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勾权臣好孕连连,渣前夫气疯》 第1章 重生贱女入府日 谢绾姝重生了。 梨月在她的面前,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混着窗外传来的阵阵蝉鸣,恍惚到不真切。 “小姐,奴婢知道你心里难过,一时难以接受。但是,你还是要赶紧去看看二爷才是,莫要在这种时候,落了别人的话柄。” 谢绾姝捏了捏自己的脸,这才确认,面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裴羡之与柳扶夕游船落水的那个午后。 梨月见谢绾姝举止异常,急得直落泪, “小姐,你别这样,二爷说过,正妻之位会一直给你留着,只要你生下孩子,就立即拜堂。那小贱人就是个唱曲的娼妓,不能同你比的。再说,她害得二爷落了水,怕是连小命都难留住。” 谢绾姝的眼神凌厉起来。 前世,她也如梨月的想法一样。 在看到那个颤抖着身子,瑟缩在地上的女子时,还生出不该有的恻隐之心,救她一命。 甚至助她入府,待她的孩子如己出。 可是,直到后来,她才看清。 那柔弱的皮囊之下藏着的,分明是一颗歹毒的心。 这一世,她必不会重蹈覆辙。 这一世,她得活,得让整个谢家活! 谢绾姝的视线终于落在梨月的脸上,她抬手擦去梨月满脸的泪痕,这才开口。 “放心,我没事。走,我们到二爷屋里看看去。” 待她们赶到的时候,二爷的房里,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只有趴在床边的裴袁氏,哭得撕心裂肺。 “啊!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可别吓娘啊!你快醒醒!如果没了你,娘可怎么办啊!” 谢绾姝的目光透过层层人群,不自觉地便飘到床上。 那里躺着的,是她没名没分,依旧死心塌地地爱护了一生的人。 也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欺她,骗她,最终让她与谢家走向绝路的人。 心,一抽一抽地痛。 谢绾姝的脚步顿住,瞬间失去了走上前的勇气。 刚要逃离,裴袁氏突然回过头,直直地向她看来。 “既然来了,怎的不上前?缩头缩脑地藏在后面干什么!” 被点名的谢绾姝回过神来,只得走上前去。 她先是规矩地向裴袁氏行了一礼,之后,才将目光转向床上躺着的人。 此时的裴羡之,湿衣服已经换下,头发却依旧是湿漉漉的。 记忆中的那张脸惨白一片,毫无生机。可依旧俊朗。 正如上一世,他亲手将毒药灌进她嘴里时的模样。 谢绾姝的鼻腔涌满酸涩。她闭了闭眼,转过头去。 “药应该煎得差不多了,我去外面看看。” 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再待,她会失控。 “怎么刚来就要走!”裴袁氏厉声阻拦,言辞间,尽是不悦。 “你不会是在生气吧?你也有这个资格?我儿是去找了别的女人,可是,他为何如此,你这个房中人,难道没有责任吗?” 房中人,多么讽刺的称谓。 进府近三年了。她还是没有一个正经的称谓。只能被冠以不尴不尬的“房中人”。 与裴羡之相恋,的确是她高攀。 裴家老爷早逝,却也因此让裴家得了丹书铁卷以及无上的荣光。 裴家大郎,更是自幼入宫,与皇帝相伴长大,圣恩隆宠,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凛威王。 是以,对于出身低微的她,裴袁氏一直颇有微词。 谢绾姝以前觉得,只要她足够温顺贤淑,就一定能够在积年累月中,赢得裴袁氏的尊重。 可是,哪知,漫长的岁月,没能带来她所期盼的。 却摧毁了他们之间至纯至善的少年情愫。 待裴袁氏说够以后,谢绾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跪地感谢教诲。 只欠了欠身子,便算答复。 一记重拳打在了软棉花上,裴袁氏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于是,又将炮火转向跪在地上的柳扶夕。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裴府的二爷也敢勾搭。如今出了这事儿,我看,你这条贱命也不必留了!” 之后,却又看向谢绾姝。 “姝娘,这本是你房里的事,你来拿最终的主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向谢绾姝聚集过来。等待着她的最终决定。 谢绾姝将目光落向一直跪在地上的柳扶夕。 她瑟瑟发抖,语不成句,只缩着身子,不断地朝谢绾姝磕头。 “求饶命!求求求求!” 那模样,真真儿是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不得不承认,在扮柔弱装可怜这件事上,柳扶夕很是出色。 上一世,就是她的这副模样,让谢绾姝心软,替她从中说和。 可是,这一次,谢绾姝不会再被迷惑。 她低垂下头,朝着裴袁氏盈盈一礼, “二爷发生这么大的事,姝娘心中已没有章法。况且,我与二爷之间,并没有名分,我拿主意,自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如,我们将人交给衙门处置吧。”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泪,一副受到重大打击,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倒是想直接发落了柳扶夕,可是那样,等裴羡之醒来后,第一个要倒霉的,就得是她。 倒不如将这个麻烦推出去。不管衙门的判定从轻还是从重,柳扶夕都必定会留下案底。 而这,足以让她再无法踏进裴府的大门。 裴袁氏见一向软弱的谢绾姝如此说,先是一怔。 而后,转向病床,不再接下茬。 想来,对于谢绾姝的处理建议,她并不认同。又不好当众出言反驳,打了自己的脸。 裴袁氏的大丫鬟刘妈是个人精,立即开口打圆场。 “如今二爷尚未脱离危险。依老奴看,就先将人关进柴房,等二爷醒了,再处置不迟。” 话音刚落,管家忠叔端着药进了屋。 裴袁氏再没有别的心思,摆手敷衍道:“就这么办,把这小贱人拖到柴房去!” 得了令,家丁立即上前,将瘫软的柳扶夕架了出去。 裴袁氏自忠叔手里接过药,小心翼翼地送到裴羡之的嘴边,一勺一勺地往里送。 药汁入口,裴羡之的脸上,多少填上些血色。 裴袁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转过头来,斥责谢绾姝。 “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过来侍疾呀!” 谢绾姝应了声“是”,上前两步。尚未接过药碗,却哭出声来。 她哭得很是伤心,一会儿功夫,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搐起来。那架势,仿佛裴羡之马上就要去了似的。 情绪刚刚稳定些的裴袁氏越听越心烦,忍不住赶人, “行了行了,这儿不用你了,你赶紧走。” 谢绾姝没有推脱,退后几步,拜别道,“那,便辛苦夫人了。” 转过身,她掖了掖眼角的泪,眼底,再无半点忧伤。 身后,裴袁氏的咒骂声越来越远:“小门小户出身的,就是不中用,花架子一个!也是,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竟还指望她” 谢绾姝勾起唇角。 孩子? 上一世,她的确没有。 但是,这一世,她会有的! 并且,还将是一个不属于裴羡之,又拥有裴家嫡长子身份的孩子。 第2章 生子计划 回房后,谢绾姝便将自己的生子计划向梨月和盘托出。 梨月听完后,整个人都傻了。赶忙劝道, “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等二爷醒来以后,你且听听他怎么说,也许,这一切就是个误会或者,实在不行,我们回谢家去呢?” 谢家?谢绾姝上一世也是将谢家当成了最后的避风港。 可是,却也因此,让谢家遭受到灭顶之灾。 她无力地看着她的家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而血泊的另一端,是裴羡之肆无忌惮的笑,和墉关知县极尽讨好的嘴脸。 她也是亲历过才明白。她的转身,在高傲的裴羡之眼中如同背叛。哪怕,他才是那个不忠的人。 谢绾姝握温柔地握上她的手, “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件事儿,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梨月看出谢绾姝的势在必行,也不再生劝。只是抛出难题,“可……我们上哪儿找……男人呀?。” 的确,裴家向来家规森严。她们不便出门,外男更是不便进来。 且裴府上下的人,哪有不识得她的。谁又敢同她做这种不要命的勾当。 可是,已经活过一世的谢绾姝知道,当下无解的局面,即将迎来转机。 她神秘兮兮地笑笑,“放心,孩子父亲的人选,我都挑好了。” 梨月瞪圆了眼睛,“谁呀?” 谢绾姝递给梨月一个安心的眼神,“且再等等,夜深之后,你便知晓。” 夜色逐渐浓稠的时候,一阵丝竹管乐靡靡之音与女子的嬉笑声便掺杂着,划破夜空,传进屋来。 与沉静的夜格格不入。 “何人喧闹?如此大胆!”梨月皱眉。 谢绾姝反倒笑了, “裴家大爷裴凛川呀,我未来孩子的父亲。” “什么!”梨月惊得直接喊出声来,“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凛威王呀,你算计到他的头上,不要命了!” 谢绾姝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可她没有退路。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放开手来,搏一条生路。 况且,这个裴家大爷,并不常归家。 她确定,上一世,在两人为数不多的碰面中,他的目光,一次都没有落到过她的身上。 只怕,连她这个弟妹是胖是瘦,他都不曾知道。 “他是最佳人选。”谢绾姝坚持。 在她的记忆里,此次裴凛川被裴袁氏叫回墉关,足足待了月余之久。直到裴羡之苏醒,裴袁氏才放人回到琼京去。 在此期间,家里的所有人,都围着裴凛川带回来的御医们团团转。而他的院中,夜夜笙歌,从未间断。 这些,对她来说,不都是求之不得的天时地利! 可对于裴凛川这个人选,梨月显然不喜欢。“小姐,可我听说,他就是个风流浪荡子,每夜至少御八女,小姐跟他太委屈了。” 委屈?与家破人亡相比,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谢绾姝轻抚梨月的眉心,柔声安慰:“有什么委屈的。我倒是很庆幸他有这样好色的性子。” 梨月疑惑,“庆幸?” 谢绾姝的眸光熠熠, “是啊,只要我混入明日新来的那队舞姬当中,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梨月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白,心里,更不是滋味。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 “小姐,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梨月,跟你站在一处!” 谢绾姝紧紧拥住梨月,“我们,会成功的。” 事关重大,主仆俩不敢怠慢。两人促膝商议到天明,这才堪堪将具体的计划落定下来。 谢绾姝心下很乱。刚逼着自己闭上眼小憩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了刘妈的吼声: “姝娘,该起了!你该去床前侍奉了。” 刚聚起的一丝睡意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梨月掺起谢绾姝,为其简单洗漱之后,便将她送到门口。 候在院子里的刘妈见梨月未跟着出来,随口问,“梨月那丫头呢,怎的没跟着?” 谢绾姝淡淡地回,“着了风寒,我便让她歇着去了。” 刘妈没怀疑,只剜着眼,啐道,“倒是娇贵!” 裴袁氏守了裴羡之一夜,已是心力交瘁,见谢绾姝进门,只将手里的巾帕递给她,便往外走。 谢绾姝将巾帕随手一扔。找了把离床最远的椅子坐下,冷着脸不愿靠近。 蓦地,她发现门口那处有一道细长的光影,斜斜地打在地面。 是裴袁氏还没走? 来不及思考更多,谢绾姝的哭声便放了出来。 “羡郎……呜呜……姝娘好怕,你快醒来吧……呜……” 正演得起劲,裴袁式的话从门外传了进来:“大爷等一下,还是让刘妈陪着你进去吧,二爷的房中人独自在里面呢,到底得避些嫌。” 谢绾姝的哭腔陡然停住。 大爷?裴凛川?他怎么突然来了! 如果两人这时碰面,那她所谋划的一切,不就全都泡汤了! 慌乱中,她不知该做些什么。然而,越是心急,越是生乱。无意间,竟将放在手边的铜盘打翻在地。 哐啷啷的巨响炸开。 之后,地上那道细长的光影迅速扩大,洋洋洒洒的光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谢绾姝的心陡然坠落。 门开了。这下,全完了! “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这么点事儿都干不好!还不快收拾!” 身后传来的,却是裴袁氏的斥责。 谢绾姝呆愣愣地回头,看向门口。 这才确定,不知在何时,裴凛川已经离开,并未踏进屋来。 刘妈见裴凛川明明已经走进屋子,又不知怎的,突然掉头往外走,很是疑惑。 她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劝说。 “大爷进去看看二爷吧。自小,他就与你亲厚。如今他遭了这事儿” 裴凛川冷着脸,像没听见一样,迈着步子径直跨出院子。 刘妈在裴家资历极深,就算二爷对她,也向来是恭恭敬敬的。 如今被下了面子,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又不敢对裴凛川发作。 只冲着那远去的背影,悄声嘀咕:“什么怪脾气,难怪打小就不得夫人的疼爱。” 第3章 扮做舞姬 这一遭摔盆,谢绾姝因祸得福。遭裴袁氏的一通责骂后,她直接被赶出门外。 并被勒令,“回你的屋子好生待着,以后,莫要再来。” 倒是顺了谢绾姝的意。 午后,梨月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神色略显慌张。 谢绾姝知道,她们的计划,已成功迈出第一步。 梨月这趟收获颇丰,不仅搞到了舞女的衣裙,还将她们的舞蹈动作,偷学了来。 谢绾姝曾学过剑舞,算是有些基础。 只一会儿功夫,就将几支舞学了个七七八八。 虽不算完美,但也算能应付过关的程度。 日头很快向着地面垂落下去。 谢绾姝换上舞裙,推开房门,脚下的步子却迟疑着没有迈出。 “小姐。”梨月唤她。 谢绾姝回过头来。 晚风顺着门缝钻进屋子,烛火摇曳着跳动。 映着谢绾姝明艳的脸,及眉眼中来不及藏起来的忐忑不安。 梨月终究不舍。她上前两步,握住谢绾姝已经冰冷的指尖,“要不” “梨月!”谢绾姝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她哪有退路。“等我回来。” 谢绾姝抽出手,带好面纱,绝然转身,踏入月色。 时间刚好,隔壁,乐声已起。 谢绾姝混在队伍的尾端,随着舞女们一道,踏进了裴凛川的房里。 丝竹声声,曲乐绵绵。自进门后,舞女们脚下的舞步便未停过。 然而,大喇喇地瘫坐于罗汉榻上的人,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过。 他闭着眼睛斜躺在那儿,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谢绾姝的手酸得不行,脚也跳得有些麻木,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接着,乐声便停了下来。 琴师抱着断弦的琴,战战巍巍地跪于地上,不知所措。 所有舞女也都停下舞步,跪倒一片。 裴凛川蹙着眉睁开眼。却没怪罪,只挥了挥手,“换人,继续!”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众舞女们,又填了句:“继” 他的话突然顿住。视线,定格在某处。 不小心与他对视的谢绾姝心下一紧,连忙埋下头去。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 谢绾姝心跳如雷。不由暗自懊恼。刚刚,她不该偷看的。 好在,无事发生。 乐声继续,舞,也重新跳起。 这回,谢绾姝不敢四处乱看了,只盼着裴凛川能快些勾起兴致,淫靡放浪之际,也匀她一丝雨露。 她全程垂着眸,全身都是紧绷的状态。自然没有发现,裴凛川的视线,自那之后,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 一切又陷入了无止的重复。 谢绾姝机械地比画着动作,一遍又一遍。心里,愈发焦急。 然而,就在这个走神的瞬间,她的脚下不稳,竟然扭了一下。 也是在这时,裴凛川发话道: “都下去吧。” “是。”众舞姬纷纷停下,齐齐欠身拜别。 谢绾姝趁着行礼的间隙,悄悄转动脚腕,确认无事后,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也说不出是解脱的欣喜,还是未能成事的失落。 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她能掌控。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随着舞女们垂着头,步步往屋子外面退。 尚未退至门口,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然后,轻巧地拂过她的手腕,似有若无。 “你留下。” 谢绾姝惊愕地抬头,对上那双饶有兴致的眼,又迅速垂了下去。 “是。”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凛川看着她,也只是就这么看着,不言不语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绾姝盯着近在咫尺的玄色衣角,不知所措。 这不是她所想象的场景。现在的状况,她并不知要如何应对。 她恼得直咬唇,真是百密一疏!她竟然忘了要考虑这种与他一对一的情况。 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漾开。 谢绾姝疑惑地抬头,正对上裴凛川的眼,直直地望进她的眼中。 下一刻,他的神情立即肃了起来。 “眼睛红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阴沉沉的。 谢绾姝的心骤然收缩,紧张到失去思考的能力,只垂下头去。 裴凛川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刻意敛起锋芒,“怕我?” 谢绾姝连忙摇头。又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强迫自己抬头,冲他讨好一笑。 跟着那弯弯的眉眼,裴凛川勾起唇角,伸手便要去扯她脸上的面纱。 谢绾姝一惊,下意识就是一躲。 小小的举动,两人同时愣住。 谢绾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想让裴凛川看到自己的面容。 哪怕她知道,他并认不出她。 裴凛川很快回神,只是,那少见的笑意收了回去。面上,重新变回冰冷。 谢绾姝察觉,连忙拉住他的手,解释道, “奴家相貌丑陋,怕污着爷的眼。” 裴凛川轻哼,却不再冷脸。只睥睨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意味深长地说: “你这是干什么?” 谢绾姝见此法可行,更大胆地攀上他的肩。 “自然,是仰慕你,想领教领教你的威风。” 她呵着气,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意有所指地将眼神往下扫。 裴凛川的耳尖迅速漫上血色。 急促的心跳透过宽厚的胸膛,一下一下传到谢绾姝的掌心。 越来越快。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不同于他的心跳,他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温度。 “自然。” 谢绾姝壮起胆子,解开裴凛川的衣带,扯着他,就想将人往里间的卧榻处引。 裴凛川的脚下却坚如磐石,完全不为所动。 “呵,刚刚还在他的面前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现在又来勾本王?” 他的自言自语,谢绾姝并没听清。 可他那骤然染上寒霜的眼,已足够让谢绾姝慌乱。 难道要功亏一篑? 谢绾姝挤出两滴泪,无措地轻唤:“爷?不能满足奴家的心愿吗?” 五分演绎,亦有五分真情。 裴凛川闭上眼,喘起粗气,似在隐忍,又似在犹豫不决。 谢绾姝暗暗给自己鼓劲儿,软着身子,向裴凛川的怀里靠去。 香软入怀,裴凛川终于睁眼。接着,一双如铁的手臂就箍住了谢绾姝。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直接将人提至肩头。 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谢绾姝暗自幸庆好事将成的时候,她却被落于了房门外。 谢绾姝一脸懵,她都这样投怀送抱了,怎么竟被扔了出来?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像是听到了她心中疑惑,裴凛川开口道: “就这点儿手段,还想勾本王?呵,回去好好练练再来吧!” 话音未落,房门毫不留恋地关闭。 她竟被嫌弃了! 谢绾姝气得跺脚,在裴凛川的院子里,又不敢造次。只恨恨地咬着牙,憋着通红的脸,狼狈地往回走。 裴凛川贴在门后,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直到彻底没有声音,这才转身,走向里间的卧榻,驻足于榻边的一幅画前。 画中,是一名正在舞剑的少女。身姿袅袅,神采飞扬。 裴凛川凝视许久。 终是小心翼翼地将画取下,收入锦盒之中。 第4章 好好练练再来 谢绾姝被抱出门外的画面,正落入守门的玄羽和季风眼中。 两人俱是一惊。怎么多出来一个舞姬? 刚上前两步,欲将其捉拿,又听到屋内裴凛川的声音:“回去好好练练再来吧!”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疑惑地对视一眼。 这人,王爷认识?那还要不要抓? 正犹豫间,谢绾姝已经跨出院去,消失于夜色。 季风抬步要去追,却被玄羽拉住,“别追了,先看看王爷的意思。” 话落,便转头去敲裴凛川的门。 待里面的人应声,两人推门走进。之后,齐齐跪地领罪。 “属下失职,刚刚才发现,舞姬中多出一人来,王爷可有碍?” 裴凛川的声音淡淡的:“无碍。” “属下这便去查,必将混入的不轨之徒揪出。” “不必!”裴凛川的声音拔高了些。 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似的,缓了口气才道:“不必在她身上再费功夫,她于我,没有任何危险。” 这是默许了这个来路不明之人的靠近? 季风的脸上写满惊疑,默默转向玄羽。 相比之下,玄羽淡定许多。他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应了声“是”,便拉着季风准备退出屋去。 “玄羽,你等下。”尚未出门,裴凛川又将人喊住。 季风退下,玄羽俯首待命。 好一会儿,裴凛川才再次开口:“去打探一下,谢绾姝,她……最近好吗?” “王爷!你怎么还惦记她!”玄羽的沉稳立即崩裂。 “喊什么?”裴凛川不悦,同时,也透着心虚。“本王只是问问。” 玄羽抱拳:“属下逾越。还望王爷记得三年前谢小娘子的话,还有夫人的警告。” 裴凛川半晌无话。三年前的事,他怎么会忘。 谢绾姝对裴羡之说的每一句情话,都像是利刃,透过他身前的屏风,直直刺入他的心窝。 他甚至没有走出屏风,向她当面询问的勇气。 两人相互搀扶着,才勉强活下来的惊险一夜,大约只有他自己记得吧。 可饶是如此,对于如此反常的谢绾姝,他还是放心不下。 “只是让你去查查,也不必向我来报。如果她有什么困难之处,暗中帮她解决掉便好。” 玄羽不情不愿地领了命。 刚退出房去,就被一脸八卦样的季风扯至一旁。 “什么情况?今天王爷不太对劲呀?你说,那个舞姬到底是什么身份,还用不用查了?” 此时的玄羽已经猜到,那舞姬就是谢绾姝。可正因为是她,他只能三缄其口。 只冷言道:“查什么?今晚,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说罢,留下困惑不已的季风,独自离去。 裴羡之的病床前,此时已经聚满了人。 有裴凛川此次带回来的御医团,也有裴袁氏重金悬赏找来的众江湖郎中。 此时,对于裴羡之的病情,大家正各抒己见,争论得不可开交。 裴袁氏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更是拿不定主意。 御医团最年长的御医站出来,同裴袁氏说道, “裴家大爷乃是凛威王,同陛下情同手足,裴家二爷的病,我们自是不敢不上心。不瞒你说,我们出发前,都立下了军令状,还望你能够信任我们。” 裴袁氏看着床上一直昏睡的裴羡之,紧握了拳,做下最终决定, “那便采用御医团给出的方案。”裴袁氏又将目光投向那年长的御医,“我的儿就交给你们了,还望你们莫要辜负。” 谢绾姝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梨月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见她进门,立即迎出屋来,小声地关切: “怎么样?他在那事上可温柔?小姐有没有受罪?” 谢绾姝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低下头,闷声进了屋。 梨月急得不行,紧贴着谢绾姝的脚步进门,一边关紧房门,一边追问: “小姐,你别不说话啊,到底怎么样?” 谢绾姝一把扯掉面纱,扔在桌上,“计划失败了。” “失败了?”梨月一滞。难道是被识破了?这可如何是好。 谢绾姝转至屏风后,恨恨地继续道: “对,他没碰我,还把我给扔了出来。” 梨月长吁口气,帮谢绾姝褪下舞裙,换上亵衣。之后,眼神流转于那有致的曲线间,满心疑惑, “小姐这身段,他竟还看不上,裴家大爷的眼光,莫不是过于高了?” “大约看惯了会勾人的,看不上我这种太过中规中矩的。”谢绾姝咬牙切齿。 “这话怎么说?” “他说,我不会勾人,还让我练练。”谢绾姝的语气里满是不齿与愤怒,“你说,怎么会有他这么不要脸的人!” 梨月摸了摸鼻尖,没有接话。谢绾姝追问的眼神扫过来,她又转过身,避开了。 见她这样,谢绾姝更加不依不饶,直接绕到梨月的身前来。 “你不会是觉得,他说得对吧?” 梨月不自然地裂了裂嘴,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事儿,奴婢也不清楚啊。但是之前,二爷好像也说过,你做那事时,太过端着” 梨月的话音未落,谢绾姝的眼神已经冰冷如霜。梨月噤声,只低头专心为谢绾姝整理亵衣的裙带。 谢绾姝也沉默下来。直至坐于床榻前,才吐出一口气,艰难开口: “梨月,把我来裴家时,娘亲送我的那本手抄画册找出来。” 第5章 手抄画册 所谓手抄画册,就是一本手绘的春宫图。是教新婚女子如何行房的。可她面薄,从未看过。娘亲把这画册给她后,就让她压箱底了。 可是,现在,她决定拿出来看看,学习学习。她就不信,她还拿不下一个裴凛川。 梨月的脸瞬间涨红,低低地应了声,便转去箱笼旁翻找起来。 被搁置了近三年的手抄画册终于重见天日。 谢绾姝草草地掠过上面的内容,只看了两页,身上便起了汗。 她啪地将画册合上,甩着手,在脸颊边扇了两下。梨月连忙拿起手边的扇子,摇起风来。 “小姐这就学完了?”她试探地问。 “当然!这有什么难的,我又不是没经历过情事。”谢绾姝嘴硬。 梨月看透谢绾姝的故作轻松,拖着长音道:“哦——” 谢绾姝的脸更热了,忙将梨月往外赶,“天色已晚,你快去睡吧,我一个人再研究研究。明日,我一定会成功的!” 赶走了梨月,谢绾姝又抱着画册研究了好一阵子,连睡着的时候,都没有放手。 一早醒来,又抱起手抄画册,废寝忘食地研究了整整一日。 裴羡之这边的病情,却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御医换了方子,还为其进行了针灸治疗。 然而,汤药一碗碗灌下,裴羡之依旧丝毫未见转醒的迹象。 裴袁氏看着被扎了满身针的裴羡之,心一揪一揪地痛。 “御医,这都一日过去了,怎么没有半分进展。” 御医将针灸包收好,这才应道, “二爷浸水时间过久,伤了根本,自是没有那么快醒来,夫人莫急。” 说完,他再不顾裴袁氏,只自顾自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转身退出房间休息去了。 裴袁氏还想再问的话又生生咽回口中,转头对刘妈道, “你看看,他这傲气的样子,我不过才问了一句而已。” 刘妈连忙安慰,“到底是宫里来的,有些傲气,也属正常。夫人就别跟他置气了,只要他能将二爷治好,就随他去吧。” 裴袁氏气鼓鼓地缓了好半天气,最后,唯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重新回到裴羡之的床边坐下,垂泪抚着裴羡之的脸颊,“我的儿,你快醒醒吧,再这样下去,娘亲遭受不住哇。” 入夜,谢绾姝重新换上舞裙,带上面纱,信誓旦旦地对梨月说: “且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她提裙翻过矮墙,混入舞姬队尾,随着队伍往裴凛川的屋内走去。 这一幕,正撞入玄羽和季风的眼中。可两人只当没有看见,纷纷默契地转过了头。 琴音婉转,舞步飞扬。又是一个热闹的不眠夜。 可坐于上位的裴凛川依旧斜靠在罗汉榻间,一副懒懒散散、无精打采的模样。 就算是连夜赶路累着了,这也歇息一整日了,怎么还这样兴致缺缺? 谢婉姝不禁起疑。 难道是堂堂凛威王不行。这才给自己编了个夜御八女的传言,来护住男人的颜面? 正胡思乱想着,谢婉姝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落于自己身上。 她抬了抬眼,果然,裴凛川已端坐起身,视线越过人群正擒着她。 他还记得她。 谢绾姝的心中一阵窃喜。似乎离成功又近一步。 下一刻,手抄画册上的一幅幅画卷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身体情不自禁地热起来。 谢绾姝的四肢开始变得僵硬,接连跳错好几个舞步。 正慌乱间,裴凛川的声音传来:“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都下去!” 他的声音无端阴沉。再加上他一直没有从谢绾姝身上移开的目光,让谢婉姝觉得,他这话,就是故意与她说的。 是嘲讽她舞艺不精?还是另一种相邀的暗示? 谢绾姝没有花心思深思,她只知道,她不能走。 舞姬和乐师们一个个退出门去,谢绾姝却逆着人流走向裴凛川。 “本王说了下去,你没听到?”裴凛川冷声开口,是不怒自威的架势。 虽然已做过心理准备,谢绾姝还是被裴凛川的话吓住。她脚下一顿,垂下头去。 “奴家……跟她们不同。” 她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说出的话还是带了颤音。 裴凛川的语气缓了缓,“哦?有何不同?” 谢绾姝抬起眼,直勾勾地盯住裴凛川,又向前迈进两步, “王爷昨日说过,让奴家练练之后,再来的。” 裴凛川一怔,眯着眼睛似在回想。随后,偏过脸去,无奈地轻叹一声。 谢婉姝抓住了他细微的表情,以为他是愉悦。于是乘胜追击,一个跨步就向他扑去。 裴凛川没有防备,愣是被撞得一个踉跄。 谢绾姝也好不到哪儿去,扑向对方后,身子没有落稳,反而一股反弹的力量,让她往地上滚去。 慌乱中,谢绾姝伸出手,试图抓住裴凛川的衣角稳住。未想到,那轻薄的布料,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突然而来的重量。 滋啦—— 丝帛碎裂。谢绾姝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坠去。 谢绾姝惊得闷哼一声,闭起眼,等待着坠落的疼痛。 然而,她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狼狈落地。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伸出,将她揽进怀中。 谢绾姝心有余悸地睁眼,正对上裴凛川看向她的眼, “毛毛躁躁!” 他的话还是那样没有温度,可眼神中的关切,又是那样款款绵绵。 谢绾姝的眼睛无意间扫过那袒露的胸膛,只觉口干舌燥。 她迅速将视线上移。只落于那道优越的下颌线上,不敢再乱瞟。 “多谢王爷相救,奴家感激不尽。” 温热的气流轻盈地扫过裴凛川的肩头,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即松手放开了她。 “你先起来站好再说。” 谢绾姝没有起身,反而环上他的脖颈,收紧手臂,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无意识的,娇软的身躯似有若无地磨蹭上裴凛川裸露的肌肤,似带着电流一般,阵阵向他的四肢百骸散去。 裴凛川明显慌乱,伸手去推身上的人。“先下去!” 他的力道很轻,也不知是控制着没用力,还是已经失了力气。 谢绾姝稳稳地挂在他的身上,持续发力撩拨, “王爷的衣衫已破,不如让奴家替你宽衣。然后,我们便办正事吧,也让你查验下奴家的练习成果。” 谢绾姝咬着尾音,伸手直奔裴凛川身上那已经无法蔽体的衣衫而去。 第6章 是个不中用的? 裴凛川见她动真格的,像是被蜂子蛰了一般,一个转身,便站起身来。谢绾姝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甩开,摔落于罗汉榻上。 看着背对着自己,立于罗汉榻边的裴凛川,谢绾姝的心中满满的疑惑。 刚刚,明明一切都进展顺利,突然之间,这位爷又怎么了? 她握了握拳头,起身重新走向裴凛川,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可怜巴巴地开口: “王爷如果不喜欢刚才那个姿势,你尽快挑一个你喜欢的,奴家配合你就是。” 说完这露骨的话,谢绾姝再没了开口的勇气。只强压下剧烈的心跳,慢腾腾地向裴凛川的后背靠去。 哪知,谢绾姝的手刚触碰到裴凛川,就被他一把推开。 不仅如此,他甚至像躲瘟神一般,一个箭步,逃出数米之远。 谢绾姝怔在原地,不知是否该追过去。只无措地向他望去。 裴凛川的面容隐在烛光的阴影里,忽明忽暗的,看不真切。唯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本王身子不适,你先回吧。” 身子不适?哪种不适? 谢绾姝不由想歪。莫非,真如自己所想,凛威王是个不能人道的? 挫败与失落蜂拥而至。难道,这条路当真行不通? 见谢绾姝站那儿不动,裴凛川逐渐沉不住气。生怕她下一秒又乱来,忙唤了声:“玄羽。” 守在门外的人听到声音,也没进门。只隔着房门在门口应声。 “属下在,请王爷吩咐。” 裴凛川转向谢绾姝,清了清嗓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本王还有正事,你先退下吧。” 谢绾姝挎下肩膀,愣愣地应声。连拜别的小礼都忘记行,挪着步子便往外走。 候在门外的玄羽见她出来,垂首让路。直至谢绾姝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入内复命。 “王爷有何吩咐?” 裴凛川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走向窗边,看向谢绾姝消失的方向,“她回去了?” “已出院子,应该是回了。”玄羽如实回答。 裴凛川却突然发火: “她怎么又来了?昨日我交代你的事,你究竟有没有去办!” 玄羽跪地抱拳,“谢小娘子之事,属下已经查明。 可这到底是二爷房内之事,属下作为王爷的人,不便插手。而且,属下觉得,也不必插手。” “房内之事?”裴凛川揪住不放,“究竟是何事?” 玄羽无法,只得将自己探来的情况一一禀明。 裴凛川听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三年前,那个为了迎娶谢绾姝而大闹的裴羡之尤在眼前。 他也是亲眼看到两人之间矢志不渝的情意,才选择听从裴袁氏的话,压下心中所想,默默退出。 怎么这才三年不到的时间,裴羡之就变了心? 不仅没有给谢绾姝相应的名分,甚至背着她,寻了个娼妓。 那谢绾姝偷偷来勾他,又是何意? 是攀附他凛威王的权势,借势将裴羡之踩于脚下。 还是只为给裴羡之扣上一顶绿帽,以疏解心中不快。 总之,不论怎样,她做这些,都是因为裴羡之,与他无关。 裴凛川的心中五味杂陈。融会贯通后,又全都化成翻涌的醋意,将他吞噬。 玄羽见裴凛川的脸色愈加阴沉,试探地问: “王爷,这事儿,咱要管吗?” 裴凛川压下翻涌的思绪,再睁眼,面上已云淡风轻。 “算了,你说得对,我们不便插手。先静观其变吧。” 对于谢绾姝的魅力,他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世界女子千千万,谁又能比得过她? 更何况一个低贱的娼妓。想她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静观其变。他贸然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那如果,谢小娘子再来?”玄羽追问。 “不必管她。” 这一刻,裴凛川又有些庆幸,还好,她选中的人是他,不是旁人。他知道自己不是无可替代,是以,他得留住她,不能将她推向旁人去。 见裴凛川的脸色有所缓和,玄羽赶忙转移话题。 “那,末将给你重新备身衣衫?” 裴凛川这才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惨不忍睹的衣衫。 以及身下,那难以忽视,久未散去的欲望。 “王爷还有其他需求吗?”玄羽贴心地开口询问。 裴凛川并不领情。只褪去衣衫,转去浴间,“备些冰水来。” “是。” 玄羽退出房去,八卦的季风又凑上前来。 “你刚刚是挨骂了?什么事,竟然能让王爷骂你?” 玄羽黑脸不语,只绕过他,吩咐下人去准备冰水。 季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了悟似的,喊道:“是因为那个舞姬,对不对?” 玄羽白他一眼:“小声点,你想让王爷也听到吗?” 季风捂了捂嘴,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兴奋,“还真是啊!这舞姬什么来头,竟能让我们王爷如此区别对待,罕见,实在是罕见!” 季风是两年前才近身侍奉裴凛川的。所以,裴凛川与谢绾姝的那段渊源,他并不知晓。 当然,这段裴凛川的秘史,玄羽也没打算分享给他。 “想多活几年,就收起你的好奇心。这事儿,你打听不得。” 说完,他接过下人递进来的冰水,往屋子里去了。 谢绾姝回去的时候,垂头丧气的,像是丢了魂一般。 梨月一见她这样,便知今夜又未成事。 “小姐,没关系的,你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路子。” 谢绾姝一听这话,就来了气。 “什么叫我不行?我今夜可是勇猛得很。” 她耀武耀威一般,宣扬着自己的战绩。之后,又丧起脸来, “现在看来,不是我不行,而是裴家大爷,不大中用!”谢绾姝咬牙,“千算万算,竟然漏了这一点,这可怎么办呐!” 梨月听到这儿,很是不解, “可坊间传说,凛威王夜夜御八女呀?” 谢绾姝摆手,“呵,我现在怀疑,这些传言,可能就是他自己散播出去,迷惑世人,挽回颜面的。” 第7章 寻个帮手 对于谢绾姝的质疑,梨月表示不信: “不应该啊,我远远地见过大爷的身形,很是健硕,怎的就不行?” 谢绾姝联想到刚才匆匆一瞥的那堵坚实的胸膛,色泽温润,肌理分明。 倒是实打实的好身材。只是 谢绾姝的脸颊不由泛红, “跟身形应该没什么关系。你想啊,他要是真行。怎么一把年纪了,还孤家寡人一个,不娶妻纳妾,安享天伦?” “可能是天生亲缘浅薄吧。你看他跟夫人与二爷,不也是大不亲厚,甚少往来。” 谢绾姝想到前世与他相关的种种,默默点头。 “大爷的院中,各类妓子不断,是我们眼睁睁看着的,如若不行,他又何苦给自己寻这晦气。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只好浪荡妓子,不喜良家。”梨月分析得头头是道。 谢婉姝想到裴凛川之前说她不会勾人的话,愈加觉得可信。她沉默下来,直到梨月要吹熄蜡烛前,才叹道, “也许真是我想错了。明日,我再去试试。我就不信,那些妓子能做到的,我会做不到。” 这时,梨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小姐,你知道给裴府送菜的那个胡叔吗?” 谢绾姝想了想,回道:“有点印象,怎么了?突然提他做什么?” “最近几次他来送菜,身边总跟着个美娇娘。只来了几次,就勾走了厨房好几个爷们的魂儿。听说,她是打勾栏出来的。” “你是说,让我向她请教一二?”谢绾姝立即会意。 梨月点头。 谢绾姝有点动心,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不齿,可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最了解男人的,只有勾栏里的娼妓。 如若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在柳扶夕的手上,败得一塌涂地。 “明日,他们何时来府?” 梨月沉吟片刻,“应当是一早。这样,我天不亮就去厨房的侧门守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 烛火熄灭,一室归于黑暗。谢绾姝身心俱疲,很快睡去。 直到第二日一早,梨月轻声唤她,她才悠悠转醒。 “小姐,胡家娘子到了,已经在外等候好一会儿了。” 谢绾姝利落起身下床,束发穿衣。 “快,请她进来。” 见到胡家娘子,谢婉姝总算知道了什么叫风情万种。 美人虽已迟暮,但举手投足间,依旧韵味十足。 谢绾姝看得痴了。 只觉在她的面前,柳扶夕那点姿态根本不够看。 也难怪梨月会说,她勾去了那么多人的魂儿。 胡家娘子见谢婉姝一直没有发话,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瞧,不禁失笑。 “谢小娘子这样瞧奴家,倒让奴家不好意思了。” 她的声音似甜酒,引人沉醉。又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人心痒。 谢绾姝别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犹豫着该如何进入正题。 却不知,此时的胡家娘子早已看透一切。 “小娘子寻我来,必是有事,倒不如直说。此处也没有旁人,莫要羞涩。” 谢绾姝还是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 “就是……就是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 胡家娘子笑意加深,声音也更加柔媚。 “小娘子可具体与我说说,奴家也好为你寻个办法。” 谢绾姝红着脸,只将主人公替换在二爷裴羡之的身上,大致将情况描述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胡家娘子却噗嗤一笑。 “小娘子,你这也太急了。就算你想与二爷尽快有个孩子,也不能生扑啊。” 谢绾姝疑惑,“我做错了?” “男人呐,都是喜欢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尤其像你这样优越的条件,只要勾勾手,等着二爷来哄你便好。”胡家娘子打量着谢绾姝,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谢绾姝听得云里雾里,“勾勾手?要如何勾?” 胡家娘子媚眼一眯,突然扭起腰肢,向谢绾姝走来。 “就是在他面前的时候,要腰肢清软,要媚眼如丝,要娇声婉转,还有” 说到此处,她已经走到谢绾姝的跟前。 她的声音顿住,巾帕一挥,在谢绾姝的手背轻轻一带,又迅速撤离,只拿走了旁边盘子里的一块碧玉糕。 之后,又接着说:“还有若即若离的触碰。让他对你欲罢不能。” 短短几步路,就让谢绾姝感受到极大的震撼。她吞了吞口水,站起身来。 “姝娘受教,多谢胡家娘子指点。” 梨月立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进胡家娘子的手里, “这事,是小姐与二爷的房内秘事,本不该与外人多言,还望胡家娘子体谅,帮忙保守秘密。” 胡家娘子掂量着荷包里沉甸甸的重量,乐得合不拢嘴。 “你这是哪儿的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奴家自是明白。” 说着,她又转向谢绾姝:“小娘子,如果我说的这些你实在为难,也没关系。你可到坊市街尾的那家香铺里,买些秘制香丸助助兴,到时候,也保准能让二爷迷了神志,与你折腾个一整晚都不成问题。” 她越说越没边,梨月赶忙出声打断。 谢绾姝却记在心上,默默点头。 送走胡家娘子后,梨月还在气愤地念叨:“她竟然让你用那种东西,那下作手段,也亏她说得出口!” 谢绾姝只是笑笑,专心致志地模仿起刚刚所学的一颦一笑。 裴袁氏不眠不休地守在裴羡之的床边,实在困得不行,就靠在一旁的睡榻上打个盹。 这几日下来,人已瘦了一圈,显得十分憔悴。 刘妈将裴袁氏的日渐消瘦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她吩咐小厨房为其炖了补品,端到裴袁氏的跟前儿, “夫人,你千万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别待二爷醒了,你倒下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裴袁氏将面前的补品推开,只怔怔地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神情哀婉: “如若我倒下,二爷能够醒来,我倒也是值得了。” 刘妈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抬手就抽打自己的嘴巴, “瞧我这张臭嘴,说的什么浑话。” 裴袁氏拉住她的手,“好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还能撑住,放心吧。” 话落,她又将视线投向裴羡之,神情恍惚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章 明日见 月上枝头的时候,谢绾姝又出现在裴凛川的房中。 本以为经历过昨夜,今日靠近裴凛川会费些功夫。 没想到,裴凛川在看到舞姬中的她之后,竟然主动挥退众人,独将她留下。 “下棋吗?”裴凛川坐于棋桌边,挥手叫她。 他想得简单,既然谢绾姝缠上他,那他就先将人稳住。 至少,不能让她再去寻别人。在作践自己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可裴凛川不知,他的这一举动,看在谢绾姝眼中,又是另一番解读。 只以为这是裴凛川的特殊嗜好。暗自庆幸今晚有戏! 随后,谢绾姝扭动腰肢,挪着碎步摇摆着走向裴凛川。 人半晌都未到跟前,裴凛川抬眼。这才发现摇摆着腰肢,惺惺作态的谢绾姝。 他不禁皱眉,“你在干什么?” 嗯?他怎么这么问。是她扭得不美吗?还是身段不够妖娆有致? 谢绾姝更加卖力地摇摆。 换来的,却是无情嘲弄:“这是伤着哪儿了,连走路都不会了。需要给你叫个郎中?” 谢绾姝的脸都绿了,脚下的步子顿住,再迈不开一步。 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还是自己扭得实在差劲? 谢绾姝闭起眼,调整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说服自己。 算了,也许他不喜这个,反正,她还有别的后招。 漫漫长夜,她不信他不就范。 坐于棋桌前,谢绾姝又夹起声音来,“奴家棋艺不精,待会王爷可得让着奴家啊!” 甜甜腻腻的声音,像夏日里的冰酪子。直冲头顶。 可裴凛川看向她那目光却不算友好,甚至是带着些嫌弃。 “王爷?”谢绾姝眨着拉丝的眼睛,再次软声唤他。 裴凛川别扭地躲开视线,将棋盒递了过来:“最多让你三子。” 谢绾姝伸手去接,指尖趁机轻扫那温润的掌心边缘。 细腻的痒,微微的酥麻。 裴凛川拿着棋盒的手猛地一颤。棋子哗啦啦洒出大半。 “你!” 他迅速收回手去,想说什么,又忽地止住。 谢绾姝将他的别扭看在眼里,盯着他迅速涨红的脸,备受鼓舞。 借着拾棋子的名义,转到他的身侧。一边拾起地上的棋子,一边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腿间。 随着她的动作,身侧人的呼吸愈加沉重。 谢绾姝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趁机转身,执着棋子划过裴凛川的胸膛。 “王爷,你想怎么玩?” 裴凛川后仰着身子,闭眼喘息,谢绾姝顺势将自己绵软的身子轻倚上去。 哪知,换来的却是一声暴呵: “哪儿学来的这乌七八糟的东西!” 裴凛川是真的动了怒。他的话,如惊雷炸响,字字引人震颤。 谢绾姝哪里见过这种威仪,身子立即软得没了着落,匍匐在地。 “奴家知错,奴家以后不敢了。求王爷饶命。” 说完,不等裴凛川再说什么,就佝偻着身子,一寸寸往门外挪。 裴凛川却不饶。一把制住她,迫她抬头。 “以后不敢了?” 这话让裴凛川的警钟敲响。 不敢什么?不敢来招惹他,然后,换个对象勾引? 裴凛川眼中的欲尚未完全褪去,又填上难以抑制的怒火,就这样用猩红的眼瞪着谢绾姝。 谢绾姝的唇都泛了白,身子更是止不住发颤,又别不开脸去。她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可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怎样也无法出声。 只能硬生生地面对着眼前的这张脸,任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滴落。 滔天的怒意瞬间覆灭。犀利的眼神变软,“你你哭什么?” 趁他的手劲有所松动,谢绾姝连忙从中挣脱。来不及擦干泪水,她缩着身子,便想继续往外逃。 裴凛川再次握上她的腕。并且,一个用力,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本王没有让你走。” 谢绾姝扁着嘴,一动也不敢动了。 她的心下已乱成一团麻。湿漉漉的眼眨啊眨,满是惊慌失措。 裴凛川败下阵来。“还下棋吗?” 虽然他不再强硬。可谢绾姝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那一刻,她忘了自己的目的。只本能地摇头,本能地想要尽快逃离。 裴凛川将她细微的颤抖看在眼里,无奈地叹息。 微微用力,将人带进怀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虚揽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一下下耐心地安抚。 被揽入怀中的那一刻,谢绾姝整个人都懵了。 这算什么?算她成功了吗? 她强忍着惧意,抬起手,想回抱他。 却在触碰到裴凛川的瞬间,再次被推开。 谢绾姝连忙收回手臂,装作无事发生。 裴凛川看着她依旧在颤抖的身子,无奈地摇头。到底没忍心再说些什么。 “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见。” 谢绾姝诧异地抬头,情不自禁地莞尔。又快速收起表情,动作利落地行礼告退。 如同胆小的兔子,壮着胆子在裴凛川的心头一挠,又慌乱地逃走。 回去的时候,谢绾姝的身子还是抖的。 梨月见她这样,连忙将她抱住,“怎么了,小姐,你怎么抖成这样?” 谢绾姝没有应声,只一味地摇头。 “是被发现了吗?”梨月忍不住往坏处想。 “没、没。”谢绾姝大口大口地喘息,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很成功。” 虽然尚未达到目的,但是临走前,他对她说:明日见。 这已经是极大的突破。更是今日努力的证明。 结果可喜可贺,可谢绾姝却高兴不起来。 今夜,她是真的被吓到了。现在的她,完全不敢面对裴凛川。 可是,事情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就这样放弃,她又不甘心。 踟蹰间,她突然想起胡家娘子提到的秘制香丸来。有了这香丸的帮助,两人在迷乱间,便能成事了吧。 “梨月,明日,你去趟坊市,替我买些东西。” 梨月一愣,立即反应过来。 “小姐,你莫听那胡家娘子诨说,那秘制香丸是什么污糟玩意儿,你怎么能用呢!” 谢绾姝心意已定:“无碍,只要能助我成事,我愿意一试。” 第9章 见不得人的东西 心力交瘁的裴袁氏还是倒下了。 好在有众多郎中和御医在场,一番急救后,倒是很快便苏醒过来。 刘妈吓得魂不附体,“夫人,你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整个裴府要如何支撑下去啊!” 裴袁氏连呼吸都是轻飘飘的,说出的话更是有气无力, “可是,二爷那儿……” “这么些个御医和郎中顾着,还有那些家丁们守着,你就别担心了。” “那怎么能行!都是些个粗枝大叶的爷们儿,把二爷就这么交给他们,我如何能放心。”裴袁氏不依,撑着身子便坐起,想要下床。 脚未落地,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 刘妈忙将裴袁氏扶住,“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找谢小娘子替你守着。你就安心地睡一觉,可好?” 自己的身体如此不中用,裴袁氏也没了别的办法,只好应下。重新躺回枕上。 因为谢绾姝不方便出门。所以,去买香的事,便只能梨月一人前往。 她特意寻了个午休的时间,避开大部分家丁的视线,从后门悄悄遛出府去。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回来时,恰好在房门口碰上前来寻谢绾姝的刘妈。 梨月本能地将东西往身后藏。刘妈立即察觉出不对劲。 “鬼鬼祟祟的,藏什么呢!拿出来!” 梨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背着手一动不动。 “怎么,没听到我说话?你是想被发卖出去?别怪我没提醒你,真到那时候,就是你家主子,也护不住你。” 梨月被她唬得一颤,却依旧咬牙,护着身后的东西。 刘妈气急败坏,招呼与她一起来的小丫鬟:“你去,把她身后藏的东西抢过来,我倒要看看,这贱蹄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梨月吓坏了,忙护着东西就往屋子里跑。 与开门往外来的谢绾姝撞个正着。 “小姐。”梨月带着哭腔。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谢绾姝倒是一脸淡定。 她从容地将东西接过,恍若无事一般,转向刘妈, “刘妈怎么来了。莫不是二爷醒了?” 见谢绾姝表现得如此正常,那小丫鬟也不敢再上手抢。毕竟,她是二爷的房中人。虽尚未有名分。可裴府的人皆知,她是未来的二少夫人。 刘妈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眼神一直盯着那包裹,并未放松。 “谢小娘子手中是何物,怎么如此见不得人?” 谢绾姝将手中的东西摊开。“刘妈这话打哪儿说起,不过是些助眠的玩意儿,怎就见不得人。这几日,姝娘思虑二爷,日日难以安寝。这才寻了些偏方来。倒是叫刘妈误会了。” 刘妈往谢绾姝摊开的手里看了看,尚未看出个门道,谢绾姝又收回手去。 “刘妈是来报喜的吧?二爷醒了,对不对?二爷有没有提起姝娘?” 在谢绾姝一句句的追问中,刘妈暂时将那东西置于脑后,说起此行的目的来。 “二爷未醒,只是夫人自己劳累了这些时日,身子已经不能为继。奴婢擅作主张,特来请你过去,替替夫人。” 谢绾姝叹气:“真是辛苦夫人了。只是” “只是什么?你还不想去?” “不是姝娘不想,是夫人上次说过,不让姝娘再去。”谢绾姝以袖掩面,“实际上,姝娘对二爷,每天都惦念得紧,可是夫人的话,姝娘不敢不听,生怕在这关头,惹夫人不快。” “这话,你不必计较,尽管跟我去吧,夫人跟前,我自会说和。” “那怎么能行!”谢绾姝还是拒绝。“姝娘微末,若因我害得刘妈与夫人离了心。岂不是罪过。” “你!” 刘妈没想到向来好拿捏的谢绾姝,竟同她讲起歪理来。气得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才甩开衣袖,怒冲冲地道了句:“你可别后悔!”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有说动谢绾姝,刘妈只能想别的办法。 忽地,她想到了柳扶夕。 她与二爷的关系虽名不正言不顺,但二爷的这场劫难却是因为她,让她去侍疾,倒也说得过去。 这样想着,刘妈脚下一转,直接拐去了关押柳扶夕的柴房。 被关了数日的柳扶夕在了解了刘妈的来意后,立即跪地,感激涕零。 “能去照顾二爷是奴家的福气,奴家必事必躬亲,尽心竭力。” 刘妈对她这做小伏低的的态度极为满意。“那便好好做,也许,就此一步登天了呢。” 柳扶夕激动地弯腰顿首,“如果真有那一日,奴家必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刘妈走时,梨月往前跟了几步。回来后,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刘妈去的方向,好像是关押柳扶夕的柴房。莫不是,想要让她去照顾二爷。” 谢绾姝拆着秘制香丸的包装,面上无波无澜。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尽管让她去吧。” 梨月还是觉得不安心:“小姐,这种时候,你这么躲着,当真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谢绾姝反问。 上一世,她倒是情真意切地去侍疾来着。 可是,每日不眠不休换来的,并不是裴羡之的感激,而是嫌弃。 她永远忘不了他看向来不及整理仪容的自己时,那厌恶的眼神。 以及看向精心装扮的柳扶夕时,眼中那藏也藏不住的惊艳。 谢绾姝将香丸拆出,拿在手上打量。 “此事你不必忧心,我自有打算。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这个。” 她转了转指尖的香丸,凑近鼻尖,疑惑道,“这个,没有什么味道啊?当真管用?” 梨月忙将香丸抢下,“小姐当心,别把外壳捏碎了。” “外壳” 梨月小心地将香丸放回,答道:“是的,这个外面,是有一层薄薄的外壳的。店家说,用的时候,只要将外壳捏碎,香气就会散发出来。” 谢绾姝觉得新奇,不由多看几眼,之后赞道:“倒是方便。” 夜,如约而至。 因着昨夜的事,今晚,谢绾姝多少有些紧张。 可一想到裴凛川的那句“明日见”,她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今日,裴凛川依旧挥退众人,独留下谢绾姝。 谢绾姝试探地唤了句:“王爷。” 裴凛川心情极佳地应声,“跟我来。” 之后,他引领着谢绾姝,直往房间里面走去。 今夜如此顺利。谢绾姝的心怦怦直跳,思索着还要不要捏碎发间藏着的那枚香丸助兴。 不曾想,裴凛川引着她并未走向卧榻,反而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张八角桌。 第10章 为王爷解忧 八角桌上,各式各样的药材琳琅满目,堆得满满登登。 正疑惑间,裴凛川已将谢绾姝按坐于桌前。 “王爷,你这是何意?”谢绾姝不解。 “本王近来忧思郁结,难以为眠,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本王解忧?” “自是愿意。” 谢绾姝回过头,仰着脸,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裴凛川,迫不及待地答。 “奴家要如何做?”她抻着音调,手慢慢攀上裴凛川的腿,暗示的意味十足。 偏裴凛川像无知无觉一般,正经八百地介绍起桌面上那一堆堆药材来。 “龙骨、琥珀、朱砂、柏子仁、合欢皮栀子” 他一样一样地报着草药的名称。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都说春宵苦短。谢绾姝也是第一次体验到,竟是这么个苦法。 她本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裴凛川的这番介绍,自然听得云里雾里。 虽不知他究竟何意,却不敢轻易出言打断。只安静地倾听,时不时尬笑附和。 实际上,谢绾姝的内心已急得不行。盼着裴凛川能尽快介绍完毕,拉着自己进入正题,共赴云雨。 “这些,都是制作养心安神丸的原料。”裴凛川终于结束了冗长的介绍。 谢绾姝眼神一亮,正要起身,却又被压着肩膀按坐回去。 “那今夜,就辛苦你同我一起了。”裴凛川说着,拿起桌旁的研钵,分了一只,塞入谢绾姝怀中。 谢绾姝茫然地接过研钵,懵懂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裴凛川介绍这么多,竟然是想让她帮他磨药,制作那劳什子的养心安神丸! 简直荒谬!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自会有人勤切献上。何须他自己动手? 再不济,他手下养着那么些人呢,莫非都是吃白饭的? 看着那满桌子的药材,谢绾姝甚至觉得,裴凛川是在耍她。 这么多的药,就算是他们两人磨一夜,也磨不完呐。 那他们还哪有时间做些别的事。 “你没问题吧?需要叫其他舞姬们一起吗?” 裴凛川看着谢绾姝越拧越紧的眉头,好心建议。 “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谢绾姝脱口而出。 如果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她还能找机会成事。如果舞姬们全都在,那才是真的没了希望。 她的手轻抚发鬓,摸向发间藏着的那枚香丸。刚要捏破, 裴凛川就抱着他的研钵走向了稍远处。“你在那儿,本王在这儿,互不干扰,我们开始吧。” 说罢,竟当真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磨起药来。 香丸的作用范围能有多大,谢绾姝并不知。看着与她有些距离的裴凛川,她只能收回手,另做他谋。 夜色微凉,屋内,两个研钵却抡得火热。 谢绾姝将那些药材想象成裴凛川,一研一磨间,尽是怨气。 难道,还得生扑才能成事? 走向他,捏碎香丸,再到药效发作。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是先能成事,还是会先事情败露,被当众处决? 谢绾姝一边思虑,一边机械地磨着研钵里的药材。 这会儿功夫,倒是已经粗略成粉,初显形状。 谢绾姝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她端着研钵走向裴凛川:“王爷,你看下奴家这药,磨得可还行?” 裴凛川不疑有他,凑过头来看,“这样不行,粉质太粗,无法入药” “哦,这样啊。”谢绾姝假装听得认真,手,悄然向发间摸去。 香丸捏碎的瞬间,屋内霎时芳香四溢。 “什么味道?”裴凛川十分警觉,第一时间屏息闭气。 同时,还不忘伸出手去,以袖口帮谢绾姝掩住口鼻。 “这味道怪异,我们先出去。”裴凛川说着,就拉谢绾姝起身。 谢绾姝哪里肯,她拨开裴凛川的袖子,双手抓着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王爷是不是闻错了?这里,哪有什么别的味道,不就是这个药味吗?” 她端着研钵,睁眼说瞎话。 裴凛川看向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果然,下一刻,质问的话出口: “是你?” 聪慧如他,她的这点小伎俩,竟连一刻都未曾瞒过。 可是,谢绾姝已经来不及想后果了。她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 一簇簇酥麻顺着背脊迅速攀升,急切地四处流窜,找不到出口。随后,身体各处都陷入无限的空虚。 期盼着有人爱抚,有人垂怜。 “嗯。”谢绾姝难耐地闷哼出声。 如干涸的鱼渴望水一般,摇摆着腰肢,抱着裴凛川的手臂,游弋着向他的身上攀去。 裴凛川一把将她扯开,厉声喝道:“站好!” 怒气上涌。他的眼中,一片猩红。 可他的怒气,谢绾姝并未察觉半分。因为,她的世界已经失真,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 这声斥责,更是化为勾她魂魄的引子,勾得她意乱情迷。 遵循着本能,谢绾姝再次向裴凛川扑去。 裴凛川一个后退闪身,利落躲开。 绵软的身体却再难支撑,向地面倒去。 裴凛川的脸色难看到极致,可依然伸出一只手,将谢绾姝拦腰托起。 谢绾姝借力稳住身子,之后,更进一步,靠在他的胸口,傻笑起来。 “笑什么呢?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明知她已神志不清,裴凛川还是忍不住数落。她怎么能为了裴羡之,作践自己至此! 他的话里,尽是嫌弃,可置于她腰间支撑的手,却始终稳稳地拖着。 而谢绾姝,只是仰着头,眨着湿漉漉的眼,嘿嘿地傻笑。 裴凛川垂眸,只一眼,便泄了气。 正要将人拖出房去,一双温软的手,便捧起他的脸来。 随后,谢绾姝踮起脚尖,将软嫩的唇瓣贴上了他的。 第11章 安心养神丸 谢绾姝吻得很轻。蜻蜓点水般地触碰,又迅速分离。 翘起的脚跟坠落下去。“王爷,你也太高了。” 虽隔着面纱,连触碰都觉不出真切,裴凛川还是如溺水一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谢绾姝再次踮脚,却再够不到那处甘泉。 “哎。”她叹息着将视线垂落,捧在脸上的手,也缓缓向下落去。 然而,就在谢绾姝将要离开之际,裴凛川却托起她的头,用力地向自己压下。 甘泉最终,是自己寻了来。 裴凛川吻得又急又凶。劣质的面纱搅在两人的唇间,磨得谢绾姝生疼。 她有些怕,往后仰躲。又被脑后托着的手压着,稳稳按回。 粗重的呼吸越来越热,喷洒向谢绾姝。谢绾姝的身子很快化成一滩水,连站立,都难以支撑。 唯有软倒在眼前那宽阔的胸膛里。 裴凛川拦腰将人抱住。之后,不安分的手向谢绾姝的身体各处抚去。 如一团火球,到处灼烧。 谢绾姝仰着头,媚叫出声,颤音连连。 裴凛川瞬间惊醒,忽地停了下来。 看着媚眼如丝,衣冠不整的谢绾姝,他暗自懊恼。 强压下体内乱串的无名之火,扯下一旁的幔帐,便将谢绾姝缠了起来。 这晚,谢绾姝如愿睡到了裴凛川的床上。只是,被裹成了一个茧。 她与体内那股躁动缠斗了整夜。汗水一层层浸湿,又慢慢干透,如此往复。 裴凛川再未近身。只隐在床边的暗光里,时不时给她喂些汤水。 好不容易熬过来的时候,天已透出青色。 屋内无人。 巨大的恐惧却从四面八方袭来。 昨日中药后的事情,她还零星记得些。她下药这事,应该已经被发现了吧。 那么,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牢狱之灾?发配流放?乱棍处死? 谢绾姝简直不敢往下想。她艰难起身,趁着无人,赶紧溜走。 刚出房门,却被一侍卫装扮的人拦住。 谢绾姝的心高高提起,以为在劫难逃。 可那人却只是将一个小瓷瓶塞给她,不等她有所反应,便转身离开。 谢绾姝来不及细想。握着瓷瓶,匆匆离去。 玄羽走到一棵树旁,垂首复命。 阴影中,裴凛川走出。他看了看谢绾姝消失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转向玄羽吩咐道: “墉关的知县已相邀多日,不如,就定在今夜吧。” 玄羽有一瞬的诧异。 这种阿谀讨好的低等官吏,王爷向来是不加理会的。今日怎么突然如此? 难道,是为了躲避夜夜来此,对王爷心怀不轨的谢家小娘子? “有异议?”裴凛川问。 玄羽立即抱拳:“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也是,连给王爷下药这么大的事,王爷都能只字不提,直接饶恕。 甚至默默侍奉一夜,还殷切地送上亲手制作的养心安神丸。 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刘妈带回柳扶夕照顾裴羡之的事,裴袁氏并未置喙。只作壁上观。 没成想,在照顾裴羡之这件事上,柳扶夕竟十分上心,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做母亲的。 看着忙里忙外,为裴羡之侍奉汤药,擦擦洗洗的柳扶夕,裴袁氏甚是欣慰。 “没想到,这个娼妓倒是个勤快的,只是,可惜是这么个出身。” 刘妈掺着裴袁氏,附和道:“二爷看上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也是。”裴袁氏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刘妈唤了声柳扶夕,柳扶夕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裴袁氏。忙过来行礼。 也许是休息够了,身上不再疲惫。裴袁氏看着跪于地上未施粉黛、眼圈泛青的柳扶夕,觉得无比顺眼。 “好孩子,起来吧。昨夜累坏了吧。快回去歇歇,睡一觉吧。” 谢绾姝谢过裴袁氏的好意,之后犯难地看向刘妈。 刘妈适时提醒:“夫人,柳扶夕在府内,尚没有住处。” 自从入府,柳扶夕就被关入了柴房。可是现在,若让她再回那腌臜地方,显然不大合适。 裴袁氏“哎呦”一声,“是我忽视了。” 之后,她转向刘妈:“府中可还有空着的小院?你为柳扶夕寻一处吧。” 这话,便是要将柳扶夕留下来了。 刘妈应了声。柳扶夕更是连声道谢。 为报那日的不敬之仇,刘妈特意将柳扶夕的院子选在了谢绾姝的前面。 谢绾姝折腾了一夜,身体已被掏空,虚弱得不成样子。 躺在床上,脑子便开始终昏沉起来。 偏正睡得香,前院响起聒噪的喧闹声,她坐起身来。 “梨月,外头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吵?” “还不是那个柳扶夕!”梨月哭丧着脸,“这才侍奉二爷一晚,夫人就给她赐了院子。这不,正搬家呢。” 谢绾姝淡淡地“哦”了声。 梨月却滔滔不绝,“看她这声势浩大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裴家的主人呢,切!依我看,她就是个狐媚子托生,连夫人都被她拿捏住了。” 谢绾姝神情淡淡,“狐媚子有何不好,我现在,巴不得自己是狐媚子托生。” 想起近几日在裴凛川处的接连碰壁,谢绾姝是当真如此想。 梨月误会了谢绾姝的话,忙劝道:“小姐,你跟着二爷已久,那娼妓自是不能与你相提并论。这些事,你不必往心里去。” 谢绾姝摇头,“我想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大爷那边?”梨月这才问起昨夜的情况来。 “你今日凌晨才回,难道,还未成事?” 谢绾姝失落地摇头。 “那你带回的瓷瓶,是怎么回事?” 经梨月提醒,谢绾姝这才想起,临走时被侍卫强行塞进手里的那个瓷瓶。 梨月将已经收进柜子的瓷瓶找出,递给谢绾姝。 谢绾姝拿在手上看了看。精致的青花瓷瓶上,写着一行小字:养心安神丸。 昨夜的一幕幕再次涌现。 那人对她,明明是亲也亲了,摸了摸了。却突然反悔,将自己扔在一边,任她自生自灭。 现在,送她这瓶安神养心丸,又算什么意思。 是时刻提醒她自己有多么差劲?切莫再不自量力? 哪有他这么戏耍人的! 谢绾姝指尖都开始发颤,她尖叫一声,将瓷瓶重重地砸落在地。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见谢绾姝如此激动,梨月吓了一跳,忙上前安抚。 谢绾姝又羞又愤,心中的那抹惧怕荡然无存。她闭起眼,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 “梨月,将我的软剑找出来,今夜,我要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剑舞。这次,不成功,我便让他成仁。” 第12章 上门挑衅 如果结局注定无法改变,那么这一世,她要拉着整个裴家为她陪葬。 这裴家大爷,便做第一人吧。 今夜,如若再不成,她便以软剑刺破他的胸膛。 见谢绾姝孤注一掷,梨月劝了好一阵儿。 可谢绾姝主意已定,分毫不让。无奈,梨月只好将软剑翻找出来。 近两年未见这柄软剑,谢绾姝一时技痒。 正提剑想要舞动一番,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姐姐,你在里面吗?我是柳扶夕呀。” 谢婉舒与梨月疑惑地相视。 “她怎么来了?吵吵嚷嚷了一上午不算,这还非要上门挑衅?” 梨月带着火气,“还姐姐,谁是她姐姐!小姐,你甭搭理她。” 话虽如此,柳扶夕却异常执着,一副不把门敲开誓不罢休的架势。 “姐姐还在睡吗?妹妹今日搬到了姐姐的前院,特来寻姐姐叙叙话,姐姐开门,可好?” 她一句一声的姐姐,叫得谢绾姝心烦。 “梨月,去开门。” 柳扶夕这耀武扬威的架势,她实在看不惯。如果再不开门,她还真当自己怕了她。 她倒要看看,这个柳扶夕又闹什么幺蛾子。 梨月领了命,正要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院外刘妈的声音。 “柳小娘子怎么来这儿了呀,竟叫老奴好找。” 柳扶夕转身,朝着刘妈拜了拜,“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刚收拾完屋子,想着过来拜访一下谢家姐姐,竟不知你来寻了我,请问你找我,可是有事?” 对于她这恭顺的态度,刘妈很是满意。答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笑意。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夫人让我喊你休息好了,就再过去二爷的床前侍奉。” 柳扶夕面露喜色,“扶夕休息好了,这便能去。” 之后,又将目光移向眼前那紧闭的门上,有些为难。 “可是我初入府中,不来拜访姐姐,会不会惹她不快。” 刘妈神情不屑,“嗐,她就是一个养在府中的小娘子而已,无名无份的。你拜访她做甚。” “可是……”柳扶夕还想再说什么,被刘妈强行打断。 “知道你周全,但是在这事儿上,小娘子也不必过于放低姿态。” 柳扶夕诺诺地应声,正要跟着刘妈转身离去。面前的门打开了。 “谁呀?这大晌午头的,敲门敲个不停。竟扰人清净!” 谢绾姝打着哈欠,假装没有听到门外两人的对话,上来就是一顿指责。 柳扶夕的脸僵了僵,还是走上前,蹲了蹲身子,道: “是妹妹的不是,扰了姐姐的午休,实在抱歉。” 果然,还是跟上一世一样,茶里茶气。 刘妈顶看不上谢绾姝这副姿态,插嘴道:“谢小娘子倒是不急不躁,二爷都什么样子了?竟还睡得着午觉!” 谢绾姝解释道,“还不是燃了安眠香,才睡了这一小会儿。我也是怕自己没养足精神,到了二爷面前,又露怯。本是想着养足精神,然后再去替一替夫人的。”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倒让刘妈信了八分。又想到之前谢绾姝近前侍奉时,毛手毛脚、担不起事儿的样子,八分也变成了十分。 “罢了。如今有柳扶夕帮忙,你且歇着吧。” 如今,有了趁手的柳扶夕,她谢绾姝最好是别来沾边。 谢绾姝莞尔,看向柳扶夕, “那便辛苦柳小娘子了,待二爷醒后,我必向他求情,让他重赏于你。” 只一句,便将柳扶夕摆在下人的位置。以主人的身份,将其踢出了她与二爷的亲密关系之外。 客套,却生疏。 刘妈看不过眼,“谢小娘子这话,莫不是把自己的地位摆得过高了吧?” “哦?”谢婉舒抬眸,话里,颇有几分威严,“我这个二爷认定的未来二少夫人,这样说很过分?” “可柳小娘子她也是……” “你是想说二爷与这娼妓不清不楚?这种辱没二爷的话,刘妈也敢胡说?” 谢绾姝不信,道貌岸然如裴家人,能让这种污遭事摆上台面来说。 果然,刘妈脸色一白,垂下头去,不再做声。 柳扶夕的心里难受得紧,却不能发作。眼里有恨意滔天,也只能压低身段,强颜欢笑: “那便多谢谢小娘子了。” 她咬着“谢小娘子”这个称呼。也是在提醒谢绾姝。 谢绾姝浑不在意,只道了句:“那你便辛苦吧。”之后,不再理会,昂着头转身回屋。 柳扶夕同刘妈回到二爷的屋子时,裴袁氏正坐在裴羡之的床边垂泪。 见有人进门,她连忙别开脸去,将泪水擦干。假装无事发生。 刘妈朝柳扶夕挥了挥手,示意其先出去。 之后,走上前来。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多御医郎中都在守着,二爷一定会没事的。” 裴袁氏点头,又摇头,“我怎么觉得,这御医团的方子不行呢。这都几日了,二爷的状况竟没有任何好转。” 刘妈也沉默下来。的确,按理说,如果御医的方子当真有效,此时应该有些起色才对。 “不行!我得去找一趟裴凛川,让他再多找些更厉害的御医来。” 裴袁氏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要出门。 刘妈拦住她,“夫人,你别急。听守门的下人说,大爷今日出门去了。” “出门了?去哪里了?” 刘妈摇头,关于裴凛川的事,她并不关心。知道他出门,也是因为刚刚回来的路上,听到下人在嚼舌根,说大爷出行的行头是何等气派,何等的铺张浪费。 “去,找个人盯着,他回来了,立即来报。”定要再找几个御医来。这件事,她势在必行。 第13章 扯下面纱 谢绾姝已经很久没有舞剑了。 距离上次,已有两年。只因裴羡之的一句“不够庄重”。她便弃了这项乐趣。 如今,再执起剑来,她多少觉得有些生疏。 凭着记忆,谢绾姝一次次提剑练习。在剑影纷飞中,渐渐遗忘了时间。 待她收剑回神,已是汗意淋漓。 天色将暗。 谢绾姝不敢耽搁,忙让梨月备水沐浴。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完全黑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夜,裴凛川的院子那边安静极了。 像是没人一般。 当然,此时的裴凛川也的确不在府中。 昨夜,他的失控也吓到了他自己。 他怕自己会做出伤害谢绾姝的事,索性躲出府去,强行阻止两人相见。 墉关知县的后院内,月影与烛灯争辉。 明亮的院落中央,身着清凉的舞姬们卖力地扭动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时不时瞥向坐于主位的人。揣测着他的喜好。 可裴凛川却始终一副冰块脸,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 知县擦了擦额间因紧张而渗出的汗,挥了挥手。 舞姬们的动作停住,遗憾退场。接着,另一批妙龄小娘子们登场亮相。 而裴凛川的视线依旧只是空洞地盯着某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县愈发惶恐。执起酒壶,走上前来,亲自斟酒。 “凛威王大驾光临寒舍,是下官的福气。眼前这些美人,皆是下官千挑万选,如若你有看得过眼的,尽管领回去,也算是她们的造化” 裴凛川的自我沉浸被斟酒的水声打断,可他的关注,却没有落于知县的身上。 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她,今夜没去别的地方吧?”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这样躲着谢绾姝,她会不会就此放弃他,转头去攻略别人? 玄羽跟在裴凛川身边多年,早就猜到王爷会问。自是提前做了安排,命人盯着谢绾姝,每隔半刻钟一报。 听裴凛川发问,他立即走上前去,俯身低头,在裴凛川的耳边低语一番。 “练习舞剑?”裴凛川听后,先是诧异出声。之后,又反复咀嚼,“舞剑?” 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他端起酒杯,尚未入口,又忽地放下。 “走,回去看看。” 一场精心准备的宴席草草散场。 墉关知县不明真相,只以为是准备得不够妥当,触怒了贵人。不由暗自懊恼。 裴凛川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回到府中。刚到小院,便特意命人燃亮了院中的烛灯。 灯光穿透黑暗,映到谢绾姝的院中。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主仆两人立即清醒。 “小姐,大爷的院子,好像有人回来了。” 循着那光,谢绾姝向裴凛川的院中望去,确认了那光确是出自裴凛川的院中,才开口对梨月道: “快,帮我把软剑缠在腰间。” “哎。” 等了一晚上,终于迎来希望。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缠好软剑后,又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这才坐下来继续等待。 “小姐,大爷会不会对你” 梨月的话再未往下说,只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的担忧也不多余。对于这种利刃,越是达官显贵,越是敏感。 虽然谢绾姝带剑,是以舞剑为名。可是裴凛川会怎么想,谁又能预料? “放心,他不会杀我。” 谢绾姝却信誓旦旦。 梨月惊诧于谢绾姝的笃定。追问其缘由,她也只是说: “昨夜,我不是也全身而退了吗?” 此时,连谢绾姝都没有意识到,面对裴凛川,她已然有了一种自信。 自信她无论如何为所欲为,他都不会计较,给予全然的包容。 一墙之隔的那边,很快热闹起来。 没一会儿,便有人喊舞姬上场。 “我去了。”谢绾姝罩好面纱,登上矮墙。身影很快消失。 一曲舞结束后,裴凛川以夜深为由,下了结束的命令。 其他众人退去。 谢绾姝则再次自作主张,独自留下。 “奴家今夜,准备了独舞,还望王爷赏鉴。” 话音刚落,软剑自腰间抽出。寒光映出烛影,分外凌厉。 门外,立即响起阵阵虫鸣鸟叫。像被什么惊扰了似的,声声唤个不停。 谢绾姝被惊扰,思绪卡壳。连同舞剑的动作,也一并顿住。 裴凛川轻敲桌面。 扣、扣—— “可以开始了吗?” 谢绾姝思绪回笼。“当然。” 也是奇了。自这一刻起,屋外那些纷杂的叫声纷纷止息。 一室安静。谢绾姝提剑,挥动起舞。 软剑似被赋予了生命。随着谢绾姝的动作蜿蜒流淌,宛若游龙。 她舞得投入,裴凛川亦看得痴迷。 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再次看到了院中那棵盛放的蓝楹花树。 他痴痴地遥望树下翩飞起舞的人,沉醉于清风送来的阵阵花香。 那时的他,连做梦也想不到。 几年后的某天,会有一支剑舞,是她专门为他而舞。 谢绾姝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剑影翻飞间,她剑指裴凛川,直冲他而去。 裴凛川浑然不觉,仿佛已经被勾走神志。连视线都未曾落在奔向他疾驰而来的剑尖之上。 剑气逼近时,谢绾姝手腕一转,利落转身。剑势收回。 而她,也稳稳地依落于裴凛川的怀中。 记忆中花树下的人,与怀中之人迅速重合。 裴凛川抬手,如痴如醉地摩挲上那灿若星河的眼。 星眸中波光粼粼,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狡黠后,融化得乖软无比。 裴凛川的心跟着化了。 这一刻,他的眼中心中,再无其他,唯有她。 一个声音叫嚣着:让她成为你的人吧! 满足她吧。也满足自己。 手臂收紧,裴凛川漆黑的眼眸愈加深沉。 谢绾姝自然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她扔下软剑,主动去扯他的衣衫。 裴凛川却没如她所愿。揽着她的腰肢一个转身,跨坐而上。反将她压在了身下。 谢绾姝的脑子一阵眩晕,待回过神来,裴凛川的手已经抓上了她的面纱。 “王爷!别!”谢绾姝惊慌。忙转头去躲。 对于这件小事,裴凛川却很执着。 他的手未松,借着她转头的力量,直接将她的面纱一把扯下。 第14章 裴袁氏上门 尽管夜色已深,可满屋子的烛灯,让屋内亮如白昼。 谢绾姝惊呼一声。侧过头,将脸埋于罗汉榻与手臂之间,不敢妄动。 烛光下,暗影缓缓笼下,温热的气息在耳廓喷洒: “转过来,让本王看着你。” 清浅的吻细密地落在她挡着脸的手臂上,祈求一般。 谢绾姝很快起了汗,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外传来了喧嚷。 “裴凛川!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裴袁氏。她扯着嗓门,如泼妇一般,吵嚷的声音划破天际。 “夫人,王爷已经安寝。” “你先回吧,明日一早,属下自会禀告王爷。” 拦着她的人,是玄羽和季风。 “安寝?刚刚明明有女人的叫声,你跟我说他已安寝?” 对于玄羽和季风的说辞,裴袁氏完全不加理会。仗着自己的身份,硬往里闯。 “今日,我就是要看看,裴家大爷,不去关心他唯一的弟弟,天天都在忙些什么!都给我让开。” 裴袁氏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了房门口。 玄羽和季风还在劝说。 “王爷如今贵为凛威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为好。” 可很明显,他们的话毫无作用。 好话赖话说尽,裴袁氏都是一副要进屋查看一番的架势。 一门之隔,谢绾姝紧张到极点。连身子都忍不住发颤。 门外之事,裴凛川本不想管。他知道,只要他不发话,裴袁氏永远无法进门。 可察觉到谢绾姝的反应,他还是选择从她的身上退下。 他轻抚谢绾姝露出的颊边,柔声安慰:“别怕,我去看下。” 裴凛川起身走出屋去。护着房门的玄羽和季风立即分列左右。 裴袁氏昂首挺胸,端起仪态:“如今你倒是架子大,连我这个做母亲的,想要见你一面,都如此艰难。” “呵,母亲?”裴凛川轻笑。 这个从小就不准他叫出口的称谓,如今,裴袁氏她自己倒是叫得如此自然。 权势,当真是个好东西。 裴凛川不想与裴袁氏进行无所谓的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你深夜至此,又吵吵嚷嚷的,可是有何急事?” 听他这样说,裴袁氏倒有些不好意思。 “还不是因为二爷,这样,我们进里面,慢慢聊。” 裴袁氏说着,又想往屋里去。 这时,屋内的光亮却忽地熄灭。 裴凛川勾唇浅笑:“看来,她不太想见你。有事,你还是就在这儿说吧。” 裴袁氏看着挡在门口的裴凛川,脸都绿了。 果真是卑贱之人生下的低贱种,连房中人,也是这样没有规矩! 怎奈,她如今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 “二爷躺了这些时日,仍不见醒。我想着,是不是你带回来的这几个御医医术不行?你能不能再找些更厉害的来?” 倒是会得寸进尺。 裴凛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裴袁氏,半晌没有应声。 怕他不接茬。裴袁氏又打出感情牌, “二爷与你,那就是亲兄弟啊!见他如此,你不会不管吧!” 的确,他自幼被记在裴袁氏的名下。连自己的生母都不曾见过。在外人眼中,他就是裴家的嫡长子,与裴羡之,是实打实的亲兄弟。 裴凛川一直没发话,裴袁氏更加心急。 “你会管二爷的,是吧?老爷离世前,你答应过什么,你不会忘的,对吧?” 裴家老爷的临终嘱托,裴凛川怎么会忘。 那个让他认裴袁氏为母,将他作为裴家嫡长子送进宫伴驾的父亲。 弥留之际惦念的,依旧只有裴袁氏母子二人而已。 他从未考虑过,在皇宫那个吃人不见血的地方,裴凛川要如何生存。 只与他说:“你的一切,原本都应是羡郎的,我走后,你定要照顾好他们母子。” 裴凛川被迫以亡母起誓,裴家老爷这才安心,撒手离去。 这么些年,裴凛川虽很少归家。 可对于裴袁氏,他向来是有求必应。他们之间,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倒也以这样独特的方式,融洽地相处多年。 然而,就在刚刚,他差点毁掉了这种平衡。 裴袁氏的话,如一方巨石,压上裴凛川的心头。 他无处可躲,无处逃离。甚至,无法喘息。 “大爷?”裴袁氏还在催促。 裴凛川冷着脸,转向玄羽,只说了两个字:“去办!” 之后,转身进门。 门外,得到答复的裴袁氏满意地走了。 门内,立于门口的裴凛川却没了向前迈步的勇气。 谢绾姝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站在门口,久未动作的人,缓步走上前去。 “王爷。” 她踮起脚尖,轻吻他的下颌。 为讨好裴凛川,她没有带回面纱。反正,烛火已灭。一室幽暗中,她可以肆意地为所欲为。 裴凛川没有低头寻她,只是,喉结滚动间,口水吞咽的声音十分明显。 谢绾姝轻笑,勾起他的衣带。 裴凛川喑哑的声音传出:“你当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裴凛川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却撂下这样一句话。 “自然。”谢绾姝的回答坚定且决绝。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 “奴家能跟了王爷,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黑暗中,她迫不及待地扯散裴凛川的衣带,借着微弱的月光,引着他一步步往里间的卧榻处去。 裴凛川盯着她的轮廓,眼神茫然。脚下的步子,更是时走时停,踉踉跄跄。 谢绾姝看出裴凛川的犹豫,软声撒娇, “奴家会尽力,将你侍奉得舒坦。王爷,你就给奴家一个机会,让奴家寻个依仗吧。” 软得发粘的声音一句句勾着裴凛川,让他舍不得放手。 “招惹了我,你当真不惧后果?” 谢绾姝嫣然含笑,“有王爷在,奴家怕什么。” 似乎,她将一切都想好了。 那他还畏惧什么呢。 大不了是撕破脸皮,与裴家决裂。只要有她在怀,又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想通这些,裴凛川的动作便带上急切。 他上前几步,一把将谢绾姝扯进怀中。 疾风骤雨般的吻,顷刻落下。 第15章 清醒地沉沦 谢绾姝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热烈,本能地往后退。 又被裴凛川一把压住:“既然招惹了,就别想着逃。” 他咕哝一句,带着浓重的沙哑。 随后,他的动作更加猛烈。如饥饿了许久的猛兽,恣意又欢畅地燃烧本能。 这场欢爱,热烈且持久。 谢绾姝的体力逐渐不支,连呼吸都游离起来。 察觉到她的不适,裴凛川艰难地从欲望中抬起头来。 正想强行中止这场缠绵,却被谢绾姝拉住。 “我还可以,王爷你继续。” 她气若游丝,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 “乖,今天先这样,本王不想伤到你。”裴凛川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便要撤身。 谢绾姝趁机紧抱着他不放。“我真的可以,我可以坚持到最后,让你尽情释放。” 裴凛川精准地拿捏到谢绾姝所说的重点, “释放?难道你是想要个孩子?” 深藏的目的就这样被点破,谢绾姝整个身子都是一抖。她强压住自心底喷涌的恐惧,强颜欢笑: “不、不是。奴家怎会有那种奢望。奴家有自知之明,自知不配。待云雨过后,奴家自会寻堕胎的方子来喝。王爷不必忧心。” 好半晌,裴凛川都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似沁着寒霜的箭矢,穿透一室黑暗,直直射入谢绾姝的心口。 似已看穿一切,又似乎什么也看不清晰。 “王爷。” 谢绾姝感觉到气氛不对,用身子轻轻磨向裴凛川,娇声引着他继续。 裴凛川握上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于榻间。 却始终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握在肩头的手承载着裴凛川的怒气,越压越重。 谢绾姝被吓到,再不敢动,也未敢出声。 僵持片刻后,谢绾姝终于承受不住。溢出嘤咛的哭腔。 裴凛川瞬间惊醒。轻揉着刚刚抓过的肩头,轻声地哄: “是本王太过用力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安与惊恐终于寻到出处。谢绾姝抽抽噎噎地发泄出声。 少女的哭腔带着委屈,同样,也带着纯然的诱惑。 勾着裴凛川的魂。为她倾倒,为她抛下一切后果。 更加猛烈的疾风骤雨来袭。 谢绾姝的哭腔没有止住,反而愈演愈烈。 而裴凛川,沉浸在这场偷来的欢愉里,清醒地沉沦。 夜,被无限拉长。 谢绾姝不知自己是何时昏过去的。 待她清醒,已有稀薄的晨光渗进屋子。 腰间,裴凛川的手臂还紧紧地揽着她。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在她的脑后喷洒。 他还没醒。 这个事实,让她无比庆幸。 她小心地挪开腰间的手,悄声下床。 脚刚着地,就被腰间的那股酸痛坠着,向地面摔去。 床上的人似乎翻了个身。 细微的声音,吓了谢绾姝一跳。连惊呼都紧闭着唇,堵回进嘴里。 谢绾姝坐在地上,揉捏着腰间的酸胀,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摇摇晃晃地起身,拎起散落于地的衣裙,草草套在身上。 她甚至没敢回头去看裴凛川一眼,只强忍着满身的酸涩,托着仿佛要断掉的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挪出房间,消失在雾蒙蒙的晨曦里。 直到屋内彻底没有动静,裴凛川才睁开眼。 一夜未眠的眼中,尽是血丝。却难掩兴奋和喜色。 他看了看谢绾姝消失的方向,之后,又将视线落于自己的身边。 那里,是谢绾姝刚刚躺过的地方,甚至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裴凛川将锦被抱于怀中,像对待珍宝似的一番轻抚。 回去的途中,谢绾姝的每一步都行得艰难。 仅存的那一点力气,在进到自己院中后,就消耗了个干净。 谢绾姝的腿再次软到无力支撑。 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吓坏了梨月, “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她扶起谢绾姝,仔细端看一番,确认她的身上没有外伤,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事,只是有些累罢了。” 谢绾姝握上梨月的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莫非是成了?” 谢绾姝点头。眉眼弯弯间,尽是得偿所愿的狡黠。 “那,大爷可有发现端倪?” 谢绾姝笑意加深,“放心,一切都十分顺利。” 梨月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溢出了泪。 “小姐,奴婢这就给你备水,你泡个澡,缓一缓乏。” “不用,”谢绾姝为她将泪擦去,“我体内,可是有着好不容易才谋来的东西。如果洗去了,岂不可惜。” “好吧。” 梨月将谢绾姝扶到床上,打了一盆热水,替她简单地擦身。 舞裙褪去,莹白娇躯上的斑痕点点一览无余。 梨月的泪再次溢出,“裴家大爷怎的下手这样重,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是只顾着自己爽快去了吧,真是个没德行的” 她一边为谢绾姝擦洗,一边咒骂。 谢绾姝只是笑,任由她肆意胡说。 擦洗完毕后,谢绾姝拉过被子,将疲惫的身体掩住, “没事,只是遭了些皮肉上的痛而已,我还受得住。” 梨月止住骂声,默默点头。 “好了,你去吧,我先睡会儿。” 她得尽快把身体养好,趁着裴凛川在兴头上,抓紧机会多与他交流几次。 玄羽的信是连夜送回琼京的。这日,晌午刚过,新来的御医们便到了。 为首的那位胡子花白的江御医看起来是个地位极高的,见他入门,之前的那几位御医纷纷过来行礼。 裴袁氏信心倍增,“我儿就交给你了。” 江御医欠了欠身,“老夫会尽力。” 之后,他走到裴羡之的床前,为其搭脉后,又与众御医们商讨了一番。 最终给出了“药浴”这个方案。 裴袁氏忙不迭应下,“需要些什么用具,我这就差人去准备。” 然而,用具好备齐。每日药浴过程中,将裴羡之抬来抬去的人却不好找。 依着裴袁氏的想法。像家丁这样的粗鄙之人,是不配近裴羡之的身的。 除去他们,就只剩下柳扶夕和她自己。 可是,裴羡之虽是她的亲儿,但已经成年。她作为娘亲,每日助他入浴终归不妥。 那能用之人,便只有柳扶夕一人而已了。 裴袁氏看着柳扶夕瘦弱的样子,还是不放心。 “刘妈,还是去把姝娘叫来吧。” 第16章 夫人亲自来请 听到裴袁氏还是想让谢绾姝近前侍奉,刘妈露出为难之色,“可是上次,我在她那儿,可是碰了软钉子。恐怕” “我亲自去!”裴袁氏打断她的话。“我亲自去请她。我就不信她敢不来!” 刘妈叹气,“夫人为了二爷,当真是委屈了。” 两人说着,便出了门,直奔谢绾姝的小院而去。 谢绾姝睡着后,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似置身于无垠的海波之中,又似被人抱在滚烫的怀里,浮浮沉沉,飘飘荡荡。 她急于寻个踏实的落脚之处。蹬着四肢拼命挣扎。 梦中的情景急剧变幻,双脚落地的瞬间,她回到了前世。 柳扶夕同她的孩子云哥儿一起,跪在她的面前, “姐姐,我没想过讨要名分,更没想过抢你二少夫人的位子,求你,饶过我的儿子,不要以家法处置我的云哥儿。” 不是啊,明明刚刚,她们还有说有笑地赏花呢,柳扶夕为何忽然这样? 身后,裴羡之暴怒的斥责响起: “谢绾姝!云哥儿只是摘了你一朵蓝楹花而已,你就要以家法罚他,他只是一个孩子啊,如何承受得住!恶毒,着实恶毒!” 那棵专门为她栽下的蓝楹花树被连根拔起。满树繁花飘落满地。 “不,不要,事情不是那样的,二爷,你听我说。”谢绾姝哭嚎。 回应她的,却只有腰股间越来越重的家法。 以及腿间,悄然流逝的生命。 面前的一切再次斗转星移。 一片混沌中,裴袁氏尖锐的声音响起: “这都什么时辰了,竟然还在睡!当自己来裴府,是当大小姐的?” 接着,是梨月战战巍巍的声音,“小姐昨日一夜未眠,这才刚睡下。” 谢绾姝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好半晌,也没有分清她是仍在梦中,还是已经回到了现实。 裴袁氏的讥讽声渐渐清晰,“呦,醒了,你倒是个娇贵人儿。太阳都快落了,竟然还在床上。” 谢绾姝还沉浸在梦中的痛苦里,说话难免犯冲, “夫人来我这儿做什么?” “怎么,我不方便来?” 裴袁氏见谢绾姝举止异常,又联想到她这几日一反乖顺的态度,心下不禁起疑。 忙给站在身侧的刘妈递了个眼色。 刘妈转身就往房中的各个角落寻去。 梨月一步一跟,“刘妈,你找什么呀?你告诉我,我同你一起找。” 谢绾姝没有吭声,只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任由刘妈将她不大的屋子,里里外外巡视个遍。 没有抓到任何错处,裴袁氏的脸色也没见好转。 “这几日是二爷康复的关键期,而你却整日不见人影,实在是不成样子。如今,二爷的床前,只有柳扶夕忙前忙后。时间久了,你让下人们如何想。这个二少夫人的位置,你又如何保得住?” 被如此刺激,谢绾姝更加口无遮拦,“裴府当真开明,少夫人的位子,竟会考虑给一个娼妓。” “你、你……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被谢绾姝一句话怼了回去,裴袁氏气得胸口直疼。 刘妈替她顺了好一阵子气,接过话头继续道, “谢小娘子别嫌老奴多嘴,夫人跟你说这些,着实都是为了你好。今日午后,新来的江御医给二爷换了新药,需要药浴,二爷床前正缺人手。你这时候过去,也算时机恰好。” 原来是又缺人手了。难怪裴袁氏能迂尊降贵,亲自来了她的地儿。 上次刘妈来时她没应。这次,裴袁氏倒是舍下老脸了。 谢绾姝回避开裴袁氏与刘妈的殷切眼神, “可是,夫人之前说我毛手毛脚的” 裴袁氏怒拍大腿,“这话,你倒是记得牢!” 刘妈将裴袁氏的急切看在眼里,无奈软下身段,从中说和, “之前种种,都是夫人一时的气话。那些个小事儿,你就别记在心上了。如果你还是有怨,这样,我让你打两下出气,你看成不成?” 谢绾姝见好就收,立即扬起笑意: “刘妈这是哪儿的话,倒显我不近人情了。能去照顾二爷,我自是高兴的。这样,待我收拾整理一番,一会儿,我便过去。” 好几天过去了,她也该去二爷的床前晃悠晃悠,在阖府上下面前演绎一下夫妻情深了。 裴袁氏和刘妈走后,谢绾姝便忍着浑身的酸痛下了床。 看着谢绾姝明显费力的动作,梨月担忧地问: “小姐,你当真要去吗?以你现在虚弱的样子,如何能受那份累?” 谢绾姝在妆奁前坐下,缓了口气,出言安慰, “我就是去转转,做做样子罢了。放心,侍奉二爷的事,用不上我。” “怎么会用不上你?刚刚夫人明明说让你去帮忙的。” 谢绾姝将梳子递给梨月,示意她为其梳发。自己则将胭脂盒一一打开,一边在腕上试色,一边懒懒地答, “二爷药浴,夫人又不方便在一旁盯着。大概率,二爷身边就只有柳扶夕在旁侍奉。你说,她都忙活这么多天了,能让我随意靠近,将这功劳抢了去?” 梨月将谢绾姝的发挽起,插上珠钗,还是疑惑不已。 “既然这样,那你去干什么呢?” “柳扶夕照顾二爷这么多日,想必已经是灰头土脸了吧。我这个未来的二少奶奶,自然要去看看,彰显下我的仪度。” 谢绾姝将最明艳的那盒胭脂挑出,递到梨月的手里。 “来吧,给我化个美美的妆。要是个人见了,都会嫉妒我美貌的那种。” 梨月噗嗤一笑,“好。” 她接过胭脂。寥寥数笔,镜中人的憔悴便再无半分。 “不错。”谢绾姝看着镜中人,轻抚额间。 眼波流转间,星眸潋滟,百媚横生。 谢绾姝不紧不慢出门的时候,天已有了暗色。 果然,二爷的房中,裴袁氏众人都不在,想必是已经避开。 裴羡之的床边,独留了柳扶夕。 第17章 被溅一身药水 柳扶夕见谢绾姝进门,抬起头来,盯着那张明媚的脸看了好久。 “怎么,不认识了?”谢绾姝浅笑,灿烂异常。 柳扶夕被晃得眼眶发酸。她转过身去,快速整理一番仪容,才转过头来答话, “你怎么来了?夫人准许了吗?” 谢绾姝看着邋里邋遢,满是疲态的柳扶夕,心情莫名的好, “自然是夫人让我来的。” 柳扶夕忽地茫然失措,“照顾二爷这几日,我并无一分错处” 她忽地哽咽,委屈极了的样子。 谢绾姝劝说: “你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有人说你做得不好,我来,也只是看看,需不需要搭把手而已。” “自然不用,”柳扶夕脱口而出,“我自己可以的。” 谢绾姝挑眉,打量着她瘦弱的身材,眼中,满是不信。 “实在不行,我就叫外面守着的家丁帮衬帮衬,真的不用你费心。” 柳扶夕一副巴不得谢绾姝赶紧离开的模样。谢绾姝不禁玩心大起, “二爷矜贵,总是让粗使家丁帮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我看,我还是留下来吧。” 说着,往前病床前靠近两步,作势想要上手。 能照顾裴羡之,是柳扶夕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更是她翻身的契机。她哪里肯轻易撒手。 “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回吧。” 柔软的女子艰难地扛起昏睡的男人,别说走动,连说话,都极为艰难。 她咬着牙,拖着肩上的人,强撑着往药桶那边去。 谢绾姝没有出手帮忙,却也不走,只悠闲地跟在柳扶夕的身后。 终于将人移到药桶边,谢绾姝再次出声: “我还是搭把手吧,帮你把二爷落进浴桶中?” 柳扶夕的警觉再次高高筑起,“不、不用,这种粗活累活,我来就成。” “搭把手而已,你就别客气了。” 谢绾姝说着,手臂便绕到柳扶夕的身后,去够裴羡之。柳扶夕惊慌地去拦。 一来二去的推搡间,柳扶夕扶着裴羡之的手便脱离了。 沉重的身体摇晃起来。 谢绾姝连忙后退几步。冷眼旁观。 柳扶夕不敢放任裴羡之不管不顾,连忙伸手去揽他的身子,争取补救。 却不想,被那摇晃的力量带着,一起坠到了那腥臭浑浊的药桶中。 水光四溅。连站在稍远处的谢绾姝都未能幸免。 柳扶夕就更糟糕了。 当她好不容易扑通着钻出水面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已湿透,狼狈极了。 谢绾姝抖落着胸前的水花,面色不悦。 柳扶夕爬出药桶,垂眸站着。身体一个劲儿地打着冷战。 不止是因为身冷,更是因为心冷。 她捅了篓子,还是当着谢绾姝的面。 谢绾姝会怎么做?将她赶回柴房吗? 到那时,夫人会看在她连日的辛苦,网开一面吗?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 谢绾姝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失误,转身便要走:“我衣服湿了,就先回去了。” 柳扶夕惊诧地抬头:“啊?” 她不理解,谢绾姝这就要走了?为何是这样? 是因为娇贵惯了,受不得一点苦。 还是根本没把她柳扶夕看在眼里,觉得无论她做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她谢绾姝在裴府的地位? 柳扶夕想上前问个清楚。大家同样是二爷的人,同样是无名无分的存在。 她谢绾姝能高贵到哪里去! 然而,不等她追上去,谢绾姝已经出门。 俨然完全没有将柳扶夕看在眼里。 柳扶夕的体内燃起熊熊妒火: 等着吧,谢绾姝,早晚有一天,我会挤你出局! 虽是夏季,但夜风还是带着凉意。 吹在衣裙被水打湿的谢绾姝身上,这种凉意更甚。 正值虚弱的身体,对这样的凉意毫无防御。 回到自己的小院儿后,谢绾姝便感觉头重脚轻。 “小姐,你发烧了。怎的衣裙还湿了?可是那个柳扶夕干的?” 梨月拧着湿毛巾,一点一点为谢绾姝拭去额间的滚烫。 昨夜积蓄的酸痛再次泛起。混着浑身的燥热一起灼烧。 谢绾姝连手指都不想动。只闷哼一声,便沉沉地瞌上了眼。 陷入混沌前,谢绾姝还觉得遗憾:这几日,恐怕都没法去找裴凛川了。 裴凛川这一整日都处于亢奋的状态。 对着昨日谢绾姝遗落下的藕荷色剑穗,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 废寝忘食的,甚至时不时露出诡异的傻笑。 季风不明真相,暗地与玄羽念叨: “原来王爷喜欢这种的,我们要不要按照这个标准,替王爷多搜罗些美人儿来。” 玄羽斜他一眼,信仰怪气道,“你倒是挺有本事。” 终于熬到天色暗下,裴凛川迫不及待地命人掌灯。 玄羽明白裴凛川的意图,立即上前,在他的身旁耳语: “王爷,刚刚谢小娘子出门去了。” “出门?”裴凛川唇角的笑意一下子落下。“已经入夜,她去哪儿了?” “看方向,应该是去了二爷的房中。” “什么!”裴凛川忽地站起,眼中因激动充满血丝。 玄羽斟酌着语言,再次开口: “申时的时候,夫人去过谢小娘子的院中,估计这之间,有一定的关系。” 本想着,这么说,裴凛川能消消怒气。 没想到,这份怒气却不减反增,然后,直指向玄羽, “估计?你就是这么探听的消息?” 玄羽跪地。裴凛川仍不消气,“还有,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报!” 玄羽垂首,“属下以为” 话说到一半,又被他生生止住。 他以为裴凛川与谢小娘子只是露水情缘。这些事,王爷不会在意。 再说,裴袁氏是谢小娘子的未来婆母,她去找她,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可是这些,在裴凛川的面前,他怎敢说出口。 “以为什么?她与二弟尚未明媒正娶,你怎就知道本王没有机会?” 裴凛川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 “你竟要与二爷反目?”玄羽讶然。 要知道,三年前,裴凛川可是一声不吭便转身退出的人。 他一直以为,在裴凛川的心中。裴家和裴二爷才更为重要。 凛川把玩着住剑穗,语气冰冷,眼中流转的,是不容置疑与志在必得。 “这次不同,这一次,她走向了我。” 第18章 病了 听到裴凛川内心所想,玄羽不由大惊。原来,之前的种种,竟是自己领悟错了。 “属下明白。今后,关于谢小娘子的一切,属下定会更加上心。现在,属下亲自去探明情况。” 裴凛川嗯了声,摆手准他离开。 这时,玄羽派去盯着谢绾姝的探子来报:谢小娘子已归。 玄羽不觉松了口气,转头便向裴凛川禀明。 裴凛川正了正衣襟,精神抖擞起来,“快,喊舞姬们上场。” 美人们依次进入屋内,刚摆好开舞的姿势,坐于上位的人却喊了停。 “等一下。” 裴凛川走近舞姬们,在每个人的面前走过,之后,突然挥手,将众舞姬全都赶出屋去。 “不是说她已归,为何没有出现?” 被质问的玄羽一脸懵。探来的消息必不会错。可是,谢绾姝的确是没来。 难道,是不愿再来? 这猜想一冒出,立即给他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倘若真是这样,裴凛川会做出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属下这就去探。” 裴凛川忽地握紧手里的剑穗,眼神森然,“不是去探,是务必将她带来。” 谢绾姝的病来势汹汹。 当她小睡一觉醒来时,体温更热了。梨月看着谢绾姝烧得通红的脸颊,急得团团转。 “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去趟二爷院中,给你请个郎中来吧。” 二爷的房中,不仅有琼京来的御医们,还聚集了很多医术高超的郎中。 现在,夜色已浓,去那边请一位过来,最是方便。 “别去……”谢绾姝挣扎着拉住梨月。 她知道,她的这场病,与昨日的过度放纵脱不了干系。 如果让住在家中的郎中看出端倪,指不定要惹出什么祸事。 “小姐,你这样子,不叫郎中怎么能行?” 梨月都快哭了。依着谢绾姝如今这个状态,如若不寻个郎中来,梨月都怕她会挺不过今夜。 “那、你去外面找,找一个不熟识的郎中来。府中的那些,千万” 谢绾姝气若游丝,只说了这两句,就捂着嘴干咳起来。折腾了好一阵儿,才终于止住。 她脱力地躺回枕上,急促地喘息。 平稳后,正要将刚刚的话题捡起来继续说,忙被梨月打断。 “小姐,你不必再解释。我照办就是。” 谢绾姝安心地闭眼,再次陷入昏沉。 梨月急急忙忙地跑出院去。 前脚刚走,玄羽就现身于房中。 看着床上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人,他心中那绷紧的弦反而一松。 他不敢耽搁片刻。急忙闪身回去,向裴凛川回禀。 “王爷,谢小娘子没来,是因为病了。看样子,还挺严重的。” 裴凛川脸上的阴鸷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担忧。 “病了,怎么就病了?” 玄羽将自己所见一一禀明。 裴凛川一边听着,一边疾步往屋外走。 “季风,季风!去看个病,跟我来!” 季风出身于医药世家。除了拳脚功夫出众,医术也是十分了得。 突然被点名的季风应了声。赶忙跟上。 本以为,裴凛川想让他这个秘密武器去医治的,是裴家二爷。 哪知,裴凛川火急火燎赶去的目的地,竟然是隔壁的院子。 谢小娘子!竟是因为她! 季风差点惊掉下巴。 同时,他也意识到谢绾姝对于裴凛川的特殊。 裴凛川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屋内只有谢绾姝一人。 她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裴凛川试着唤了她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昨夜,在自己身下时,她还是那么娇艳。今日,怎就成了这副模样。 看着那苍白如纸的面颊和干涸到裂开的唇,裴凛川心如刀绞。 他握上谢绾姝冰冷的指尖,回头叫季风,“快,过来诊脉!” 季风应声上前,隔了一条巾帕,搭脉看诊。 切脉过后,季风显得有些为难。 “怎么?很严重?”裴凛川见季风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 季风抿了抿唇,吞吞吐吐地出声:“回禀王爷,这病,属下只能看一半。” 裴凛川不由带上怒意,“别卖关子,我竟不知,还有你看不了的病!” 季风不得不实话实说, “谢小娘子这样,是阴虚加风寒所致。风寒我是能治,可是这阴虚还得是王爷节制” 他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小。 立于他身旁的玄羽直接踢了他一脚,季风的话直接止住。 裴凛川的脸转为青色,原来,她的这场无妄之灾,竟是因为他。 “本王知道了。”缓了半晌,裴凛川才黯然道,“去配药吧。” 季风如获大赦,连忙退出房间。 玄羽也识相地退出,独留下裴凛川和谢绾姝。 裴凛川的眸中尽是后悔。他以自己的额头抵向谢绾姝滚烫的额间,轻声呢喃, “你怎么这么虚弱。不是还想为本王生个孩子吗,以你这样的身体,如何能行?” 裴凛川的话,昏睡的谢绾姝一句都没有听到。 可额间抵上的那抹凉意,如甘冽的泉,让她舒爽地哼出声音。 下意识的,她伸出手来,就想抱拢它,想让自己滚烫的身体汲取到更多凉意。 恰在这时,季风端着铜盆闯了进来。 看到眼前令人遐思的一幕,又倏地别开眼去。 裴凛川从谢绾姝的怀中挣脱出来。看向季风,及他身后跟着的那佝偻着身子的粗使婆子。 季风的视线盯在面前的地上,指着身后婆子端着的铜盆,说道, “这是属下专门为谢小娘子调配的擦身子的方子,对于退热极为有效。” “端过来吧。” 裴凛川发话,端水的婆子立即上前。 刚挽起袖子,将巾帕浸入水中,裴凛川就嫌弃地扫了她一眼,“不用你。你同他一起出去吧。” “这” 婆子搓着手,看向季风的方向,茫然到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无意间做错了事,触怒了贵人。 季风也愣了愣,猜想裴凛川是嫌弃这婆子粗鄙,开口劝道: “王爷,我们这次走得匆忙,没带那么多人,能用的,唯有她了。” 第19章 亲力亲为 裴凛川冷着脸,沉着声音又重复一遍:“本王说了,都出去!” 季风将裴凛川的话在脑子里反复了几遍, 这才终于确认,在给谢绾姝擦身这件事上,裴凛川竟是要亲力亲为。 对于裴凛川的这一想法,季风虽然不解与震惊,但不得不从。他应了声“是”,便退出屋去。 粗使婆子颤颤巍巍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往外退。 裴凛川端过铜盆,将手背浸到药汁里,确认温度后,才将药汁中的巾帕捞起。 药汁搅动间,一股像是泡在蜜罐子里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裴凛川神色一紧,当下便喊住正跨门而出的季风。 “这里面,你放了什么?可是有麝香?” 季风听他这话,一时揣摩不透。 麝香虽为名贵药材,但是对于裴凛川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加入这药,难道有何问题? 他没有上前,只立于门边。老老实实地回答:“是。” 裴凛川将巾帕啪地扔回盆中,声音沉沉, “去换一盆,把麝香去掉。” 麝香名贵,却不利于有孕。这种药材,如何能给谢绾姝用。 季风不明真相,却没敢辩驳,只侧头,想吩咐那粗使婆子去将铜盆端走。 哪知,那粗使婆子已经跪趴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无奈,季风只好壮着胆子,自己走到裴凛川的身边。 待他走近,裴凛川又发话了。 “她近来有承嗣之备,用药时,务必谨慎。” “承、承嗣?”承谁的嗣?王爷吗?以何种身份? 又一记重磅在季风的心头炸开。连端在他手里的铜盆都抖了三抖。 裴凛川皱眉,冷眼扫过。季风自知失了礼数,忙垂头道歉。 “行了,快去吧!” 裴凛川不欲追究。当下,没有什么事,是比谢绾姝的病更重要的。 离了清冽的甘泉,谢绾姝体内的火很快又燃烧起来。 火热灼着她的身体,也灼着她的理智。 浑浑噩噩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 裴羡之握着毒酒,面无表情地灌入她喉。 身心之上,尽是她无法承载的痛。 谢绾姝难耐地扭动起身子,无意识地哼唧出声。 “嗯,好疼二爷” 她的声音极低,还夹杂着轻啜。裴凛川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仍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唯有那一声声抽噎,无比清晰。声声震颤着裴凛川的心。 “好了好了,下次,我再收着些力便是。你赶快好起来,别再吓本王了,好吗?” 裴凛川轻拍着她,轻声地哄。 季风端着新煮的药水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看惯了无情的裴凛川,忽地见到这样一幕,季风觉得说不出得可怖。 他放下铜盆,一句话都未说,便逃出屋去。 裴凛川自铜盆中拿出浸湿的帕子,凑在鼻尖闻了闻。 确认过后,才落下床前的帷帐,散开谢绾姝的衣襟。 两人虽已有过肌肤之亲,但昨夜的种种,都是在黑暗之中。 这还是第一次,裴凛川如此直观地看到谢绾姝的身体。 莹白的肌肤如玉般润泽,因着发热,微微透着粉。 谢绾姝对此全然不知,依旧扭动着身子,在火热中挣扎。 挣扎晃动间,那抹粉嫩似是活了,如娇花般盛放,勾人神魂,引人采撷。 裴凛川的额间瞬时沁出汗来。直勾勾的眼神怎样也移不开。 比谢绾姝身上更加滚烫的吻还是贴了上来。 刚开始,只是浅浅地触碰。待谢绾姝的手臂无意间搭上来的时候,又一发不可收拾。 吮吸与舔舐的力道逐渐不受控制。 谢绾姝吃痛,嘤咛的声音转尖,几乎变了调。 裴凛川被惊醒,踉跄着脚步退至帷帐外。 缓了口气,他重新进入。 这次,他的眼不敢随意乱看了。只盯在谢绾姝的眉眼间。 像是怕再难控制自己似的。裴凛川手上的动作极为迅速。 只一会儿,便为谢绾姝将身子擦洗完毕。 拉过被子把谢绾姝的身子掩住的时候,裴凛川已是汗意淋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极为艰巨的任务。 这时,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王爷,汤药煎好了,属下拿进去,还是放在门口?” 来人不是季风,而是玄羽。 刚刚,季风一连接受了好几拨冲击,已不敢再进门。只好央求玄羽,替他走在前面。 “本王来拿。”裴凛川应了声。很快打开了门。 汤药递进屋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个铜盆。 季风躲在玄羽的身后,句句谨慎: “王爷,擦身要一刻钟一次,辛苦你了。” 这一夜,谢绾姝过得极为艰难。 而更为艰难的,却有裴凛川。 他恪守着季风的交代,数着时辰一遍遍为谢绾姝擦身。 谢绾姝的燥热是降了下来。却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裴凛川的身上。 汗,浸湿了一层又一层。 可裴凛川依旧不愿假手他人。只强忍着冲动,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谢绾姝的体温恢复正常后,身子也安稳下来。唯有梦中的呓语,仍在继续。 “究竟是何事,竟然让你念叨了一夜?” 裴凛川好奇,于是,又将耳朵凑了过去。 浅哼嘤咛,吞吐如兰。这一次,他听清了她口中的呢喃,她嘴里念着的,竟是“二爷”。 原来,在她难挨的时候,心里面一直想着的,一直都是裴羡之。 裴凛川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处。 那份他从未拥有过,偏又生出的奢望,成为刺向他的利刃,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他看向一旁的数个铜盆,唇边,勾起讥讽的角度。 “你的心中,可有本王的一隅之地?本王这样,又算什么?” 睡梦中的谢绾姝没有回应他,只是时不时地,轻唤“二爷”。 即使知道谢绾姝接近自己的目的不纯,裴凛川还是不愿接受她的心中没有自己,只有裴羡之这个事实。 裴凛川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马上便要溢出。 他强忍着。忍下想要握上那细嫩的脖颈,将她毁掉的冲动,匆匆出了屋。 守在廊下的玄羽和季风听到声音,立即围过来待命。 “回吧。”裴凛川的脸色铁青,神情也极不对劲。 凛威王的身体健康,季风不敢怠慢。 立即上前,主动请缨,“王爷可是哪里不适,属下为你搭脉看看?” “无碍。”裴凛川冰冷地答,面无表情地将季风伸向他腕间的手挡开。 如行尸走肉一般,径自往回走。 玄羽和季风相视。 “王爷应该是累到了吧?”季风猜测。 跟了裴凛川多年的玄羽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上一次见到裴凛川这种神情,还是三年前,他黯然地退出二爷和谢绾姝之间。 可是现在,美人已经向他扑来。裴凛川又为何事神伤? 玄羽想不通,更不敢深加揣测。 只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这一次王爷与谢小娘子,能够走向圆满。 第20章 问责 因为惦念裴羡之药浴后的效果。这日,刚见天光,裴袁氏便来了裴羡之处。 药浴过后,裴羡之的气色有明显好转。 裴袁氏刚松了口气,转头,就见着在二爷的床前侍奉的,只有柳扶夕一人。 她立即火冒三丈,“谢绾姝呢?她没来?” 昨日,她都亲自去请谢绾姝了。 谢绾姝也一口答应回来。竟然都是诓骗于她? “姐姐她、来了的,只是”柳扶夕吞吞吐吐,不愿多说的样子。 刘妈上前一步, “别藏着掖着的了。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吧。有夫人在这儿,自会给你做主。你不用怕那谢小娘子的。” 柳扶夕诺诺地抬起眼,看向裴袁氏,求证一般。 待裴袁氏缓缓点头,认下刘妈的说法。柳扶夕才再次开口, “姐姐来了,只站在远处,看了两眼便走了也许,是嫌弃那药浴又脏又臭吧。” 江御医的方子里,不知道加了什么。那一盆药浴的确浑浊得惨不忍睹,味道也是极为腥臭。 是以,对于柳扶夕的话,裴袁氏没有半分怀疑。 “还反了她了!”裴袁氏暴怒。气冲冲地便去找谢绾姝。 出府去找郎中的梨月,也是清晨才回来。 此时,谢绾姝的烧已经完全退了。 郎中搭脉之后,道:“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身子尚且虚弱而已。” 他一边书写药方,一边叮嘱:“这段时间,夫妻同房的时间,一定要控制得宜,切忌过于长久。” 梨月的脸刷地红了。怯生生地应:“是。” 送走郎中,谢绾姝也清醒过来。 大病初愈,谢绾姝却没觉得十分疲惫,反而神清气爽。 只是身上,有几处酥酥麻麻的痛,并不清晰。 她掀开衣襟,身上浅淡的药香散出。 接着,她便看到了自己身上那几处轻微的红痕。似被蚊虫叮咬了一般。 谢绾姝没有过多怀疑。敛起衣襟,对梨月说道: “你请来的这个郎中,医术倒是了得。我还以为,我又要躺好几天呢。” 梨月晃了晃手中刚刚那个郎中留下的药方,很是不解。 “小姐,我才刚回来,药还没去抓呢。” “怎么会?”谢绾姝再次闻了闻身上的药香。 难道,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 “我也觉得奇怪呢。小姐睡了一夜,竟然奇迹般地自己好了。也许,是神明在保佑呢!” 梨月眨着眼,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谢绾姝被她逗笑,注意力也被转移开,“就你贫。赶快去抓药吧!” 梨月笑嘻嘻的出门。 时间尚早,谢绾姝也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这时,裴袁氏和刘妈进了院子。 刘妈的声音立即炸开,“谢小娘子可在?” 谢绾姝从她的声音里,便听出了来者不善。 想必,是因为她昨夜没有留下来为裴羡之侍疾,这两人来翻后账的。 谢绾姝躺在床上没动,冲着门口喊了声: “门没有关,直接进来吧。” 听到谢绾姝这不咸不淡的语气,裴袁氏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两人急吼吼地进了屋子,看到仍躺在床上的人,裴袁氏的火气更旺盛了。 刘妈上前两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 “谢小娘子倒是会享受。夫人让你去侍疾,你躲懒一夜不说。如今,天已见亮,竟然还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 谢绾姝揽着被子起身,斜斜地倚在床边, “夫人谅解。姝娘昨夜染上风寒,起了高烧,现在还晕晕乎乎的,这才没有起身。 而且,不是姝娘不乐意侍疾,实在是柳扶夕不准姝娘待在那儿呀。” “你这病来得倒是巧了!”裴袁氏本还端着仪态万方,听到谢绾姝的话,实在是忍不住了。 “还有,你什么身份,她柳扶夕什么身份?只她一句,你就听话地离开,放着二爷不管了?” 谢绾姝抬起手,掩面轻啜,“夫人,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留下侍奉二爷的。 昨夜,我本是想去找你主持公道。 可是,那时已经入夜,我也是怕扰了你休息,这才想着今日一早便去。哪知,就染上了风寒。” 刘妈听不下去,“我看,你就是在强词夺理。” “刘妈,你这话就冤枉小姐了。”接话的是梨月。 她刚出门,便看到了向谢绾姝小院走去的裴袁氏和刘妈。 那气势汹汹的阵仗,让她折返了回来。 梨月走向搭在架子上的衣裙,那是昨日谢绾姝去二爷房中时穿过的。 她将它展开,把那片尚未干透的药浴污渍展示给裴袁氏和刘妈。 “昨日,小姐去二爷房中,被泼了一身的水,身体不适,这才不得不回来。小姐仁义,不愿多事,愣是连提都不提。可夫人不能冤枉了小姐呀!” 刘妈凑近闻了闻那药汁的味道,与裴羡之药浴的味道一致,这才软了姿态,站到裴袁氏的身侧。 裴袁氏的语气也有所缓和:“一个柳扶夕,能把你欺负成这样?你是面泥儿捏的不成?” 谢绾姝摇头,眼中尽是不知所措:“柳扶夕那个出身,我一个良家子,如何斗得过。” 裴袁氏叹息一声, “看她是个能干的,我还对她生出了几分欢喜哎,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哪能有善茬子,倒是我忽略了。” 谢绾姝蹲了蹲身子,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谅她也就只敢在姝娘身上使些小手段。不过,姝娘有你站在身后帮忙撑腰,今后,也不会怕了她去。” 第21章 两全的法子 听谢绾姝这么说,裴袁氏的神情有些讪讪,急忙转移开话题,关心起谢绾姝的病情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子可大好了?” 谢绾姝受宠若惊地福了福身子, “劳夫人惦念,已经好多了,一会儿便能去二爷那儿” 话音未落,忍不住一阵轻咳。之后,抚着额间半眯着眼好半天都没有动。 梨月急忙上前来扶, “小姐,是不是又头晕了?赶快躺下吧。高烧才退,身子还虚弱得紧,你还是要多休息几天才行。” 谢绾姝在梨月的搀扶下顺势躺回枕上,又喘了一阵子,才转向裴袁氏,委屈巴巴的。 “夫人看来姝娘今日去不成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说得断断续续。仿佛再多说一句,那口气儿就要断掉似的。 裴袁氏被这架势吓到,接连后退好几步。以袖口捂住口鼻,说道: “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吧,二爷那儿,你还是先别去了。如若把病气过给了二爷,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是,”谢绾姝期期艾艾地应声,“姝娘一定尽快将病养好,争取早日到二爷身边侍奉,为夫人分忧。” 裴袁氏敷衍地应了声。转头便与刘妈一起,疾步走出屋去。 刚到屋外,裴袁氏便挪开袖子,大口喘息。 刚刚,看谢绾姝那羸弱的样子,她愣是半天都没敢喘气。生怕谢绾姝这重症,再过给了她。 “夫人,你没事吧。”刘妈上前关切。 裴袁氏缓了缓,直到呼吸均匀顺畅,才叹道: “我倒是没事,只是,二爷那边谢绾姝病成这样,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 而柳扶夕,她这品行,让她日日待在二爷身边,我也真不太安心” “夫人。你多虑了。” 裴袁氏再次叹气, “哎,姝娘这虚弱的身体,真是个问题。也难怪入府多年,还是没能为二爷开枝散叶。如若二爷有个孩子,现在,我也不至于如此慌张” 裴袁氏摇着头,话里话外,都是对裴羡之尚且无后的遗憾。 “夫人,你别这么悲观,二爷会醒的。再说,柳小娘子不管品行如何,到底是个能干的。她的那些小把戏,也不过是想在裴府立足罢了。” “立足?就凭她那出身?”裴袁氏的声音一下子拔尖。 当初接谢绾姝入府,已经是她的底线。如今,一个娼妓,竟然也敢打起这种心思! 要知道,裴府可是拥有丹书铁券的功勋世家,岂是个阿猫阿狗就能肖想的。 “夫人何须如比过激。依老奴看,这对裴府来说倒是个契机。自谢小娘子进门,二爷的身边还从未出现过别的女人,只有这柳小娘子,是个例外。 如若她能为二爷诞下个一儿半女,让她留在裴府,做个妾室又何妨?” “她何德何能,能为二爷生儿育女?”一个娼妓而已。不敢想象,她养育出来的孩子,会是怎样低劣的德行。 刘妈继续劝:“夫人,你多虑了,到时候将孩子寄养在姝娘那儿,不就两全了嘛!” 裴袁氏的眼中泛起光,霎时间,精神都抖擞起来, “你倒是机敏,这种法子也想得出。不过,敲打一番还是不能省的,否则,今后这柳扶夕,只怕会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主仆两人相携着走远了。 却不知,没有及时关紧的房门内,谢绾姝和梨月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姐,夫人她们怎么能这样!竟然想让你养别人的孩子!” 梨月替谢绾姝觉得委屈,说着说着,就落了泪,她胡乱地擦着,愤然道, “夫人当真要将那个柳扶夕留下来吗?她可是害二爷落了水!” “看样子,这件事,夫人是不打算追究了。”裴袁氏的宽容,在谢绾姝的意料之内。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世,她没有起替别人养子的善心。夫人倒是动了此念。 兜兜转转,一切好像又奔向了前世的轨迹。 “那我们要怎么办?难道,还真给那娼妓养孩子?” “不会,”上一世的教训犹在眼前,她怎么可能再次犯傻。 “看来,我们得加把劲了,尽快有一个我自己的孩子,到时,柳扶夕便会被踢出裴府去。” 一切变得更加急迫起来。 “好在,我这病好得差不多了。今夜,我就再去大爷那边。将子嗣之事落定,眼下的困境自会迎刃而解。” 梨月握住谢绾姝的手,神情凛然地点头。 裴凛川回去后,就将自己关进屋子,喝起闷酒来。 玄羽与季风虽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缘由,但也能大致猜到,必是与谢绾姝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当得知裴袁氏去到谢绾姝小院儿的时候,玄羽很是纠结。 之前,裴凛川特意叮嘱过,关于谢绾姝的一切,要立即上报。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又实在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经历了一番心里争斗,玄羽慢吞吞地进了屋。 满屋的酒气弥散。 “王爷?”他试探着轻唤。 “有事?”裴凛川应声。声音里,夹着酒气,但听上去,意识还算清明。 玄羽顺着声音往里面走了走, 一转弯,便看到了垂着头坐在地上,怀抱着谢绾姝的画像,手提着酒壶的裴凛川。 “王爷!”玄羽惊叫一声,连忙上前去扶。“你怎么能坐在地上,快,属下扶你起来。” 裴凛川甩着手臂,将他挡开,“说事。” 见他这样,玄羽还哪敢开口,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裴凛川便抬起头来:“与她有关?” “是,”聪慧如裴凛川,玄羽自知隐瞒不过,只能如实禀报, “裴袁氏去了谢小娘子的院子,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裴凛川哼了声,“知道了。” 玄羽摸不理解裴凛川这是什么意思,又追问一句:“我们,要管吗?” 裴凛川没有立即应答。他提起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地灌下好几口。 之后,看着画像中那舞剑的少女,喃喃道:“需要吗?” “属下觉得需要的。” “你觉得?”裴凛川冷笑,“只怕她并不这么觉得。” 裴凛川突然激动起来,嘶哑着低吼: “在本王面前,她从来都是遮遮掩掩。既然连真实身份都不愿让本王知道,本王要如何管?” 第22章 裴袁氏的筹谋 不是裴凛川不想管谢绾姝的事,而是他根本就不配。 在她的心中,从未有他。 裴凛川扬起酒壶,又灌下一口酒,满口满心,尽是苦涩。 对于裴凛川所说的,玄羽不太理解。 以裴凛川的地位及手段,如果想管,随意寻个借口,将裴袁氏支走便好,怎么就管不得? 可他不敢多嘴。只低低地应了声,便退出屋去。 虽如此,对于谢绾姝那边,玄羽却也没敢懈怠,依旧命人紧盯着,生怕会出事。 裴袁氏回去的时候,柳扶夕显得有些紧张。 毕竟,她也没想到,只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裴袁氏便直接去找谢绾姝对峙。 可她也知道,她那拙劣的谎言,根本经不住推敲。 “夫人,你回来了。”柳扶夕乖顺地行礼,只字不提裴袁氏去找谢绾姝,究竟有没有让其受到惩罚。 “刚刚江御医来诊过脉,说是药浴的效果不错,坚持几个疗程,二爷醒来指日可待。” 裴袁氏笑得意味不明,“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柳扶夕惶恐地摇头,“夫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能在二爷身边侍奉,扶夕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居功。” 裴袁氏走到裴羡之的床前,看了看他的状态,之后,凌厉的目光扫向站在床边的柳扶夕。 “话儿倒也不是这么说的。” 柳扶夕听出裴袁氏的话里有话,忙跪于地上。 裴袁氏没有理会,接着说道:“这功劳啊,是你的,它就是你的,没有人能抢得走,你也不必太过谦虚。” 柳扶夕没想到裴袁氏会这样说,刚要俯下身子感谢,便又听裴袁氏开口道: “可是啊,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也不该生出那不该有的幻想。” 裴袁氏的话并未说透,却也足以让跪在地上的柳扶夕冷汗涔涔。 她知道,自己的确是心急了。 她以头伏地,身子也颤抖起来,“是,扶夕谨遵夫人教诲,今后,必会严于律己,谨言慎行。” 裴袁氏放任她惶恐地伏在地上,好半晌,又走到柳扶夕的身边,将人亲自扶了起来。 “你看看你,我只不过跟你说些闲话,行这么大的礼数,是干什么?” 柳扶夕依旧处于恐慌中,即使裴袁氏态度转变,也未敢放松。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裴袁氏的脸,只将视线落于裴袁氏与她相握的手上。 裴袁氏轻抚着那细嫩的手背,意有所指地说:“裴府是功勋世家,按理说,你这种出身,是无法进门的。” “扶夕明白,扶夕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心里那见不得光的奢望,就这样被摊开。柳扶夕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软着身子,便又要跪下去。 裴袁氏一把将她拉住,“你没听明白。我说的是,按理说。可是这裴府的理在谁那儿,你可想得明白?” 话说道这个份上,柳扶夕自然是猜到了一二。可是,这太过于荒唐,让她难以相信, “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裴袁氏看着她,一脸慈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却沉默不语。 有时候,有些事是不必说出口的。 裴袁氏知道,这样一个眼神,对于柳扶夕来说,已经足够。 足够让她为了心中所想,不顾一切地一往无前。 且对她裴袁氏,必感激涕零,马首是瞻。 届时,让柳扶夕传承裴家的子嗣,过到谢绾姝的名下,也就不会闹出不快,横生枝节。 裴袁氏为裴家的未来,周全地筹谋。 却不知,谢绾姝也在默默做着努力。 入夜,谢绾姝又换上舞裙。 然而,等了许久,裴凛川那边都没有喊舞姬入场。 难道,是又出门了? 谢绾姝心下焦急,绕着裴凛川的屋子转了好几圈。 院内,烛灯亮着。可是,却鸦雀无声,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周围的暗卫自然早就发现了谢绾姝。他们没敢轻举妄动,而是迅速将这个消息上报给玄羽和季风。 “谢小娘子来这儿瞎晃悠什么,病不是才刚好?” 玄羽蹙眉。一则是担心谢绾姝的病,二则,他坚信,喝了一天闷酒的裴凛川并不会想见她。 听他这话,季风不乐意了,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我敢打包票,谢小娘子的身体,此刻已完全康复。 别说在夜里晃悠两圈了,就是与王爷酣畅淋漓地再战上一夜,都不成问题。” 玄羽冷着脸,“王爷还气着呢,怎么可能见她?” 季风却不这样想, “玄羽啊玄羽,你还真是块木头。你看咱们王爷那样子,像是放下了?” 他推着玄羽,来到裴凛川的房门前,小声道: “快去禀报王爷,让王爷这么喝下去,真要出事的。” 这种时候,季风不敢靠前。所以,他把玄羽推了出去。 玄羽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哎呦,没什么可是的。快去吧。”季风打断他的话,甚至直接替他敲响了房门。 之后,自己脚底抹油,溜得老远。 “怎么了?”里面的裴凛川应声。 玄羽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门走进屋去。 屋内没有掌灯。昏暗中,唯有酒的浓香,似乎已经将整间屋子都浸透。 “王爷,谢小娘子在院子外,应该是在等着” 啪—— 玄羽才刚刚开口,酒壶坠地的碎裂声就骤然炸开。 “她的事,我不想听。” 染着浓重醉意的声音,拒绝得坚决且干脆,玄羽不敢再往下说。 却也没有出门,而是顺着声音的方向,往里面走了走。 此刻,裴凛川不想见任何人,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出声阻止,“出去!” 玄羽的步子止住,心里头的担忧却层层堆积, “王爷,你整日没吃东西了,需要不要属下为你” 未等他说完,裴凛川出声打断,“不用,出去!” 他的声音又冷下几分。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玄羽无奈,也只能叮嘱一句:“你千万保重身体。”便退出门去。 第23章 可愿跟本王走? 季风见玄羽出门时落寞的神情,有些纳闷, “怎么?王爷没让请谢小娘子进门?不能吧?你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我分析分析。” “你快别分析了。”玄羽瞪他一眼, “刚刚你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是,我去禀明王爷时,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发脾气了?”季风一副了然的表情,“这就对了。” “对什么对。说什么疯话呢,犯魔怔了?” 玄羽不再理他,转头对暗卫吩咐,“去,将谢小娘子赶走吧。” “别啊。”季风连忙打断他的命令,将暗卫挥手赶走。 玄羽挑眉,“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馊主意?” 季风嘿嘿地笑了两声,拉着玄羽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嚷道, “王爷自己在屋内,不需要我们侍奉了,兄弟们,都撤吧。” 一声令下,院内站岗的几名守卫纷纷退下。 玄羽心下大惊,甩开季风的手,责问道, “季风!王爷的安危最为重要,你让大伙儿都撤走,是何居心?” 季风急忙去捂玄羽的嘴,压着声音说: “不走远,我们就在这外面守着。再说,还有那么多暗卫在呢,能出什么大事!你安静些,别把谢小娘子吓跑了。” 玄羽这才明白季风的用意。他不再挣脱,随着季风,隐入一旁那颗大树的黑影里。 果然,当他们全部撤离,谢绾姝就出现在小院的门口。 她探着头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内没有守卫后,直接溜进门去。 吱嘎—— 门扉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玄羽还是有些担忧,“这真的能行吗?” 季风拍着他的肩,胸有成竹地说,“放心,王爷能为她动怒,就说明她在王爷的心中,分量不浅。” 谢绾姝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她竟然真的就这样溜进了裴凛川的屋子。 看来,凛威王的守卫,也不过如此。 正庆幸间,满屋子的酒气穿透面纱,直冲鼻腔。谢绾姝没忍住,被呛得轻咳出声。她连忙捂住嘴。 “谁?”裴凛川并没有听出咳嗽的人是谢绾姝。 他警觉地提起剑来,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谢绾姝的身边。 寒光闪过。利剑骤然贴上细嫩的脖颈。 谢绾姝尖叫出声。“啊!” 随着这声尖叫,裴凛川的心也跟着抖了抖。进门之人,竟是谢绾姝。他差点伤到她。 可她如何进来的? 算了,她的事,与他何干。 裴凛川强迫自己停下探究的心思,收回利剑,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回走。 生死一线间,谢绾姝瘫软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许久。 待她回神,裴凛川已走远,消失在眼前无尽的黑暗里。 虽受到惊吓,可谢绾姝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眼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壮起胆子,她咬着牙,往黑暗中走去。 “王爷,你在哪儿?” 面前,是一片混沌。谢绾姝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唤。 可是,裴凛川没有给予任何回应。甚至连声音,都不曾发出半分。 “王爷,你在哪儿?奴家来寻你可好?” 一片未知的黑暗中,谢绾姝小步地挪动着,不安与焦躁逐渐升腾,她不禁在心底暗暗咒骂裴凛川的古怪脾性。 忽然,脚下哗啦一声。她似乎是踢到了一摊破碎的瓷片。 谢绾姝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的步子很缓,只是踢到,没有踩上去。 她松了口气,往身后退去。刚退两步,便撞上一堵宽阔的胸膛。 “怎么样,受伤了没?” 此时的裴凛川很是自责。如果知道她会走进来,方才,他不该砸碎酒壶的。 他皮糙肉厚,且鞋靴坚硬,踩上些破碎的瓷片倒是无妨。 可是,谢绾姝所穿的舞鞋,是极薄的。再加上她的皮肉异常细嫩,如果踩上这些碎片,后果不堪设想。 谢绾姝听出身后的人是裴凛川,立即转身抱上他的手臂。 “王爷,奴家没事,奴家可算是找到你了。” 心里的担忧放下,裴凛川的声音又冷下来,“找本王何事?” “自然是奴家想念王爷了。” 谢绾姝的声音像浸了蜜似的,她轻抚上裴凛川的胸膛,整个人也向他靠去。 本是含情脉脉的情话,可偏偏,裴凛川知道她并非真心。 那个她昏迷着的时候,还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分明是裴羡之。 “是吗!”他冷哼一声,胸膛一震。 瘦弱的身子对这力量毫无招架之力。 倚在他胸前的谢绾姝被震得向后一仰,身形不稳地向地面摔去。 那里,是她刚刚踢到的那一摊碎片。 谢绾姝绝望地闭起眼,等待着皮肉被刺破的疼痛。 裴凛川显然没想到谢绾姝会被自己震飞出去。 那一刻,他顾不上满心的酸涩与愤然。头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她不能受伤。 行动早已思考,他的手臂直接伸出。将谢绾姝拦回,按进怀里。 “多谢王爷。”谢绾姝以为自己因祸得福,赶紧攀缠上他的肩。 裴凛川没有拒绝,而是顺势将她抱起,走了一段儿路,却是将她送回到房门口。 谢绾姝很是不解,“王爷这是何意?” 裴凛川没说什么,只将门推开,示意她自便。转身又往回走。 谢绾姝终于感受到裴凛川的情绪,却不知这份恼怒从何而起。 难道,只是因为她昨日没来? 屋门敞开着,几分月色洒进屋来。谢绾姝借着这微弱的光往前跟上两步,拉住裴凛川的衣袖, “王爷,昨日奴家病了,这才没来。你别同奴家计较。” 裴凛川停下步子,回身去看拉着自己的衣袖轻晃的谢绾姝,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 她不知道他因何而怒,更不知他心中所念所想。甚至在她生病时,是他照顾她一夜,都不曾知道。 可她又这样哄他,向他撒娇。让他的心再也无法筑起高墙。 想要抽回手的力道还是松懈下来,“那你的病,可好了?” “好了的,多谢王爷关心。” 察觉到裴凛川态度的变化,谢绾姝一步步向他靠去,整个身子重新软在他的怀中。 她掐着嗓音,“王爷可要查看一番?” 裴凛川无动于衷。她便执起裴凛川的手,引着他往自己的舞裙里探。 裴凛川还是不依,别捏地抽回手去。 谢绾姝不知,两人明明什么都做过了,裴凛川今日为何又如此抗拒。 是她那日的表现没让裴凛川满意?还是仅隔一日的时间,就又有了新欢? “王爷?”她不想放弃,娇声唤他。 见她这样,裴凛川更生气了,支着手臂将她推离。 之后,他垂头看向她,极为认真地问, “待裴家二爷醒后,本王便会回琼京。届时,你可愿跟本王走?” 第24章 月牙玉坠 裴凛川的眼中,有幽深的暗潮涌动,又蕴含着无尽的炙热与柔情。 谢绾姝愣了愣。 她不知裴凛川是天生多情,每个凡是他睡过的女人都要纳回府去。 还是她扮演的这个小舞姬格外符合他的口味。 当然,她宁愿选择相信前者。谢绾姝偏过头,避开裴凛川的视线, “奴家能侍奉王爷已是荣幸,不敢肖想太多。” 周遭的一切忽地安静。两人就这样站在月光中,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一般。 半晌,裴凛川才轻笑出声,这件事,她倒是连骗都不愿骗他。 裴凛川的手从谢绾姝的肩上落下。谢绾姝忙扯住他的衣摆,“你是不要奴家了吗?” “是你不要本王。”他气息极弱,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气力。 “不、不是!王爷,奴家不是那个意思。奴家只是不敢动妄念。但是,与你在一起,奴家是欢喜的。” 裴凛川任她辩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表演。 谢绾姝急出了泪,“王爷,奴家不要很多,只求片刻的欢愉,这样,也不行吗?” 她的声音哽咽,眼中有细碎的光,如漫天的繁星,熠熠闪烁。 面对这样的谢绾姝,裴凛川根本毫无抵挡之力。所有的抗拒于瞬间土崩瓦解。 未经思考,那声“好”字,便已然出口。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怔住。 谢绾姝是没想到,裴凛川这人竟是这样好哄。 而裴凛川是惊诧,对面谢绾姝的要求,他竟是完全无力抵挡。 就像是被人下了蛊,面对她,他总会迷乱心智,对其听之任之。 谢绾姝浅笑着又靠向裴凛川,软嫩的手在他的胸前不安分起来。 喝了一天都没能让裴凛川沉醉的酒气立即上头。心跳跟着蓬勃加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裴凛川讨厌这样的自己。更讨厌让他变成这样的谢绾姝。 他的眼中积起怒意,钳制住谢绾姝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他。 “你可有真心?”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企图透过她的眼,看到她的心。 谢绾姝的眼神没躲,脆生生地张口便答:“当然,我真心想与王爷燕好。” 这是今晚她唯一真诚的实话。自然回答得真诚又迅速。 她想要他,想从他那儿得到一个孩子。一个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孩子。 裴凛川听到她这答非所问的话,一下子泄了气。在她的面前,也再次宣布妥协。 所有的委屈与怨怼最终都化为行动,全都融入两人的火热滚烫之中。 裴凛川像一头疯癫的野兽,红着眼按着谢绾姝发狂。 他想试试,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否短暂地进入她的心。哪怕只是在她所说的片刻欢愉里。 从月上当空,到月落枝头。谢绾姝都在极力忍耐。 可是最终,谢绾姝还是没能忍住这样的凶悍,尖叫着哭喊出声。 裴凛川抬起身来,眼中的猩红急剧退却。不知所措地替她擦泪。 谢绾姝又哭了一会儿,才抽噎着停了下来。 她操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巴巴地说,“王爷既已尽兴,那奴家就先退下了。” 裴凛川像个做错事的孩童,想挽留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嗯”了声,便再说不出其他。 谢绾姝忍着身上的酸痛下床,摸着黑套回舞裙。 正要离开,又被身后的裴凛川一拉,重新揽回他的怀里。 接着,谢绾姝的颈间被挂上了一样东西。光滑温润,似乎还带着裴凛川掌心的温度。 “什么?”谢绾姝抬手摸了摸。 应该是枚月牙形状的玉坠子,上面似乎还刻着些奇怪的纹样,具体是什么,她摸不出来。 虽摸不出它的具体样式,但这润泽的手感,定是价值不菲。 只怕这小小的一枚,就能抵上一个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开销。 而她,只因与裴凛川一番欢好,便被轻易赏赐。也难怪世人会对权贵谄媚讨好,阿谀攀附。 对于这件东西,谢绾姝喜欢不起来。可她还是装模作样地谢恩:“多谢王爷赏赐。” 也不知裴凛川是不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居然向她解释起来。 “这块玉,不是什么随意的东西,是本王一直随身携带的物件儿。你带着它,就像是本王一直伴在你的左右。” “多谢王爷。”对于裴凛川的情话,谢绾姝并不在意。 她甚至想,这个多情的凛威王,只怕对所有的女人,都是这套说辞吧。 将玉石随意往衣领中一塞,谢绾姝便要起身离开。 可是,禁锢在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本王还有话说。” 谢绾姝只能停下起身的动作,重新依偎进他的怀中,耐着性子等裴凛川把话说完。 奇怪的是,裴凛川的话,似乎很难开口。 等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发出声音: “这是信物,我军众人,人手一个。以后你随时想来,便可来。见到它,守门之人便不会拦你。” 谢绾姝瞪圆了眼睛,嘴角,更是在不经意间翘到了天上。 这小小的玩意儿,竟然还有这种用处!日后,倒是方便了。 她重新拿出那枚玉坠,握在手心细细摩挲,甚至拿在唇边亲了好几下, “谢谢王爷,谢谢!奴家喜欢,太喜欢了!” 听到她声音里的雀跃,裴凛川仅剩的一丝怒意也彻底消融。 他将唇印上谢绾姝的额头,妥协道,“本王会一直等你。” 谢绾姝离开的时候,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待她离去,那些隐于暗处的守卫才终于现身,各归其位。 这细微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过裴凛川的耳朵。他喊了一声,将玄羽和季风叫进屋内。 “怎么回事,谢绾姝是怎么进来了?”裴凛川知道,没有玄羽和季风这两大门神的许可,谢绾姝根本就进不了门。 玄羽和季风没想到裴凛川会找他们问责。 刚刚,屋内这两人天雷地火地勾缠时,他们还以为能领些赏的。 没想到,裴凛川竟会卸磨杀驴,事后翻旧账。 第25章 原来病已经好了 玄羽和季风跪于地上道:“属下失职。” 大概是猜到裴凛川此刻的心情不错,二人的认错态度并不谦恭,甚至有点敷衍。 裴凛川怒声斥责, “当然失职!如若不是本王尚未完全喝醉,谢小娘子现在,已然是本王的刀下亡魂。” 想到昨夜,裴凛川还是觉得后怕。 如果当时,他没有问一句,而是直接一剑飞刺过去,那后果该是如何。 玄羽和季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是属下们考虑欠妥了。王爷恕罪。” 裴凛川念在他们一心为主,倒也没有真罚他们。 只一番指责敲打,最后又道: “今后行事,务必严加考量后,再做决定。切不可做出任何有可能伤害到谢小娘子的事,你们可记住了?” 玄羽和季风应下。裴凛川又接着道: “本王已将月牙玉坠给了她,骗她说是进门可用的信物。之后,你们也不必同她做戏了。” 玄羽大惊:“王爷,那块玉可是你的生母” 季风忙在一旁扯他的衣袖,拦下他接下来的话。 就算是王爷的生母留下的唯一物件又怎样。王爷既已送人,又岂容他们这些属下们置喙。 玄羽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抿起唇,调整好情绪。不再多说。 季风趁机扯开话题,问起谢绾姝的康复情况来: “王爷,谢小娘子的身体可还有碍,需不需要想个办法,再为其送几副药过去?” 裴凛川摆手,“不用,本王看着,她风寒的症状倒是全好了。” 之后,他又想到谢绾姝昨夜没多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状态, 再次开口道:“只是,其他方面,好像还有待加强。否则,子嗣难为。” 季风立即领悟。“补虚这事儿,倒是也急不得。最好的方法,是药熏,潜移默化的,反倒能事半功倍。” 这也正符合裴凛川的意:“那便于每日夜里,将这药熏置在本王的房内吧。” 经历了这一夜,裴凛川的心境明显变化。 他不再想着与裴家立即撕破脸去,将人夺过来。 反而想顺着谢绾姝的意,先让她生下孩子。 或许,这个孩子会成为两人的契机。将谢绾姝的余生与他的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谢绾姝有了月牙玉坠,之后每次去裴凛川处,都变得畅通无阻。 白日里,两人是不相识不相见的陌路人,到了晚上,又成了最默契的床伴,彼此攀缠,彼此燃烧。 也不知是不是谢绾姝适应了,裴凛川那难以抵挡的热情,渐渐地,她也能承受得住。 殿内的黑暗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逐渐打开自己。 倒也从这项不得不做的任务中,寻找到从未有过的乐趣。 甚至有时,伴着殿内那似有似无的药香,她会毫无防备地安睡整夜。 直至日光穿透云层,才精神饱满地睁眼。 好在,每一次谢绾姝醒来时,裴凛川都还在睡着。半月有余的时间,两人依旧从未在光明处相见。 谢绾姝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哪路仙人相助。事事都顺利得出乎寻常。 就连柳扶夕,都从未再来寻她的麻烦。 谢绾姝猜想,大约是上次柳扶夕害自己生病,裴袁氏回去后教训了她吧。 她洋洋得意。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柳扶夕这些日子没有找谢绾姝的麻烦,只是因为她得到了裴袁氏的暗示,不再将谢绾姝放在眼里。 在柳扶夕看来,谢绾姝已经成为不足以威胁自己的存在。 她眼下要做的,只是照顾好裴羡之,将这份功劳紧攥在手上,作为今后在裴府立足的第一步。 这半个月来,柳扶夕不眠不休地守在裴羡之的床边, 从药浴到擦身,从饭食到排泄,她都是亲力亲为,不让任何人插手帮忙。 裴羡之的情况也终于有了起色,也不知是药浴的结果,还是因为柳扶夕事无巨细的照顾。 人虽尚未醒来,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稳步恢复。 裴袁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很是欣慰,“柳小娘子对二爷的真心,真是感天动地。” 柳扶夕熬到浑浊的眼弯了弯, “倒也不用感天动地,只要夫人你能看在眼里,心疼几分。还有二爷,能够感受得到,那扶夕便就足够了。” 裴袁氏听出,这是柳扶夕在委婉地向她邀功。 却装作浑然不觉,只敷衍道:“二爷虽尚未苏醒,也定能感受得到的。” 柳扶夕乖顺地应下,倒也没有追着不放。她知道,现在,她还没有索取的资本。 她也只是想提醒着裴袁氏。待到二爷醒来,一切水到渠成之时,让裴袁氏为她做主,将她该得的全都给她。 闲谈得不太愉快,裴袁氏也不愿多待,借口有事,便退出屋来。 盛夏时分,府中池塘里的荷花都已盛放。 刘妈搀扶着裴袁氏,一路往池塘边闲逛着。 “夫人,刚刚柳小娘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到底是年轻,有些心浮气躁罢了。” 裴袁氏眺望远处的荷花,心情不错的样子,“能争会抢,还懂进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能看得开就好。与这种人打交道,你受累了。” 刘妈搀着裴袁氏,往池塘边的凉亭走去。 裴袁氏叹息着,“那有什么办法,谁让裴家未来那个二少奶奶的肚子不争气呢。为保裴家的香火不衰,我也只能找些旁的办法了。” 提到谢绾姝,裴袁氏忽然想到,她已有半月不曾露面。“谢小娘子,最近怎么样,她的病可好了?” 刘妈摇头,这段日期,她也从未见过谢绾姝。甚至没有在任何家丁的口中,听说过她的消息。 裴袁氏想到最后一次去找谢绾姝时,她那张泛白的脸,心中不免慌乱,“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不喜谢绾姝,可是,如果谢绾姝当真出了什么事。待到裴羡之醒来,她又如何同他交代。 “走,我们看看去。”裴袁氏再顾不上赏花,拉起刘妈,就往谢绾姝的小院儿去。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去谢绾姝的小院儿,正要敲门,里面,却隐隐地传出笑声。 裴袁氏的脸一下子阴沉下去。 原来,谢绾姝的病已经好了。 第26章 推迟的月事 刘妈同样带着怒意,上前两步,便用力拍响院门。“谢小娘子,开门!” 此时的谢绾姝,正在练习一段新的剑舞招式,想要晚间的时候,跳给裴凛川看。 因为动作过于娇俏,被梨月取笑。 于是,两人便嬉闹着扭成一团。笑声这才一时没有收住,传出了院外去。 哪知,偏偏在这时,裴袁氏和刘妈来了。 两人立即噤声。谢绾姝将软剑递给梨月,示意她去屋内藏好,之后,才去应门。 见到门口的人,谢绾姝先是行了一礼,之后,便笑意盈盈地将人往屋里迎。 “夫人和刘妈今日怎么有空来,快到屋里坐吧。” 却不知,她这明媚的笑,深深地刺痛着裴袁氏的眼。 “你的病全好了?”她阴阳怪气地问。 谢绾姝欠了欠身子,“拖你的福,姝娘已经完全康复。” 裴袁氏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气色饱满,面若桃花,连面颊的凹陷似乎都圆润起来。 裴袁氏的怒意更盛。 “既然好了,为何不去二爷身边侍奉!这些时日,甚至连个面儿都不露。莫非,你是觉得二爷他醒不过来了吗!” 谢绾姝见裴袁氏动怒,赶忙解释, “夫人误会姝娘了,姝娘的身子弱,这病拖拖拉拉的,也是近日才刚去了个干净。 姝娘的病未好全之前,哪里敢往二爷的身边凑和,这才一直忍着相思。” “惯会强词夺理。”裴袁氏剜着眼, “现在,你的身体既已大好,那一会儿,便跟我一起走吧。你再这样躲下去,只怕会让下人们嚼碎舌根子。” 谢绾姝知道,按照上一世的时间,裴羡之还要再过几日才会醒来, 她这时候,又怎么可能过去,白白受罪,染上满身的憔悴。 她拧着眉,眼眸一转,便计上心来。 “可是,这几日,姝娘正值月事,多少有些晦气在身上,还是过几日,待它尽了,我再去吧。” “你的月事,不是应该结束了吗?”站在裴袁氏身侧的刘妈忽然发话。 为让谢绾姝尽快传承子嗣,裴袁氏想了很多办法。谢绾姝的月事,更是每月由刘妈专程记录。 所以,对于这个日子,刘妈记得反而比谢绾姝本人更为清楚。 听到刘妈这话,谢绾姝也愣住了。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她的小日子,竟然已经往后延期了整整六日。 并且,尚未有要到来的迹象。 一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她的腹中,会不会已怀珠胎? 可是,此时,面对着裴袁氏和刘妈。 恐惧多于欣喜,在心头升起。她的脸色泛白,结结巴巴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关键时刻,梨月扯过话题:“大概是小姐近日吃多了汤药,有所延缓,这才迟了几日。”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刘妈没再追问。裴袁氏也没生怀疑,只叹着气道, “月事规律,那是关乎子嗣的大事,马虎不得,就算只是推迟几日,也不可大意,你可得重视起来” 裴袁氏正要开启长篇大论,刚巧这时,屋外有家丁着急忙慌来报: “夫人,刚刚江御医为二爷诊脉,似乎是出了些状况,邀你过去,共同商议。” 一听说二爷有事,裴袁氏立马慌神,顷刻间便什么心情都没了, “二爷这几日不是越来越好了吗?怎么会又生出了状况?快,刘妈,我们赶快回去。” 两人相携着,疾步往回走。 确认她们二人走远,躲在不远处的暗卫转身,去向裴凛川禀告。 “王爷,夫人她们已离开谢小娘子的院子。”玄羽将暗卫的话转到。 裴凛川应了声。头都没抬,继续专注地雕刻手里的那方檀木。 这是他想要送给谢绾姝的,纹样特意选的连理枝。 待到时机成熟,他想以此为信物,向谢绾姝倾吐他的满腔赤诚。 裴袁氏赶回去时,江御医正在裴羡之的屋中等她。而柳扶夕因着避嫌,躲了出去。 “江御医,二爷的身体,可是有何问题?”怀着忐忑,裴袁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御医看到裴袁氏,严肃的神情倒是缓和不少。 “夫人无需多虑。今日,老夫为二爷诊脉,见其脉象已与常人基本无异。再用过于猛烈的药物,恐过犹不及,反而伤到身体。这才想找你来,共同商议一番。” 原来是好事。裴袁氏暗松一口气。 同时,也在心底怪罪那个传话的家丁。慌慌张张的,竟然连句话,都没传明白。 “关于用药的相关事宜,我一个深宅妇人,倒也不懂。一切,但凭你来做主吧。” 江御医福了福身子,“那,多谢夫人的信任。” 之后,他从药箱中拿出早已写好的新方子递给裴袁氏,“夫人请看下,如果没有问题,明日起,就为二爷换药。” 裴袁氏接过方子,对着那满篇的药名,倒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象征性地扫视一圈,便把药方递交给站在一旁负责采买药膳的家丁。 江御医完成任务,背起药箱离开。 萦绕在裴袁氏心头的奇怪之感,却一直盘旋。 目睹一切的刘妈,也觉出些不对劲来, “二爷这药,少说也换了有五六回,他哪次问过你的意见。这回,怎么还特意找你过来商议?” “不知道。不过,这些小事,都不重要。”虽觉得奇怪,但裴袁氏并没有思量太多。 她走到裴羡之的床边坐下,抚着裴羡之日渐红润的脸,面露微笑, “只要他能将二爷治好,其他的,不必深究。” 听裴袁氏这么说,刘妈也不再纠结。 她上前两步,看着裴羡之,欣慰道:“二爷的面色愈发的好了,老奴有预感,夫人,你就快苦尽甘来了。” 此时此刻,同样觉得自己就快要苦尽甘来的,还有谢绾姝。 裴袁氏和刘妈走后,谢绾姝和梨月就紧闭房门,拿出月事牌,反复推算日子。 最终确认,谢绾姝这个月的月事,的确是已延后整整六日。 谢绾姝的月事向来准时,从未有过这种情况。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一个。 梨月握上谢绾姝的手,激动地高声地喊:“小姐,你是不是已经?” 第27章 对月夜酌 谢绾姝立即捂上梨月的嘴,“嘘,小心隔墙有耳。” 梨月的声音弱下来,接连应了好几声。“哦,对对对!是奴婢过于兴奋了。” 其实,谢绾姝也很兴奋,“突然,有点想喝酒了呢。” 谢绾姝的父亲,是戍守城门的武将。在家中时,并没有在裴府的这些规矩。 有时,家中有了喜事,家人便会聚在一起,小酌几杯。 这会儿,对于那个情景,那个味道,谢绾姝忽然想念得紧。 “那可不行。”梨月摆手,指着谢绾姝的肚子道, “这事儿已是八九不离十。这种时候,小姐你怎么能饮酒呢?” 谢绾姝遗憾地撇嘴,“那、好吧” 看着谢绾姝蔫搭的样子,梨月于心不忍。她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 “不如,我们以茶代酒吧。奴婢用酒壶装着茶水代替,也算让你过一过瘾。” “好呀好呀,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谢绾姝展开笑颜,“不过,我要对月夜酌。” 对于谢绾姝再次提出的要求,梨月没有立即应下。 她顿了顿,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指着裴凛川院子的方向,问: “那,大爷那边,小姐你还去吗?” 谢绾姝已经在挑选酒壶了,她浑不在意地应道:“当然不去了,不止今日。以后呀,也都不去了。” 话落,她看到一套青绿釉的酒壶和杯盏。 前世,裴羡之正是用这样的一套杯盏,将穿肠的毒酒给她灌下。 如今,用它来庆贺她肚中的新生,倒正合适。 谢绾姝转身,将酒壶与杯盏在梨月面前晃了晃,“这套怎么样,与月色刚好相配。” 梨月心中的担忧还未放下,“可是,你突然消失,大爷那边要不要找个借口,搪塞一下。” “想什么呢?”谢绾姝走向梨月。 “放心,这些时日来,本小姐从未暴露过身份。就算大爷想找人,也找不到我头上来的。” 她将酒壶于杯盏塞进梨月的怀里,“别瞎想,去为本小姐烫酒吧。” 想到谢绾姝这半个多月来日日都十分顺利,梨月也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她摇摇头,将脑袋里的那些没用的担忧甩掉。 笑嘻嘻地应道:“好的,小姐。你等着奴婢。” 待梨月做好几样小菜,煮好热茶的时候,黑夜刚好来临。 谢绾姝和梨月在小院儿里支起小桌,沐浴着满月的皎白,相对而坐。 微风习习,吹走白日的燥热,很是惬意。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裴凛川却不怎么好过。 半月多来,每当夜幕降临,谢绾姝总会准时出现。 然而今日,她没有来。 裴凛川不免担忧。“玄羽,去问问暗卫,谢小娘子可是病了?” 对于那么迫切想要得到子嗣的谢绾姝来说,他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她忽然中断行动。 玄羽不敢耽搁,快速去探明消息。只一会儿,便回来答复。 “今日,谢小娘子应该不会来了。” “为何?难道是她已坐胎?”裴凛川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事。 玄羽直接否定他的猜测,“应该不是,谢小娘子此时正与她的婢女赏月对酌呢。” 怀胎之人饮酒,会伤及胎儿。这是他这个男子都知道的事。谢绾姝怎会不知。 如若她已有孕,怎会做这种冒险之事。 对于玄羽探听回来的消息,裴凛川没有任何怀疑。 “赏月对饮?”他抬起头来,看向高空中那高悬的满月,“倒是好兴致。” 心中的猜疑不再,吃味的酸意升腾,“这样好的月色,怎的不想着与本王共享?” 这个问题,玄羽实在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倒是裴凛川自己,很快将自己哄好,从这酸意中抽出身来。 “算了,本王也不能日日占着她,偶尔纵一纵,倒也无妨。” 这样安慰着,裴凛川重新拿出那方檀木块,雕琢起来。 在院中对饮的谢绾姝和梨月,对于这些事,全然不知。 两人以茶代酒,喝得不亦乐乎。 直到后半夜,才撤去小桌,意犹未尽地散场。 清晨起床时,谢绾姝便有些头晕,她与梨月打趣道。 “你这茶水装进酒壶里,倒也有了酒意,看看,都把我给灌醉了。” 梨月以为,谢绾姝这是昨夜被风吹到,不敢大意。“小姐,你不会是受凉了吧。一会儿吃完早膳,你就赶紧歇着。如果还不舒服,我就为你请郎中去。” 她扶着谢绾姝在餐桌前坐下,随手将花胶牛乳羹递过去。“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花胶牛乳羹,是谢绾姝为尽快有孕,在这段时间里每日必吃的东西。 然而今日,当这香喷喷的牛乳羹端到她跟前儿的时候,一道浓重的腥膻扑鼻而来。 谢绾姝没忍住,弯下腰来,一阵干呕。 梨月从未见过谢绾姝这样,吓坏了。 她一边帮谢绾姝顺着背,一边无助地念着:“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吐起来?” 此时,谢绾姝的胃里翻江倒海,心中,却已如明镜。 这种感觉,她记得,前世有孕之初,她也是这样。整日昏昏沉沉的头晕不说,还总是闻到些刺激的味道,就吐得昏天暗地。 当谢绾姝终于压住不适,梨月的脸已经揪到了一起, “小姐,奴婢这就为你请郎中去,你先到床上躺一会儿,奴婢去去就回。” 谢绾姝拉住她,笑道:“傻丫头,这都是正常反应,你别怕。” 梨月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自然不知道有孕是个什么症状。 一时没反应过来,谢绾姝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急得不行,“什么正常反应,你都吐成这样了,哪里正常?” 谢绾姝笑笑,拉着梨月的手附上她的小腹,“放心吧,我见过有孕的妇人,都是如此的。” 梨月终于反应过来,谢绾姝说得是何意。她没想过,有孕竟是这样一件辛苦的事。 扁着嘴,看着谢绾姝还十分平坦的小腹,说道:“倒是个闹人的主儿,这才多大点儿,就闹得你不得安生。” 谢绾姝笑梨月的孩子气,“以前没有看出,你倒是还挺会讲歪理。” “哪有!”梨月否认,之后,又对着谢绾姝的肚子一阵碎碎念: “宝宝,你的娘亲为了怀上你,可是吃了很多苦的,你可不能再折腾她了。要爱护她,心疼她” 第28章 剑穗不见了 梨月念得煞有其事,好像肚中的小人儿真能听到一样。谢绾姝哭笑不得, “好了,以后,我多注意些,不接触那些有味道的东西就是了。” 主仆俩又说了会儿话,谢绾姝明显有些乏。 梨月赶紧扶她躺下,自己悄声退出屋去。 谢绾姝的身子沉甸甸的,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时睡时醒的。 醒来后,已是午后黄昏。 梨月听到屋里有动静,端着煨在火上的清淡小菜便走进去。 “小姐,你可算醒了。睡了这么久,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吧。这些,都是我特意做的,保证一点重的味道都没有。” 淡雅的清香扑鼻,谢绾姝的肚子也配合地咕咕叫起。她起身下床,在餐桌边坐下,惬意地吃了起来。 这时,梨月又从外面端了酒壶来,“还有这个,小姐爱喝,那梨月便每日都给你温上一壶。” 谢绾姝笑着点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夜,裴凛川自然又没有等到谢绾姝。 一打听才知,谢绾姝大约是因为酒醉,竟然睡了整整一日。 而午后时,她竟然又喝了一壶。 什么时候,她竟然有了喝酒的癖好? 还是那日裴袁氏去时,与她说了些什么,惹得她伤心,以至于整日买醉? 裴凛川心有疑惑,他叫来玄羽,“去打探下二爷那边的状况。” 虽不想承认。可是,能让谢绾姝突然如此反常,除了与裴羡之有关的事,他想不到其他。 玄羽亲自去二爷的房中探查一圈,不一会儿,就将二爷的近况打探得清清楚楚。 只是,回去复命时,他有些忐忑。 “二爷身体已经大好,江御医推测,近几日便可苏醒。” 裴凛川冷笑两声,“这新来的江御医倒是尽职尽责。” 不过,裴羡之将醒,对于谢绾姝来说,是件好事。这有什么可难过的,要日日买醉? 裴凛川看向欲言又止的玄羽,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是,”玄羽应声, “听说,二爷卧床后,身边侍奉的,是当日害二爷落水的娼妓,名叫柳扶夕。这事儿,夫人一直瞒着众人,日子久了,倒也传出些风声。” “这样”裴凛川将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很快,所有事都理通了。 大约,是裴袁氏承诺柳扶夕,二爷醒来后会给个位份之类的。 而谢绾姝觉得自己前程无望,这才自暴自弃吧。 这一刻,对于孤立无援的谢绾姝,裴凛川是心疼的。 可是,他又私心作祟,不想替谢绾姝除去这麻烦。 毕竟,柳扶夕这事,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助力。 “本王知道了。这几日盯住谢小娘子那边,千万别让她再做其他傻事。” 叮嘱过后,裴凛川挥退玄羽,又叫来季风。 “你那里可还有解酒的药薰?要味道淡雅些,不易被人察觉的。” 季风自然知道这药是给谁用的,忙将最好的取出献上。 因为白日里睡得多了。这晚,谢绾姝很晚才睡。一墙之隔,裴凛川一直陪着她。 直到暗卫传来消息,说谢绾姝那边已经熄灯好一阵儿后,裴凛川才带着药熏,悄悄潜入谢绾姝的房中去。 他将药熏燃好,又在谢绾姝的床前站了一会儿。 喃喃地自言自语一番:“本王允你难过几日,过了这几日,就尽快振作起来。本王可是每天都在想你。” 这一切,床上熟睡的人自然浑然不知。 裴凛川也没有多加停留,待药熏燃尽后,便悄声离开。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谢绾姝却依旧没来找他。 裴凛川逐渐没了耐性。之前夜夜看得见摸得着的相思,此刻咫尺天涯。 巨大的空虚笼罩着他,他决定不再这样被动地等待。 是夜,久未被召见的舞姬们再次被传来。只是这次,她们并没有被邀请进屋内跳舞,而是排排站于院中。 裴凛川手握谢绾姝之前遗落的那个藕荷色剑穗,面无表情地坐于前方。 玄羽和季风在舞姬们所站的墙根边沿不断地走动着。 玄羽扯着嗓子喊道: “王爷丢的东西,可是极为重要的。这剑穗,就是那贼人落下的。如果你们有谁认得,就将它的主人供出来,也算立功一件。” 舞姬们一听说王爷有重要物件丢失,全都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团。 “不是奴家!” “奴家从未见过这东西。” “奴家不知啊。” “还请王爷明查。” 季风看着她们被吓破胆的样子,也觉得可怜,毕竟,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无妄之灾。配合王爷演戏罢了。 可是,裴凛川的吩咐,他不敢不从。 他退后几步,离那些舞姬们远离了些,对着那墙面,继续道: “这剑穗是藕荷色的,配着六粒珍珠和两枚玉粒。样式独特,一看就是出自坊市最东边的那间玉肆。” 季风的话顿了顿,明知是在做戏,对于接下来的狂妄之言,还是有些不敢出口。 他看了看玄羽,玄羽只将视线瞥开,没有看到他的求助一般。 发觉他们二人的为难,裴凛川亲自出声, “尽快将本王的东西主动还来,若一直躲着不见,待本王查到你身上,那可就不是只归还东西这么简单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低沉又浑厚,如闷雷一般,穿过墙去。震着这片天地之下的每一个人。 舞姬们噤若寒蝉。同样被震慑住的,还有墙那边的谢绾姝。 季风接过话,继续道:“今夜为限,你们都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舞姬们听说这就可以走了,全都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散去。 在这边儿看热闹的谢绾姝却紧张起来。 同样在看热闹的梨月见谢绾姝脸色泛白,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 “小姐可是累了,热闹已散,我们也回屋去吧。” 谢绾姝怔怔地点头。 回屋之后,谢绾姝还是觉得此事怪异。忙让梨月将那柄软剑寻找出来。 待再次看到它时,谢绾姝只觉呼吸困难,血液都凝固成一团。 因为—— 系于剑柄的那条剑穗,竟然真的不见了! 第29章 讨要 谢绾姝指着剑柄,慌里慌张地问:“这里,之前有条剑穗,你看到了没?” “剑穗?”梨月思索片刻,这才想起,“是小姐进裴府时,少爷送的那个?” “对,对,就是哥哥送的那个,可是你收起来了?” 梨月摇头,“奴婢没有收过。” 谢绾姝的声音突然拔高,“怎么可能呢?那它怎么会不见了。难道” 这个猜想太过于骇人,谢绾姝的话顿住,不敢再往下说。 梨月也反应过来,刚刚大爷那边所说的那条剑穗,不会正是小姐所丢失的这个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姐的身份被曝光,岂不是瞬息之间的事。 “别、别急。小姐。我这就找找看箱子里,也许是掉在哪个角落了呢。”梨月存着侥幸,说着就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翻腾出来。 零零碎碎的东西散落一地,她一件件翻找,却始终不见那剑穗的影子。 谢绾姝瘫坐在床边,看着梨月的动作,眼神黯然。 “算了,别找了,大爷手中的那条剑穗,就是我的。” 梨月手足无措,“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事到临头,谢绾姝反而冷静下来。 “别慌,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今夜,他将那些舞姬们召集起来,应该只是想让她们给我递话。让我去找他而已。” “小姐,你不能去!”刚刚裴凛川的怒意,她们隔着墙,听得一清二楚。谢绾姝这时候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谢绾姝当然知道此行艰险, 但是,如果她不把剑穗取回,日后,裴凛川拿着剑穗寻人,她的身份就会立即曝光, 那时,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此行,我必须要去。”只差这一步,谢绾姝不允许这连日来的辛劳,全都功亏一篑。 决心已定,她不再耽搁。换好行头,就去找裴凛川。 带着月牙玉坠,谢绾姝轻易便进了门。 刚踏入烛光昏暗的屋内,裴凛川就自她的身后贴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小没良心的,是不是本王不找你,你就不来了,嗯?” 裴凛川说着责怪的话,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带着宠溺。 他的头低垂着,呼吸滚在谢绾姝的耳后,又烫又痒。 谢绾姝偏头躲了躲。又被裴凛川强势地压回。 耳后的呼吸更加粗重。谢绾姝不受控制地跟着喘息。 裴凛川的胸膛震了震,轻笑两声后,细细地吮起那圆润的耳垂。 谢绾姝的身子一抖,急忙前倾着身子,想从这旖旎中挣脱出来。 “不要” 谢绾姝的拒绝,将裴凛川的怒火拱起。 紧箍在腰间的手忽地加重力度, “为何不要?这些时日,你勾本王要你的时候,不是挺荡漾的吗?这会儿,怎又装起贞洁烈女来。” 对于这些羞辱之言,谢绾姝无动于衷。现在,她只想尽快拿回剑穗,赶紧脱身。 她拉着裴凛川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然后,伏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开始讲述早已编好的故事: “奴家的家人,将奴家许了夫家,奴家虽不舍王爷,也不得不将这份爱意压于心底,接受自己的命运。 奴家也是没有法子,这才没再出现。还请王爷将剑穗归还,允许奴家离去。” 裴凛川任她将编造的故事讲完,之后上前两步,在她的身前蹲下。钳着谢绾姝的脸,猛地将其抬起。 “是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黑眸之中,暗潮翻涌。 谢绾姝湿漉漉的眼渗出泪来,颗颗向乌黑的发间滚去。 裴凛川抬手摩挲着那泛红的眼尾,“既然这样,那,本王为你寻条路来,如何?” 似乎是察觉到事情将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谢绾姝的身子细微地颤抖起来。 裴凛川轻啄她轻颤的眼,安慰似的,“不如,你就随本王回琼京去?可好?” 谢绾姝吓得从裴凛川的手上挣脱而出,膝行着连退数步,“王爷,奴家惶恐,奴家不敢。” 裴凛川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咀嚼着谢绾姝的话。 “不敢?呵,好一个不敢。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愿!可是不舍你那未来的相公?” 谢绾姝跪蜷在地上, “奴家卑贱,自知不配王爷高贵的身份,更受不起王爷的抬举。还望王爷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将剑穗归还,此生,不再相见。” 呵! 他费尽心思,邀她前来。换来的,却是她决绝地告诉他,她想结束。 原来,她真的打算放弃了。打算不再为子嗣努力。 可是,她凭什么。闯入与离开,全凭自己做主。从未征询过他的同意。 裴凛川连日来积累的怒意全部叫嚣着沸腾起来。 “想来便来,想离去,便要离去。你当本王这里,是什么随意的地方?” 裴凛川提着谢绾姝的肩,就将人拎了起来。 谢绾姝毫无招架之力。轻易就被提着,扔到了床榻上去。 落于榻上的瞬间,她无暇顾及其他,只本能地护住小腹。 裴凛川被怒意冲昏了头脑,自然没有发现她这细微的动作。只欺身将其压于身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 衣裙被剥落,谢绾姝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 她慌了神。肚中的胎儿尚未安稳,如何能受得住暴怒中的裴凛川。 “王爷,还请你怜惜奴家,王爷”谢绾姝一边扭动着身子抗拒,一边哭求。 裴凛川知她在做戏,充耳不闻。只将一个又一个粗重的吻落于眼前那玲珑有致的身上。 瓷白的肌肤上,渐渐浮起块块青紫。 即使在昏暗的烛火下,依旧清晰可见,狰狞得瘆人。 裴凛川看着这些痕迹,眼越来越热,似乎这样,被他标记的人,便能永远属于他,不再嚷着离去。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重,谢绾姝的哭声与祈求也渐渐止住。 只颤抖着身子,难捱到上气不接下气。 裴凛川终于回过神来,停下动作。谢绾姝趁机抱住自己,向床角缩去。 “对不住,”裴凛川的声音低沉,蕴含着无尽的悔意。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本王为你找些药。” “不必,”谢绾姝看着裴凛川翻箱倒柜的背影,怯怯地说,“王爷如果当真疼惜奴家,便将奴家的剑穗,还给奴家吧。” 第30章 全都烧掉 裴凛川背对着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一瓶药,内心升起无力。 那条引着谢绾姝来此的剑穗,还是归还到谢绾姝的手中。 “只要是你想要,本王必会给你。哪怕不是你的,本王也会替你夺来。只是,你别舍本王而去,可好?” 裴凛川的话,谢绾姝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她拿着剑穗,摊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是自己那条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裴凛川侧步,拦住她的路。 谢绾姝警惕地看向他,向后退着。 见她害怕,裴凛川也往后撤了撤身子,与她拉开让她舒适的距离。“你,还会再来的吧?” 谢绾姝没有应声,她紧握着手里的剑穗,福了福身子,便往外走。 “等一下,”裴凛川再次将人叫住,“这个给你。” 刚刚未能为谢绾姝涂上的药,被强行塞进她的手里。 “走吧,记得涂药。记得来找本王。本王等你。” 谢绾姝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裴凛川的院门,便直接将手里的那瓶药丢入草丛中。 她想,她与裴凛川,大概是再也不会相见了。即使再见,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关系。 当然,裴凛川也不会认出她来。 她这个自荐枕席的小舞姬,从今日起,将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 回去的时候,谢绾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梨月忙搀扶着谢绾姝往床榻上去。“怎么样,小姐,剑穗拿回来了吗?” 谢绾姝“嗯”了声,随后,将剑穗塞给梨月。“悄悄把它烧了吧。” 接着,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舞裙,“对了,还有这身行头,一起烧掉。” 她的手,又抚上颈间的玉。那一刻,她犹豫了。 按照裴凛川的说法,这个东西,应该不止一件吧。如果留下,今后或许能够用到。 最后,她只将舞裙和剑穗递交给梨月。 这些,都是她作为小舞姬的证据。将它们烧掉,她的这段经历,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梨月应下。去帮谢绾姝解开舞裙。 胸前的衣襟散落,肌肤上那大团大团的青紫便暴露出来。 梨月愣住了。这半个多月来,谢绾姝的身上虽然也常常被弄出些痕迹。但与这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显然,这一次,裴凛川是带着怒意,下了狠手的。 见梨月一直盯着那些痕迹看,谢绾姝忙侧过身子,用亵衣将其遮掩起来。 “小姐,你受苦了。”梨月抹了把泪,转头就去找药。“奴婢为你擦药吧。” 谢绾姝摇头,“不用,就让它们多留一日吧。” 算算日子,明日,裴羡之也该醒了。今夜的这一身痕迹,倒是正好能为她所用。 梨月不知道这些,好奇地问,“为何要留着?” 此时,谢绾姝初孕的身子已经有些虚脱。 她躺在枕上,闭上眼,摆着手,有气无力地道,“先把东西烧了,然后早些睡吧,明日,我们去二爷那儿。” 见谢绾姝的呼吸逐渐平稳。梨月也不再追问,只吹熄烛火,抱着舞裙和剑穗出门。 小厨房内,火舌吞噬掉舞裙和剑穗。东西消失掉,就好像所有事情都从未发生一般。 梨月安心地回房去睡了。 黑暗中,暗卫潜入。那团尚有余温的灰烬中,已不见其他。 唯有八粒珍珠和玉粒。灰土土的,早已失掉了光泽。 暗卫将这些上交给玄羽和季风。 二人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谢绾姝剑穗上的东西。 这个在裴凛川手里宝贝到不行的剑穗,回到谢绾姝的手里后,竟然直接被烧毁了? 谢绾姝的用意,他们想都不敢想。 今夜,裴凛川的失控与懊恼,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此时,让裴凛川知道,谢绾姝为了与他划清界限,不惜将剑穗烧毁。只怕,他会再次崩掉。 这八粒小珠子,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如,我们先替王爷收着?”季风建议道。 既然这东西对裴凛川无益,对裴凛川和谢绾姝的关系更无益,倒不如不呈交上去。 难得,玄羽这次没有教条。欣然同意。 这些,裴凛川一无所知。他仍抱着希望,等待着谢绾姝。 这次,他决定多些耐心,将主动权交到谢绾姝的手里。 他告诫自己:别急,多给她一些时间,等她想通了,自会回头来找你。 因为身上的痛和心中的担忧,这一夜,谢绾姝睡得并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睁开了眼。 听到声音,梨月也醒了。“小姐,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吧。” 谢绾姝心有担忧:“那些东西” 梨月帮她掖了掖被子,悄声回道,“放心,昨晚奴婢看着烧干净了才去睡的。” 谢绾姝安心了。重新躺回枕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踏实了很多,直到日上三竿,才精神饱满地再次起身。 梨月还惦记着谢绾姝身上的伤痕,她找出药来, “小姐,你身上的伤,今日可以擦药了吧?” “不用。”谢绾姝将药罐推开,款款地在妆奁前坐下。“替我擦些脂粉,将衣裙盖不住的地方遮一遮,便好。” “这” 对于谢绾姝这奇特的要求,梨月不太理解。可依然照做。 之后,梨月又为谢绾姝梳了妆。 一番打扮后,谢绾姝看了眼时辰,不紧不慢地吃了些东西,这才与梨月说: “走吧,今日,我们去替一替柳扶夕,为二爷侍疾去。” 梨月知道,这件事,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 毕竟,之前裴袁氏来时,谢绾姝是以月事为由,搪塞过去而已。 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如若再拖延着不见人,只怕裴袁氏又要骂骂咧咧地找上门来了。 主仆二人来到二爷的房间时,裴袁氏不在。床边侍奉的,只有柳扶夕一人。 几日不见,柳扶夕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精神萎靡。 一如前世一直在照顾裴羡之的谢绾姝。 柳扶夕见谢绾姝来,摆起主人家的架势,“谢小娘子,来看二爷吗?这边坐吧。” 听着这声“谢小娘子”,谢绾姝不禁在心底冷笑。 这个裴袁氏,倒是个厉害角色。也不知到底是许诺给柳扶夕些什么,竟能让柳扶夕如此信任。 对她,更是连那句“姐姐”也不叫了。 难道,柳扶夕还当真以为,裴袁氏能让二爷迎她这个娼妓入门,将她谢绾姝赶出府去? 第31章 二爷醒来 在柳扶夕的指引下,谢绾姝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几日不见,二爷这气色真是愈发好了。实在是辛苦柳小娘子了,这样日夜的守着,愣是把那样一个美人儿都给熬憔悴了。” 柳扶夕睨着明艳逼人的谢绾姝,意有所指地冷哼道: “谢小娘子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些,都是扶夕的本分。毕竟,我与二爷是夫妻一体。我岂能放着他不管,只顾着自己呢。” 夫妻一体?呵,野心倒是挺大。 谢绾姝没有出言呛她。毕竟,今日她的目的,只为将柳扶夕支走。 可她不屑的眼神,还是将心里的话,表露了出来。 柳扶夕不服输,趴伏在裴羡之的身侧,亲昵地啄上他的唇。继而又掀开薄被,为裴羡之擦起身来。 本以为,谢绾姝一个良家女子,见自己与二爷如此亲昵,自会识相地离开。 哪知,谢绾姝不仅没有走,还坐在那儿,不躲不闪地欣赏。 正是盛夏的午后,一番忙碌下来,柳扶夕的身上起了一层的汗。 湿哒哒的碎发更是浸着汗渍,黏在额间,好不狼狈。 “柳小娘子辛苦了,这等粗重的活儿,让我来做,只怕还真是做不来呢。” 谢绾姝一顿夸赞,不忘随手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看你,一身的汗,快擦擦吧。” 这方帕子,让柳扶夕攥足了虚荣。 她觉得,之前那个不可一世,从未将她看在眼中的谢绾姝,在她的面前,乖乖地软下了姿态。 她昂起头来,接过谢绾姝手里的巾帕,擦了擦额间的汗,又将巾帕一甩,扔回到谢绾姝的身上。 谢绾姝没躲,就这样受着。 倒是一旁的梨月,对柳扶夕这不敬的态度,很是看不惯。 “我家小姐好心借你帕子,你怎的这样,也太没规矩了。” 柳扶夕没理她,只挑衅地看向谢绾姝,看她是何反应。 谢绾姝看了眼梨月,示意她不要多嘴。之后,对柳扶夕道, “梨月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柳小娘子不要见怪。” 柳扶夕呵呵地笑了两声,“谢小娘子倒是能屈能伸。放心,我自然不会同一个下人计较。” 谢绾姝站起来,欠了欠身子,“那姝娘就先谢过了。” 柳扶夕膨胀到了极致,她想,就算是面对着裴袁氏,谢绾姝的态度,也不过如此吧。 见柳扶夕对这一切都未曾怀疑,谢绾姝又道:“柳小娘子累了一身的汗,不如回去泡个澡,解解乏累。” 柳扶夕没应:“二爷未醒,我怎能自己贪图享受去。” 谢绾姝劝道:“柳小娘子多虑了,去泡个澡而已,算得上什么享受。至于二爷这边,我替你看着就是。” 柳扶夕的警惕再起:“你?单独留下照顾二爷?” 谢绾姝知道她心中所想,笑言:“柳小娘子莫不是怕二爷醒后,见到床前的人是我,被我抢了功去吧?放心,怎么会这么巧的事。偏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二爷就醒了。 柳扶夕还在犹豫,谢绾姝接着说: “你也不想二爷醒来后看到的,是你邋里邋遢的样子吧。” 柳扶夕低头看了看蓬头垢面的自己,终于心动。 柳扶夕走后,梨月按照吩咐,守在了门外。 谢绾姝洗去身上的脂粉,将那些青紫的印子全部露出后,褪下裙衫,钻进薄被里,躺在了裴羡之的身旁。 当残阳的余影爬过窗棂,裴羡之的眼睑开始跳动。 谢绾姝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间,然后,闭上了眼。 呼吸之间,裴羡之醒来。 看着怀中的谢绾姝,裴羡之一阵恍惚。竟不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 他不是与柳扶夕去泛舟,然后,掉到水里了吗 脑袋里空空一片,唯一清晰的,便是萦绕在鼻尖的幽香,和手上温软细腻的触感。 裴羡之的手,在谢绾姝的腰间揉了揉,正低下头,向那朵诱人的娇花探过去,谢绾姝就睁开了眼。 “二爷。”谢绾姝娇羞地喊了他一声,手顺势将他凑过来的脸往回推。 “姝娘不要了,姝娘真的受不住了。” 裴羡之这才发现,谢绾姝的身上,从颈间一路延伸向下,尽是暧昧的斑斑点点。 是他弄的吗?为何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裴羡之盯着那些痕迹,眼底越来越热。 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谢绾姝赶紧起身。 裴羡之自背后将她抱住:“姝娘,先别走。我们好久都没有过了,我想” 他的手在谢绾姝的身上游走起来,明显是来了兴致。 谢绾姝一把抓住那乱动的手,转过头,怒视着他:“怎么,难道刚刚那次,二爷是将姝娘认成了旁人。” 裴羡愣住。他想说,他是真的没有印象,可对上谢绾姝带着怒意的眸子,又不敢出口。只哄着谢绾姝道: “娘亲说过,要想怀上子嗣,这事儿就要勤快些。姝娘,你就再忍忍,让我再畅快畅快。” 谢绾姝拢起衣衫,气呼呼扭过身去。抽抽噎噎地道: “原来二爷当真把我当成那个姓柳的了。算了,姝娘还是归家去罢。也省得跟别的女人争来夺去,掉了身价。” 裴羡之的心揪起。他意识到,谢绾姝已经知道了柳扶夕的存在。 看着面前哭成泪人儿却依旧艳丽夺目的谢绾姝,他很是后悔。 他不应该因为她床事寡淡,就去外头找刺激的。他轻抚着谢绾姝的肩,将她拢着, “姝娘,那些个暖帐的红袖,哪能跟你比。如若你介意,我不再去找她就是了。” “说得容易,”谢绾姝甩开他的手, “二爷昏迷的这月余来,那柳小娘子都已登堂入室。 日日占着二爷不说,还不让我近身。 我惦念着二爷的身体,不愿多事,只能忍气吞声,偷偷来探望。” 这套说辞,是谢绾姝从上一世的柳扶夕那儿学来的。 避重就轻。仅一句话,就将那些床边侍奉的功苦全都抹杀。反而让其变成了善妒的证明。 对于谢绾姝被柳扶夕欺负这件事,裴羡之不太信。 “怎么会,你好歹是我裴羡之未来的正室,怎么会让她欺负了去?” 谢绾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角已是一片通红,却死咬着唇,不愿开口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