉,“不是说抽了血,提取造血干细胞就可以吗?” 医生神情严肃,“不只抽血那么简单,捐献前要打动员剂,要抽外周血和骨髓,抽骨髓的时候还要打麻药。这些都会对胎儿的生长和发育造成影响。如果怀孕了,不建议你捐赠骨髓。” 苏婳心里沉沉重重,十分复杂。 她拿起诊疗卡,去妇产科挂号,查一下到底有没有怀孕。 楚锁锁跟屁虫一样跟上来,“苏婳,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外公捐赠骨髓,故意怀孕,好躲避捐赠?亏我外公那么疼你,你就这么无情无义!” 苏婳心情烦躁,懒得搭理她。 这个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挂上号,去验了个尿。 一个小时后,苏婳拿到结果。 果然怀孕了。 可她丝毫怀孕的喜悦都没有。 捏着化验单,往外走,苏婳心思千回百转,不知是什么滋味。 华天寿是她的恩师,他重病,她却帮不上忙,就觉得挺对不住他,内心深处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特别讨厌这种无力感。 特别讨厌。 这种无力感,在外公重病,外婆去世,妈妈出事时,都深深地折磨过她。 一直坐在休息区等着的楚锁锁,见苏婳出来了,小跑着追上来,趁她不备,一把抢走化验单。 盯着化验结果看了好几遍,楚锁锁喃喃道:“怎么会,你竟然真怀了!苏婳,你可真虚伪啊,一边口口声声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一边悄悄怀上孕!口是心非!伪君子!真小人!” 苏婳本就心情不爽,被楚锁锁这么一通喷,顿时起了火。 她一把抓着她的衣领,三两步推到旁边楼梯的栏杆上。 按着她的头,就要把她扔下去。 这里是三楼。 跌下去,不死也得残! 楚锁锁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双手死死扒着栏杆,“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你疯了?” 苏婳摁着她的头,轻咬牙根道:“要不是考虑到你要给我师父捐骨髓,我就给你抹点痒痒粉,省得你天天嘴痒痒!贱得离谱!” “捐骨髓”三个字,是楚锁锁的噩梦。 这些日子一直困扰着她。 一听就浑身难受。 苏婳见她死猪一样不吭气了,松开她,抬脚就走。 楚锁锁趴在栏杆上,缓了好久,才起来。 她抬手狠狠捶了自己肚子几下,骂道:“让你不争气,让你不争气!” 苏婳回到家,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工作都没心情做了。 顾北弦忙完工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不开灯。 细细瘦瘦的身影像一株被夜色浸染的竹。 哪怕没看到她的表情,顾北弦也能猜出她有心事。 抬手打开灯。 一室橘黄色的柔光,刹那间倾洒整个房间。 顾北弦温声问:“出什么事了?” 苏婳起身,走到他面前,默默地抱住他,“我怀孕了。” 顾北弦神色一顿,“怀孕了是好事。” 他爱怜地揉揉她的脸,“怎么这副表情?” “怀孕了,就不能给我师父捐骨髓了。” 顾北弦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扶到沙发上,“不是还有楚锁锁吗?那是她亲外公,于情于理,都该她来捐。” 想起楚锁锁在医院里那畏畏缩缩的模样,苏婳就觉得她不靠谱。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头靠在顾北弦怀里。 顾北弦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既然怀孕了,那就挑个好日子,我们去民政局把婚复了。” 苏婳心不在焉道:“户口本我妈放着的,不知被她放哪去了,我找了几次都没找到。她现在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等她清醒一点,拿了户口本再去复吧。” “成,别耽误给孩子上户口就行。” 苏婳轻嗯一声,脸埋到他的衬衫上,手抓着他的衬衫。 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腰身肌肉的弧度,充满男性力量,让她很有安全感。 顾北弦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勾唇道:“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这次可提前说好,不要叫狗子、狗蛋之类的名字。” 苏婳没兴致,“你看着取吧。” “那就让我妈取,我们几个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秦姝姓秦,秦同琴,给孩子取名北弦、南音,又好听,又紧扣她的姓,很有意义。 苏婳应道:“好。” 顾北弦修长手指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最后落到她的小腹上。 隔着衣服轻抚她平坦的小腹,想象里面那个小婴孩以后出生的模样,他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不知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想要什么?” “只要是你生的,都行,生一个就好,生多了太疼,你也累。” 苏婳嗯一声。 顾北弦低头亲吻她白皙额角,“你开心一点,别看胎儿小,它们鬼精呢。你现在什么心情,它们都有记忆。” 苏婳不信他的忽悠,“还没个豆芽大,哪有什么记忆?” “孩子智商遗传你我,自然比别的孩子要聪明。” 苏婳笑,“自负。” 见她终于笑了,顾北弦这才稍微安心。 隔天是周末。 下午,苏婳正在楼上清洗一幅古画。 柳嫂来敲门,低声说:“苏小姐,楼下有客人找你。” 苏婳隔着门问:“是谁?” “是个男人,五六十岁的样子,穿得很气派,带了很多礼品,说要拜访你。” 苏婳以为是客户,跟着柳嫂下楼。 一下楼梯,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客人,苏婳颇为意外。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楚砚儒和楚锁锁。 苏婳目光清清冷冷地看着两个人,“有事?” 楚锁锁刚要开口,楚砚儒斜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楚砚儒打个哈哈,笑道:“苏小姐,听说你和我岳父也能配上型对吗?” 苏婳没什么情绪道:“是。” 楚砚儒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这里有一千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锁锁被我养得太娇气,怕疼,捐骨髓的事,就劳烦苏小姐了。” 苏婳笑了,“我怀孕了,如果我没怀孕,别说一千万了,一分钱不给,我都会给我师父捐骨髓。” 楚砚儒脸色丝毫变化都没有,显然早就知道。 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到茶几上。 往苏婳的方向推了推。 他堆起假笑说:“这一千万是给你的营养费,你现在还年轻,孩子打掉可以再怀。我岳父就只有一条命,你们虽然是师徒关系,可他待你不薄。” 苏婳扫一眼那两张支票,夸张地笑起来。 “你的女儿是人,我腹中的胎儿就不是?让我打掉我的孩子,怎么不让你的女儿去死?我的孩子打掉可以再怀,你女儿死了,也可以再生!” 楚砚儒老脸一瞬间阴沉起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婳抓起那两张支票扔到他脸上,“我卡里有几十个亿,差你这两千万?” 她伸手一指门口,“滚出去!” 被支票砸到脸,楚砚儒怒火中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支票,对楚锁锁说:“我们走!” 楚锁锁不肯走,扭扭捏捏的模样像便秘,“爸,你再好好说说,我实在不想捐,又想救外公。你平时那么难搞的客户都能搞定,搞定苏婳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苏婳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这父女俩自私的嘴脸,真的如出一辙。 正说着门上传来指纹锁开锁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 走进来两道高大英挺的身影,一老一少。 老的是陆砚书,年轻的是顾北弦。 看到楚砚儒和楚锁锁,两人面色微变。 顾北弦问苏婳:“他们来做什么?” 苏婳唇角扬起一抹淡嘲,“这俩货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给我两千万,让我打掉肚中的孩子。” 顾北弦眼神瞬间就变了,说不出的冷峻。 一张俊脸冷得仿佛浸了冰。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楚砚儒,“你还有没有人性?那是一条生命!” 楚砚儒虽自知理亏,仍硬着头皮,强词夺理道:“就是个未成型的胎儿,算不上生命。我岳父那么疼苏婳,教了她那么多本事,现在是她回报他的时候了。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动物都懂得感恩。” 顾北弦气极反笑,“楚锁锁是死的吗?她不能捐?华老爷子那么疼她,她把命拿出来回报他都应该!” 楚砚儒把楚锁锁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语气哀求,“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你也知道的。” 顾北弦刚要开口。 陆砚书冷笑道:“你的女儿是人,我的女儿就不是?你的女儿娇生惯养,我的女儿就活该被你们作践?姓楚的,你竖起耳朵给我听清楚了,在我眼里,你女儿连我女儿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趁我还能好好说话之前,你们俩马上给我滚出去!” 第303章 新手爸妈 楚砚儒也是位高权重之人,素来高高在上惯了。 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登时怒意翻涌。 他一脸愠怒地瞪着陆砚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蹬鼻子上脸!” 陆砚书唇角噙着冷笑,直直看他几秒,忽然一抬腿,走到玄关架前,抄起一只花瓶,就要往他身上扔。 楚砚儒见他来真格的,急忙避开,拉着楚锁锁灰溜溜地走了。 苏婳见惯了陆砚书温文尔雅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他盛怒动手的样子,颇有些意外。 却又十分感动。 被爸爸护着的感觉真好。 她想起小时候,被村里的小孩追着骂,骂她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那时候哭得好伤心。 童年缺失的,如今陆砚书帮她补回来了。 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或许生父远不如陆砚书呢。 这样也挺好的。 顾北弦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给助理,吩咐道:“月底和楚氏集团的那个合作取消了。顾董要问原因,就让找楚砚儒,他清楚。” 助理手心开始冒冷汗,“顾总,公司旗下的建筑项目一直都是和楚家合作的这样,贸然取消,不太好吧?” 顾北弦眉峰微抬,“我们是甲方,京都建筑公司那么多,还非他楚砚儒不可了?” 助理听出他话里的怒意,忙道:“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顾北弦嗯一声,沉吟一瞬,“转告楚砚儒,若想日后再合作,就把公司尽早交给楚墨沉。” “好的,顾总。” 挂电话后,顾北弦走到苏婳身边,抬手摸摸她苍白的秀脸,“别气,你现在有孕在身,生气对胎儿不好。” 苏婳淡然一笑,“我才不跟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计较呢。” 顾北弦注视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心想,幸好苏婳没在楚家长大。 要是在楚家长大,就楚砚儒那德性的,能教出什么好人? 一帆风顺的时候,看不清身边人,到底是人还是狗。 出事的时候,才能看出人的真面目。 陆砚书把配型报告放到茶几上,眼带愧意,对苏婳说:“我和你大伯几个,没一个能配上型的。爸帮不上你师父了,抱歉。” 苏婳微微一笑,“没事,医生说非亲缘能配上型的,几率很小,几十万之一。我能配上,实属幸运,可惜怀孕了,也帮不上师父,楚锁锁又那样。” 她眼睫微垂,长睫毛盖住眼底的担忧。 陆砚书和顾北弦却都清楚。 她和华天寿能配上型,并不是幸运,而是因为她是他的亲外孙女。 不过谁都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 一是当年要害她的人还没找到。 二是就楚砚儒那样的,认了,只会让苏婳膈应。 也不知楚锁锁后来是想通了,还是良心发现,或者被人劝通了。 她开始做全面体检。 体检结果出来后,一切正常,她配合医生,给华天寿捐赠骨髓。 捐骨髓之前,要打动员剂。 也叫升白针,学名是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用于促进造血干细胞大量生长,并释放到外周血中。 与此同时,华天寿要服用大量的药,还要做腰穿、骨穿,手臂上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输液。 输液要在仓里进行。 所谓的仓,就是无菌室,很小的一个房间,一个人一间。 医护人员每次进出,都得换特定的衣服帽子和鞋子,所有进入仓里的物品,都要提前消毒。 前七天要用各种化疗药水,来杀灭体内的白血病细胞。 就是清髓。 清完髓,华天寿就可以移植楚锁锁捐赠的骨髓血和外周血干细胞了。 见捐赠终于走上正轨,苏婳长长地松了口气。 华天寿有救了! 接连几天压在心底的阴霾,终于烟消云散。 她心情大好。 等到周末,顾北弦有空。 苏婳拉着他去逛母婴用品店,怀了快两个月了,再有七个多月,胎儿就能出生。 她做事喜欢未雨绸缪。 提前买了奶瓶、纸尿裤、婴儿玩具,连婴儿指甲刀都买好了,苏婳还给自己买了产妇待产包。 顾北弦见她兴致勃勃,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我以为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苏婳莞尔,“怎么会,我当然想要。” “前几天看你不开心。” 苏婳走到货架前,摸摸挂着的小衣服,“师父病重,楚锁锁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不想捐。我要是没怀孕,二话不说就捐了,偏偏这时候怀孕了,心里就挺堵得慌,左右为难。好在楚锁锁良心发现,终于肯给他老人家捐了。” 顾北弦淡声道:“毕竟是她亲外公,她再没良心,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外公去死。” 苏婳若有所思,“也是。” 顾北弦拿起苏婳摸过的那件小衣服交给身后的售货员,“包起来。” 两人买了很多东西,连婴儿床也准备好了。 一副新手准爸妈的模样。 因为怀孕,苏婳年轻秀美的脸虽苍白,却散发出一种奇妙的光芒。 大概就是母爱的光辉。 离开母婴用品店,两人去了书店。 苏婳买了很多抚养婴儿的书,从出生到三岁,从四岁到十岁,买着买着,连孩子青春叛逆期的都买了。 她从小跟着外公学艺,没有童年。 就想着等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不要对他或者她太严格,让孩子快快乐乐地成长就好。 开心最重要。 当然孩子要想跟着她学修复古书画,她也会尽心尽力地去教。 毕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传承下去。 顾北弦听着她对孩子未来的畅想,笑了,“你啊,前几天闷闷不乐,害得我整天担心你会偷偷打掉孩子。这一开心起来,就考虑得那么长远,是不是连孩子以后的婚嫁都想好了。” 苏婳摸摸平坦的小腹,“被你猜对了,以后孩子想娶谁就娶谁,想嫁谁就嫁谁,我不干涉。” 顾北弦眉眼含笑,“这么开明?” 苏婳扬起小巧的下巴,“当然,我不要跟你爸那样,对孩子管头管脚。从今天开始,我要学着做一个好妈妈。” 顾北弦牵起她的手,“那我就学着做一个好爸爸,至少要比我爸好。” 苏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打电话问了,拿身份证去户籍科调户籍证明,也能复婚。” 她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我明天就去调,等调出来,我们就去复婚。” 顾北弦摸摸她的头,“听你的。” “你妈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正在想,我妈说这么大的事得慎重。” 苏婳扑哧笑出声,“其实我想了个名字,顾爱苏,意义挺好的,不过你肯定会觉得土。” 顾北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是有点。” 但是比上次取的狗子之类强多了。 苏婳去捏他手臂上的肉,“土也不许说。” “那就小名叫爱苏,大名让我妈取吧。” “好。” 两人买了很多书,交给保镖提着。 说说笑笑出了书店。 路上经过月子中心,她要下车,进去订一个月。 顾北弦制止了,“到时在家里坐月子,我给你请最好的金牌月嫂,多请几个。你带着孩子去月子中心,我见不到你,会想你们。” “听说丈夫可以陪着。” “住在外面我不自在,你也会不自在。” 苏婳不爱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较真,笑道:“都听你的。” 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捂着嘴干哕了一下。 顾北弦急忙拿起水杯递给她,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话梅递给她,“吃点酸的压压。” 苏婳接过杯子喝了口水,又把话梅含在嘴里。 难受的感觉渐渐被压下去。 苏婳摸摸小腹,眉眼温柔,“这胎比去年怀的那胎省事,反应没那么强烈,我不是太难受。” 想起去年流掉的那个孩子,顾北弦心里一阵刺痛。 他抬起修长手指覆上她的小腹,“这胎脾气像你,随和,去年那个像我,脾气坏,事儿多。” “你现在脾气好多了,真的。”苏婳弯起眉眼望着他,笑得甜甜的。 笑着笑着,她表情微微变了变,“希望师父和我妈都早日康复。” “会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他们一定会康复。” “我妈从四年前,就盼着我要个孩子,她好帮忙带孩子。如果她知道我怀孕了,一定会很开心,我等会儿回去就告诉她,我怀孕了。” 让苏佩兰带孩子,顾北弦是抗拒的。 她太粗枝大叶了。 顾北弦不经意的口吻说:“我妈也想给我们带孩子,还是让我妈带吧,她细心些。” 苏婳选了个折中的方式,“那就让她俩一起带。” “可以。” 两人一路不停地说着,笑着,谈论着孩子的事,气氛一片祥和。 尤其是苏婳,眉眼间洋溢着快要为人母的光芒,美丽,温柔,像初冬宁静的雪。 快到家时,苏婳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医生焦急的声音传过来,“苏小姐,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楚小姐失踪了,华老已经清髓,如果不做移植手术,只能等死!”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苏婳大惊失色,一瞬间从头凉到脚! 第304章 艰难选择 顾北弦见苏婳整个人僵住不语。 他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听到医生说:“苏小姐,事情太过紧急,我们也知道你怀孕了,可是华老他……” 顾北弦俊脸一沉,掐了电话。 对方又打过来。 顾北弦接通,语气冰冷道:“骗子,再打电话,我就派律师起诉你们诈骗!” 说完,他把手机关了机。 沉默片刻,顾北弦抬手揉揉苏婳僵硬的小脸,语气温和,“别当真,刚才那通电话,就是个诈骗电话,骗你上当,接下来说不定还会让你汇款。” 苏婳极轻一笑。 笑容却很苦。 那男医生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上次告诉她,怀孕了,不能捐赠骨髓血的那个医生。 明知道怀孕不能捐,还给她电话。 显然事情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苏婳失声说:“楚锁锁怎么这么不靠谱?这种时候悔捐,躲起来,就是杀人,那可是她亲外公!” 顾北弦抓起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里,“我是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她不也说扔就扔?后来还撒谎,说是她妈把她弄到国外。这次又故技重施,对自己亲外公下手。事实证明,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苏婳已经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华天寿奄奄一息的病容。 她想起去年,他带着她到这家店那家店去炫耀她。 夸她聪明,夸她学得快。 他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为了她,他甚至不惜和华棋柔、楚锁锁闹翻。 他总是一副笑呵呵又慈祥的模样,事无巨细地对她好,每每总是让她想起外公苏文迈。 顾北弦见她半天不语,知道她在权衡,取舍。 他握着她的手,递到唇边吻了吻,“你别着急,把你送回家,我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出面。” 苏婳点点头。 手挪到小腹上,轻轻按着。 她实在是舍不得这个孩子。 好乖好乖的。 这都快两个月了,她就偶尔干哕过几次,从来没吐过。 不像去年怀那胎时,经常吐得厉害,人也难受得要命。 失去那胎对她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到现在还时常做噩梦。 把苏婳送回家,顾北弦驱车去了医院。 找到华天寿的主治医生,他神情冷峻,“楚锁锁是怎么回事?” 医生苦着一张脸,又怒又恼,“谁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打动员剂的时候,她含着泪对我们说,她没事,虽然难受,但她能忍,还对我们说辛苦了,让一定要治好她外公。我们当时都觉得她坚强又善良,谁知道,她当天晚上就趁天黑偷偷溜了。华老现在已经清髓,如果不植入新的骨髓,就只能活七八天了。这人做事太不靠谱了,那可是她亲外公!” 顾北弦眉宇间一片凝重之色,“骨髓库里没有能配上型的?” 医生头疼,“之前没有,现在再找来不及了,华老也等不及。” 顾北弦问:“华棋柔是华老的亲闺女,也配不上型?” “华棋柔是半相合,就是有一半符合,但她早年间得过乙肝,虽然治愈了,也不适合捐赠。” 顾北弦略一沉思,“楚墨沉呢?” “楚墨沉小时候得过白血病,本身造血功能就有问题,虽然治愈,也不适合捐赠。他母亲精神病,一直长期服用大量治疗精神的药物,更不适合捐赠。” 顾北弦眸底渐渐染了层寒霜。 许久,他深呼吸一声,“我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若再失去这个,苏婳以后不一定能怀了。” 医生愁眉苦脸,“我也知道,这很残忍,对你们很不公平,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婳重情义,若打电话过来问,你们就说已经找到捐赠者了。这边我马上派人去找楚锁锁,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 医生叮嘱道:“楚墨沉也派人去找了,你们尽快,华老耽搁不起。” 顾北弦淡嗯一声,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把事情安排下去。 离开医生办公室。 出门没多久,迎面碰到苏婳带着保镖来了。 顾北弦眸色微冷,“你怀孕了,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来医院做什么?这边细菌多,对孩子不好。” 苏婳开门见山地说:“时间紧迫,我先查体,提前做好准备。” 顾北弦呼吸一窒,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的小腹。 孩子是他们的骨肉,可是华天寿是她亲外公。 她的身世迟早要揭开,如果因为这一层原因,华天寿离世。 依着苏婳的性子,肯定得愧疚一辈子。 重情义是好事,太过重情义的人活得累,有时候自私一点的人,反而活得洒脱。 可是如果她不重情义,当年也不会嫁给他。 苏婳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安慰道:“别担心,我只是提前做好准备,希望楚锁锁快点被找回来,这样就用不着我捐了。” 顾北弦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陪着苏婳去做体检。 楼上楼下,做心电图,抽血查血型、血常规、血红蛋白、白细胞、凝血功能、HIV以及肝功能和肾功能等。 因为时间紧迫,全部做了加急。 查完体后,苏婳返回住处,等。 等着楚墨沉和顾北弦的人,把楚锁锁找回来。 如果她回不来,苏婳就得上。 夜里。 苏婳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噩梦。 一会儿梦见华天寿浑身冰凉,被医生盖上白布,推去太平间。 一会儿梦见一个小小的孩子,大眼睛小圆脸,长得白白嫩嫩的,冲她喊:“妈妈,妈妈,别不要我!” 苏婳猛地惊醒。 顾北弦打开台灯,把她搂入怀中,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又做噩梦了?” 苏婳点点头,轻声问:“我是不是又说梦话了?” “嗯,一会儿喊师父,一会儿喊孩子。” 苏婳把头抵到他怀里,眼底渐渐溢出一层雾气,“我想救师父,也想要孩子,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做到?” 自古忠孝很难两全。 这种事,谁都无法回答。 顾北弦心揪着,温柔地亲吻她发丝,“我派了很多人去找楚锁锁,也报警了,楚墨沉也在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婳没出声。 除非楚锁锁化成空气消失了,否则迟早能找到她。 可是华天寿的时间不多了,清过髓后,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楚锁锁。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接下来,众人度日如年般的,熬过了最漫长的一天。 楚锁锁依旧没找到。 华棋柔被带到警局,都用上测谎仪了,也没问出楚锁锁的下落。 监控也排查了,她会去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她的踪影。 她就像个鬼一样,凭空消失了。 苏婳在家中坐立不安,饭都吃不下。 焦虑得胃都开始疼了。 她直接让保镖护送着,去了医院。 还没到华天寿所待的无菌室前,就见那处吵吵嚷嚷,围了一群人。 苏婳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华天寿出事了。 她快走几步,跑过去。 保镖急忙追上去,不停地喊着:“您慢点,慢点跑,小心路滑。” 苏婳听不进去。 跑到前面,隔着玻璃,看到医生正在对华天寿做急救。 苏婳逮着身边一个护士问:“我师父他怎么了?” 护士神色仓皇,“华老听说你怀孕了,还要给他捐骨髓,拔了针管自杀了。幸好我们发现得及时,否则人就没命了。” 苏婳心脏忽地下沉,阵阵钝痛感自心底传来,渐渐蔓延全身。 她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师父真的,宅心仁厚,怕连累她,居然要自杀。 她忍不住想起逝去的外婆。 外婆知道她心里爱顾北弦,为了成全他们,她偷偷关了仪器,自杀了。 她和师父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接触的时间也不算久,可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他很亲切,是长辈一般的存在,特别亲,就像她的外公外婆一样亲。 等华天寿抢救过来后。 苏婳找到他的主治医生,“捐赠骨髓前,是不是还要打动员剂?” 医生打量她几眼,“对。” “打几天?” “七天。” “我师父他还有几天可活?” 医生神色沉重,“已经过去一天了,最长也就剩七天了,有可能连七天都撑不到……” 苏婳心里犹如落满了雪,冰凉迅速传遍全身,心脏像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她难受得站不住。 手指用力掐着掌心,掐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她咬着唇沉默了很久很久。 许久之后,她很艰难很艰难地对医生说:“派人安排吧,我要打动员剂。” 医生迟疑了一下,“你跟你爱人商量好。 苏婳拿起手机,拨出顾北弦的号码,心里五味杂陈,迟迟才开口,“对不起……” 话未说完,她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手机里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顾北弦才艰难地开口:“我尊重你的选择。” 苏婳哑着嗓子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去死,我也舍不得我们的孩子,很舍不得,很舍不得。我,我想让他们都活着,可我真的很无能为力,我……” 未说难过,却字字锥心。 顾北弦喉咙发涩,声音沙哑哄她:“别哭,别哭了,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 只有他自己清楚,说出这句话时,他有多艰难,多难过,犹如万箭攒心。 他抬手用力按住胸口。 心疼得快要碎了。 一个小时后,苏婳躺到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拿着酒精棉帮她手背消毒,针头刚要往上扎时,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进来,“住手!” 第305章 不惯着她 苏婳抬头。 看到一抹高挑英气的身影。 男人容貌英俊,气质沉稳,眼带焦忧之色,是楚墨沉。 楚墨沉快步走到护士面前,抬手挡住她,“不要给苏婳注射动员剂!” 他语气坚硬,气势凛凛。 护士有点怕他,急忙站起来,后退几步。 苏婳手掌撑着床,坐起来,诧异地问:“楚先生,找到楚锁锁了?” 楚墨沉摇摇头,“没有。” 苏婳抿紧唇,默了半秒,“情况危急,如果我不捐,你外公就没命了。” 楚墨沉眼底满是沉痛之色,心里很感激,嘴上却说:“他是我外公,要救也是我们家人救,你一个外人,就别瞎操心了,回家好好养胎吧。” 他并不知苏婳真正身世。 苏婳深吸一口气,“他是我师父,待我不薄,能救却不救,我良心上过不去。” “他徒弟有很多,不只你一个,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揽。” “他们都配不上型,只有我能配上。” 楚墨沉并不是能言善辩之人,讲不过她,硬着口气说:“你回家吧,快回家,真的,这里用不着你,我不是跟你客气。” 要不是男女有别,他都恨不得把她扛起来,直接送出去了。 苏婳没动。 她何尝不想回家安心养胎,可是楚锁锁到现在都没找到,她不救,华天寿就只有死路一条。 楚墨沉心善,故意这么说,是不想亏欠她。 忽然一阵香风吹进来。 一道风韵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女人一身高奢名牌套装,耳朵和脖子上佩戴顶级翡翠首饰,是华棋柔。 华棋柔苦着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劝楚墨沉,“墨沉啊,我知道你不想欠苏婳人情,可是你外公情况危急,锁锁又下落不明,真的不能再拖了。你就忍心看着你外公等死吗?你可是你外公一手拉扯大的。” 楚墨沉眼底痛苦涌动,夹杂着怒意,“外公是我和楚锁锁的外公,是你的父亲。苏婳就是他众多徒弟中的一个,我们这些亲戚都不帮忙,却去道德绑架一个外人。她还怀着身孕,一旦捐赠骨髓,她这个孩子就不能要了。你们对一个外人苦苦相逼,还有点人性吗?” 华棋柔脸拉下来,“我倒是想捐,医生说我得过乙肝不能捐,你和你妈也不行,锁锁跑哪去了,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我第一个把她揪回来!” 楚墨沉难掩气愤,“别假惺惺了,楚锁锁是你女儿,她逃跑,你不知情?” 华棋柔白着脸,“我真不知道,得病的是我亲爹,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 楚墨沉懒得和她废话。 他偏头看向苏婳,“你快走吧,我不信楚锁锁能一直躲着,眼睁睁地看着她亲外公去死,除非她是畜生!” 苏婳沉思片刻,应了声,迈开腿下床,就要走。 华棋柔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苏婳,锁锁下落不明,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她。你这一走,我爸可就真没命了。” 苏婳猛地甩开她的手臂,冷漠地扫她一眼。 华棋柔没来的时候,她一心只想救华天寿。 可是她一来,苏婳就没那个心情了,被她丑陋的嘴脸,膈应到了。 苏婳快步走到门口。 华棋柔追出来,拽着她的衣服后摆,拉着哭腔,“苏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爸爸吧,锁锁那孩子不听话,躲起来了。眼下就只有你能救我爸了,我给你跪下了!” 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抱着苏婳的腿,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苏婳抬起腿想甩开她。 可她抱得死紧死紧的。 苏婳一时没甩开,刚要弯腰去掰她的手。 顾南音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抓住华棋柔的头发就往后拽,“快松开我嫂子!你这个死八婆!” 华棋柔被她拽得接连后退几步,疼得呲牙咧嘴。 她伸手去掰顾南音的手,去抓,去拧。 长长的指甲眨眼间,就把顾南音的手抓出道道血印子。 楚墨沉一看,急了,抓着华棋柔的胳膊,一下把她扯出去老远。 华棋柔穿着高跟鞋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她疼得扶着腰,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楚墨沉抓起顾南音的手,扫一眼,心疼得要命,连忙唤护士,“快帮她把手包扎一下!流了好多血!快!” 其实就只是渗出点血丝丝。 但在楚墨沉眼里,可不得了! 重伤! 站在一旁看戏看得一脸懵逼的护士,急忙拿药棉给顾南音的手消毒,抹药。 药水抹在手上挺疼的。 顾南音倒吸着冷气对苏婳说:“嫂子,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小侄子,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动它!” 她长得漂亮,奶白的小脸带点儿婴儿肥。 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明明是霸道的口吻下命令,但因为声音奶脆奶脆的,听起来特别萌。 苏婳本来挺难受的,被顾南音这话说得想笑,又挺心疼她。 她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上的伤痕,柔声问:“手疼吗?” 顾南音摇摇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要是我这个小侄子再没了,那才疼呢,我会心疼死。到时我就绝食三天,不,七天,饿死我算了!” 她是家中老小,被娇宠惯了。 每次想做什么,家人不同意,她就来这一招,百试百爽。 都用不着绝食三天,一餐不吃,全家所有人全部服软。 苏婳轻轻叹口气,低声说:“那是你墨沉哥的亲外公,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你看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比谁都难过。他是人好,不想亏欠我。” 楚墨沉赶忙摆手,“这是我们华楚两家的事,你姓苏,不必操心。” 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可是眼底的愁云却驱散不尽。 顾南音扫一眼他,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她挺起小腰杆,“嫂子,我们走!” 不由分说,她拉起苏婳的手,大步走出去。 华棋柔坐在地上,见俩人要走,急了,想追,可是刚才那一跤摔得太疼了,站不起来。 她爬着去扒拉苏婳的脚,想留住她。 顾南音一脚踩到她的手指上,用力碾了碾。 疼得华棋柔嘴里直骂,“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坏!” 顾南音不惯着她,抬起一脚,就去踹她的嘴。 华棋柔急忙偏头躲开,蛤蟆一样挪到别处。 生怕顾南音不分青红皂白地再打她一顿。 以前被她打怕了。 顾南音眼下顾不上她,挽起苏婳的手臂,乘电梯下楼。 到了楼下,就看到顾北弦一身黑色呢大衣,眉眼清冷立地立在料峭的寒风里。 风吹着他漆黑的短发,英挺的俊脸冻得有点发青。 看到苏婳安然无恙地下楼,他暗暗松了口气。 快步迎上来,把苏婳的手握在掌心里,又塞进大衣口袋里。 几人谁都不说话,沉默地往前走。 沉默如这初春的天气,阴冷阴冷的。 苏婳先开口,轻声说:“是你给楚墨沉打的电话对吧?” 顾北弦淡嗯一声,“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脱不了身,就拜托墨沉过来帮忙照顾一下你。” 苏婳冷静地说:“不,你不是让楚墨沉来照顾我。你深知楚墨沉的性格,宽厚,正直,不喜欢亏欠别人,让他来照料我,其实是想让他来劝我。” 顾北弦神色微微一顿。 很快,他不在意的口吻道:“随便你怎么想都行。” 苏婳没出声。 顾北弦停下脚步,面向她,眉眼沉沉,“我问过妇产科医生,连续两次人工流产,会造成子宫内膜损伤,极有可能导致不孕不育。我们这种家庭,没有后代延续,真的不行。我们好不容易冲破万难走到一起,我求你自私一点,为了我,也自私一点好吗?” 苏婳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住他的手,重新插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他的手很凉。 怎么也暖不过来。 他一定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估计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自己不好露面,让楚墨沉出面来劝。 想到这里,苏婳心一揪,握紧他的手,十指交缠。 她把头靠到他的手臂上,心情沉沉重重,像压着一块巨石。 第306章 是亲外公 上车,回到凤起潮鸣。 苏婳一直都很平静。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平静只是表面上的,心里其实揣着惊涛骇浪。 怀孕后变得嗜睡,到家简单吃了点饭,苏婳就上床躺下了。 手里的活堆着,最近实在没心情去做。 他们这行是细活,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做,万一出点差错,就会毁了一整幅画。 顾北弦看着她睡着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放心离开。 公司里一堆事等着他去做。 也不知睡了多久,苏婳终于醒了。 掀开被子下床,想想奄奄一息的华天寿,她重重叹了口气。 又摸了摸平平的小腹,她又叹了口气。 下楼。 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面孔肃穆的老男人,正襟危坐在喝茶,端茶杯的姿势,拿腔拿调的,派头摆得十足。 身上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 显然刚从公司里赶过来。 是顾傲霆。 苏婳看见他就头疼,问沈鸢:“你开的门?” 沈鸢应一声,“毕竟是顾总的父亲,不看僧面看佛面。” 苏婳点点头,“你去自己房间待着,我叫你,你再下来。” “好嘞婳姐。” 等沈鸢一走,顾傲霆开始了,“听说你要给华天寿捐骨髓?” 苏婳黛眉微拧,“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医院里有人脉,你做的事太典型了,很容易就传进我的耳朵里。” 苏婳眼睫微抬,“所以你亲自登门,是向我来兴师问罪了?” 顾傲霆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苏婳,你太自私了!胳膊肘子往外拐,完全不考虑我们顾家人的感受!你怀的可是我们顾家人的长孙,去留得经过我的同意!” 苏婳刚平复的心情噌地一下子起了火。 她挺直身姿,微抬下巴,“我自私?孩子是我的骨肉,打掉,我比谁都难过!捐赠骨髓,疼的是我,对身体有伤害的也是我!你凭什么说我自私?自私的明明是她楚锁锁!” 顾傲霆老脸一沉,“我宁愿你学学楚锁锁,自私一点,保住我们顾家的长孙!” 苏婳就笑啊,“如果你早这样,你的长孙都能爬能跳了!去年如果不是你硬撮合顾北弦和楚锁锁,楚家人就没有野心,我就不会出车祸!那个孩子更不会流产!所有人都可以说我自私,唯独你不配!” 顾傲霆理亏,不吭声。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纤细苍白的苏婳。 明明她细细瘦瘦一只,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有点怵她。 觉得这个儿媳妇好凶。 真的,越来越凶了,以前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顾傲霆手握成拳捂唇咳嗽一声,站起来,“总之,这个孩子,你必须要保住!” 底气不足地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出门,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想他堂堂一上市集团的董事长,居然被一个二十四岁的黄毛丫头压了气势,太不可思议了! 接下来苏婳一直不停地给楚墨沉打电话,询问楚锁锁的下落。 结果都是失望的。 想着华天寿眼巴巴地等死,她就特别揪心。 心里恨死楚锁锁了。 哪怕她不捐,也不要悔捐。 华天寿都清髓了,她却悔捐,这样就是谋杀! 当晚顾北弦回来,见她闷闷不乐,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可是视她如己出的师父,都快要死了,苏婳哪里能开心得起来? 就敷衍地冲顾北弦笑了笑,了事。 一晚上没睡好,快到天亮时,苏婳才勉强闭了下眼。 这一睡就睡到了快中午。 简单吃了点饭,苏婳换了衣服要去医院。 保镖拦住她,恭恭敬敬地说:“顾总交待我们,让您在家好好休息,您现在怀了身孕,最好不要出去乱走。” 苏婳心里明镜儿似的。 顾北弦这是怕她去医院给华天寿捐骨髓。 她拿起手机拨给他,“楚锁锁找着了吗?” 顾北弦沉声道:“还是没消息。她溜走的当晚,经过的走廊监控被人为破坏了,身上衣服也换了,显然有帮手。” “楚家人都问了吗?” “出动了警察,楚砚儒和华棋柔都说不知情。” 苏婳沉默片刻,“我去医院看看我师父。” 顾北弦眸色一沉,心提到了嗓子眼,“苏婳……” 苏婳轻声说:“只是看看,我待在家里着急。” 顾北弦声音调柔,“医院太乱,传染病也多,你尽量少去,听话,在家好好休息。” “我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老人家痛苦的表情。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他特别亲,那种感觉就像我外公外婆一样。” 顾北弦呼吸一窒,语速快了几分,“你听谁说什么了?” “没有。” 顾北弦默了默,“你想去看可以,多带点礼品,怎么关心他都可以,给钱给物出力都行,唯独不要拿人命换人命,记住了吗?” 苏婳嗯一声。 由保镖护送来到医院。 她先去了化验科,想询问一下有没有能和华天寿配上型的捐赠者。 明知希望微乎其微,也想试一试,寻求点心理安慰。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全国那么多白血病患者,排队等着捐赠呢,有的几年都排不上,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遇到了? 苏婳失望地离开。 怀孕后,容易尿频,经过卫生间时,她走进去。 进了隔断方便时,听到外面有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哗哗的水声。 有两个年轻的女人边洗手边聊天。 其中一个声音甜点的说:“那个清了髓的病患好可怜,外孙女悔捐,只能眼巴巴地等死了。” 另一个嗓门有点粗的说:“可不是,要么捐,要么不捐,清了髓再悔捐,太可恶了!还是亲外公呢,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 甜声女人语气惋惜,“谁说不是呢。本来那老爷子有两个亲缘能配上型,还以为有救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下场。一个跑了,一个怀孕了,太可惜了,唉。” 粗声女人诧异,“两个亲缘?不是一个亲外孙女,另一个不是吗?” 甜声女人“嘘”了一声,“都是亲缘,只不过那个身份特殊,让保密。” “你怎么知道的?” “半个月前有五个姓陆的男人来抽血,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一家老小颜值都挺高的,印象特别深刻。” “我去给严主任送资料时,站在门口听到严主任对那个姓陆的说苏,苏,苏婳,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和那个华老爷子是隔辈,做DNA鉴定都不好做。你一定要保密,如果被严主任知道了,我死定了。” “放心吧,我嘴可严了。” 两人洗完手走出去,隐约听到还在交谈什么。 不过苏婳已经无心再听了。 整个人天旋地转! 从上懵到下,她扶着卫生间隔断门,满脑子被一个念头充斥着。 她和华天寿有亲缘! 华天寿竟然是她亲外公! 难怪那么多人来抽血做配型检测,都配不上,她却一配就配上了。 原来不是幸运,而是她和华天寿是亲人! 以前想不通的,现在全想通了。 为什么她和华琴婉长得那么像?因为她是她亲妈! 为什么她和楚锁锁有几分相似?因为她们是姨姊妹! 为什么她讨厌楚家人,唯独不讨厌楚墨沉? 因为他是她亲哥哥,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哪怕隔山隔海隔着万千岁月,可是再见面了,还是会情不自禁地产生亲近感。 联想顾北弦的种种表现。 苏婳恍然觉得他早就知情。 她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想找他求证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十万火急! 她当即就和保镖一起驱车去顾氏集团。 半个小时后,苏婳来到顾北弦的办公室。 顾北弦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向助理交待公事,看到苏婳进来,微感意外。 他加快语速把事情吩咐完。 等助理出去,顾北弦起身走到苏婳身边。 把她圈在怀里,他抬手抚摸她脸蛋,语气温柔,问:“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苏婳表情平静,眼神却复杂,“华天寿是我亲外公,华琴婉是我亲妈,楚墨沉是我亲哥,楚砚儒是我……” 她停住了。 那个男人不配当她生父,不配! 顾北弦抱着苏婳的手一僵,唇角的笑渐渐消失,“你听说谁的?” 苏婳嗓门骤然提高了几倍,声音在发抖,“告诉我,华天寿是不是我亲外公?是不是?” 顾北弦神色凝重,望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许久,他把她按进怀里,声音沉重如水,“苏婳,不要抛弃我和孩子好吗?求你了。” 第307章 做出决定 苏婳心思千回百转。 看到顾北弦这副模样,她想留住孩子,狠狠心不管华天寿。 可是一想到华天寿对她的种种好,他憔悴的病容,他一天天在等死,她的心就阵阵发疼。 如今又知道他是她亲外公。 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但是她又舍不得腹中的胎儿。 苏婳右手轻轻覆上小腹,想到如果救华天寿,就要失去这个孩子,心疼得像被人拿刀绞着,疼得她透不过气来。 现在的她,犹如身处滚烫的油锅,煎熬得厉害。 沉默许久,她轻声说:“我想见见我妈。” 顾北弦俊脸微微一滞。 他扶她到沙发上坐下,把她耳边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眸光温柔注视着她,“琴婉阿姨生着病,混混沌沌,不受控制。墨沉最近忙着照顾你外公,没时间陪我们去见,再等等好吗?” 可苏婳等不及,“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顾北弦微微勾唇,“琴婉阿姨情绪暴躁易伤人,你又怀着身孕,万一伤到你怎么办?等三个月后,胎相稳一点,再见吧。” 苏婳想起去年见她,她那躁狂的模样,无奈道:“那好吧。” 心里却很难过。 三个月,三个月,胎儿能撑到三个月吗? “对了。”顾北弦提醒她,“你当年是被人陷害了,警方正在查这个案子。凶手未抓到之前,你最好谨慎点,不要泄露身份,这也是你爸的意思。” 苏婳应了声,“我会小心。” “想喝什么?我让秘书给你泡。” “不用了。”苏婳偏过身,把身体懒懒地埋进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可靠,让她很有安全感,像个温柔的港湾。 抱了好一会儿,她说:“我想见见你妈。” “好,她昨天刚从国外回来,现在肯定在她的婚纱店里。我打个电话跟她说好,你去找她。” 四十分钟后。 苏婳抵达秦姝的办公室。 秦姝见她气色不好,让助理帮她泡了杯红枣茶。 她担忧地问:“你师父什么情况了?” 苏婳喉咙发涩,“楚锁锁到现在也没找到,他没几天活头了。” 秦姝气得咬牙,“楚锁锁真不是个东西,四年前北弦一出事,她就溜了。这次是她亲外公,以为她能靠谱点,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品行太恶劣了,比你差远了。” 苏婳捧着红枣茶,微垂睫毛,“可惜我怀孕了。” 秦姝叹口气,“我们这些人都去医院抽血配型了,无奈都配不上,倒是你,一配就配上了,也是巧合。” 苏婳抬眼看她,“不是巧合,华天寿是我亲外公,华琴婉是我亲生母亲。” 秦姝猛地一怔,“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婳放下茶杯说:“我就是华琴婉当年死去的那个小婴儿,我没死,被人调包了,放到医院妇产科门前,被我养母遇到收养。” 秦姝定定看她几秒,泪水渐渐溢满眼眶。 她喜极而泣! 双手握在一起摩挲着,她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吧,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原来是有原因的。” 她起身来抱苏婳,用力抱着,手掌抚摸她后背,“好孩子,你真是福大命大,能活着真好,真好。” 她捧起她的脸,细细察看,“五官和琴婉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气质也像。” 苏婳红着眼圈,心里想着不要哭,不要哭,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下来。 秦姝来帮她擦眼泪,擦完又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头,满脸是泪,“琴婉要是没疯该有多好,可惜了,可惜了。” 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 秦姝才松开苏婳。 苏婳坐到沙发上,喝了口红枣茶,说明来意,“妈,我找你是有事相问。如今我亲外公在医院等死,我不知该是救他,还是保肚子里的孩子,请您帮忙给个建议。” 闻言,秦姝沉默了。 这么沉重的话题,任谁都不好给建议。 太艰难了。 秦姝问:“北弦怎么说?” 苏婳如实回道:“他刚开始说尊重我的选择,但是很快反悔,让楚墨沉来劝我。” 猛一相认,苏婳一时没改过口,还是叫楚墨沉。 秦姝揉着眉头。 半晌。 她缓缓开口:“当年我父亲查出肾衰竭,要换肾,我正好能配上型,却查出怀孕了。当时我想打掉孩子,移植一颗肾给他,他不要。拖到四个月后,买到合适的肾源,换了,但因为排异严重,一年之后,他还是去世了。” 稀松平常的语气,却是数不尽的悲痛。 苏婳是第一次听她提自己的父亲,屏气凝神地听着。 秦姝双手抹了把眼睛,“我爸去世后,我妈精神就不太好了,晚上要靠酒精和安眠药才能入睡,染了酒瘾又抑郁。不到三年,她也去陪我爸了。” 苏婳忙递纸巾给她。 秦姝接过来,擦擦眼角,“当时顾傲霆把我关起来,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不让我去给我爸捐肾。如果他没关着我,我早点把肾捐给我爸,或许他就不会死,亲人的肾源排异小。我爸不死,我妈也不会抑郁而亡。因为这件事,我特别恨顾傲霆,是他间接害死了我父母。” 她拍拍苏婳的手,“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有亏欠。救你外公,会亏欠肚子里的孩子;保孩子,就会亏欠你外公。” 苏婳轻叹一口气,“是啊。” “这件事,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看你怎么选择。” 苏婳拧眉思索漫长时间。 她站起来,朝秦姝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妈。” 上车,回到凤起潮鸣。 等顾北弦回来。 苏婳上前拥住他,头埋进他颈窝里,低声说:“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你,哪怕豁出去半条命也不顾。我救我外公,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不爱我们的孩子。孩子是我的骨肉,失去了,我要比你更难过,承受身体疼痛的也是我。医生只是说不好怀孕,没说一定怀不上。等过了这波,我养好身体,一定给你生个孩子。我会拼尽全力地去给你生,直到生出为止。” 她这么一说,顾北弦瞬间就明白了。 他眼神骤然一硬,把她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勒得她差点不能呼吸。 许久。 他才出声:“我在意的,其实不是孩子,是你,我是怕你遭受双重痛苦,又要捐献骨髓,又要流产。你从小多灾多难,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再受一点点罪。” “可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我外公去死,如果那样,我和楚锁锁有什么区别?” 顾北弦沉思几秒,温柔地亲吻她发丝,艰难地做出决定,“按照你的意愿去做吧。” 苏婳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明明受罪的是你。” “你爸当年把你妈关起来,不让她去给她父亲捐肾。” 顾北弦笑,笑容有点苦,“当时她怀的那个孩子是我。” 苏婳呼吸一窒,心里翻江倒海。 很快,她硬下心肠,把这篇翻过去。 她声音细碎道:“如果我以后真生不出孩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顾北弦按着她的脖颈,“我喜欢孩子,是因为那孩子是你生的。在你和孩子之间,我选择你。” 苏婳心里一阵锥心的痛,“我会好好弥补你。” “你谁都不亏欠,也没做错什么。”顾北弦忍着难过,安慰她:“换了我,如果我外公出事,我也会这么做。” 次日清早。 顾北弦亲自送苏婳去医院。 面上波澜不变,实则万箭穿心,暗暗怪自己和华天寿配不上型。 如果能,他宁愿替苏婳受这份罪。 楚墨沉正立在华天寿所住的无菌室外,面容焦灼,胡子都没心情刮。 短短几天,他瘦得没个人形。 顾北弦握紧苏婳的手,问:“楚锁锁找到了没?” 楚墨沉摇头,眉眼间难掩焦躁,“没有,不知道她死哪里去了。她最好一直躲着,一旦被我找到,我绝对饶不了她!” 顾北弦眸色冷沉,“我也不会放过她。” 两人没告诉楚墨沉,直接找了华天寿的主治医生。 孕妇其实是不建议捐献骨髓的,可是医院实在没办法了。 楚锁锁悔捐,找不到。 骨髓库里又没有能配上型的捐献者。 救人要紧。 动员剂打进去,苏婳开始觉得骨头酸痛,体温升高,恶心想吐,浑身不舒服,类似发高烧的感觉。 骨盆胀胀的疼,有时候身上肌肉还会抽搐。 楚锁锁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不适,害怕逃了。 第一天还好,越往后,苏婳越难受,就感觉身上的骨髓增长得好像要撑破骨架,晚上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总觉得自己会被骨髓撑破,下一秒炸成肉酱。 顾北弦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疼得要命。 把办公地点搬到了病房,在医院办公,全程陪伴苏婳。 陌生捐献人一般只捐外周血,用于采集干细胞。 亲缘会多一项骨髓血。 苏婳主动提出要求捐献骨髓血。 骨髓血相对于外周血提出的干细胞更温和一些,输进患者体内,不会发生急性排异,但是陌生人一般不会捐骨髓,听着就害怕。 打了五天动员剂后,护士开始化验苏婳血液中的干细胞。 达标后,次日早上,她进行骨髓采集。 脊柱打上麻药,整个人趴在手术床上。 打麻药的时候特别疼,钻心。 麻药起作用后,八个医护人员围着她,空心针扎进去,用抽血的针,从空心针的针心里插进去,往外抽。 能听到骨头咣咣响的声音,有点恐惧,但因为打了麻药,感觉不到疼痛。 抽完,苏婳躺在床上不能动,身体挺虚的,好像被掏空。 麻药劲儿过了后,疼痛感山呼海啸般袭来,腰仿佛要断了,疼得山崩地裂。 每一秒都像被摊在热锅上煎,很难熬,只能硬生生忍着,受着,一点点地熬着。 但是一想到外公有救了,她又觉得值。 第308章 虚惊一场 第二天早上,苏婳开始采集造血干细胞。 她躺在床上,从左手臂静脉抽出血,用一个过滤的机器提取干细胞后,把血液通过机器输回右手臂静脉。 整个过程要四、五个小时,手臂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 痛倒是没有想象得那么痛。 就是一直不能动,感觉身体很虚,没有精神,也不想说话。 回输血液时,右臂会麻木,麻木的感觉会渐渐扩大,蔓延到嘴唇和头皮,期间要定时补充钙。 因为昨天抽骨髓,苏婳腰疼得难受。 不能上厕所,身上痒,也得让人帮忙。 好在顾北弦全程陪护,帮她挠痒痒,帮她做这做那,对她精心呵护。 很多年后,苏婳想起这一幕,还是很感激他。 并不是只有甜蜜能增加感情,有时候一起患难,一起经历一些事情,也能。 抽出的骨髓血和外周血干细胞,输进华天寿体内。 手术移植很成功。 接下来他要在无菌室里度过一个月,等到白细胞涨到一千,就可以出来了。 苏婳被顾北弦扶着,站在无菌室外面,隔着窗户,望着里面的外公,笑了。 他终于有救了! 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笑着笑着,苏婳心如刀割,痛得难以言说。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小腹,很对不起腹中的胎儿,很对不起。 被顾北弦扶进病房里休息。 她搂着他的脖子,一遍遍地在对他说对不起。 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 就像秦姝说的,救这个,亏欠那个;救那个,亏欠这个。 不可能两全。 顾北弦帮她擦着眼泪,“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用愧疚,更不用自责,你做得很对。你比楚锁锁勇敢,比她坚强,比她无私。能娶你为妻,是我的荣幸。” 嘴上说着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如锥刺般难受。 他觉得自己没保护好她。 让她受苦了。 同样难受的,还有陆砚书。 他也不进病房,就站在走廊里,默默地抽着烟。 他已经很多年不抽烟了。 觉得自己没保护苏婳,让她受苦了。 可是那是华琴婉的父亲。 他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给华天寿捐献完的第三天,楚锁锁终于找到了。 她躲到了一个偏远的乡下村落里,是索尖尖姑姑的婆婆家。 那是一个近于荒废的小村落,没有监控,没有手机信号,连公交车都没有,很适合藏身。 被带回来的时候,楚锁锁身上脏兮兮的,蓬头垢面,像个乞丐一样。 找到的当天,楚墨沉亲自动手把她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肋骨打断一根。 顾北弦直接打电话给警局的柯北柯队长,把楚锁锁抓了进去。 恶意悔捐是故意谋杀罪。 虽然华天寿没死,但也要让她在拘留所里待一段时间。 一周后。 苏婳去妇产科,要做流产手术。 那天天很阴,很冷,明明是初春天气,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她穿了厚厚的长款羽绒服,还是觉得冷,手脚冰凉,心里更凉。 可是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选择救华天寿。 那么和蔼可亲的一个老人家。 她永远忘不了,他兴冲冲地拉着她的手去隔壁的楚岱松店里,炫耀她,夸奖她。 他毫无保留地把他毕生所学传给她。 等她学成,他派店里的伙计,把她那一百万学费,送还给她。 说他收徒弟,不是为了钱,只是因为合眼缘。 苏婳派人送回去,他又派人送回来。 那时她还纳闷,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骨血亲情吧。 哪怕改头换面,换了身份,却隔不开骨子里的亲情。 坐在妇产科医生面前。 苏婳对医生说:“我要流产。” 医生给她开了单子,让去做术前检查,有子宫彩超检查,好明确孕囊的大小位置,还有心电图检查,还要化验血液,肝肾功等。 上午检查,下午出结果。 拿到彩超结果时,苏婳惊呆了! 结果一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宫腔内没有妊娠囊的回声。 她没怀孕! 这怎么可能? 苏婳一头雾水。 她拿着化验报告单,找到医生,一脸困惑,“医生,我上个月做过一次检查,显示我怀孕。可是今天做彩超,居然显示我宫腔内没有妊娠囊,这是怎么回事?” 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接过彩超单,仔细看了又看。 她抬起眼皮,“你上个月做的是什么检查?” 苏婳想了想,“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当时胎儿月份比较小,不能做彩超。” 医生问:“验的尿,还是抽的血?” 苏婳如实说:“尿。那些日子要给我外公配型,隔三差五抽血,想省着点血,就验了尿。”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午查的,还是下午查的。” “下午。” 医生说:“抽血验HCG比较准,验尿的话准确性差一些,尤其是下午,大量喝水后,会影响结果。如果期间有服药,也会影响结果。” 苏婳难以置信,“你是说化验结果有误?” “这种概率很小很小,但是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没有。”医生把彩超单推到她面前,“如果你真怀孕了,宫腔里会显示有妊娠囊,可你没有。” 苏婳还是怀疑,“捐赠前我做了术前八项,全方面查体,都没查出没怀孕。” 医生说:“除了妇科手术,其他检查是不查怀孕的。” “可我月经一直没来,偶尔还会有干呕、想吐的感觉,嗜睡,尿频。” 医生盯着她的脸端详片刻,“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苏婳点点头,“是,挺大的事,还挺多。” “精神压力大也容易导致月经失调和功能性胃肠功能紊乱,产生恶心、干呕的感觉,嗜睡、尿频,是假孕反应。” 苏婳拿起彩超单,“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做错了?” 医生微笑,“不相信的话,就重新检查一遍吧。” 想起刚才憋尿的痛苦劲儿,苏婳打心眼里抵触,“算了,不做了。” 出了妇产科。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等候区里的顾北弦。 他穿深色正装,风度翩翩,坐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 面容比先前消瘦了些,显得五官更加立体有型。 许是不用流产,苏婳心里的愧疚感消失,心情也变好了。 她脚步轻快,兴冲冲地朝他走过去,“我没怀孕,太离谱了!” 顾北弦一顿,眼尾溢出风流好看的笑纹,“真的?” “医生说我没来月经,是月经失调,因为精神压力大造成的。恶心、干呕也是精神压力大造成的。” 顾北弦沉吟一瞬,“年前顾谨尧外婆患癌症,你妈重伤,我又出了车祸,年后你外公得了白血病,噩耗接二连三,精神压力的确挺大的。之前的孕检单,是怎么回事?” “医生说验尿准确性差一些,会有误差。等会儿我们出去多买几根验孕棒,再好好验验吧。” “好。” 出了医院,苏婳随便在路边找了家药店,进去买了一盒验孕棒,里面有三根。 都等不到回家,苏婳就近找了家咖啡厅,进去点了杯咖啡,打包。 借人家卫生间,验了。 验了一次又一次,验了三次,都是一道杠! 她没怀孕! 连日来,压在她身上的愁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虚惊一场! 苏婳再也没了负罪感。 出了咖啡厅,她亲亲热热地挽起顾北弦的手臂,和他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顾北弦今天特意抽空陪苏婳做流产手术。 眼下她不用流了,他自然要回公司,处理公事。 苏婳陪着他。 自打给华天寿捐献骨髓后,她就变得好黏他。 只要一待在一起,就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顾北弦丝毫不觉得烦,反而甘之如饴。 来到顶楼总裁办公室。 顾北弦和苏婳刚坐下。 秘书敲门进屋,对顾北弦说:“顾总,楚氏集团的楚董,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顾北弦眸色沉了沉,“让他进来。” 很快,楚砚儒走进来。 瞥到苏婳也在,他眼神复杂暗含一丝憎恶。 楚砚儒看向顾北弦,“锁锁在拘留所,我找人去捞人,他们说你不让放,有这回事吗?” 顾北弦极浅勾唇,揶揄道:“你的宝贝女儿不是喜欢躲吗?拘留所最适合躲藏,让她好好在里面藏着吧。” 楚砚儒老脸一拉,“锁锁不坏,就是胆小。打那个动员剂,她很不好受,怕有副作用。我不是危言耸听,国外有好几例,都是因为打那个导致死亡。” 顾北弦冷笑,“华老爷子已经清髓了,她临阵脱逃,就是要他的命,这还叫不坏?这是故意杀人!坏到极点!” 楚砚儒扫一眼苏婳,“苏婳不也能配上型吗?她捐也可以。” 顾北弦眼神骤然一冷,再也不想维持平时的风度。 他抄起一只烟灰缸,抬手就朝楚砚儒扔过去。 楚砚儒偏头想避开。 可惜慢了一步,烟灰缸砸着他的额头划过去,落到地上,摔成几瓣。 他的额头被砸得鲜血淋漓。 楚砚儒疼得捂着额头,怒道:“你爸都得让我三分,你一个小辈也敢对我动手动脚?” 顾北弦薄唇微启,“滚!” “你等着,我这就找顾傲霆算账!”楚砚儒怒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前狠狠剜了苏婳一眼,好似顾北弦这么做,都是她唆使的。 苏婳轻蔑地回看他一眼。 这种渣爹,真的,认了,恶心! 等楚砚儒一走,顾北弦对苏婳说:“既然你没怀孕,明天就带你去见你亲妈。”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生母,苏婳甜蜜又心酸。 第309章 苏婳生母 从顾北弦的办公室里出来,楚砚儒捂着流血的脑门,来到顾傲霆的办公室。 门也没敲,直接推开门,闯进去。 气势汹汹的,像鬼子进村。 顾傲霆正和公司副总谈事。 听到动静,他扭头一看,脸色微变。 挥手让副总退下,顾傲霆扯了几张抽纸,递给楚砚儒,“老楚,你这脑门是怎么了?快擦擦。” 楚砚儒接过纸擦了擦脑门上的血,怒气冲冲道:“还能怎么了?被你儿子拿烟灰缸砸的!” 顾傲霆一顿,“哪个儿子?” “还能是哪个?顾北弦!老顾,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交待,否则这事没完!” 撂下这句话,楚砚儒走到沙发上坐下。 双腿一叉,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拿纸按着伤口止血。 一副你不给个我满意的交待,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 顾傲霆狐疑,“北弦平时斯斯文文,对谁都彬彬有礼,做事特别有分寸。无缘无故的,他拿烟灰缸砸你干什么?” 楚砚儒压着怒意道:“他把锁锁送进拘留所里关着,我去保释,人家含含糊糊地说,有人关照过,不让放人。我猜着是北弦,就来找他,让他递句话,放人。谁知他二话不说,抄起一个烟灰缸就朝我头上砸。” 顾傲霆不信,“我了解北弦,只是这个,他不会打你。你肯定说了什么更过分的话。” 楚砚儒眼珠微转,“我没有,他现在就是越来越过分了!” “你肯定说了,你实话实说,我才能帮你解决问题,你藏着掖着,我没法给你交待。” 楚砚儒迟疑一下,“我就说苏婳也可以捐骨髓,没必要可着劲儿地折磨锁锁。” 一听这话,顾傲霆脸沉下来。 他并不知苏婳没怀孕,也不知她已经给华天寿捐过骨髓了。 捐骨髓的事,顾北弦派人封锁了消息。 顾傲霆一改刚才的和气,“锁锁是人,苏婳就不是?苏婳还怀着身孕呐。老楚啊,你也是当爹的,讲点良心吧。” 他还想说,换了是我,我也会拿烟灰缸砸你! 不过碍于多年合作的份上,没说出来。 楚砚儒冷笑,“老顾,你这风向转变得挺快啊。以前总夸锁锁好,现在苏婳沾上陆砚书了,你就觉得她好了?” 顾傲霆唇角扬了扬,“有一说一,苏婳那孩子确实不错。” 楚砚儒听着刺耳,语气不屑,“就一个山里来的丫头,来历不明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沾上了陆砚书的边,在你眼里就成仙女了?” 顾傲霆呵呵一笑,“生父是谁不重要,陆砚书要把名下财产全给她,给她就是给我儿子。” 楚砚儒眼神讥诮,“你真现实。” 顾傲霆翻眼瞅他,“你不现实吗?” 楚砚儒眼神一闪,“前几天滨江湾那个项目,马上就要签了,北弦派人取消了。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下命令,恢复合作。” 顾傲霆往上挽了挽袖子,“滨江湾那个项目,北弦全权负责。他做事一向有主见,我左右不了他。” 楚砚儒指指自己受伤的脑门,“那我这伤白受了?” 顾傲霆略一想,走到柜子前,拿起包,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这是医疗费,你拿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楚砚儒瞅了眼那笔钱。 差不多一万来块。 他瞧不上眼,不接,“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啊,要么滨江湾的项目恢复合作,要么让北弦打电话放锁锁,你二选一!” 顾傲霆也不是个善茬,“华老爷子病重,锁锁悔捐,那是杀人。你这次包庇她,下次她会更过分。让她在拘留所里待个几天,长点教训也好。滨江湾那个项目,从拿地到项目规划,北弦一手负责,我真插不上话。” 楚砚儒见他不肯松口,冷哼一声,噌地站起来。 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扭头,故意挑拨,“苏婳给我岳父捐骨髓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你说锁锁是杀人犯,苏婳不也是?活该你的孙子保不住!” 他并不知苏婳没怀孕。 顾傲霆更不知。 一听这话,顾傲霆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铁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楚砚儒见他被气到,歪起一边嘴角,狞笑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关门时,他故意把门摔得巨响。 久居高位,都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子。 顾傲霆撑着桌子缓缓坐下,按着心口,缓了几秒钟,才缓过劲来。 拿起电话,想给苏婳拨过去,狠狠训她一顿。 电话拨出去,他又挂断了。 还是回头找个时间,见面再训吧。 次日,下午。 苏婳和顾北弦前往位于城郊的精神病院。 楚墨沉站在母亲病房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等着他们。 心情说不出的激动。 当听到顾北弦说苏婳就是他亲妹妹时,他整个人惊住了。 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没想到苏婳居然就是他的亲妹妹! 妹妹没死! 难怪每次看到苏婳,他都有种特别的感觉,感觉很亲近,看她特别顺眼。 原来不只因为她人品好,还有这层原因在。 正沉思间,顾北弦和苏婳来了。 楚墨沉眼睛亮了亮,激动异常。 初春天气,乍暖还寒。 苏婳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雪地靴,头上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双手插在兜里。 饶是穿得这么厚实,她嘴唇还是微微发紫。 很冷的样子。 楚墨沉不由得盯着她多看了几眼。 越看越心疼。 以前见她,再冷的天气,也是一件纯色羊绒大衣,一双小牛皮短靴,清清雅雅,又美又清爽。 现在却穿得这么多,鼓鼓囊囊的,像刚出月子。 脸色也是,苍白得没有血色,还泛着青。 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捐骨髓真的挺伤元气的。 苏婳把头上戴着的羽绒服帽子拉下来,手放在唇边呵了呵,冲他笑笑,眼睛亮晶晶的。 楚墨沉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 顾北弦问他:“琴婉阿姨怎么样了?” 楚墨沉随口道:“和以前一个样。” 嘴上回着顾北弦的话,楚墨沉的眼睛却忍不住往苏婳身上瞟。 猛然间,瞥到她原本乌黑如缎的头发,竟然夹杂着好几根白头发。 只发根那里变了,应该就是捐骨髓后,才变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楚墨沉眼眶却湿了。 他压抑着,不让自己落泪。 因为极力克制,喉咙生疼,疼痛全堵在嗓子眼里。 苏婳也是激动又心酸,心情五味杂陈。 她轻声喊道:“楚……哥。” 猛一相认,一时改不了口,也顾忌有外人在。 “哎。”楚墨沉再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他急忙偏头,压下情绪,哑着嗓子说:“我们快进去吧。” 本该抱头痛哭的场面,可兄妹俩性子太过沉静内敛,又有外人在,都尽量克制着,不表现得太过明显。 顾北弦吩咐身后的保镖:“你们站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好的,顾总。” 顾北弦又吩咐站在十米开外的两个护士,“你们也是,不按铃,不要进来。” “好的,顾总。” 三人进屋。 顾北弦打量一圈,对楚墨沉说:“把屋里的监控关了吧。” 楚墨沉忙着去处理监控。 苏婳定定地站着,望着自己的生母,华琴婉。 这次来,和去年那次来,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上次来,只是觉得她可怜。 这次却是满满的心酸,难过,心疼,揪心,情绪复杂得都没法用词语来形容。 华琴婉一头白发扎在脑后,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怀里依旧抱着上次那个旧布娃娃。 布娃娃是一张小圆脸,大眼睛,长睫毛,扎着两个麻花辫。 华琴婉低头拍着娃娃,轻轻地哼着温柔的安眠曲。 哄娃娃哄得太过入迷了。 连三人进屋,都没发觉。 楚墨沉处理好监控,走到她面前,说:“妈,小婳来看你了。” 华琴婉这才猛然惊醒,扭头瞅一眼苏婳和顾北弦,慌忙把怀里的娃娃抱进怀里,紧紧抱住,一脸戒备地说:“你们不要过来!不要抢我的孩子!走!快走!” 她挥着手臂,赶他们走。 苏婳鼻子一酸,睫毛挂了泪珠。 她抬起脚步,很慢很慢地,试探地朝她走过去,碎声说:“妈,妈,我是小婳,我是您的女儿。” 华琴婉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瞪着苏婳,怔怔看了几秒。 她忽然把怀里的娃娃藏到身后,“走,都走!走!不要抢我的孩子!” 苏婳眼圈一红,睫毛上的泪珠滚落到脸颊上。 “妈,我才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小婳呀。”她声音调得很柔很柔,用哄婴儿的语气对华琴婉说。 多想投进她的怀抱,抱着她喊“妈妈。” 华琴婉见她越走越近。 她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苏婳扔过去,声音尖锐,大声喊道:“走!走开!不要过来!” 苏婳侧身躲开,眼里泪光浮动,看向楚墨沉,颤声说:“妈妈早就认不得我了。” 楚墨沉见不得她哭,心里难受得厉害,“别急,慢慢来。” 顾北弦拿手帕给她擦掉眼泪,“别哭,你刚捐完骨髓,身体虚弱,不能哭。” 苏婳握握他的手,“我没事。” 她冲楚墨沉很小声地请求:“我想抱抱妈妈,可以吗?” 怕他不答应,她又补充道:“特别特别想,从知道那天,就很想。” 楚墨沉拒绝不了她的请求,“你试试,不过我怕她会伤害你。” “我不怕。”苏婳慢慢挪到华琴婉的床边。 华琴婉消瘦的身体顿时呈防御姿态,朝后仰着,整个上半身绷得像拉满的弓,一脸戒备地瞅着她。 却没拿东西砸她。 苏婳走到她身边,朝她伸出手,声音柔得像月光,“妈妈,我是您二十四年前丢失的女儿呀,你觉得我长得像画一样,就给我取名叫小婳,您还记得吗?我没死,我被人收养了。” 华琴婉绷紧的上半身稍稍松驰,双眼迷茫地打量着她,那眼神充满困惑。 苏婳弯下腰,刚要去抱她。 华琴婉忽然举起手,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 猝不及防,苏婳被打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脸疼,心更疼。 可把顾北弦心疼坏了。 他长腿一迈,一个箭步冲过来,抓着苏婳的手,把她拉到身后护着。 华琴婉一见又有人冲过来,倏地站起来,抓着床上的东西就朝两人扔过去,情绪激动狂躁,“走!走!都走!不要抢我的孩子!” 楚墨沉急忙过来拢住她,冲顾北弦和苏婳说:“你们先回去吧,慢慢来,不要急。” 苏婳怕把华琴婉刺激得更厉害,连忙点点头。 她和顾北弦转身走出去。 两人的身影一消失,原本激动狂躁的华琴婉挥舞着的手臂,忽然停下来。 她怔怔地瞅着门口方向,身形僵硬,眼神呆滞,有点迷茫,又有点复杂。 楚墨沉怕她还要发疯,急忙按铃要叫护士。 谁知华琴婉却不狂躁了。 她一下子坐到床上,捡起那个娃娃,抱进怀里。 抱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地擦着它的眼睛,柔声说:“宝宝不哭,不哭啊,妈妈在。” 第310章 我要娶她 苏婳和顾北弦出了病房,也没走,就一直站在门口。 顾北弦垂眸,看着苏婳.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他抬手把她拢进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温柔地哄道:“别急,琴婉阿姨的病得了这么久,不可能一下子就好。” 苏婳轻声说:“我想把我妈接回家照顾可以吗?” 顾北弦神色微微一滞,“琴婉阿姨不是小病,得专业的人照顾,你照顾不了。再者你的身份,暂时还需要保密。以后也尽量不要常来看她,会引人怀疑。” 苏婳声音骤然一冷,“小时候是谁要害我?” “楚砚儒年轻的时候,经商手段狠辣,喜欢把对手逼到绝路,招惹了不少死对头,有可能是他们,也有可能是华棋柔之流。但是时间太久,证据不太好找。没有证据,警方就没法抓人。” 苏婳沉默不语。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婳抬头,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穿深驼色呢大衣,身姿笔直,脸型周正,眉眼俊雅,自成一派风骨。 是陆砚书。 他手里抱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正大步走过来。 苏婳迎上去,“爸。” 陆砚书加快脚步,“你不好好在家休息,怎么到处乱跑?” 苏婳如实说:“我没怀孕,那个孕检单有点误差,然后我精神压力过大,造成一系列假孕现象。” 闻言,陆砚书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怀孕,她就可以少受一重罪。 苏婳见护士离开了,走廊四下无人,说:“我妈还是认不出我。”语气说不出的失望。 陆砚书轻轻叹口气,“她也认不出我。” 苏婳默了默,“我想以后经常来看看我妈,时间久了,她可能会好一点,可是北弦说有人会害我。” “你是不能经常来。”陆砚书略一沉思,“这样吧,我娶琴婉。你是我的女儿,以后来看她,就可以光明正大了,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喊她妈,一举两得。” 这个决定把苏婳给惊着了。 太突然,也太让人意外了! 用世俗眼光看,两人怎么都没有夫妻的样子。 一个四十来岁,风度翩翩,知名画家,大公司股东,要财有财,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风度有风度。 一个五十出头,疯疯癫癫,苍老憔悴,离异,除了病,一无所有。 苏婳忍不住说:“你娶我妈,奶奶会同意吗?” 陆砚书笑容儒雅,“琴婉离异,我单身,有什么不同意的?” “我妈她这样子……” “她的症结在你身上,如今你回来了,她或许慢慢会好。”陆砚书垂眸看着怀里的花,“别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以前她是顶聪慧的一个人,多才多艺,温婉如水。” 说这话时,他眉眼说不出的温柔。 深情的男人,身上自带一种奇异的光芒。 让他充满独特的魅力。 苏婳定定地望着他,他是她见过的中年男人中,最深情最有风度的一个。 和他一比,顾傲霆、楚砚儒被秒成渣。 尤其是楚砚儒,连锅底灰都不如。 他就是人渣中的极品。 可惜,深情的男人因为太过深情,都不愿结婚,不结婚就没有后代,渐渐地,快要绝种了。 倒是顾傲霆和楚砚儒那种,女人一个又一个,孩子也是一个又一个地接着生,不停地繁衍,生生不息。 陆砚书说:“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派人准备结婚的事,琴婉情况特殊,得走一些手续,等结婚证办出来,我打电话告诉你。” 苏婳心里一阵感动,“谢谢爸。” 陆砚书嗔道:“跟自己爸爸还客气。我本来也没打算结婚,趁琴婉不清醒娶她,还怕她以后清醒了,会怪我呢。” 苏婳如实说:“不,我妈如果早嫁给你,或许就不会疯。” 陆砚书眼神落寞,重重地叹了口气。 周末夜晚。 顾傲霆挑这个日子,来凤起潮鸣,探望苏婳。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有补血口服液,人参阿胶和脑白金,还有牦牛壮骨粉。 都是平时别人孝敬他的,吃不了,提来送给苏婳。 进门,顾傲霆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 他张口就道:“苏婳,听说你给华天寿捐骨髓了?” 苏婳眉眼清冷瞅他一眼,“是,捐了。” 顾傲霆目光往她小腹上瞟,“孩子呢?” 苏婳不爱搭理他,淡淡道:“没了。” 顾傲霆头皮一炸一炸的,“你把我孙子打了?” 苏婳瞥他一眼,没说话,静等他表演。 顾傲霆以为她默认了,登时就来了怒意,“你怎么这么自私?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提醒过你,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许给华天寿捐骨髓,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苏婳微微抿着唇,不想说话。 自打捐了骨髓后,浑身没劲儿,免疫力也低了很多。 能少说的,她绝对不浪费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