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穿成受气包?撕剧本!立规矩!》 第1章 01解开你的腰带 “哎呀你别催了,这暴雨天路上堵得厉害,我也着急呀!” “阿宝也真是的,玩儿个女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给点儿钱解决不好吗?非得闹到局子里!” “我?我和大嫂一起来的,不是说那女的父母都到了警察局吗?那种农村人撒起泼来你也知道,哭天喊地的,搞不好还会打人,我怎么可能自己去!” 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到沈从妩的耳朵里,她被吵得皱眉,睁开了眼睛,可入眼的画面却让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她记得自己今日早些时候翻了翻账本,然后就去歇着了,怎么这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这事儿当然得让大嫂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嫂她就是个包子,有她在那儿当家属出气筒,剩下的撒点儿钱不就解决了?” 坐在沈从妩身边的女人还没察觉到沈从妩已经醒了,依旧在聒噪地通电话。她的声调和语气高亢尖酸,无礼至极,这让沈从妩十分不舒服。 这妇人要是府上里的女眷,沈从妩定要赏她禁足七日才行! 沈从妩本是当朝骠骑大将军嫡女,战事平息后,父亲给她请了赐婚,嫁给了年轻的当朝首辅,夫妻二人很是恩爱。 但三年前丈夫突然失踪,偌大一座府邸瞬间群龙无首,再加上夫君原是首辅,身处朝中争斗旋涡中心,彼时更是群狼环伺,府内人人自危。 不过沈从妩没有乱了阵脚,凭着将门之女的胆识与智慧,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了主母的责任。 本是个纨绔公子的小叔子被她培养成了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比起女红更擅长经商的小姑子,在她的帮助下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而她自己也刚被朝廷封了诰命。 眼看着家里的日子蒸蒸日上,没想到这一睁眼就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就在这时,沈从妩突然感到一阵头痛,紧接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原来现在是千年以后的现代,她的情况叫作魂穿。原主也叫沈从妩,居然还是她沈家的后代。 这个沈从妩今年二十五岁,是沈家一年前才找回来的真千金,但刚找回来没几天就被安排嫁进了S市谢家。 谢家家世尊贵显赫,又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打拼出了谢氏集团这个极为庞大的商业帝国,是名副其实的顶级财阀。 谢家老爷子共有一女三子,长女早逝,大儿子谢延东今年三十二岁,是某保密部队的军官,常年不在家中。 二儿子谢延裕二十六岁,留学回来后就在家族集团中任职。 而三儿子谢延宝因为是老爷子老来得子,所以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沈从妩正是谢家长子谢延东的夫人。 按理说谢家少夫人的位置应该有许多人垂涎,可谢延东常年不着家,嫁给他就是守活寡,还要看谢家人脸色,这和去做保姆有什么区别? 所以S市里有头有脸的家族没几个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受苦的,谢延东的婚事一拖就拖到了三十岁。 到后来谢老爷子实在着急,亲自来到沈家,以当年和沈家有过口头婚约为由,想要娶沈家的千金沈芊芊。 但沈家舍不得这个养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沈从妩,于是就顺水推舟把沈从妩嫁给了谢延东。 婚后,沈从妩除了在领证时见过谢延东一面,连婚礼都来不及办,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她居然都没能见到自己丈夫第二面。 接收完这些记忆,沈从妩忍不住扶额。 这沈家稀里糊涂地就把亲生女儿嫁了,完全不考虑女儿婚后怎么办,反倒是对那个假千金沈芊芊百般呵护,这算是什么父母? 她堂堂沈家怎么在几百年后出了这种混蛋! “哦哟大嫂,原来你醒了啊?” 沈从妩闻言转过脸,身边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衣着讲究,妆面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趾高气昂。 这个女人就是谢家二儿子谢延裕的妻子,乔心芸。 “你方才讲话声音那么大,我自然醒了。” 沈从妩淡淡说罢,就将脸转到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摇曳的雨景,不再言语。 乔心芸也讪讪闭了嘴,沈从妩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刚才她什么都听见了。 就算乔心芸压根没把沈从妩放在眼里,可嚼舌根被正主逮住,她的脸上多少还是有些难看。 过了半小时,汽车抵达警察局,司机撑着伞小跑着给沈从妩开了门,沈从妩刚要下车,乔心芸连忙拉住她。 “大嫂,待会儿......” 沈从妩瞥了一眼乔心芸的手,不知为什么,乔心芸竟被这一眼给吓到了,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她本是想敲打沈从妩,待会儿面对受害人家属什么话都别说,好好做个出气筒。 可不过是沈从妩打了个盹的工夫,乔心芸却觉得自己这个大嫂和过去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身上的气场,竟然让她找到了几分大哥谢延东的意思。 沈从妩下了车就往警察局大门方向走,等进了大楼,她转身看身后的司机,上下扫了他几眼,目光最终落在他的腰间。 “解开你的腰带,给我。” 第2章 02跪下 “什、什么?!” 年轻的司机被吓得睁大了眼睛,白净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得和猴屁股似的。 “我说,腰带给我。” 沈从妩微微抬起下巴,朝对方的腰间勾了勾手指,漂亮的脸蛋再配上这个动作,充满了魅惑的意味。 小司机顿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他不明白几个小时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夫人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大胆出格的要求。 沈从妩却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她干脆撸起袖子,准备自己上手。 她是将门之女,父亲当年带兵到苦寒之地打仗的时候,她女扮男装跟着将士们同吃同住,上阵杀敌,所以根本不拘小节。 小司机见沈从妩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吓得连忙后退,大喊着:“您您您别过来,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转身一溜烟跑去不远的洗手间,把腰带解了,又红着脸用手提着裤子,从洗手间里一步步挪出来。 他把腰带递给沈从妩的时候,乔心芸刚好走进大楼,瞠目结舌地目睹了这一幕。 “不是,大嫂你这是......” 然而沈从妩根本没搭理乔心芸,她一把从司机手上拿过腰带,双手抓着使劲儿抻了抻。 这几百年后的腰带虽然没过去华丽,但皮子结实,弹性还好,倒也不输鞭子。 沈从妩满意一笑,抬眸对还提着裤子的司机道: “带路。” 此时此刻警局问询室内。 一对憔悴的中年夫妻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女孩的头发杂乱,手臂上有好几处淤青,左脸微微肿起,嘴角还噙着血丝。 而在一旁的角落,一个染着一头焦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正低头玩儿手机,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就是谢延宝,谢家的三少爷,传说中的混世魔王。 这厮是谢老爷子五十岁才有的宝贝儿子,谢老爷子把他当眼睛珠似的疼,别说管教,平时谢家人就算对他说话的声音大了点都会惹老爷子不开心,这也就养成了这家伙飞扬跋扈的性格。 今天晚上他约自己的狐朋狗友到酒吧玩,看上了给他卡座送小吃的女服务员,非要人家陪酒,女孩不肯,他的狗脾气就上来了,把酒吧闹了个底朝天不说,还把女孩给打了,最后就闹到了警察局。 女孩和她的父母都不肯拿钱和解,一定要到警察局讨个说法,谢延宝不敢让老爹知道,所以就赶紧叫二哥来平事。可谢延裕现在在外出差,于是就让自己老婆乔心芸出面解决。 乔心芸一听这事,就知道到了警局免不了要和受害人家属交涉,一想到对方可能是进城打工的农民工,乔心芸就打心底里嫌弃,根本不想接触,所以才又拖着沈从妩过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本来还在玩手机的谢延宝懒洋洋地抬起头,对着受害人家属咧嘴一笑。 “喂,告诉你们,我家里人来了,我劝你们识相的赶紧拿钱滚蛋。要是我家人真带着律师团来了,你们可一个子儿都捞不着!” “你把嘴给我闭上!” 警察呵斥他一声,起身开门。 “你是......” 站在门外的沈从妩对警察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好,我是沈从妩,谢延宝的大嫂。” “请进吧。” 警察侧身让出一条道,沈从妩走进屋里,一眼先看到了受害人和她的家属。 见小姑娘脸上红肿一片,沈从妩登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磨磨唧唧的终于来了,喂,你快点儿把钱给她们,我好赶紧回家,饿死小爷我了——” 谢延宝说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刚要站起来,只听沈从妩冷声斥道: “跪下!” 整个问询室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沈从妩,只见她缓步走到谢延宝身前,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让你跪下。” 第3章 03鞭笞 “你说什么?!” 谢延宝先是一愣,接着“腾”地一下站起身。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站起来要比穿着高跟鞋的沈从妩还高半头,人又生得强壮,突然站在沈从妩面前,压迫力极强。 “喂,别以为我喊你声大嫂,你就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你——” “啪——”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就被一声清脆的皮肉抽打声打断,紧接着就听见她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号叫声。 谢延宝半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懵了,过了好几秒才连忙拥过来查看情况。 只见一道鲜红的印子从谢延宝的左脸颧骨处蔓延到了右边的脸蛋,正迅速地肿起,而他右边的嘴角还被皮带上的金属扣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阿宝,阿宝你没事吧?大、大嫂你——” 乔心芸一边扶着谢延宝,一边回头看沈从妩,见她手里抓着皮带,这才明白刚才沈从妩找司机要腰带的原因。 沈从妩漠然地看着谢延宝,淡淡道:“疼吗,老三。” 谢延宝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掉,嘴里咕哝着血液和唾液,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想让人把我抓起来?” 谢延宝抬头恶狠狠地看着沈从妩,还噙着眼泪的眼睛里满是凶恶的恨意,沈从妩见状一笑。 “对了,就是你现在这种感觉。被你调戏和殴打的女孩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懂了吗?” “呸!” 谢延宝忍痛吐出嘴里的血水,朝着沈从妩嘶吼:“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事儿我他妈跟你没完!妈的臭婊子,你看我回去怎么和我爸说!” “好啊,”沈从妩冷笑,“我等着你回家找老爷子告状。正好我也该和老爷子说说,自打我做了你大嫂,帮你擦了多少次屁股,老爷子也该清楚一下了。” “你——” 谢延宝这下是真气得发疯了,他重重甩开身边人,站起来就像条疯狗一样扑向沈从妩,而沈从妩只是气定神闲地再次扬起手中的皮带。 “啪——” 黑色的皮带快准狠地抽打在谢延宝裸露的小腿肚子上,又迅速落在他的后背上,几声脆响过后,谢延宝又是惨叫几声,这回直接趴在了地上! 沈从妩从小与兄长一起跟着父亲学武艺,在众多武器之中,鞭子练得最是熟练精妙,千军万马都打得,更何况一个只有蛮力的纨绔。 沈从妩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所有人都给看呆了,尤其是乔心芸,她捂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可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窝囊废大嫂居然还有这本事。 “警察同志,我小叔子身上这伤应该不够立案,待会儿我会和他商量和解的。” 尽管沈从妩是从古代魂穿过来,但好在这具身体保留了原主的知识和阅历,所以她能够迅速地适应几百年后的社会规则。 警察们没表态,但其实也就是默认了。 一方面是沈从妩话说得没错,谢延宝虽然被她用皮带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但远不到能立案的程度; 另一方面是谢延宝仗着谢家的财力欺凌弱小,任谁看了都想揍他,只不过他们碍于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不能表现出来,沈从妩这还帮他们解气了呢! 而且沈从妩刚才的身手利落又漂亮,哪怕在警校里都不多见,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警局,他们甚至还想给她鼓个掌呢。 沈从妩理了理自己微微凌乱的几缕发丝,走到受害人和家属们面前,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很抱歉,今日之事,是我们谢家教子无方。你们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我们绝无怨言。” 受害人和家属们终于止住了眼泪,他们的愤怒与委屈都在刚才沈从妩那几皮带下有所化解,现在看着原本嚣张跋扈的谢延宝倒在地上鬼哭狼嚎,而沈从妩道歉的态度又很是诚恳,终于松了口,同意和解。 等事情都处理好,沈从妩又看向谢延宝。他刚被乔心芸搀着起来,腿上鼓起的伤痕现在火辣辣的疼,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刚一抬头,就正对上沈从妩的眼神,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居然下意识地想往乔心芸的后面躲。 看来刚才那几下是真把这家伙给抽怕了。 沈从妩板起脸,说道:“今天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老爷子。还有,犯错的人没资格和其他人乘一辆车,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哎嫂子——” 乔心芸连忙喊住沈从妩。 “阿宝的腿刚被你......”为了照顾谢延宝的面子,乔心芸顿了顿没把那个打字说出来,她轻咳一声,把语气放得软了几分。 “阿宝他现在站都站不稳,外面还下着大暴雨,你让他怎么回去。” “既然老二媳妇你心疼他,那你就陪他一起,也不用上车了。” 沈从妩说罢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问询室,只剩下乔心芸和谢延宝面面相觑。 回到车上,沈从妩刚落座,随身携带的小包就震了一下,她知道那应该是自己的手机。 尽管接收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后,她已经能够理解手机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在操作上还是多少有些生疏,看着屏幕上的来电界面,她折腾了有半分钟才成功接通电话。 “怎么接得这么慢?” 听筒那边的女人有些不满地说道。 来电的是沈从妩的母亲梁美玉。 第4章 04驯马 “什么事?” 接受了原主的记忆,沈从妩知道沈家人对自己这个失散了二十多年才找回的亲生女儿并不好,这让沈从妩对自己这群后代很是不满,所以她说话的语气也很是冷硬,甚至还带了几分长辈的威严。 “......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梁美玉不满地低声道,“下周三,新免税商场的开业活动,你不必出席了。” 沈从妩闻言蹙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根据原主的记忆,下周三要开业的ST免税商场是沈氏家族近几年以来投入最高,规模最大的商业项目。 此前沈家已经通过媒体造势,透露沈氏家族的人都会出席这场开业活动以示重视,可现在梁美玉却告诉她,她不用去了。 这不就是赤裸裸地把沈从妩排除在外吗? 梁美玉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沈从妩对自己发问,就连当初让她立刻嫁进谢家,沈从妩都没有问过一句原因。 她叹了口气,用教导的口吻说道:“过去二十几年,你一直住在乡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新免税店的开业活动有多重要,这你是知道的。任何潜在的风险,我们都要规避。” “潜在的风险?” 沈从妩忍不住笑了,说道:“你的意思是,担心我这个沈家唯一的真千金会在现场丢你们的脸咯?” 沈从妩刻意在“唯一”和“真”字上加了重音,目的就是强调。果然,梁美玉立即被激怒,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芊芊再怎么样也在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当初你走丢了,如果没有芊芊陪我和你爸爸,你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 沈从妩懒得听梁美玉哭诉自己和沈芊芊有多么母女情深,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还有事吗?没事挂电话了。” 沈从妩的声音像菜刀剁在案板上一样短促有力,梁美玉被她噎得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挂了电话。 “这、这丫头真是!我怎么会有这么没教养的女儿?!” 梁美玉对着手机怒吼起来,而一旁的沈芊芊见状连忙挽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妈,您消消气。姐姐她不是冲您,是......” 她说着说着,眼圈居然立刻红了起来。 与沈从妩的明艳照人不同,沈芊芊的长相算不上大美人,最多也就是清秀,但她天生一副可怜相,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的话,姐姐也不会这样的。等明天我就去找姐姐道歉,求她原谅我。” 见沈芊芊哭得梨花带雨,梁美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她连忙把沈芊芊搂进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慰起来。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芊芊。唉,她要是能有你一半儿聪明贴心,我现在也不会那么后悔把她找回来。” 与此同时,沈从妩乘坐的汽车正缓缓驶入云岑园。 云岑园是谢氏家族成员及佣人管家们所居住的庄园,宏伟气派,还曾被国外媒体误当成著名旅游景点。 进园后,沈从妩下了车,这时雨也已经停了,没过半分钟,一辆高尔夫球车驶来。 “少夫人。” 一个中年女人下车对沈从妩浅浅鞠躬,沈从妩通过原主的记忆认出她是谢家的总管家陈女士,于是也对她点了点头。 “少夫人,我得先带您去见董事长,他在等您。” 沈从妩知道她说的应该是老爷子,于是问道:“老爷子有什么事吗?” 陈女士没有回答,沈从妩立刻明白了,于是试探着问道:“老二媳妇和老三都到家了?” 陈女士这才点了点头。 “可他们应该比我晚回才对。”沈从妩诧异。 “按理说是这样没错。” 陈女士停顿了一下。 “三少爷联系了董事长,说您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淋雨,董事长就立刻派了直升飞机把他们接回来了。” 听到这儿,沈从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按谢老爷子这么个溺爱法,谢延宝想不被养成废物都难! “少夫人,容我劝您一句。” 沈从妩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女士的侧脸。 “大少爷常年不在家,您娘家什么情况,您自己也清楚。等下还是和三少爷道个歉吧。” 陈女士这话说得很明白,沈从妩的丈夫不在家,娘家又不把她当回事,她在这个偌大的云岑园里无根无系,最好还是别招惹谢延宝。 如果是过去的沈从妩,大概真的就是这样夹着尾巴活着的。所以那时在车上,乔心芸才会笑她是个包子。 可是现在的沈从妩,不一样了。 “陈女士,你听说过武后驯马吗?” 陈女士闻言一愣,好奇地看着沈从妩。 “鞭子,我已经用过了。现在该上锤头和匕首了。” “......啊?” 陈女士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但这时她们已经到了。 沈从妩轻快地跳下车,留给了陈女士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后,转身向眼前灯火通明的别墅大步流星地走去。 第5章 谢老爷子的书房内,一派古色古香的肃穆气氛中,独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爸——您看看我这脸!” 谢延宝坐在书房正中间的地板上,哭喊着打滚撒泼。 “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无论是您还是哥哥们,谁都没舍得碰过我一根手指头!可那个女的,您是没在现场看,她直接,她直接——” 谢延宝说着说着,又委屈地哭起来。 “老二媳妇,是这样吗?” “......是,董事长。我也没想到大嫂她居然会用皮带打阿宝。那皮带上的钩子和针似的,直接就刮掉了阿宝嘴角一块肉。” 一听到老爷子问自己,乔心芸忙不迭地添油加醋。 谢老爷子坐在书桌前,疲惫地拧着眉头,刘特助此时站在他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不管,反正您得为我做主!您要是不把那女的赶出去,我以后就不回来——” “放肆!” 谢延宝话音未落,就听到谢老爷子如虎啸般的一声咆哮,紧接着他就感觉有一道凌厉的风从自己耳边擦过,而后便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乔心芸和谢延宝都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刘特助壮着胆子抬眼一瞥,心说坏了。 老爷子刚砸过去的是一块白玉螭吻镇纸,这是几年前谢延东休假时从拍卖会上拍回来送给老爷子的生日礼物,老爷子一直宝贝得很,现在连这个都砸了,看来是真动了气了。 刘特助忍不住摇了摇头,心说等会儿少夫人怕是要完了。 而谢延宝虽然被老爹吓了一跳,但惊吓之余,他在心中暗喜,就等着看沈从妩的好戏。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了三下。 谢老爷子看了刘特助一眼,刘特助立即前去开门。 沈从妩刚一走进书房,就看到了地上的镇纸,只一打眼,她就看出那东西品相不凡,于是弯腰将其捡起。 再抬头,沈从妩看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谢老爷子。 老爷子虽然已经年近古稀,但神态矍铄,眉宇间尽是威严,若是按照术士相面的话来说,老爷子当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果然不是一般人,沈从妩定了定神,走上前不卑不亢地低头道: “董事长,您找我。” 老爷子并没有立刻回应,沈从妩就只能一直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脖颈都开始发酸了,才听到对面传来老人低沉的声音。 “老大媳妇,你为什么打老三。” “因为他该打。”沈从妩立即答道。 她的这个回答吓得一旁的刘特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跟着老爷子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的。 “你说什么?” 果然,谢老爷子立刻动了怒,说话的声音都抬高了几度。谢延宝见状忍不住笑起来,乔心芸也幸灾乐祸地弯起了嘴角。 “我说,老三他该打。” 沈从妩抬起头,双眼直视着谢老爷子,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直到这时,谢老爷子才终于正眼来看沈从妩的脸。 实际上,沈从妩原本就生得漂亮,只不过曾经的她太过怯懦,行事过于战战兢兢,因此再美的容颜都变得黯淡无光。 但现在的她自信又大方,美貌的优势自然也完全展露无馀,靓丽但不艳俗,眼神里那股子坚毅刚强劲儿更令她有一种难得的雍容气质。 谢老爷子敏锐地发觉,自己这个长媳,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 “那你倒说说他该打的理由。” “三少在外面做了什么,他难道没和您说吗?” “老三犯浑这事儿我听说了,但是他年纪还小,我们也会赔偿受害人。我这个当爹的都没打过他,哪里轮得到你?” 一听这话,沈从妩就明白,谢老爷子对于自己护犊子这事儿根本不打算藏着掖着。 但她沈从妩做首辅夫人时既然能制服纨绔小叔子,同样是纨绔,几百年后又能有多大区别。 “董事长可听说过一句话?” 谢老爷子挑了挑眉:“什么?” “子不教,父之过。” 沈从妩此话一出,就连原本在幸灾乐祸的谢延宝都忍不住抬头惊恐地看向她。 这女的是打了儿子还要骂老子啊! 第6章 一时间,书房内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弄出丁点儿声响,生怕盛怒之下的董事长迁怒于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谢老爷子眯了眯眼,怒极反笑地哼了一声。 “老大媳妇,你这是在骂我教子无方?” 沈从妩闻言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我丈夫和二少都是人中之龙,您若是教子无方,那天下该没有会教育子女的父亲了。”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少是您的小儿子,做父亲的,会疼惜幼子是人之常情。但董事长您除了是一位爱惜儿子的父亲之外,还是一位英明的领导者。溺爱不明这种低级错误,您怎么会犯呢?” 沈从妩上辈子是将门之女,后来又做首辅夫人,可以说从出生到现在,她见过最多的就是像谢老爷子这样权势滔天的人,因此她也最明白这种人把什么看得最重要 ——面子。 所以和这种人交锋的第一个要点就是戴高帽。 给他们安上一顶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摘下来的高帽,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果然,一听沈从妩这么说,自知溺爱无度的谢老爷子顿时也尴尬起来,他垂眸咳嗽了一声,刚才还萦绕于身的戾气,顷刻间减弱了不少。 “如果今日在警察局的人是董事长您,我想,面对受害人的眼泪,只怕您当时会比我更气愤,当场打断三少的腿都是有可能的!” 沈从妩说着,朝谢延宝的双腿狠狠比划了一下,真挨过她打的谢延宝吓得一缩,连忙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谢老爷子。 但令他意外的是,一向无条件护着他的老爹,现在居然主动躲开了他求助的眼神。 “但是董事长您日理万机,分身乏术,儿媳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明事理的人说您教子无方,谢家仗势欺人,所以才斗胆替您处理此事。只可惜儿媳愚钝,只好想象着如果是您会怎么做,但终究还是不及您万分之一。” 沈从妩说得真情实感,表情更是恳切真诚,字字句句都是替他着想,谢老爷子就算知道这是给他戴高帽的恭维话,也不好戳穿,更没办法发脾气。 可看着宝贝儿子被缝了好几针的嘴角,老爷子心里那股子气还是压不下去。于是又道: “老大媳妇,几天不见,你的口齿倒是伶俐了不少。但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你在警局把这件本来可以低调处理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把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从妩一听就笑了,不紧不慢地说道:“董事长,我正是考虑到谢家的面子,才会这么做。”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谢骞的儿子下跪,你说这是照顾了谢家的面子?!” “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办法低调处理。” 沈从妩说着,抬头看向一旁的乔心芸。 “当时弟妹叫了记者,就在警局的后门。” 乔心芸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对沈从妩大喊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虽然竭力地否认,可心虚的表情却已经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 “董事长,您别听她胡说,她......” “谢家老三又出事了,这次闹到了警察局。嗯,你们过来就直接躲在后门就行,不成器的富二代和窝囊的长媳聚在一起了。没错,就是那个上次被你们记者吓得连鞋都掉了一只的女的。” 乔心芸狡辩的话还没说完,书房里就响起了一段清晰的录音,那声音也正是她乔心芸的。 沈从妩走上前,将还在播放录音的手机放到了谢老爷子的桌上。 “董事长,从一开始,弟妹就打算把这件事捅给记者。如果我今天在警局里,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惩罚三少,那么恐怕明天一早的报纸上就会是谢家三少仗势欺人的头条新闻。” 她回头看向还在发愣的乔心芸,红唇微勾。 “弟妹说的没错,我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但就是这么胆小懦弱的我,也深知身为谢家儿媳的责任,那就是任何时候都要以谢家为重。我今天既然已经狠狠惩罚了三少,明天记者就算要爆,也是爆谢家长媳泼辣凶悍。如果要因此领罚,那我甘愿受罚。” 沈从妩这番深明大义的发言无疑把乔心芸直接竖立成了自己的对照组,乔心芸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不断有细汗从她挺翘的鼻尖沁出。 乔心芸很清楚,谢老爷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她想要看沈从妩出洋相事小,但勾结记者这件事落在谢老爷子的眼里,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扑通——” 乔心芸重重跪在地上,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她说话的声音里都染上了哭腔。 “董事长,我错了。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并不是针对阿宝,更不是针对谢家,我......” 谢老爷子看也没看她,摆了摆手。刘特助连忙走上前,低头等待命令。 “老二现在还在柏林?” “是,谢总在柏林的会议会在后天结束,当天就会飞往港城,与港城交易所的执行董事共进晚餐。” “你告诉他,会议结束就直接回来,晚饭我会派别人去帮他吃。” 刘特助闻言先是一怔,但他立刻明白了谢老爷子的意思,点头应下。 而跪在地上的乔心芸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歪倒在地。 像她这种在家靠父母,嫁人靠老公的豪门儿媳,谢老爷子如果想收拾她,只需要对她的丈夫出手。 谢氏集团旗下亟待上市的公司无数,谢延裕这次飞港城就是为了上市的事情,这可是他就任总经理以来第一个由他亲自操持的上市项目。 可现在老爷子却让他立刻打道回府,把上市前夕的工作交给旁人,这其中意味,她乔心芸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而这时,谢老爷子则看向一旁低眉顺眼的沈从妩。 他记得这个沈从妩刚嫁进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满意。 这丫头从小长在乡下,人虽然漂亮,却像个小鸡仔似的畏首畏尾,连说话都听不清。 可现在倒叫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老大媳妇,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 “爸?!她——” 谢延宝一听就急了,心说自己挨了一顿打,老爹不仅没罚她,甚至还夸她,这叫什么道理?! 但还没等他把委屈倒出来,老爷子就甩了他一记狠厉的眼刀,他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话。 谢老爷子继续道:“我谢骞向来赏罚分明,既然你做得好,那就该赏。老大媳妇,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从妩见老爷子眉头舒展,看起来是真打算要奖励自己,于是走上前,试探着开口。 “董事长,儿媳斗胆求您一件事。” “你说。” “下周三,我娘家的新免税店就要举行揭幕仪式了。儿媳......想求您一张门票。” 第7章 谢老爷子闻言一愣,道:“这事儿我知道,你父亲半年前就在联系刘特助了,希望我能协调时间出席。不过,这免税商场既然是你家开的,你身为沈家女儿,想要参加揭幕式,怎么还要求我?” 沈从妩垂了垂眼睫,她轻咬着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是我母亲让我不要出席。我生长于乡野,没见过世面,在我父母眼里大概很丢人。但我毕竟姓沈,沈家的大事,我也想参与,哪怕是坐在台下鼓掌也好。” 不就是装可怜吗?这么低级的手段,沈芊芊都会玩,她沈从妩自然也会玩。 而且既然要装可怜抱大腿,那她当然是要抱最粗的大腿。 果然,一听沈从妩这话,谢老爷子发出了一声冷笑。 “出身乡野又如何?老头子我也是出身乡野。好啊,既然沈看山不把你当女儿,那你也别以沈家人的身份出席了。” 他说着看向刘特助。 “刘特助,集团旗下有多少个品牌打算入驻沈家的商场啊?” “董事长,已经谈妥的有七个品牌。除此之外,沈总一直在努力促成泰雅珠宝首次国内入驻专柜,上个月泰雅珠宝的古董顶奢系列在巴黎大放异彩,我想沈总大概是想拿此大做文章。” “从妩,你听见了吗?” 沈从妩点了点头,而且她有些意外地发现,谢老爷子对她的称呼都要比之前更亲近了几分。 “你父亲一直想要泰雅的合同,可我一直没松口,但既然我说了要赏你,那这合同就是我的赏。我是没工夫参加你们那个揭幕式,下周三,你带着泰雅的合同替我去参加。” 沈从妩惊愕地看着谢老爷子,她没想到他的馈赠居然会如此慷慨,而谢老爷子看着她又惊又喜的表情,也不由笑起来。 “我谢骞的长媳要回娘家,怎么能坐在台下当鼓掌的观众呢?得当主角才是。” 沈从妩连忙激动地道谢,而一旁的乔心芸更是嫉妒得恨不得要把一口银牙咬碎,含着眼泪的双眼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好了,这么晚了,从妩你也去歇着吧。你们都下去吧。至于老三,你接下来一个月哪都不要去了,学校也不用去了,给我呆在云岑园里好好反省!” 几个人被打发出书房,这门刚关上,谢延宝就转过脸对沈从妩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说完就气势汹汹地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沈从妩与乔心芸。 沈从妩懒得和谢延宝一般见识,正也要离开,乔心芸却突然开口。 “原来大嫂之前的做派都是装的,真是把我骗得好惨。” 沈从妩闻言转身,望着乔心芸满是哀怨的眼睛淡淡道:“原来不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但是弟妹,你这次过分了。” 乔心芸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泪花,缓步走到沈从妩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这才哪到哪儿啊,大嫂。” 她抬眸直视着沈从妩的眼睛,妩媚而又挑衅地一笑,然后粗暴地撞开沈从妩的肩膀,快步离开走廊。 沈从妩捂着发疼的肩膀,目送乔心芸离去的背影,心情愈发沉重。 她很清楚如果斗手段,乔心芸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乔心芸却有比自己强太多的后盾,那就是她的丈夫谢延裕。 按理说沈从妩是谢家长子之妻,倒也不用忌惮乔心芸。 可偏偏自己这个丈夫成年累月不在家,所以她这个长媳的身份也就跟着没什么分量。 既然男人靠不住,那她沈从妩就要靠自己。 凭借着原主的记忆,沈从妩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电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不禁感叹几百年后的天下居然变化如此之大。 “要是几百年前就有这玩意儿,我的日子可就方便多了。” 她摆弄着手机,想起自己在车上无意间发现这手机居然一直是录音状态,而刚才她在谢老爷子面前播放的录音,正是她魂穿之前,原主偷偷录下来的。 看来原来那个沈从妩,只是胆小了一点,但是并不笨。 沈从妩打开电脑,她对这玩意儿很陌生,尽管有原主的记忆帮助她熟悉操作,她还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大概弄明白怎么使用。 她了解有一种工具叫作搜索引擎,什么几乎都能查到,所以她第一个就先查了谢氏集团。 尽管她是谢家的儿媳,但是按照原主在这里的地位,恐怕搜索引擎都要比她更了解谢家。 果然,她把谢氏集团四个字敲进输入框,眨眼瞬间,屏幕上就铺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 通过这些资料,她大概了解了谢氏集团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和规模,也稍微了解了谢老爷子其人,然后她又分别搜索了谢家的家庭成员。 谢家老二,谢延裕就是一个标准的精英教育模式下培养出来的精英富二代,而他本人的相貌也很符合世俗对于精英的刻板印象,白净高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双丹凤眼中闪烁着精明。 而他的妻子乔心芸,是律政世家出身的名门闺秀,但个人能力不强,所以一到适婚年龄,她就被家族推出来和谢家联姻了。 而这和沈从妩自己与乔心芸接触下来的印象差不多。 至于老三谢延宝,除了与嫩模明星网红的桃色新闻之外,他就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了,一个典型的豪门败家子。 但是令沈从妩感到苦恼的则是她自己的丈夫,谢延东。 因为她根本查询不到关于谢延东的任何资料。 这谢延东神秘到无论是原主的记忆里,还是网络上,居然都没有任何内容。 “我这到底是嫁了个什么东西?” 她看着结婚证上两个人面无表情的合照,指尖轻轻地在男人硬朗英俊的面容上划过。 “嗡——” 一阵手机振动声在这时冷不丁地突然响起,沈从妩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结婚证给丢出去。 她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抓过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数字一。 沈从妩迟疑了几秒钟,还是接通了通话。 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先传出了一个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睡了吗?” 第8章 “......” 沈从妩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直到听筒里再度传来男人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 “......还没睡。” 沈从妩大概猜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谢延东。 “打扰你休息了?” “不会。” 再之后,两人无话。 虽然两人交谈不过几句话,但沈从妩就已经确定,原主和谢延东之间的关系大概真的很不熟。 这种僵硬得像是上下级报告一样的对话,怎么会是夫妻之间的? “阿宝被爸骄纵得不像样子,你辛苦了。” 谢延东突然又开口。 沈从妩一愣,她记得谢延东是在很远的保密部队工作,这边才出的事怎么会传得那么快? “没事,爸是明事理的人,没有为难我。” “我听说了。” 沈从妩又是一怔,谢延东人不在家,却消息灵通,看来云岑园里有人与他时刻汇报家里的状况。 “没什么事,你睡吧,挂了。” “等等——” 沈从妩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一出来,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赶紧闭上嘴。 听筒里谢延东没讲话,可通话还在继续,回响在沈从妩耳边的除了自己紧张的心跳之外,只剩下谢延东浅浅的呼吸声。 “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延东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没有回答,沈从妩连忙道:“我的意思是......” 结婚一年了,都没见到自己丈夫第二面,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吧。 但沈从妩没把这话说出口。 “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会回去。” 谢延东说罢,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在家里需要什么,只管和吴妈说,她会处理好。” 吴妈这个称呼,沈从妩从原主的记忆里听到过,是平时负责她饮食起居的人。 “......好。”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最后谢延东又叮嘱了她一句照顾好自己,然后就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沈从妩一头栽倒在床上。 从魂穿到现在,她人都没怎么认全就要提起精神和谢家人斗智斗勇,而所谓的丈夫又与自己不冷不热的。 看来今后的日子,也不会比自己在首辅府里容易多少。 想着想着,沈从妩缓缓闭上了眼睛,折腾了一夜,她实在是累得不行,就这么直接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凌晨五点不到,沈从妩准时睁开了眼睛。 自己在过去养成的作息时间,没想到在魂穿后一点都没有改变。 洗漱过后,她走出房间,准备找点吃的。 正在她下楼梯时,突然听见一个女人的惊呼。 “您怎么这就起了?!” 沈从妩低头一看,见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正仰着脑袋一脸吃惊地望着她。 这个人应该就是吴妈了。 尽管谢家所有人都住在云岑园,但平日里却是各过各的,没有老爷子发话,平时并不凑在一起生活。 “睡不着就起了。吴妈,有吃的吗?” “有,早餐已经备齐了。” 谢家不愧是大户人家,一顿早餐做得像是豪华自助,单是供以选择的饮品就有五六种之多,更别说种类繁多的主食点心和小菜水果,一时间让沈从妩有些眼花缭乱。 她原先在府里事务繁忙,不甚重视早膳,往往只是匆匆几口了事,现在这架势倒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她回过头,见吴妈等人都在自己身后垂首候着,于是招了招手,要她们都坐下陪自己一起吃。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从妩笑了,“就我一个人吃,这么多菜不就浪费了。谢家再家大业大,过日子也得仔细着些。” 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少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佣人们有些迟疑地面面相觑,但还是不敢上前,沈从妩于是皱眉道:“怎么,我这少夫人说的话这么没分量?” “不是的!” 吴妈连忙否认,这才挪动了脚步,其他人见吴妈都动了,于是也跟着纷纷入座。 餐桌旁坐齐了人,终于看起来不再那么空落落的,沈从妩满意地笑了。 没有什么是比一起吃饭更能拉近彼此距离的了,起初这些人和沈从妩还很是生疏,但是这顿早饭吃到一半,大家也就变得稍微熟络了一些,甚至偶尔还能说个笑话。 见时机成熟,沈从妩搁下手中的筷子,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 “昨儿晚上的事儿,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气氛也从原本的松弛和谐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就好像沈从妩的话是触及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所有人都放下碗筷,变得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昨天晚上沈从妩把混世魔王谢家三少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顿,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还在老爷子那边领了赏。这种稀奇事今天一大早就在云岑园里的佣人之间传开了。 “延东常年不在家,我与娘家又不怎么往来,平日里,我和大家相处的时间最多。所以,在云岑园里有什么事,还需要大家多照应我一些,我有什么不懂的,也需要各位提点。” 吴妈闻言垂了垂眼睫,板起脸道:“都吃得差不多了,就去干活吧。” 其他佣人一听立即收拾了碗筷,纷纷离去,等他们都走完了,吴妈才到沈从妩近前。 “少夫人,” 根据原主的记忆,沈从妩知道这个吴妈在谢家工作了有十几年。原主一开始入住云岑园时,家里的不少佣人不把原主当回事,吴妈还震慑了他们一番。 沈从妩判断这个吴妈老成稳重,是个聪明人。 “咱们这儿的佣人都是您嫁进来时换的新人,每个人我都亲自考察过,都是可用的人。我原来是贴身带延东少爷的,现在照顾您的生活,也是延东少爷安排的。” 沈从妩心头一颤,这事她倒是第一次知道。 而且这样也就能解释通为什么谢延东的消息会那么灵通了。 只不过这往好处说,是谢延东贴心,把从小伺候自己的人拨过来伺候她;但要往坏处说, 谢延东这不就是明着派人盯着她。 但是对此,沈从妩并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奇怪。 谢延东和自己领了证后就再也没回过家,看起来对自己这个新婚妻子可有可无的样子。既然如此,他派人盯着她做什么? 这时,一个佣人走过来,将手中的信封交给沈从妩。 “这什么?” 佣人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沈从妩翻转信封,只见寄件人那里写着沈芊芊。 沈芊芊寄来的?沈从妩愣了愣,用裁纸刀将信封拆开,里面竟是一张下周三免税店揭幕仪式的邀请函。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吴妈拿着电话走到沈从妩身边,捂着话筒轻声道:“是您妹妹。” 沈从妩看了看手上刚拆出来的邀请函,不由嗤笑一声,接过电话。 “喂。” 对面随即传来女人娇柔的声音:“姐,是我,芊芊。” 第9章 “我知道。有事儿?” “瞧你这话说的,妹妹给姐姐打电话,还非得有事才行吗?” “那倒不是,”沈从妩笑了笑,“但你又不是我妹妹。” 沈从妩把沈芊芊噎了个半死,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干笑道:“几天没和姐姐说话,姐姐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邀请函什么意思?” 沈从妩懒得再和她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我知道,妈不让你去揭幕式。” 沈芊芊一下子仿佛找回主场,音调上扬,尾音都带着得意的钩子。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咱们沈家的大事,你既然已经回到沈家,还是来参加比较好。” 沈从妩摆弄着手中的邀请函,看了两眼就随手丢进垃圾桶。 “那我得谢谢你了。” “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沈芊芊笑着说道,“真说谢,那也该是我谢姐姐你。” 沈从妩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我听说自从领证之后,你就连姐夫的面都没见过。明明嫁入谢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却连婚礼都没办,还要守活寡。姐,真是委屈你了。本来这谢家,该是我去的,但......” 沈芊芊停顿了一下,接着,她换了语气,声音里隐约还带着哭腔。 “姐姐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陪着二老,也二十多年了,他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们,所以只能委屈姐姐你了。” 听着沈芊芊可怜兮兮的一番话,沈从妩却觉得像是有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嗡的飞来飞去,烦得不行。 这种人按照这个时代的评判标准,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绿茶? 如果是过去的沈从妩,或许还真能被沈芊芊的茶里茶气气得肝火郁结,可现在的沈从妩是什么人? 她对付过朝堂高官,也解决过大院宅斗,当了十年首辅夫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是像沈芊芊这样段位低,又特别爱跳脸的,还真是不多见。 沈芊芊本以为自己这番明里暗里羞辱沈从妩的话能换来沈从妩的恼羞成怒或是崩溃破防,可谁知沈从妩却气定神闲地开口: “爸妈既然不喜欢我以沈家长女的身份去参加揭幕式,那我便不参加了。还有,” 沈从妩突然硬起声线,拿出自己做首辅夫人时的派头,颇具威严。 “我回沈家不足半年就嫁人了,所以我和你不熟。以后你少往谢家寄东西,也少和我联系,免得被人误会。” 沈从妩说罢就挂了电话,反倒是沈芊芊被她劈头盖脸地怼了一通,窝了一心口的火。 但她却又突然得意地弯了弯唇角。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她打算给沈从妩打电话时,隐约听到了脚步声。她猜应该是母亲梁美玉下楼了,于是打开了免提。 所以刚才她与沈从妩之间的对话,梁美玉都听到了。 果然,沈芊芊刚放下手机,就听到梁美玉愤怒的声音。 “好啊,村里来的野丫头现在还真把自己当成谢家少奶奶了!” 沈芊芊故作惊恐地回头,见梁美玉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连忙上前亲热地挽住她手臂。 “妈,您怎么......哎呀您别怪姐姐,姐姐是烦我,才会说出那种话。” “芊芊,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不把你当妹妹看,你还护着她!” 沈芊芊不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掉眼泪,梁美玉愈发心疼,连忙把她搂到怀里安慰。 “别担心,只要我梁美玉还活着一天,你就是我的女儿,这谁也无法改变。至于那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梁美玉冷冷一笑。 “她既然觉得自己只做谢家少奶奶就够了,那我倒要看看,谢家能给她撑什么腰!从今往后,她别想再迈进沈家大门半步!” 时间转眼来到下周三。 位于S市核心商圈,紧邻S市海上贸易枢纽,两面环水,真正寸土寸金的地界,一座接近三十万平米的超大型免税商场拔地而起。揭幕首日便有上百家品牌宣布入驻,ST免税商场一时间在整个商界风头无两。 沈看山站在高楼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垂眸望着下面鱼贯而入的人群。在这一刹那,他感觉自己抵达了人生的巅峰,不禁有些飘飘然。 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但沈老板却忘了,越是处在高处才越容易一脚踏空。 房间的门被推开,秘书急匆匆地走过来,贴着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他的表情立刻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另一边,沈芊芊正端着一杯香槟,像只花蝴蝶周游在权贵之间。 她感觉自己已然实现了儿时的梦想,穿着华丽昂贵的裙子,做举世瞩目的唯一公主。 当然,重点在“唯一”。 一帮年轻姑娘围在她身边,像是一团散不开的蜜虫,正叽叽喳喳地恭维她。 “哎呀芊芊,以后可就得靠你罩我们啦。” “是呀,这应该是世界级的免税店了吧,这以后呀,什么品牌还不得以入驻这家免税店为荣呀?” “可不是吗,我们芊芊呐现在也是顶级豪门的贵女了!” “哎对了,芊芊,你那个乡下来的姐姐呢?今天这么大的日子,她不来吗?” 有好事者东张西望地找沈从妩,却始终没瞧见她的身影,于是问沈芊芊。 “提她干什么,今天是沈家的大日子,她一个山野丫头,来了万一丢人怎么办?” 没等沈芊芊开口,有人先帮她冷嘲热讽。 沈芊芊闻言忍不住笑起来,但为了维护自己温柔礼让的人设,她还是努力地压着嘴角,装模作样道:“你们别这么说,我姐她是因为婆家太忙了,才......” “哎呀芊芊,你就别帮着她说话了。这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啊,谢家大少爷就是个不着家的主儿。豪门媳妇靠什么,当然是靠老公啊!这老公要是没用,那不过就是豪门的烧饭婆而已。” 这话说得够尖酸,引起一片哄堂大笑,沈芊芊的嘴角愈发不好压,只得掩面娇嗔地打了一下那人的手臂。 “哟,姐儿几个挺热闹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这群女人立刻噤了声,沈芊芊连忙整理了头发和裙摆,巴巴儿地小跑过去。 “绍棠哥哥!” 沈绍棠,沈从妩与沈芊芊的堂哥。 按理说,这沈家的家业是沈绍棠的父母打拼下来的,甚至连集团名都是以沈绍棠的名字命名的叫ST,现在就应该是他沈绍棠的。 但他爸妈去世得早,那时他才小学三年级,于是沈看山这个叔叔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哥哥的集团,美其名曰是帮年幼的侄子代管。 沈绍棠见沈芊芊小跑着扑过来,连忙后退了一步,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她别乱动,沈芊芊不情愿地撅了噘嘴,没再往他身前凑。 “绍棠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和你说了,不就听不见你们在这儿聚众嚼你姐舌根了吗” 沈芊芊脸上的笑顿时一僵,缓了几秒,才皮笑肉不笑道:“绍棠哥哥你又在开玩笑了。” “我看起来有那么闲吗。” 沈绍棠把酒杯随手一搁,双手插兜。 “沈芊芊,我对你们姐妹之间怎么扯头花没兴趣。但既然你姐已经找回来了,那她就是货真价实的沈家大小姐。今天是沈家的大日子,你不该让外人看她的笑话。” 他的目光像刀片似的冷冷掠过刚才那一帮嚼舌头的女人,厉声道: “要么现在你让她们滚蛋,要么我来。你自己选。” 第10章 沈芊芊自然是抹不开这个面子,毕竟这些人其实都是她请来给自己撑场面的小姐妹。 她咬着嘴唇,嗫嚅道:“可......可姐姐她今天又不会到场。” “你没通知她?” 沈绍棠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质问。 “不是的!”沈芊芊连忙撇开关系,“是,是爸妈......他们担心姐姐没见过大世面,来这里会丢人。” 沈绍棠一听这话,直接乐出了声。 “叔叔阿姨可真有意思,这个时候害怕乡下的女儿丢人。那当初把她稀里糊涂嫁进谢家的时候,就没想过她这个乡下丫头会不适应豪门生活,过得不好吗?” 沈绍棠说罢,转身就走,沈芊芊见状连忙大喊:“绍棠哥哥,你去哪?” 沈绍棠没理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沈芊芊又急忙大喊:“你是不是去云岑园?!” 沈绍棠头也没回,只冷冷撂下一句: “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吗?”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下了脚步,沈芊芊见状抬起头,顿时也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远处,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优雅地走下螺旋楼梯,她的右手揽着沈看山的臂弯,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熠熠闪光。 “妈呀,你们看到那枚戒指了吗?!” “那不是上个月才在巴黎珠宝展亮相的镇展之宝吗?” “我记得我记得,那枚戒指是泰雅的古董顶奢系列,价值上亿的非卖品!” “所以那个女孩是......” “这你都不知道?沈家早年不是有个女儿遗失在外吗,去年才找回来,没几天就嫁进谢家了!” “谢家?是那个谢家吗?” “能戴着泰雅的顶级珠宝出现在这里,还能是哪个谢家?难道还有第二个收购泰雅的谢家吗!” 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是钉子扎进沈芊芊的后背,她暗暗绞弄着衣角,望向沈从妩的眼神像是要沁出血。 她不明白没有收到邀请的沈从妩凭什么出现在这里,而她手上那枚戒指又是什么情况。 而本来还在台下应酬宾客的梁美玉,此时也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身旁的宾客见状笑着问她台上的是不是她的大女儿,她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接着她匆匆与客人道别,快步从后场绕到沈从妩与沈看山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 梁美玉压低了声音质问沈从妩,尽管她的语气很差,但由于此时此刻台下的人都看着他们三人,所以她还是强行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 沈从妩云淡风轻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笑道:“今天是沈家的大日子,作为长女,我不该来吗?” 梁美玉闻言二话没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强行将她带离,而沈从妩却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这还是梁美玉第一次被沈从妩反抗,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沈从妩,而沈从妩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枚戒指可价值上亿,是我公公专门借给我来镇场面的。妈,您可得小心点儿,弄坏了,别说是你,就算是加上沈芊芊,可都赔不起。” “你说什么!” 梁美玉正想发作,一旁的沈看山则低声吼了她一句。 “你闹够了没有,台下那么多宾客看着呢!” 梁美玉不敢相信地看向沈看山,她不明白自己的丈夫怎么会突然对这个女儿态度变了这么多。 而沈从妩看着梁美玉脸上表情的变化,不由在心中冷笑。 这个梁美玉貌似精明,却对自己的枕边人一无所知。 沈看山是个商人,只要有利可图,别说沈从妩本来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就算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他也能当场认个干女儿。 沈看山没再管梁美玉,带着沈从妩走上揭幕酒会的主舞台。 “诸位,感谢大家今天齐聚在这里,捧我沈某人的场。”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沈看山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便回头看向沈从妩。 “另外,借这个面向社会公众的机会,我想要向大家正式介绍,我沈看山的长女,沈从妩!” 沈从妩大大方方地走到台前,面对台下光鲜亮丽的人群,自信地笑着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沈从妩。这是自从我回归沈家后,第一次出现在各位面前,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好,请各位担待。” 台下随即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混杂着恭维沈从妩的议论声,几乎要将整个会场掀翻。 沈绍棠也逐渐笑了起来,他忍不住抬起手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眼眸中是毫不隐藏的对于沈从妩的欣赏。 这可气坏了沈芊芊,她一气之下提着裙摆转身就走,直奔母亲梁美玉。 “大家应该都知道,从妩不仅是我沈看山的长女,她还是谢氏集团的儿媳。我们ST免税在今后也与谢氏集团有许多业务上的往来。而今天,从妩就要代表谢氏集团,带给ST免税一个好消息!” 沈看山说罢就将主舞台让给了沈从妩,沈从妩走上前,将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那枚钻石戒指一瞬间就夺取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今天在现场的宾客们,大概都对这枚戒指不陌生。这正是来自于泰雅珠宝的古董顶奢系列,而我今天能有幸佩戴这枚戒指出现在现场,不只是以沈家女儿的身份,更是代表谢氏集团,宣布泰雅珠宝即将入驻ST免税商场!” 沈从妩话音才落,身后两名工作人员就走上前,将已经装裱好的合同呈现在公众之前。 “这是泰雅珠宝第一次在国内商场专柜入驻,不仅是因为相信我的父亲沈总,更是信赖我们ST集团,希望两家的合作能够互利共赢!” 沈从妩与沈看山率先鼓起掌来,台下的人们随即也跟着鼓掌庆祝,在这一片欢乐的祝贺声中,父女二人对视一笑。 而只能站在台下仰望的沈芊芊,她的手指几乎要把身上昂贵的礼服抠破。 这场盛大的揭幕仪式上的公主的确只有一个, 但并不是她,而是沈从妩。 第11章 宣布了本场揭幕仪式最重磅的消息之后,揭幕仪式也就逐渐步入尾声,沈看山的讲话没有多久,就让各位宾客吃好喝好,自由享受酒会了。 而沈家人这时实际上已经乘车离开,沈从妩本来应该直接回云岑园,但这一次沈看山却要她跟着一起先回沈宅。 沈家虽然不如谢家家大业大,但到底也是S市有头有脸的家族,在S市最高的山上坐拥一套气派的别墅,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即能将S市尽收眼底。 沈从妩望着车窗外的山景,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与沈看山的单独面谈。 她清晰地记得,这个男人面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眼神里只有疏离与防备,而当她拿出泰雅珠宝的合同时,沈看山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们谢家在打什么算盘?” “你们谢家”,好刺耳的四个字。 沈从妩不是没见过精明算计的人,也深知商人重利轻离别。 但她与自己古代的父亲关系甚好,所以无法理解沈看山作为一个父亲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难道嫁出去的女儿当真是泼出去的水,算不得自家人吗? “在想什么?眉毛都缠成一团了。” 身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唤回了沈从妩越飘越远的思绪,她转过脸,看向沈绍棠。 无论是对于原主还是现在的沈从妩来说,沈绍棠都是个神秘人物。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堂哥,之前在德国留学,回国后并没有进入沈家的ST集团,而是进入了一家外资投行。 另外,尽管沈看山还未提及过集团今后的继承问题,但外界普遍认为沈绍棠就是ST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除此之外,原主与他接触不多,因此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很浅淡,谈不上好或者不好,所以沈从妩完全无法判断此人是敌是友。 “你是在难过叔叔阿姨没与你同车?” 沈从妩一笑:“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不至于。” “是吗,可我记得你刚回家时,看着沈芊芊和叔叔阿姨同车出行,眼神里都是羡慕。” 沈从妩浓密的眼睫微微低垂,苦笑道:“芊芊和爸妈相处得要久得多,爸妈更依赖她一些,也是正常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今天叔叔阿姨本想与你同车,是我截胡了,你会开心一点吗?” 沈从妩闻言一怔,抬头正对上沈绍棠的眼睛。 “堂哥你......为什么?” “得知你要结婚的消息,我一刻都不敢耽误,连夜从柏林启程。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过后,落地时你告诉我你在领证的路上。那时我和你说等等,等我见你一面,可你挂了电话转头就和谢延东走进了民政局。” 沈绍棠的声音略微有些哑,虽是笑着,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遗憾。 沈从妩迟疑了一瞬,她不知该怎么回应,但沈绍棠很快就又开口。 “你回沈家的那天,我在德国的分公司分身乏力,没见到你。而等我终于处理完工作,办好了回国的手续,你却又嫁进了谢家。我们之间这种阴差阳错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今天,我必须要见到你才行。” “必须要见到我,为什么?” 沈绍棠笑了笑,宽大的手掌突然覆在沈从妩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没什么,只是......” 他低垂着眼眸,嘴唇抿出一个苦笑,生生把酝酿在喉头已久的话咽了下去。 “......想对我失散十八年之久的堂妹,说声欢迎回家而已。” 沈绍棠说罢收回手,转过脸,淡淡地望向车窗外的风景。 沈从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这个堂哥似乎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他的眼睛里藏着很浓重的情绪,但他真说出口的话却又无关痛痒。 但沈从妩也没多想,因为眼下她最需要关心的就是稍后回到沈家,要怎么对付愤怒的梁美玉和那个很会装可怜的沈芊芊。 除此之外,沈看山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恐怕也不怀好意。 光是想到这些,沈从妩就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正在这时,沈绍棠突然又开口了。 “你今天在揭幕式上出尽风头,恐怕待会儿到家,阿姨又要刁难你了。” 沈从妩的眼角一跳,立即转头:“那堂哥知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沈绍棠一愣,有些意外。 “你......不记得?” 沈从妩摇头,她没有接收到原主这方面的记忆。 “那你还记得在你之前,你还有个亲哥哥吗?” 第12章 沈从妩怔住了。 看着沈从妩懵懂的表情,沈绍棠惊讶更甚,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道: “你走失的时候是七岁,你哥哥那时已经读初二了。他周末回家那天你走丢,他冲出去找你,结果没把你找回来,自己反而出了车祸。” 沈从妩的心一下子就揪成了一团,原来这个家里并不是没有在乎原主的人。 但是这个人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再也见不到了。 尽管对于她来说,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但此时她的心依旧一阵阵地伴随着呼吸,收缩着疼。 “你没找回来,儿子又意外身亡,叔叔和阿姨在一天之内连续经历两场丧子之痛。尤其是阿姨,她把这个儿子当成眼珠子一样,自然是痛彻心扉。可现在你却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死的人就只剩下你哥哥,所以她恨你没有陪着她的宝贝儿子一起死。” “那我父亲呢?他也是这个原因吗?” 沈绍棠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露出了一个像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叔叔应该会更痛苦。” “堂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父亲唯一的亲生子死了,ST集团将来的归属几乎不会再有变数,你说叔叔为什么会更痛苦。” 沈绍棠冷冽的目光直直看进沈从妩眼底,尽管他面上含笑,可那个冰冷的眼神却还是让沈从妩的心头不由一颤。 她想起自己之前也搜索过沈家的过往,知道ST集团原本应该是沈绍棠父亲的,只不过他猝然离世,而沈绍棠当时又年幼,沈看山这个叔叔才代为接管,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 这要按照古代的说法,沈绍棠才是ST集团的太子爷,而沈看山是摄政王。 饱读史书的沈从妩知道,自古以来,摄政王就没有甘愿一直做摄政王的。 可就算真想做点什么,他也得有自己能扶持的太子才行。 如果沈看山要立一个太子,那自己的亲生儿子就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但唯一的儿子为了寻找妹妹而意外身亡,太子陨落,自己再无另立新主的可能。像沈看山这样野心勃勃的商人,会把所有愤怒都倾泻在沈从妩身上似乎也并不奇怪。 沈从妩不由疲惫地扶额,一个丧子之痛,一个丧权之痛,无论哪个都算血海深仇了。 所以她也从心底彻底打消了与原主父母重修亲情的念头。 看着沈从妩苦恼的模样,沈绍棠不禁笑了起来。 “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听到这么狗血的家族秘闻,有些承受不住?”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也不知道该如何和爸妈相处。” 沈绍棠闻言不置可否地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另一只手上的尾戒。 “有什么不知道的,你的手上明明有着最大的筹码啊。” “我听说除了领结婚证那天,你再也没见过谢延东。” 沈从妩听了忍不住嘴角抽搐,心说自己在豪门坐冷板凳这种事怎么传得满城皆知。 “但再怎么说,你是谢延东的合法妻子。” 沈绍棠又说道,沈从妩被唤回神,与他四目相对。 “聪明人得会狐假虎威才是。” 沈绍棠对沈从妩眨了眨眼,接着打开车门下了车,沈从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下了车。 沈宅是比不上谢家坐拥一座庄园,但这栋矗立在半山的别墅也足够恢宏气派。 只不过, 看着紧闭的巨大铁门,沈从妩怒极反笑。 她与沈绍棠的车就紧随那一家人之后,明知她很快也会抵达,这家人却把大门锁起来了。 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进门,就乖乖像个外人一样通报,得到主人的许可。 甚至她才帮沈看山敲定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大合同! 沈从妩不愿惯着他们,转身就要走,可还没迈开腿,她的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放开!” 沈绍棠看了看沈从妩愠怒的脸,又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了然一笑。 “生气了?”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或许我之前做了许多次。但是现在,我不会再做这种蠢事。放手。” 沈绍棠爽快地松开了手,转而抱着手臂,饶有兴趣道: “我才告诉你要学会狐假虎威,没想到叔叔阿姨就给了你一个实践的机会,你难道就不想试试?” 沈从妩闻言转头看向沈绍棠,见他嘴角挂着狐一样狡黠的笑,眼角微微一颤。 这男人绝非善类,沈从妩的本能告诉自己,应该离他远着一些。 但是, 她又将目光挪向又高又大的铁门。 这扇冰冷的铁门岂止是矗立在这里,它也矗立在原来那个沈从妩的心里。 既然她已经决定要让沈从妩活出个样子,那么她现在就得想办法把这扇铁门拆掉。 思考片刻后,沈从妩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 “是我,沈从妩。” 第13章 沈从妩的这通电话直接打给了沈看山,但他一到家就上楼换衣服了,手机随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才震动就引起了沈芊芊的注意。 沈看山给沈从妩的备注就是她的全名,远没有像是沈芊芊的备注是芊芊那样亲昵,这让一整天都被沈从妩抢了风头的沈芊芊终于感受到了些许的慰藉。 也是,只要沈家的当家人不把沈从妩当回事,那她沈芊芊就还是唯一的公主。 想到这里,沈芊芊又得意起来,她拿起沈看山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沈从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沈芊芊听出她生气了,于是笑道:“哎哟姐姐,好大的火气呀。” “我不和你说,我找这台手机的主人。” “爸妈上楼换衣服去了,倒是姐姐你,怎么还没到家呀?” 听着沈芊芊的明知故问,沈从妩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没等她说话,沈芊芊又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似的,突然“哎哟”了一声。 “瞧我们一家三口这脑子,姐姐你太久没回家了,我们都忘了你还在后面,把门给关上了。别着急别着急,我这就让保姆......” “我说,让这台手机的主人接电话。” 沈从妩懒得和戏瘾大发的沈芊芊废话,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强势打断。 沈芊芊暗暗咬牙,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和过去比,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如果是过去的沈从妩,别说打断她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那个沈从妩就算被关在了门外,也会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候着,直到家里有人想起她。 沈芊芊还是喜欢那样的姐姐。 “姐姐你不就是被关在外面了吗,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开门就是了,何必再麻烦爸。” “开门?” 沈从妩闻言嗤笑一声,她微微回首,看向一旁抱着手臂看戏的沈绍棠。 像是对他示威一样,沈从妩紧盯着沈绍棠满含调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沈芊芊,五分钟之内,如果沈看山没出现在我面前,我会立刻回谢家。今天沈家让我吃闭门羹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谢老爷子。也让他老人家看看,ST集团是怎么样对待他的长媳的。”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爸的名字!” 听到这话,沈从妩嘴角微微上扬,字正腔圆地又喊了一遍沈看山这三个字。 这可吓坏了沈芊芊,她尖声叫起来,沈从妩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时间。 “顺便提醒你,你只剩下四分钟了。如果因为你耽误时间,导致泰雅珠宝和ST集团的合作出现任何问题,到时候你自己和沈看山解释。” 说罢,她不顾已经气得打哆嗦的沈芊芊,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朝沈绍棠扬了扬下巴,神采飞扬,沈绍棠忍不住掩面一笑,又对她伸出大拇指。 “嗯,学得很快。” 没过多久,沈从妩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过头,那一家三口正小跑着过来。 高耸的铁门被打开,沈从妩冷眼看着沈看山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身前。 他喘了有好几秒才回过劲儿来,抬头就对沈从妩怒道: “你居然威胁我?!” 沈从妩没说话,目光从他身上挪到他身后的梁美玉和沈芊芊身上,只见这二人此时也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看起来既紧张又愤怒。 “我在和你说话呢!” “哗啦啦——” 沈看山的咆哮声惊飞了一片山林中的鸟儿,沈从妩这才悠悠看向他,微微一笑。 “怎么了,不过是被我无视了几分钟,您就气急败坏成这样,我可是被您一直无视到现在呢。” “你!” 沈看山下意识扬起手,像是要打,沈芊芊见状甚至忍不住踮起了脚,翘首以盼着那一耳光狠厉地落在沈从妩白皙软嫩的脸蛋上。 但沈从妩却主动把脸迎了上去,毫不示弱道:“您可想好了,这一巴掌下去,您打的不是您女儿沈从妩的脸,而是谢家长媳的脸!” 此话一出,沈看山的手悬在半空,竟像被人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瞪着沈从妩的眼睛,眼神里淬着旺盛的烈火,仿佛对面站着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自己的死敌。 从沈从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丝毫的恐惧,反倒满是他最不喜欢的自信与得意。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最终沈看山的手缓缓落在了沈从妩的头顶,他强挤出一丝笑。 “阿妩误会了,你是我的女儿,我再生气,也不舍得打你啊。” 他摸了摸沈从妩的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森森地渗出来。 “这次是爸爸疏忽了,没有别的意思。等一下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配一张门卡,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自己刷卡进来就是。” 沈看山说着,抬头瞥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沈绍棠,皮笑肉不笑道: “不过绍棠你应该是有家里的门卡的,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不带阿妩进来?” 沈绍棠闻言耸了耸肩膀,几步走到沈从妩身边。 他看了看沈从妩,而后转头对沈看山笑道: “因为我觉得,沈家的正牌大小姐,就该被自己的父母大大方方地请进自己的家,而不是让我这个外人偷偷摸摸地带进去。” 第14章 沈绍棠这句话说得沈看山哑口无言,他只得悻悻一笑,转身离去。 步入沈家大宅,沈从妩像第一次来似的,好奇地东张西望。 事实上,现在这个沈从妩也的确是第一次来这里,尽管大脑里存有原主的记忆,但对于她来说,这里的一切依旧十分陌生。 家里的保姆是个被人称作刘妈的中年女人,她现在正站在别墅门口,等待着主人们归家。 沈看山等人进门时,她都依次恭敬地问好,包括沈绍棠,她都会规规矩矩地喊一声沈少爷好。 可偏偏最后到了沈从妩这里,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沈从妩一眼,接着居然比她还先一步转身进屋,甚至还撂下一句: “记得把门带上。” 沈从妩当即停下了脚步,厉声道:“我从不知道,沈家是这样教育佣人的!” 沈家其余人纷纷回头望向门口,刘妈似乎也没想到沈从妩会大发脾气,惊讶地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嗫嚅着说道: “我......我只是......”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沈芊芊几步走到刘妈身边,装模作样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刘妈是咱家用了好些年的老人了,只不过那时你还没从乡下回来,所以和她不熟悉。但是她在咱们家,可不是个一般的佣人,你这是做什么呀?” 刘妈见家里最受宠的二小姐特地为自己撑腰,原本还有些软弱的腰板立刻挺了起来,顺杆爬道: “对不起呀,大小姐。我忘了您在家里呆的时间不多,对家里人也生分,就以为您和二小姐一样好说话了,所以刚才才对您怠慢了。您要是想罚就罚我吧。” “罚什么罚!” 刘妈话音未落,沈芊芊就抢着喊起来,她转头又看向沈从妩。 “姐姐,无论刘妈刚才怎么得罪你了,我替她给你道歉。刘妈再怎么说也算你的长辈,如果你非要找个人当撒气筒,就找我吧!” 还没等沈从妩对沈芊芊作回应,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憋着火的梁美玉也几步冲了过来,她粗暴地挡在了沈从妩与沈芊芊之间,指着沈从妩的鼻尖,怒声骂道: “我和你爸爸叫你回来,是想着自从你嫁人后,也好久没回娘家了,想接你回来住两天。这原本是一番好意,但你这才回来多长时间啊,就闹那么多事!又是让父母亲自迎接,又是对着刘妈耍大小姐脾气!怎么,你真觉得自己做了谢家的儿媳妇,就能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梁美玉劈头盖脸的训斥像是一盆滚烫的热汤,兜头浇在沈从妩的脸上,她甚至有一瞬都被说懵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知道原主在沈家的待遇极差,但却没想到原主家的一个佣人都能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但很快,沈从妩就把自己的心态从震惊调整成了跃跃欲试。 再顽劣的二世祖,她都能驯得服服帖帖,最后还考了个状元回来。 堂堂首辅府她都管得,现在这个沈家,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今天就是要给沈家人立立规矩! 沈从妩看都没看梁美玉一眼,只是盯着刘妈。 “你对我怠慢,粗鲁又无礼,你这样的员工,我的确要罚。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沈从妩这话一说,沈家人都是一惊,沈芊芊更是立刻炸了锅,怒道:“凭什么?!” “你一句话就想炒人?谁给你的权——” “哦对了,您刚才说话也很不妥。” 沈从妩话锋一转,没理会气急败坏的沈芊芊,反倒打断了正在发作的梁美玉。 “您说,我做了谢家的儿媳,是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我结婚前是沈家长女,难道在您看来,沈家长女这个身份是野鸡吗?如果沈家长女是野鸡,那沈家是什么?鸡窝吗?” 第15章 沈从妩这话一出,一旁的沈绍棠没忍住笑出了声,梁美玉见状面上一红,更添恼怒。 “你少在这儿和我耍嘴皮子!嫁进谢家,你别的没学会,只学会了和长辈顶嘴是吧?!” 沈从妩闻言一笑,说道:“怎么会呢,谢家门风森严,顶撞长辈这种事,断不可能发生。我也是回了娘家,才敢这样没大没小。毕竟,咱们家的保姆都能够踩在主人的头上,我与您顶一句嘴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 梁美玉气急败坏地瞪着沈从妩,伸出的指尖都被气得有些颤抖,而就在这时,沈从妩身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梁美玉这才敛去些许怒色,指向沈从妩鼻尖的手指也仓促地收回来,而后转脸对看戏鼓掌的沈绍棠冷冷一笑。 “瞧我,只顾着教训女儿,都忘了绍棠你还在这儿。” “无妨。”沈绍棠笑道,“反正阿姨也不是第一次忘了我还在这儿了。” “绍棠你就别气我了。我是被这不懂事的丫头给气着了,结果还叫你看了笑话。” 沈绍棠闻言看向沈从妩,见她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堂妹结婚后,确实和过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比以前要开朗了不少,话也变多了。” “这样的转变是好事啊,你说对吧,阿姨。” 梁美玉没说话,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直到这时,沈看山才终于几步上前,把梁美玉扯到一旁。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这件事,我支持从妩。” “爸!” 沈芊芊不满与惊诧地惊呼起来,但不等她说更多,沈看山就怒而打断道:“你姐姐说错什么了吗?!” 沈看山还从未这样吼过沈芊芊,这一下子把沈芊芊和梁美玉都吓了一跳。 沈芊芊的眼圈一红,一串泪珠子立刻就从眼眶簌簌落了下来,接着,她一转身,哭着跑上了楼。 梁美玉看着沈芊芊的背影,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她狠狠瞪了沈从妩一眼,连忙喊着芊芊,追着她上了楼。 沈看山咬着牙看了一眼那匆匆跑走的母女俩,就又转过脸,对已经吓得抖如筛糠的刘妈说道: “你在家里也做了十几年了,过去你对从妩不熟悉,所以生分些,我可以理解。但是,从妩已经回来这么久了,你就该知道,她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是你的雇主。你对她这么无礼,传出去,外面的人会说我沈家,什么人都往家里招。” “董事长,我......” “你现在就该离开了。” 沈看山面无表情地说道,可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沈从妩却又悠悠开口:“慢着。” 她走到刘妈面前,微微仰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 “不懂尊重雇主的人,就不应该再流入雇佣市场。我看,刘妈也不必回到家政公司了,省得再惹其他雇主不痛快。” 刘妈一听,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沈从妩面前,她抓住沈从妩的裙角,急得涕泗横流。 “大小姐,大小姐!是我错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 沈从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缓。 “你在做出这种事之前,就该料想到,凡事有因必有果。” 刘妈跪在地上鬼哭狼嚎,沈看山赶紧叫了家里其他的佣人把她带出去,这下才安静了下来。 等刘妈走了,他正想与沈从妩讲话,沈从妩却先一步开口。 “刘妈并不是不懂礼貌,她在您和母亲,还有芊芊的面前,都没有失了礼节,却唯独对我缺少尊重。人都说狗仗人势,刘妈一个拿钱干活的佣人,如果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对我都很尊重,那就算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我这样粗鲁。” 沈从妩回过脸,直直看向沈看山。 “这个家,是从上面开始烂的。” 第16章 沈看山的脸色一僵,只觉得沈从妩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狠厉精准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有些局促地抿紧了嘴,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阿妩,你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你妈妈和芊芊,对你确实生分些。但你也要理解嘛,毕竟你十几年都不在家。但是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是啊。” 沈绍棠在这时突然插话,他走到沈从妩身旁,一把揽住她瘦削的肩膀。 “堂妹现在已经回家了,那她就还是沈家的正牌大小姐。不过,我们是不是还是不要在这里杵着了,我都有点饿了。” 沈绍棠笑眯眯地说着,沈从妩机敏地听出来他这是在打圆场,于是也敛去些许怒色,顺坡下驴地跟着他往里屋走。 在路上,沈从妩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道:“堂哥戏都演完了,是不是该松手了?” 沈绍棠听见了却和没听见似的,揽着她的手臂纹丝未动,笑道:“你还是谢谢我吧,你刚才和叔叔的火药味儿那么浓,要不是我赶紧出来灭火,你真把自己给点着了,可就不好了。” 沈从妩作势要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可沈绍棠的手臂却像是一把巨钳,将她牢牢箍住。 “别乱动,叔叔在后面看着呢。我可告诉你啊,” 他微微低下头,贴在沈从妩耳边,轻声道:“我这个堂哥,现在是沈家唯一支持你的人,你珍惜一点。” 沈绍棠的语气里满是戏谑,配上他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形象。 沈从妩原来就最烦这种二世祖,自然对沈绍棠也没什么好脸色,呛声道:“我说你这个已经被边缘化的庶子,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你说对了。” 沈绍棠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你是不受宠的大小姐,我是被边缘化的庶子,所以咱俩才会在一条船上啊。” 沈从妩还想与他再争,他却已经松开了她,自如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今天叫阿妩你过来,也正是因为我考虑到了你和你妈妈还有芊芊之间的问题。” 沈看山来到主沙发前坐下,缓缓开口。 “你从乡下回家后,没住几天就嫁去了谢家。没能让你来得及和家人多相处一段时间,是我这个做爸爸的考虑不周。” 沈从妩笑而不语,沈绍棠也只翘着二郎腿低头啜饮咖啡,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像是坠入冰窟,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看山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正好,今天的揭幕式人多,事也多,大家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也没吃几口东西。所以我才想着,咱们晚上来一场家宴。” 沈从妩瞥了一眼厨房,两三个厨子和帮佣正在忙活着些什么。 “等会儿菜好了,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活络活络感情。” 沈看山话音未落,沈绍棠却突然站起了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两手抄着西裤口袋,开口道: “您的家宴,似乎不是我该出现的场合。” “绍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侄子,当然和我也是一家人。” 沈看山话虽如此,身体却是安然地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真要留人的样子。 “我是开玩笑的。” 沈绍棠笑了笑。 “其实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忙,这次我跟着一起回来,主要是为了给您打声招呼。哦,还有,” 他转脸瞥了一眼沈从妩,还朝她眨了眨眼。 “见许久未见的堂妹一面。现在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我该去忙了。你们吃好喝好就行,我走了。” 沈绍棠说罢,朝沈看山微微鞠躬,转身而去,而这一次,沈看山并没有留他,甚至连句再见都没说。 看着沈绍棠消失在了视野里,沈看山端起茶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悠悠道: “阿妩,你以后和绍棠少来往。” “他是我堂哥。” “是啊,堂哥。” 沈看山特意加重了“堂哥”二字,然后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沈从妩。 “毕竟不是亲哥。” 沈从妩的身子顿时一僵,想起之前沈绍棠和自己说的,关于原主有个亲生哥哥的事情,她突然就觉得胸口憋胀得厉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过多久,厨师和佣人们布置好了晚餐,而沈芊芊和梁美玉也在这时一起下了楼。 沈从妩落座前看了沈芊芊一眼,见她眼圈还泛着浅浅的水红,看来是真的哭了挺久。 “绍棠哥哥呢?” 还没坐下,沈芊芊就东张西望地寻找沈绍棠的身影。 “走了。” 沈从妩漫不经心地说道。 “走了?!” 沈芊芊一瞬间抬高了音调。 “为什么走了,谁让他走的?!” “他自己要走,我同意了。还有问题吗?” 沈看山淡淡开口,沈芊芊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吓得立刻噤声,乖乖坐下,不敢再闹。 说是家宴,但实际上这顿饭,除了沈从妩之外的其他几人都吃得心事重重。甚至连个主动打开话题的人都没有。 沈从妩不禁觉得好笑,沈看山口中用来联络感情的家宴,就这? 席间过半,沈看山擦了擦嘴,又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一道家烧黄鱼。 “这黄鱼不错,野生的,鲜得很。芊芊,你夹块肉给你姐姐尝尝。” 沈芊芊最爱吃黄鱼,所以这道菜离着她最近。 可她闻言却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索性低头扒饭,装听不见。 一旁的梁美玉哼了一声道:“又不是没手,想吃自己不会夹吗?” 沈看山闻言眉头一皱,正想发作,沈从妩却笑了。 “妈这话说得对,来人。” 在一旁候着的佣人几步上前,等着沈从妩差遣。 经过今天刘妈那件事,现在沈家上下的佣人,没人再敢对沈从妩这个大小姐有丝毫的不敬。 “拿一只新的盘子来,要和这只一样大的。” 沈从妩指着那只盛着家烧黄鱼的盘子吩咐道。 等佣人把盘子拿了过来,沈从妩站起身。 她卷了卷衣袖,看了一眼那盘子里的两条黄鱼,接着,她二话没说,就把其中一条还未被人碰过的烧黄鱼囫囵个儿地夹到了自己面前的这只新盘子里!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那条一口未碰的黄鱼就这么落进了她自己一个人的盘子里。 沈从妩气定神闲地坐下,也不管他们惊讶的眼神,自顾自地夹了一块嫩白的鱼肉纳入口中。 “嗯,确实是鲜得很。” 第17章 “你——” 梁美玉瞠目结舌地看着沈从妩的举动,她一反应过来,就立即勃然大怒起来。 “你、你怎么能那么没有教养?!你难道当这里还是你们村里吗?!” “阿妩,你这是......” 沈看山也惊愕地看着她。 “嗯?怎么了吗?” 沈从妩抬头,眨了眨自己那双水灵灵的杏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沈看山。 “不是妈说的吗,我有手,想吃什么,自己夹就是了。还有,” 她又转过脸,看向梁美玉,笑得娇俏。 “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从村里来的。小时候村里的爷爷奶奶就和我说,不要乱吃脏东西,容易拉肚子。所以,我才要把这一整条黄鱼都夹过来,和你们共吃一条鱼,我怕拉肚子。” “阿妩!你怎么和你妈妈说话呢?!” 沈看山在这时终于也忍不住开口。 “怎么?我不过是夹走了一条鱼,更别说这鱼还是您让我尝鲜的。既然妹妹不肯帮我夹,那我听妈的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又是触了谁的霉头了?” 沈从妩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两手托腮,冷笑着看向气急败坏的梁美玉。 “芊芊爱吃黄鱼,所以每次做了烧黄鱼,都是挨着她最近。这些年来,我在村子里连肉都吃不上几口的时候,她一个人享用过多少条黄鱼了?难道我这个给集团带来了大生意的大女儿,连尝一口这黄鱼是什么滋味的权利都没有?” 沈从妩抬起手,满脸悠闲地欣赏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价值上亿的古董戒指,怪声怪气地叹了口气。 “唉呀,就算是过去的和亲公主回娘家,应该都没我这么凄惨吧?” “你、你、你这小贱蹄子真是反了天了!” 梁美玉被沈从妩的这一番话戳得肺管子生疼,她既心虚又愤怒,浑身都在打哆嗦。她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到沈从妩面前,一把薅住她的衣领,高高挥起手。 眼见着一耳光就要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而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 沈从妩瞥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陈女士三字。 沈从妩见状收起了暗地里打算反抗的手,反倒是对梁美玉笑脸相迎。 “妈,谢家有事找我,您说这电话我是现在接呢,还是等您打了我再接?” 梁美玉咬紧了一口白牙,她听得出来沈从妩现在是用谢家压她,可是今天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宝贝女儿沈芊芊,都被沈从妩羞辱了好几次,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过了好几秒,沈从妩感到自己的衣领被缓缓松开,而梁美玉努力压制着的呼吸却抖得厉害。 梁美玉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恶气,她松开了沈从妩的衣领,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帮她整理了一番,而后,她突然俯下身,贴着沈从妩的耳朵开口。 “我倒要看看,谢家能有多看得上你。” 说罢,她留给沈从妩一个怨毒的眼神,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从妩没理会她,拿起手机,接通通话。 “陈女士,我现在在娘家,有什么事吗?” “少夫人,大少爷回来了,董事长让您现在赶紧回家。” 第18章 沈从妩闻言心中一震,但她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只笑着应了一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她刚一挂电话,沈看山就紧张地发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是延东回来了。” 沈从妩云淡风轻地答道。 “延东?” 沈看山有些惊讶,而一旁的梁美玉则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哟,延东居然回家了,这还真是稀罕事。” “是啊,我听说姐夫自从和姐姐领了证,就再也没回来过。时间久了,我都忘了姐姐都已经嫁人了。” “我说阿妩啊,你在娘家撒泼打滚也就算了,等见了延东可得收敛点,省得让他觉得,我们沈家人都像你似的粗俗无礼。” 这对母女一唱一和,沈看山也阴沉着脸,开口道:“阿妩,延东许久没回家,你回去得和他好好相处。” 沈从妩闻言没说话,而是拿了纸巾擦了擦嘴角,又轻轻抿了抿两片饱满的嘴唇,而后才抬头笑道:“爸妈说得是,我的确不如芊芊懂礼貌,从小长在山野之间,不像个大家闺秀。” 沈芊芊轻哼了一声,满脸的得意。 “不过,” 沈从妩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沈芊芊的眼神满是戏谑。 “既然沈家这么要脸面,又觉得我拿不出手,当初又为什么不肯把芊芊嫁过去呢?” 沈看山顿时一噎,而梁美玉和沈芊芊母女也立即不自然地错开了与沈从妩相接的眼神。 沈从妩笑了笑,站起身。 “我开个玩笑而已,爸妈别介意。延东年纪大些,工作又忙,二位不舍得芊芊去守活寡,我也是理解的。” “阿妩,爸爸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关系。” 沈从妩摆了摆手,挡住沈看山的解释。 “相反,我还得感谢您把我嫁进谢家。毕竟,谢老爷子对我不错,如果今天没有他给我撑腰,我怎么能出席免税店的揭幕式,又怎么能回家,成为这场家宴的座上宾呢?” 沈从妩说罢转身,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哦对了,家里负责采购食材的人是谁?开了他吧。” 沈看山皱了皱眉,不太理解,沈从妩忍不住笑起来。 “今天这黄鱼的肉质发死,油脂还大,这种路边货,怎么可能是野生黄鱼?我不过是不想驳了您的一番好意,才奉承了几句,没想到你们这一家子是真吃了十几年的假东西,没吃过的啊。” 沈从妩在古代又是将军嫡女,又是首辅夫人,什么好吃的稀罕物没尝过,也算是老餮了,所以今天这黄鱼,她只尝了一口就尝出了问题。 只不过她倒是没想到,看起来一直也拿自己当豪门的沈家人,居然没有一个是识货的。 就这种水平,还要笑话原主是乡巴佬? 沈从妩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管身后的沈家人什么表情,就自己离开了。 等走出了沈家大宅,沈从妩看着眼前苍茫的山色,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脑袋。 刚才该让沈家人派车把自己送回去的。 不过还好,现在的沈从妩已经学会使用现代科技,而且她发现这现代科技,真是好用得不得了。 她拿出手机,正要给自己叫一辆车,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嘀嘀”两声喇叭响。 她闻声抬头,只见一辆黑色大G向她驶来,最后停在了她旁边。 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落了下来,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的,对她礼貌一笑。 “您是夫人吧?” 沈从妩迟疑了一下,没回答,对方连忙补充道:“我是东哥派来接您的,我叫陆文,您喊我小陆就行。” 沈从妩愣了愣,谢延东居然派人来接她了。 像是看出了沈从妩在惊讶什么,陆文笑得眉眼弯弯。 “东哥说了,沈家离家里远,怕您坐沈家的车不舒坦,就派我来接您。” “还有,您放心,以后不管您去哪儿,谢家都不会让您一个人回来的。” 沈从妩的心上顿时一软,但紧接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头一酸,居然差点要落下泪来。 这种情况并非沈从妩所能控制,而像是原主这具身体自己的本能反应,沈从妩一开始还有些慌乱,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原主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第19章 陆文是个很随和的人,在回谢家的路上,一直不停地找话题与沈从妩聊天。 “夫人,我能直接喊您嫂子吗?因为我们都是直接喊东哥的,总是喊您夫人,感觉生分了。” “......当然。” 沈从妩还没立刻适应自己谢延东太太的身份,所以突然被人这么称呼,一时还有些发懵。 但陆文倒是一口一个嫂子喊得很自然。 “嫂子,你是不是和我们东哥很久没见面了?” “是。” 岂止是很久,沈从妩在心里撇嘴。 明明原主和他领了证后就再没见过好吗!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嫂子,不过现在好了,东哥马上退役了。” “什么?” “嗯。” 陆文边打着方向盘转弯边点头道:“东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也跟着退了,做东哥的贴身秘书。嫂子您以后要是平时有什么事,也可以联系我。” 沈从妩闻言眨了眨眼,心中微动。 谢延东要退役了,以后不走了,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以后要和他一起生活了? 沈从妩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好的方面来说,谢延东是谢家长子,他这个人只要在谢家,那谢家其他人哪怕是因为忌惮他,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欺负或是苛待自己。 但问题是,原主与谢延东领了证之后就没再见过,两人既没有感情基础,而她又没办法通过原主的记忆来判断谢延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万一谢延东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那她可就麻烦了。 抱着这样的担忧,沈从妩一脸凝重地回到了云岑园。 甚至因为她的表情实在过于严肃,陆文还有些担心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晕车。 而在汽车驶入云岑园时,沈从妩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谢家长子的排场。 谢延东这次回家对于谢家来说是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但尽管如此,此时的云岑园周围已经做好了严密的清场,几十名身着黑色全套西装的高大保镖更是站了满场。 “这是......” “东哥回家,本来是该绝对保密的。但是路上还是走漏了消息,所以......” 陆文耸了耸肩。 “国内想要和东哥套近乎的人实在太多了,只不过过去东哥一直在军队,找不到机会,这一次可给他们逮到了。但是今天东哥只想和家人聚一聚,只能这样,防止无关人士造成突发状况了。” “哦......原来是这样。” 沈从妩点了点头,脸上惊愕的表情还未完全褪去,陆文见状不由一笑:“您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汽车在别墅前停下,陆文先下车,然后为沈从妩打开了一侧的车门。 而就在沈从妩下车的时候,她看见远处有一辆银色的汽车缓缓向他们驶来,最后停在了他们不远处。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他身着驼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西装,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态似乎有些疲惫。 沈从妩觉得这个人的容貌有些眼熟,几秒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就是谢家的二少爷,谢延裕。 沈从妩注意到谢延裕的同时,谢延裕也注意到了他们二人,陆文微微鞠躬,礼貌地喊了声二少,沈从妩也冲他点了点头。 谢延裕的眉头微蹙,他没理会陆文,而是看向沈从妩。 “大嫂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些质问,沈从妩听着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回答道: “我今天外出参加了一个活动。” “活动?”谢延裕不屑地一笑,低头摘了手套随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大哥回家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大事,我这次原本应该从柏林直飞越南河内看厂,但临时得知大哥回家的消息,我还是立刻改签航班,连夜回国。而平时一直无所事事的嫂子你,却和我同时到家。” 谢延裕说着,走到沈从妩近前,低垂着眼睛看她。 “我哥时隔那么久才回家,到了家,却连口自己妻子端来的热茶都喝不到。外人也就算了,可不管怎么说,嫂子你今天都该在家里守着才是。什么样的活动能比自己的丈夫还重要?” 一听这话,沈从妩的火气瞬间就一股脑儿地全涌上心头,她抬起头正要开口反击,却突然听到一个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 “原来我们老二那么关心我这次回家能不能喝上一口热茶。”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高高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血色的霞光把他的面容掩盖在阴影之中,却也将他挺拔如枪的身影映得愈发深邃。 “大、大哥......” 原本在沈从妩面前还气势十足的谢延裕此时却像是突然被人凭空砍断了一截儿似的,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站在高处的男人笑了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随着他越走越近,沈从妩终于把他的脸看得真切。 与结婚证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一样,只不过眼前的他五官要比照片上更为立体。 高挺的鼻梁,微微突出的眉骨,还有线条锋利的下颌,这明明是一张棱角分明,利落硬朗的脸,却偏偏配上一双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却似乎有勾魂摄魄的魔力。 沈从妩有那么一瞬间看得有些发呆,直到谢延东站到了她的身前,将她与谢延裕隔开,把她掩在自己身后。 “早知道我们老二那么在乎我有没有喝茶,我进家门时就不该喝水,得等着我们老二给我倒茶才是。” “大哥,我的意思是......” “你嫂子今天有活动要参加,这事我知道。正如你所说,我常年不在家,也担心你嫂子平时一个人觉得无聊,所以如果有任何她想要去玩一玩的活动,我都无条件支持。” “这......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谢延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点头说道。 “还有啊,” 谢延东说着,突然一把揽住了沈从妩的腰,将她半拥进自己怀里。 “阿妩是你嫂子,你该对她客气点。懂我的意思吗?” 谢延裕闻言身体一僵,谢延东依旧笑得满面春风,可笑意却并不达眼底,反而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威严。 “......对不起,嫂子,是我失礼了。” 沈从妩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性格,见谢延裕已经服软了,就也想着给他一个台阶下,可谢延东却在这时突然暗里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 沈从妩的身子一抖,把那句没关系生生咽了下去。 “老二,不是所有道歉都能换来没关系,你嫂子善解人意,不代表我也这么好说话。” 他说着,伸手貌似随意地掸了掸谢延裕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沈从妩眼尖地发现,在那一瞬间谢延裕居然吓得打了个哆嗦。 “以后见着你嫂子,乖着点。” 第20章 谢延东说罢,就揽着沈从妩的腰转身上了台阶。 等两人彻底离开了谢延裕的视线,谢延东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抱歉,老二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沈从妩摇了摇头。 “没事。反正你也替我教训过他了。” 谢延东闻言淡淡一笑:“他不尊重嫂子,我身为大哥以及你的丈夫,教训是应该的。但这不代表我不用替他向你赔不是。” “你这话有问题。” 沈从妩笑道。 “所谓长子,不过就是比弟弟妹妹早出生些时日罢了。如果仅是因此就要承担那么多的责任,也太不公平了。” 谢延东一怔,旋即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这倒是,我没听过的说法。” “不过你弟弟倒也有一点没说错。如果我早知道你今天会回家,免税店的活动结束后,我就不会去沈家了。” 沈从妩这话倒不是客套,毕竟她今天在沈家过得也并不多么愉快。 “当初我与你只是领了证,接着我就离家工作。这段时间我不在家里,你一个人住在云岑园里,该有多么无聊。所以我今天本来也并不打算让你提前回来的,只不过......” “只不过?”沈从妩顺着他的话询问。 “后来我听说,免税店的活动结束后,你就回了娘家。你和娘家之间的事情,我也多少有些耳闻,所以想着,或许你在沈家会不开心,所以就让陈女士把你叫回来了。” 沈从妩愣了愣,她倒是完全没想到,谢延东居然是个这样心思缜密的人。 “我没有做错什么吧?” 他笑着问。 “怎么会,你的判断还挺准的。” 沈从妩连忙摆了摆手。 “那......” 谢延东朝沈从妩伸出手。 “走吧,我们一起去见父亲。” 而沈从妩这时才看见,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素圈。 她还记得在这个时代,男女大婚之时要互相交换戒指作为信物,想来谢延东无名指上的应该就是他的婚戒了。 沈从妩看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谢延东的手很大,足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起来,他的手指修长,握住她的手时,有力的骨节就像是一把锁,将她的手牢牢锁在自己温热的手心。 或许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的指腹上有浅浅的茧,摩挲在沈从妩的手上,有些痒丝丝的,连带着让她的心也似乎也跟着痒了起来,变得有些躁动。 谢延东带着她来到谢老爷子的书房,老爷子原本还在看文件,一抬头,先看见两人牵着的手,旋即变得笑逐颜开。 “从妩回来了啊。” 沈从妩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刚才老大在这儿坐立不安的,我就知道他是着急你怎么还没回来,所以干脆把这小子打发出去,让他就在门口等着,省得在我眼前浮躁得让人心烦。” “咳,爸。” 谢延东轻咳了一声,表情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你那么长时间没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了,想快点见到从妩,也是人之常情,你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沈从妩闻言也笑了,还主动挽住了谢延东的手臂。 “董事长说得是。” “以后在家里,不用那么拘束,你跟着老大一起喊我爸就行。” “好,爸。” 沈从妩甜甜地应道。 沈从妩不是个扭捏的人,既然谢老爷子想听更亲近的称呼,她也不会故意生分。 “剩下的,老大,有什么事,你自己和从妩说吧。” 沈从妩闻言一愣,转头看向谢延东,谢延东微微颔首,而后转过脸,垂眸看着沈从妩闪动的眼睛。 “一周后,是我的退役仪式。到时,我希望代表家属坐在台下的人,是你。” 第21章 沈从妩又愣怔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嗯,这是应该的。” 谢老爷子这时在一旁说道。 “你和从妩这婚结得仓促,也没办婚礼,许多人应该都还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部队里消息更不灵通,让从妩在你的退役仪式上亮相,应该是最合适的。” 而谢延东还看着沈从妩的眼睛,轻声询问。 “你愿意吗?” 沈从妩还有些无措,但是她听出老爷子的口风似乎也是希望她能去,既然如此,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了。 “当然,我愿意去。” 谢延东闻言一笑,又轻轻捏了捏两人原就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因为谢老爷子与谢延东还有集团的事要聊,所以沈从妩就先退出了书房。 只剩她一人走在长长的别墅走廊中,她凝下心神,边缓慢地踱步,边思考起来。 根据原主的记忆,谢延东与她领了证便匆匆离开,而在两人婚前,也没什么交集,也就是说两人是毫无感情基础的。 这种情况下,谢延东对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密了? 沈从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谢延东温热的体温,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但是刚才谢延裕对她发难,谢延东却又是真的在帮她。 沈从妩摇了摇头,她暂时还捉摸不透这个男人,但她也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的心神。 几百年前的经验告诉她,哪怕自己的丈夫是当朝首辅,也有轰然倒塌的可能。 如果她把自己的宝都押给一个男人,一旦他倒下,她也会立刻四面受敌,生活得如履薄冰。 所以比起琢磨谢延东是什么样的人,谢延东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护着她,不如先想想怎么样才能在谢家稳稳立足。 想到这里,沈从妩的步伐就又变得坚定起来。 下周谢延东的那个退役仪式,她的确一定要去。 正如沈绍棠所说,她现在手里的牌只有谢延东,而她需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谢延东是她手里的牌。 长子归家,谢家人也久违地齐聚在一起用晚餐。 谢老爷子自然是坐在主位,而距离他最近的右手边位置,原本是谢延裕的,但既然现在谢延东已经回家,这个位置自然就变成了谢延东的,沈从妩则坐在了谢延东的身边。 在谢老爷子入座后,其他人也陆续坐下,之前被罚禁足的谢延宝,今天也是一脸不情愿地上了席。 谢老爷子显然直到现在也因为长子回家而乐不可支,在佣人上菜的过程中还一直都在乐呵呵地与谢延东低声聊天,完全无视了在座的其他人。 谢延裕和乔心芸两口子倒是还能安安稳稳地陪笑脸,可一直被谢老爷子骄纵惯了的谢延宝就有些受不了了。 再加上之前他被沈从妩给狠狠地打了,老爷子不仅没罚她,反倒是把他关在了家里,谢延宝越想越气,于是抄起筷子,突然狠狠地敲起桌角来。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喜欢吃虾仁,怎么还在安排虾仁?!”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瞬间都被谢延宝的突然爆发给吸引了过去,沈从妩瞥了一眼桌上,的确有一盘红盈盈的溏心虾仁摆得离谢延宝最近。 谢家是高门大户,很是要面子。谢延宝之前在外面惹事,谢老爷子见状皱眉,正要开口训斥,沈从妩却先起身,伸手把桌上那盘溏心虾仁与自己手边的一道云腿冬菇蒸豆腐调换了位置。 “你不喜欢吃,或许有其他人爱吃。这是家宴,这一桌子菜不是只给你一人准备的。如果不喜欢吃这道,把它和你喜欢的换换位置就是。” 如果说原主留给了沈从妩什么遗产的话,那大概就是这惊人的记忆力了。 原来那个沈从妩尽管懦弱,但天生拥有超越常人的记忆力。凡是她亲眼见过或是听过的,都会原样存储在大脑里,无论多久都不会遗忘。 沈从妩换菜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谢延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前的虾仁就已经变成了香气扑鼻的蒸豆腐。 谢延裕见状些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婆,而之前就见识过现在这个沈从妩的本事的乔心芸倒是面不改色。 “阿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该再这么任性。我记得你最爱吃这道蒸豆腐,没想到嫂子居然还记得,还不快谢谢嫂子。” 一直没开口的乔心芸在这时突然说话了。 谢延宝闻言却突然冷笑一声,随即他端起那盘蒸豆腐,盯着沈从妩的脸,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瓷盘触底便立即粉身碎骨,高高飞溅起来的瓷片擦过沈从妩的侧脸,猝然而至的剧痛令她差点尖叫出声,但不等声音出口,沈从妩就死死咬住了唇瓣,生生压了回去。 谢延东连忙起身弯腰紧张地查看沈从妩侧脸的伤口,一旁候着的刘特助则立即跑去请家庭医生。 谢延宝的突然爆发令这场家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谢老爷子当即狠狠一拍桌子,对谢延宝咆哮起来。 “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 谢延宝却毫无惧意,反倒也大声吼道:“没错,我就是反了!” 谢老爷子一震,显然没想到谢延宝居然有胆回呛。 只见谢延宝双眼猩红,他环顾四周,冷冷一笑。 “我知道,我和大哥二哥不是一个妈生的,所以你们一直都不把我当谢家人看。现在大哥也退役回家了,你们一家几口终于团聚了,这个谢家也就彻底没有我的位置了!所以,” 他伸手指向沈从妩。 “就连这个乡巴佬现在都敢对我指手画脚了,难道不是吗?!” 第22章 现场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匆匆赶来的家庭医生原本还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但他才踏入餐厅,就被冰窟似的气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跑到沈从妩身边为她紧急处理伤口。 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有人惊讶,有人尴尬,谢老爷子更是铁青着一张脸,脸色阴沉得好像随时都能降下雷霆之怒,唯独沈从妩还有心情观察他们的表情。 她没想到这个谢延宝在暴怒的状态下,居然给她吐出了一条这么爆炸的消息。 谢家三兄弟原来不是一个妈生的。 这事在今天之前都不存在于原主的记忆里,显然这对于沈从妩来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新消息。 说起来,她之前倒也奇怪过,这偌大的云岑园从未见过女主人。她为此还专门上网检索过,但并没有查出过谢老爷子丧偶或是离婚的新闻。 沈从妩正想着,思绪却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剧痛所打断,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谢延东原本还紧盯着医生为她处理伤口的手,现在连忙低头关切道: “很疼吗?” 沈从妩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还气冲冲的谢延宝,而后突然按住了正在为她处理伤口的医生的手臂。 沈从妩忍着疼站起来,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径直走到了谢延宝的身边。 “大嫂,阿宝年纪小,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这时乔心芸又说道。 而沈从妩却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刚才你拱火的时候,不还说阿宝不是小孩子了吗?怎么这时候唱白脸又说他还是小孩儿了?” “我......” 乔心芸被沈从妩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谢延裕连忙拽了拽她示意她赶紧闭嘴。 因为这时谢延东已经冷着一张脸看向他们两人了。 而谢延宝大概是因为被沈从妩打过,所以看到沈从妩一步步朝自己接近,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但或许又想到现在是在谢老爷子的眼皮底下,沈从妩应该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打自己,他停下了后退的脚步,甚至壮着胆子挺起腰,狠狠地瞪着沈从妩。 沈从妩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随后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做什么?!” 谢延宝立即像是受惊的野兔一般挣扎起来,其他人也连忙作势起身要拦。 然而沈从妩却只是捋起了谢延宝的袖子,只见一道狰狞的血痕就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一样,从谢延宝的手背蔓延到腕骨附近。 “啊——好疼!” 沈从妩看着谢延宝吃痛地皱起脸,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说道:“现在才知道疼?合着刚才光顾着和爸呛声,都没发现自己也被玻璃扎伤了啊。” 谢延宝咧了咧嘴,想把手腕从沈从妩的手里撤出去,可沈从妩却又发力没让他挣脱。 “啊——你做什么,很疼啊!” “疼就老实呆着!” 谢延宝和沈从妩扯着嗓子喊,下一秒沈从妩就用更大的音量喊回去。 沈从妩原来带兵杀敌,连满是英雄豪杰的三军都能统领,又怎么会镇不住一个纨绔败家子? 果然谢延宝被沈从妩的吼声吓得打了个哆嗦,还真就不敢再喊了,也不敢再挣扎。 第23章 沈从妩旋即转身,立刻变了个脸色对在一边都看傻了的家庭医生笑道: “麻烦你,先来看他手腕的伤,我脸上的是皮肉伤,不打紧,他的手腕更要紧一些。” 家庭医生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应着小跑着过来,检查谢延宝的手腕。 而现场的气氛也因为被沈从妩这么突然一搅,变得松快了一些。 医生检查完谢延宝的手腕,确定没什么大碍,又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阿宝,” 沈从妩在这时才又开口。 “以后无论多么生气,都不许再砸东西。造成金钱损失不说,还会伤到自己。你明知爸有多疼你,你刚才受伤,爸的脸色都变得憔悴了。” 谢延宝没说话,还是赌气地别过脸,不肯看其他人。 这场家宴就这样不欢而散,沈从妩提前离开去处理脸上的伤口,其他人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下去,谢延宝则是禁足时间延长。 尽管沈从妩脸上的伤口是瓷片飞溅时不慎划出来的,并不算深,但还是需要缝上几针。 医生为她缝针时,谢延东也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始终紧张关切地盯着医生的操作。 医生为她缝合好了伤口后就先离开,沈从妩拿起镜子,直到这时,她才有心思看看自己脸上这道伤口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问了医生,她说伤口不算深,应该不会留疤。” 谢延东看着镜子里的沈从妩,开口说道。 “我不怕留疤,你怕吗?” 沈从妩转过身,抬头看着谢延东问道。 “我?为什么?” “因为留了疤,就变丑了。等到你的退役仪式,带着一个丑媳妇儿去参加,你应该会觉得很丢人吧?” 谢延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他故作认真地端详着沈从妩的脸。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他对着沈从妩的脸左看右看,抿唇道: “不过我刚才想了一下,如果这道伤痕真的永远留在了你的脸上,应该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我还可以和我的那些老队友说,我老婆是完全不输于我的巾帼英雄,脸上的疤痕就是证据。” 沈从妩一听就知道谢延东这是在逗自己,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正要伸手与谢延东打闹,谢延东这时却将她的手先一步纳入自己的手心。 “阿宝手腕上的伤口,其实只有你注意到了,对吗?” 沈从妩怔了怔,随即敛去些许笑容。 “无论是你还是爸,那时都不想让阿宝把那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而我只是为了想办法岔开话题,才看得仔细了些。” “阿妩,” 谢延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沈从妩抬眸,与他刚好四目相对。 “既然我娶了你,我就会拿你当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来对待。我退役回来,就是想与你培养感情,安稳幸福地生活。所以,有些事没告诉你,只是我想要让你远离那些纷扰。” 第24章 他说着伸手轻轻将沈从妩垂落在耳侧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指腹又轻柔地擦过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以后就把一切,都交给我来为你处理,好吗?” 沈从妩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仅是一瞬,她就笑得更为灿烂夺目。 “好。” 她点头答应,仿佛满心满眼都是谢延东的身影。 而在送走谢延东后,独自呆在卧室里,沈从妩就立刻丢掉了脸上的笑容。 谢家的事情很多,而且还都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谢延东所谓的想让她远离纷扰,直白一点不就是让她少管谢家的事? 换句话说,哪怕是他这个看起来对她温柔体贴的丈夫,现在也是一直防备着她的。 而这对于目前手上只有谢延东这一张牌的沈从妩来说,就比较麻烦了。 如果她想要在谢家有自己的话语权,那谢延东就必须要彻底变成她自己的人才行,不然对于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来说,还真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少夫人遍地都是。 只要没有话语权,无论是原主还是她,就永远都是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正想着这些,沈从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沈绍棠。 “怎么,我没打扰你和妹夫相聚吧?” 刚一接通电话,沈绍棠慵懒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话说的,谢延东归家,这可是S市的大事,有几个人现在还不知道?” “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递给你一个消息。” “什么?” “ST集团现在腾出了一个总监的位置,我估计叔叔应该是想要送给沈芊芊,当她的生日礼物了。” 沈从妩怔了怔,试图理解什么叫作总监,过了几秒,她才说道:“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你还想夺回你在沈家的话语权,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沈从妩没说话,沈绍棠却笑了起来。 “当然,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件事,至于要不要去争,看你。” 他说罢就将手机从耳边挪开,而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数字。 三, 二, 一 “等一下,” 不出所料地听到了沈从妩清脆的声音,沈绍棠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肆意,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欢快。 “听凭沈大小姐吩咐。” 第25章 一周后就是谢延东的退役仪式。 由于谢延东的部队属于保密机构,所以他的退役仪式是在S市的军校举行的。 尽管谢延东所属的部队保密,但显然他所处的部队很重要,再加上他是少校级别的军官,所以他的这场退役仪式场面很是宏大,S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全到了现场。 休息室里,沈从妩正在镜子前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仪容。 今天这种场合她不适合穿得过于花哨,但也不可随意,所以沈从妩最后选了一件莲子白的旗袍,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驼绒披肩;看起来优雅而端庄,一头乌黑的长发则挽到脑后用珍珠发卡固定,刚好露出她优美的脖颈曲线。 就在这时,门被人轻轻敲响。 “请进。” 得到允许,谢延东推门而入,他一身紧束的军装,高大的身材如军刀般挺拔而硬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势。 见到沈从妩,谢延东原本紧绷着的脸才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摘了军帽,休息室里暖洋洋的灯光洒下来,将他身上如刀一般的锐气柔和了几分。 “该走了吗?” 沈从妩刚想要起身,谢延东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好好坐着。 “没。现在外面还都是应酬,我嫌烦,才来你这里躲躲。” 沈从妩闻言不由一笑道:“原来我们的少校大人居然逃课,等一会儿我可要打小报告的。” “好啊。”谢延东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到时我就说,是你诱惑我逃出来的,如果要罚,你得跟我一起。” “你这是耍赖,堂堂少校,怎么还那么幼稚。” 谢延东也不恼,只是伸手牵过沈从妩的手腕。 “所以,我不做这个少校了,只做你的谢延东。” 说罢,沈从妩就看见他像是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看看。” 沈从妩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她顿时一愣,她原来见过的皇家御品的翡翠镯子,也不过就是这种品相罢了,而这只镯子甚至要比她见过的那些成色更加通透,可知这翡翠镯子价值连城。 “这是......”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戴上试试?” “这太贵重了。” 沈从妩说着就要把盒子推给谢延东,而谢延东却直接将镯子取了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地牵过沈从妩的手腕,将镯子套了上去。 白皙的手臂与翠绿的翡翠交相辉映,谢延东满意地笑了笑。 “很漂亮,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他说罢抬头,看着沈从妩道:“我说过,阿妩。我们或许并不熟悉,但是我想要努力与你培养感情,直到你我真正相爱。而现在,我正在努力,你配合我,好吗?” 谢延东的言辞恳切,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中也闪烁着真诚。 沈从妩原本还要推辞的话也在他的这个眼神中逐渐消失,转而化成了一个“好”字。 不过多久,典礼正式开始,与谢家其他人所在的会场左前排家属席不同,沈从妩的家属席被安排在了主讲台的正前方,能比其他人更近地看着谢延东。 在其他领导讲过话后,今天的主角,谢延东终于登台。 他上台后,目光先落在了台下的沈从妩身上,对她笑了笑之后,才开始讲话。 “诶,今天谢少校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没想到冰块儿脸还有解冻的时候呢?” “就是啊,和他共事了几年,也没怎么见他笑过,怎么今天笑得那么灿烂。” 第26章 “嗨,你们这都不知道啊?少校结婚了,今天这退役仪式,人家夫人就在台下看着呢,能不高兴吗?” “什么?谢少校结婚了吗?!” ......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沈从妩不由看向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谢延东还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会把她大大方方地介绍给所有人。 反观自己所谓的娘家,一开始甚至不想让她参与任何活动,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拿着不菲的筹码,沈看山估计也不会当众公开她的身份。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转动着腕上的镯子,心弦微动。 谢延东的讲话时间并不长,结束讲话后,整场退役仪式的主体内容也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自由时间就留给还没走的宾客们寒暄交际。 谢延东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不在,沈从妩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会场内散步。 她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 沈从妩回头,果然看到沈家那一家三口正朝自己走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 沈从妩蹙眉道。 “怎么,延东也是沈家的女婿。女婿退役这么大的事,我们来参加他的退役仪式,有什么问题?” 察觉出沈从妩的厌恶,梁美玉语气不悦地呛声。 “就是啊,姐,姐夫亲自请我们来参加的,怎么你的语气像是我们倒贴似的?” 沈芊芊也附和道。 “什么?延东请的你们?” 沈从妩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 腰上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温热触感,沈从妩下意识回头,原来是谢延东不知在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还亲昵地揽着她柔软的腰肢。 “叔叔,阿姨。” 他礼貌地向沈看山与梁美玉打了招呼,又对沈芊芊点了点头。 “前几天沈叔叔突然联系了我父亲,祝贺我退役归家。虽然不知道沈叔叔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是我就想着既然沈叔叔已经知道了我退役的消息,那不如也来参加我的退役仪式好了。” 谢延东说着看向沈从妩,对她温柔一笑。 “毕竟他们是你的家人。” 看着谢延东与沈从妩俊男靓女,一副恩爱非常的样子,梁美玉的心里陡然升腾起一股强酸似的嫉妒。 刚才谢延东在台上发表讲话时,她就觉得谢延东一表人才,又风度翩翩。三十出头的年纪带给他的并不是疲态,而是成熟稳重和独一份的游刃有余。 而且,梁美玉本以为沈从妩嫁给他得守许久的活寡,可没想到也就一年,他居然就退役了。 这可是谢家长子,以后整个谢家说不定都是他的。 想到这里,梁美玉就觉得有些后悔,当初她就该让沈芊芊嫁过去的。 连沈从妩这样的乡巴佬,谢延东都不嫌弃,沈芊芊可是她正经富养起来的千金小姐,不比沈从妩拿得出手的多? 越想越后悔,梁美玉只觉得百爪挠心。她向来不是能忍的性子,心一横,想着反正谢延东才回来了一个星期,一切或许都还不算晚。 她狐狸似的眼睛转了转,旋即计上心头。 第27章 “延东啊,给你介绍一下。” 梁美玉扶住沈芊芊的肩膀,往前一推。 “这是芊芊,是从妩的妹妹,你之前应该没见过。” 沈芊芊伸出手,对谢延东笑道:“姐夫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沈芊芊。” 谢延东见状只是伸出手,与她轻轻一碰。 “你好。” “要说啊,这命运真是弄人。延东你知道吗,原本与你有婚约的人,其实是芊芊。” 梁美玉在一旁笑道。 “哦?是吗?还有这回事。” 谢延东说着瞥了一眼沈芊芊。 他本就英俊,眉眼又天生多情,平时哪怕看条狗都深情。只这随意的一个眼神,沈芊芊就像触了电似的,身体一抖,接着腾地一下就脸红了。 “是啊!” 梁美玉见谢延东顺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于是情绪也跟着兴奋起来。 “那就奇怪了,后来怎么会变成阿妩呢?” “这个嘛......” 梁美玉故意拉长了声音,轻蔑的目光像是一条蛇,缓慢地将沈从妩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番。 “......只能说,从妩比芊芊命好。” 她说着,又很是做作地叹了口气。 “唉,我们芊芊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绵软太善良。” 梁美玉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明着说沈从妩什么,但这句话配上她尖酸刻薄的神态,就又像是把什么都说了。 沈从妩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热演,只觉得可笑。 当初明明是沈家夫妻嫌弃谢延东年纪大些,又常年不在家,担心沈芊芊到了谢家守活寡,受委屈。 可现在见到谢延东本人,她却又换了副嘴脸。 这脸皮真是要比她当年驻守的城墙还要厚了。 沈从妩有些无语地一笑,正要开口反击,却倏地感觉谢延东搂着自己腰的手又紧了几分,紧接着,她就听到谢延东带着笑的声音。 “阿姨您说错了,我能和阿妩在一起,不是她命好,是我命好。” 梁美玉闻言一愣。 “您也知道阿妩与我领证后,我就立刻去工作了,连婚礼都没有办。她独自在谢家,娘家帮不上忙,我这个所谓的丈夫又不在家,可她却愿意留在那里等我,还一直帮我履行长子的责任。娶到这样的妻子,是我的幸运。” 谢延东这话明摆着是给沈从妩撑腰,可梁美玉却还不死心。 “延东啊,这你就想多了。她在乡下长大,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本事,说好听点她是帮你守着家,那难听点,不就是她只能被谢家养着吗?” 梁美玉大概是太着急踩沈从妩了,这话说得完全不经过大脑,够直白也够刻薄,谢延东怔了怔,随后收起了脸上礼貌性的笑容。 “听起来,阿妩嫁给我,像是她单方面受益的大好事啊。” “难道不是吗?” 第28章 谢延东先是认同似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突然笑出了声。 “那既然是这样,我听说当初改掉婚约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您和叔叔啊。怎么,是觉得妹妹该把这样一件大好事让给姐姐,所以才要改的吗?” 谢延东像是说笑一样地抛出一句话,却把沈家三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没有想到谢延东居然知道当初更换婚约的事情,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延东挑了挑眉,等着沈家人的回复,半晌,梁美玉才讪讪一笑,尴尬地小声开口。 “所、所以我才说,从妩比芊芊命好。” “那可能真的是吧。” 谢延东这一次倒是爽快地点了头。 “阿妩命好,旺自己,也能旺我。我还得谢谢您二位改了婚约呢。” “对对对,延东说得对。” 这次不等梁美玉再多说,沈看山先一步抢白。梁美玉还有些不满地瞪他,却被他强行推到了自己身后。 “婚姻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多可惜不可惜的。现在我看你和阿妩过得不错,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满足了。” 沈看山比梁美玉要聪明,他看出谢延东明显不痛快了,于是陪着笑脸打完这个圆场后就想要赶紧借故离开。 但沈从妩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不等他说出离开的托词,就先开口。 “我觉得妈有一点说的没错。我的确在谢家闲了太久,我才二十多岁,总不能一辈子都朝延东伸手要钱。我听说ST集团现在有一个总监的位置空缺。” 沈看山闻言,脸色顿时一僵,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芊芊,正对上沈芊芊焦急的目光。 这个位置原本他是打算留给沈芊芊的,他不知道沈从妩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现在谢延东就站在沈从妩旁边,两个人看起来还挺恩爱。 沈看山暗暗咬了咬牙,他怨刚才梁美玉头发长见识短,对着谢延东大放厥词,现在沈从妩趁着有谢延东撑腰,干脆顺杆爬,直接伸手找他要职位了,他又怎么能拒绝? “咳......阿妩啊,不是爸爸不肯给你这个位置,只是你毕竟没上过班,对集团也没什么贡献,这样一下子就让你做总监,恐怕难以服众啊。” “没贡献吗?那您不如把泰雅珠宝的合同还给我。” 沈看山话音未落,沈从妩就笑着怼了回去,沈看山被噎得当即闭嘴。 “这......阿妩,爸爸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毕竟在乡下长大,生意上很多事情,你不太懂。这样,你要是实在想找个事情做,不如在家里学学插花,做菜什么的。” “我看叔叔话说得这么勉强,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了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选?” 谢延东突然问道。 “那倒不是,集团董事会确实讨论过几个候选人,但还没有敲定,所以......” “那就好办了。” 谢延东笑道。 “正如阿妩所说,她为ST免税店争来了泰雅珠宝的合同,这件事发生时我还没有回来,所以您应该也清楚,这完全是阿妩自己的能力,与我无关。我觉得这充分说明了,阿妩有进入ST集团任职的能力。那不如就让她先进集团,至于那个总监的位置,她与其他候选人公平竞争就是。” “没问题,我愿意与其他候选人公平竞争。” 谢延东与沈从妩一唱一和,直接把沈看山架了起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沈从妩见状轻笑。 “怎么,我连与人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吗?还是说......” 她把目光转向沈芊芊气得煞白的小脸,笑得意味深长。 “我搅了别人的好事?” 第29章 沈从妩话里话外意有所指,沈看山尴尬地笑了笑,犹豫半晌,才咬着牙开口。 “......不如这样,阿妩先来集团适应一下,从基层做起。总监这个位置呢,不高不低,但如果我任人唯亲,随意空降,只怕其他员工会心有不满。” “好啊。” 沈从妩爽快地答应。 “爸说得对,职场上不可任人唯亲,我和芊芊都该从基层做起。” “凭什么......” 沈芊芊下意识要跳出来反驳,她明明就是内定的总监继任者,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她突然就要和沈从妩一起从基层做起了?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沈看山就抢先应道:“阿妩说得对!” 没在乎沈芊芊惊诧与委屈的目光,沈看山继续说:“你和芊芊能够谅解爸爸的苦心,这就好了。” 说罢,沈看山是真不敢再多停留,连忙找了个由头就拉着自己老婆和沈芊芊落荒而逃。 看着那三人匆匆离开的背影,沈从妩不由畅快一笑。 其实沈家几个人原来也不过是外强中干,那对母女之前能对原主作威作福,也不过是因为沈看山不作为。 可沈看山又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生意大。 沈从妩只需要在他面前展现出谢家对她很是看重,沈看山就不敢再苛待她。 只要沈看山的态度变了,那对母女也就不值一提。 只不过,沈从妩却又突然觉得沈家那对母女可悲,自己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全都拿捏在一个男人的手中。 “在想什么呢?” 谢延东的声音打断了沈从妩的沉思,沈从妩回过神,对他柔柔一笑。 “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谢延东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这出戏,是阿妩你自己导的,我只是配合你演下去。真要感谢,还是谢你自己吧。” 沈从妩的身体猛然一震,杏眸中原本的柔情似水顿时化作惊恐,浑身上下的温度都在逐渐消失。 谢延东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摆了摆,依旧笑得温柔。 “怎么了阿妩?” 沈从妩抿紧了嘴唇,慌忙从谢延东的怀里挣脱出来,谢延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笑容在沈从妩眼里像极了猎人看着在捕兽夹里挣扎的猎物的嘲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延东低头理了理袖口,他指尖摩挲着金色的袖扣,语气轻描淡写。 “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而沈从妩却依旧僵在原地,没有要与谢延东一起离开的意思。 谢延东也不强求,只是抄着裤子口袋,闲庭信步地走到沈从妩身前,微微弯下腰,贴近沈从妩的耳边。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从妩白嫩的耳廓,激起一片绯红,沈从妩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想往后退,却被谢延东拉住了手腕,她想要推开他,可手却被牢牢固定在他的胸口。 二人这模样在外人眼里或许是极亲密的耳鬓厮磨,可在沈从妩眼中却可怕至极,她就像是被粘在蛛网上的蝴蝶,任何挣扎都徒劳无功。 “我要在这里办退役仪式的事情,是你故意告诉沈绍棠的。” 谢延东的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在听到沈绍棠的名字时,沈从妩犹如被人当头一棒,顿时丧失了挣扎的能力。 连沈绍棠的名字都说出来了,沈从妩瞬间失去了全部的侥幸,她明白谢延东并不是在吓唬自己或是试探自己。 他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你让沈绍棠把我要办退役仪式的事情告诉你父亲,你知道沈看山急于与我攀关系,肯定会主动找上门来。” 谢延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玩弄着沈从妩耳畔低垂的发丝。 “而我呢,为了给你撑腰,也一定会主动提出让他们来参加仪式。” 谢延东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阿妩,你知道吗,当我猜到你的小心思时,我真的觉得你很可爱。嗯......感觉你就像是一只恃宠生娇的猫咪,居然对自己那么有自信。所以,我不能让你这只小猫失望,当然要顺着你的剧本演下去了。” “不要再说了——” 沈从妩急忙打断了谢延东,她抬起头,发红的眼睛里蒙着薄纱似的水雾,目光哀怨决绝。 谢延东见状笑了笑,收回了逗弄沈从妩发丝的手。 “看来我的阿妩愿意和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了。” 第30章 而另一边,悻悻离开的沈看山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现场。 三人一上车,梁美玉就先忍不住冲着沈看山发难。 “所以你还真打算让沈从妩进集团?!” 而沈看山则脸色愠怒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沉默不语。 “这丫头连个正经大学都没读过,你这要是让她进了集团,其他员工要怎么看我们?” “那又怎么样?!” 沈看山突然转过头对梁美玉高声咆哮起来,梁美玉竟被他吓得呆愣失语,一旁的沈芊芊也胆怯地缩了缩身体。 沈看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轻咳了一声,随后下了车里的挡板,将自己与司机隔离。 确定外人听不到谈话内容之后,沈看山才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对自己的妻子开口。 “你说阿妩没读过正经大学,进集团是关系户。那芊芊呢?凭她那个烧钱拿到的英国水硕就直接空降总监,这就不是关系户了?” “那、那不一样。” 梁美玉嗫嚅着嘴硬。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沈看山摆了摆手,“重点是这丫头今天在谢延东面前朝我伸手要总监这个位置,你也知道我们ST集团以后如果想要再往上爬,我就不能得罪谢家。” “那又怎么样?姐夫这才刚回家多久,我不信他现在就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沈芊芊壮着胆子说道。 梁美玉一听也连连点头附和,沈看山看着这对母女只觉得无可救药,他叹了口气,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们没看见阿妩腕子上的翡翠镯子?” “看见了。” 梁美玉小声说,她说着还翻了个白眼,因为那镯子的成色一看就是极品帝王绿,她一开始看见时还有些嫉妒。 “那镯子是苏富比亚洲五十周年的标王,拍价是八千万,到手上亿,直接打破了翡翠单项的拍卖记录!而且,” 他伸出两根手指,直挺挺地戳了戳自己眼睛的方向。 “那场拍卖会,我就在现场。” “这......” 梁美玉和沈芊芊见状都不说话了,她们错愕地面面相觑,随后又都垮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怎么样,上亿的镯子人家都给自己老婆戴了,你们说他会不会给自己老婆撑腰?” 梁美玉没再反驳沈看山,事实上她现在也顾不上反驳沈看山,因为此时此刻比起沈从妩能不能进ST集团,充斥在她心里的更多的则是浓烈的悔恨。 早知道谢延东那么好应付,又出手阔绰,她当初真该把沈芊芊嫁过去的。 这下倒好,反倒是让沈从妩捡了个大便宜。 “那、那难道我这个总监的位置就要拱手让给姐姐吗?” 沈芊芊说着,往沈看山的身边挪了挪,伸手可怜兮兮地扯了扯沈看山的衣角,漂亮的双眼里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盈满泪水。 “就像爸说的,姐姐现在好了,有姐夫护着。可我呢?” 玻璃珠子似的泪珠从她眼眶里簌簌滚落,沈芊芊翕动着鼻翼,声音里也染上令人怜惜的哭腔。 第31章 “我知道,我不是沈家的真千金,不该奢求那么多的。但是......但是我只是想留下来报答爸妈的养育之恩,可如果我在集团里也没有立足之地,将来姐姐万一看我不顺眼,仗着姐夫的威势,不也能随时将我扫地出门吗。” 沈芊芊说到后面就说不下去了,只会小声地抽泣,梁美玉见状实在是心疼,连忙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不会的,不会的啊芊芊,你放心,只要有妈在,谁也不能把你从沈家赶出去。” 沈看山看着这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母女俩,心情愈发烦躁。 曾经他的确也是吃沈芊芊这柔柔弱弱的一套的,毕竟这个养女听话又漂亮,还会对自己撒撒娇,在他当年失去长子,女儿又走丢的情况下,的确是个不错的安慰剂。 可是现在,沈绍棠这个小太子已经长大,ST集团的继承人还悬而未决,对于沈看山来说,比起会说几句吉祥话的沈芊芊,他更需要的是能够为自己添砖加瓦的帮手。 而沈从妩,又或者说沈从妩现在背靠的谢家,明显要比沈芊芊有用多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今天不是也没把话说死吗,只是答应让阿妩进集团罢了。” “可是......” “可是什么?”沈看山瞪了一眼梁美玉,“我把话说得很清楚,阿妩和芊芊公平竞争,有能者胜。不是你说的吗,沈从妩一个乡野丫头连正经大学都没读过,难道你觉得芊芊赢不过她?” 梁美玉不吱声了。 她平时虽然蛮横不讲理,但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女人。嫁给沈看山几十年,她能看出来此时沈看山的脸色很难看,她如果再为沈芊芊争取,恐怕不仅讨不到好处,还会让沈看山厌恶。 不过就像沈看山说的,就算沈从妩有谢延东撑腰,可毕竟也就是个乡下丫头,真到了集团上班,无论是人际交往还是工作能力,沈芊芊都铁定能压她一头。 想到这儿,梁美玉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甚至都不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委屈模样。 而另一边,退役仪式的现场。 “延东啊,今天这可是你的退役仪式,你这么早就要离开吗?” 几个身着军装,看起来是高级军官的中年男人们纷纷惊讶地问谢延东。 谢延东闻言笑了笑,只是举起自己与沈从妩十指相扣的手。 “抱歉,现在的我更需要的是和她的二人时间。”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笑起来,打趣谢延东果然还是年轻人,但也都不再强留。 上了车,陆文询问是否要直接回云岑园,谢延东看着沈从妩表情紧绷的侧脸,忍俊不禁地摇头。 “去谢公馆。” 谢公馆是谢延东爷爷当年出任高级将领时的故居,一直被谢家妥善维护保养,在谢延东成家之前,他不常回S市也不常回云岑园,偶尔回来一趟也是下榻在谢公馆。 所以谢公馆严格来说,也是谢延东的私人领域。 陆文把二人送达目的地后就先离开了,谢延东开了别墅的大门,回头却看见沈从妩站得离他老远。 小小的,粉雕玉砌般的一个人,绷着一张俏脸,一副防御姿态地看着他。 谢延东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沈从妩就是很难忍得住笑。 并不是嘲讽的讥笑,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可爱。 他握拳掩面,强压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不进来吗?” 沈从妩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第32章 “随便坐吧。” 等沈从妩慢吞吞地挪到客厅时,只穿着衬衫军裤的谢延东正在远处的厨房中岛台旁悠闲地倒水,而军装外套则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 “不用那么麻烦了,你想说什么,现在说就可以。” “还是喝果汁吧,西柚汁怎么样?” 谢延东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似的,头也不抬地自说自话。 粉色透亮的果汁倒入玻璃杯,谢延东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罐蜂蜜,慢条斯理地用调羹往杯子里加了几勺。 搅拌勺与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咚咚地传进沈从妩的耳朵里,这声音令她本就躁动不安的心愈发焦躁。 她本想转身就走,逃离眼下这样小火慢煎的焦灼情境,但她才刚迈了半步,就又后悔了。 她想起自己年幼时,父亲领兵在塞外征战,塞外艰苦凶险,她在父亲临行前一晚哭着求他不要走,那时父亲小心地擦掉她的眼泪,眼神里满是怜惜与不舍,可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定。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阿妩,你记住,无论是战场还是朝堂,先怯敌者,必败。” “你不要那么紧张。” 谢延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沈从妩的身边,他拉起沈从妩的手腕,把手里盛着果汁的玻璃杯安稳地放进沈从妩的手里。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这让我很开心。但是我对你的行为有些好奇,所以才想和你聊几句。” 他说着抱起手臂,闲适地靠在墙壁上,笑着发问。 “你费心搞了这出戏,就只是想要去ST上班吗?”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到底是只想去上班,还是得去ST上班。” 沈从妩一怔,接着说:“在你眼里,这有区别吗?” “那当然。”谢延东干脆地回答。 “如果你只是不想做全职主妇,想找个班上,那谢氏哪里不能塞你一个,你又何必去ST看沈家人的脸色。” 谢延东说着垂眸促狭一笑。 “毕竟你和你家人的关系......看起来不像是能一起愉快工作的样子。” “那如果是另一种呢?” “啊......那就有意思多了。” 沈从妩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你似乎很希望是第二种。” “没错。”谢延东这一次依旧承认得爽快,“如果是第二种,那就说明......你比我想象得要有意思得多。” “有意思?” 沈从妩忍不住嗤笑,她端起杯子,将果汁一口气喝了大半,接着,突然一步一步主动走向谢延东,最终停在与他相距只差不到一步的距离。 她看着谢延东满是笑意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觉得我有意思,又如何?谢长官,哦不,现在应该喊你谢总,或者......我们两个之间应该更亲密一点......” 她的手像一尾鱼,不动声色地轻轻放在了谢延东的腰带,指尖轻轻划过金属搭扣后,却不作停留,而是又隔着衬衫沿着谢延东逐渐绷紧的腹肌向上游走。 尽管谢延东依旧面不改色,但沈从妩却能感觉到随着自己指尖划过,谢延东的身体也在一寸寸地绷紧。 “老公......?” 在听到“老公”这个词的瞬间,沈从妩准确地捕捉到了谢延东眼里闪过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的一瞬慌乱,她不禁在心中暗笑,还以为有多游刃有余,结果不还是有弱点。 可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下一秒,她作乱的手腕就被擒住,紧接着,谢延东的另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只是轻轻一带,她一头就跌进了对方的怀里,等她再惊慌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形势就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变。 她被牢牢地抵在墙上,谢延东线条漂亮的手臂就横在耳畔,眼前则是他噙着戏谑笑容的帅脸。 “我今天的本意其实只是和你聊几句,但我却没想到,原来夫人喜欢在聊正事的时候调情。既然如此......” 谢延东轻轻捏住沈从妩的下巴,双眸紧紧盯着她粉嫩饱满的嘴唇,随后慢慢低下头。 第33章 谢延东的面孔逐渐贴近,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闻起来像是一颗柠檬薄荷糖。沈从妩像着了魔似地紧盯着他的双眼,居然忘记了躲开。 而就在他菲薄的嘴唇即将印在沈从妩的双唇上时,谢延东却突然轻笑一声,随即微微别开脸,嘴唇仅仅是如蜻蜓点水般擦过沈从妩的嘴角。 那一瞬轻若无物的触碰就像是一颗火星,举重若轻地砸在沈从妩的心头,将她烫回了神,也在她的双颊顿时燃起一片绯色。 直到这时她才惊慌失措地想要推开谢延东,可手却先被他握住。 “不是你先的吗,我只是反击,甚至不过是佯攻,你怎么又要挠人?” “我只是没想到堂堂谢总的定力不过如此,我还以为军人的定力都很强大,至少不该被我这种雕虫小技所迷惑!” 沈从妩毫不相让地反唇相讥,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谢延东没与她斗嘴,只是垂眸一笑,随后又道:“那就当我唐突了你,作为赔罪,我回答你的问题。” “谢家的情况要比你现在看到的,复杂很多。我退役回到谢氏,不是像你,或者大多数人认为的那样高枕无忧地当太子,做接班人。事实上,前面或许是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地雷阵,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你想说什么。” 谢延东抿了抿嘴,唇间似乎还有淡淡的西柚甜味在丝丝缕缕的弥漫,让他不由把声音放柔了几分。 “你是父亲给我安排的妻子,我不会忤逆他。但我不需要爱情,也大概给不了你爱情,能补偿给你的只有物质。我本以为这对你不公平,但现在来看,你似乎很需要我的物质。” 沈从妩被他说得有些尴尬,她不作否认,只是默默别开脸。 “你想利用我,这不丢人。而且,既然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那就代表一定能听懂我的话。往后你可以尽情利用我,相应的,在外人面前与我维持恩爱夫妻的形象,保证我的后院不会起火,这就是我想要你做的。怎么样,你愿意吗?” 沈从妩这才又转过脸看谢延东。 “你认真的?” “就像你说的,我曾经是一名军人,军纪要求,不许撒谎。” “可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我需要付出的并不多,对你来说不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谢延东闻言不由笑了,他揉了揉沈从妩的头发。 “管好谢家的后院可不容易,你会知道的。” 说罢,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又突然停下脚步。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的确很在意。” “什么?” “沈绍棠。” 沈从妩闻言一怔,谢延东看到她的表情,不由玩味地眯了眯眼睛。 “你这个堂哥倒是护着你,还帮你去引沈家人上钩。” “那又怎么样?”沈从妩不忿地开口。 “我总不至于真的众叛亲离,不然你更该对我作威作福了。” “作威作福。”谢延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说法有意思,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和他来往。” “我不喜欢你在利用我的时候,旁边还有个观众。这应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戏码,不是吗?” 说罢,谢延东对沈从妩一笑,随后转身上楼。 “陆文就在外面,他会送你回云岑园。” 他撂下这句话就进了二楼的房间,听到房门被合上的声音,沈从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手胡乱地擦了擦唇角,脑海里刚才他差点吻上自己的画面却并没有被擦掉,反倒是愈发鲜活清晰地在她大脑里反复回放。 她面上一烧,又更使劲地擦了擦嘴角,直到那一小块肌肤都被擦得隐隐发烫才停手。 第34章 29从他身边把你抢过来的话,我会更开心 当晚,谢延东并没有回云岑园,吴妈还专门和沈从妩说了原因,谢延东过几天就要正式出任谢氏集团总裁,他需要全盘查看集团的各类事务,所以这些天都会睡在集团里。 “其实这些事他自己看着办就可以,没必要和我说的。” “是少爷吩咐的。” 沈从妩哑然,吴妈见状笑了笑。 “少爷说了,结婚了就要有结婚的样子,向妻子报备日程是他应该做的。” 沈从妩的脑海里顿时又浮现出今天下午在谢公馆发生的一切,她脸上一烫,连忙转过脸,躲开吴妈的目光。 “......多此一举。” 第二天就是沈从妩去ST集团上班的日子,一大早她就起床梳洗打扮完成,一出门就见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大G停在别墅前。 在她还迟疑的时候,车门打开,下车的人并不是谢延东,而是陆文。 “嫂子,我送你。” “你怎么来了?” 两人近乎异口同声地说道,陆文开朗一笑,又答:“东哥说的,以后都由我来送您上班。” “那......他怎么办?” “这个东哥没说,不过这种事您就不用担心东哥了,上车吧。” 沈从妩没再多说什么就上了车,可这车才刚开出云岑园不远,却突然猛地一刹车停了下来,正低头看平板的沈从妩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抬头忙问发生了什么。 不等陆文回答,她就看见一辆火红的法拉利跑车直直地横挡在她的眼前。 “......您在车上等一下。” 陆文说罢就下了车,沈从妩哪会听他的,连忙也解开安全带下车。 只见那辆模样招摇的法拉利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大拉拉地停在路中央,陆文上前敲了敲车前盖,礼貌地让对方让路,这车的车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 直到沈从妩也走上前,跑车的车窗才缓缓落下,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摘了墨镜,对沈从妩咧嘴一笑。 “哈啰,堂妹。” “沈绍棠?!” 沈从妩惊讶地看着他,而沈绍棠似乎对沈从妩的反应很满意,笑得愈发灿烂。 “......这是您认识的人?” “我堂哥。”沈从妩低声解释,随后走到沈绍棠身旁。 “你怎么在这里?”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送你上班啊。” “这就不劳烦沈先生了。” 不等沈从妩回答,陆文就先挡在了沈从妩身前。 “谢总交代了,以后我会负责送夫人上班。” 沈绍棠闻言一笑,他没理睬陆文,而是对着他身后的沈从妩说道:“第一天去ST,不想听听ST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沈先生,麻烦您......” “等一下。” 沈从妩打断了陆文,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陆文,你回去告诉谢总,就说堂哥今天来送我了,让他不用担心。” “可是嫂子,你......” 不等陆文把话说完,沈从妩已经上了沈绍棠的车,沈绍棠像是早就料到会是结果似的一笑,随后又对陆文眨了眨眼。 “堂妹第一天上班,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心不下。谢总自己也有弟弟,相信他能理解我这个做哥哥的心情。” 说罢,沈绍棠开车扬长而去。 沈从妩盯着沈绍棠轻轻晃动的后脑勺,哪怕只看他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现在有多得意,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下你满意了。” “还好吧。”沈绍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修长的手不时转动着方向盘,“可惜今天开车的人不是谢延东,如果是从他身边把你抢过来的话,我会更开心。” 沈从妩闻言微微蹙眉:“你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意见?” “怎么,这就开始为他向我讨说法了?” “我只是好奇。” “堂妹回家,我这个堂哥都没来得及叙叙旧,就多出来了一个便宜妹夫。看他不爽很正常吧。” “那你要珍惜沈芊芊了,小心这个堂妹哪天也给你变出来一个妹夫。” 沈绍棠闻言笑着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沈从妩,随即话锋一转。 “怎么,你和我演的那场戏,谢延东发现了吗?” 一听这话,沈从妩立刻掉了脸,心说这堂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绍棠见状反倒是笑出了声。 “看来谢延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是他明知是戏,还愿陪你演下去,甚至还真让你进了ST,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挺喜欢你的?” 沈绍棠的语气,戏谑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然而沈从妩却并不想接招。 在她眼里,谢延东当面把她与沈绍棠密谋的戏码揭穿可以说是一种奇耻大辱,她不愿与沈绍棠就这件事聊太多,于是干脆无视了他的问题。 “和我说说吧,ST的内部情况。我之所以会上你的车,也是为了这些信息。” 说着,沈从妩拿起一旁的包,作出一副收拾东西的模样。 “如果堂哥除了玩笑与我无话可说,那我现在下车,自己打车去ST集团也可以。” “你这家伙好大的脾气。”沈绍棠笑着摇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好吧沈大小姐,你想知道的,我现在和你说。” 第35章 “其实现代的企业治理,与古代朝堂有几分相似。所以沈叔叔,也就是你父亲沈看山的书架上摆的最多的反倒是历史书。” “你的意思是,ST集团现在也派系林立,暗流涌动?” 沈绍棠笑了笑:“阿姨说你是什么都不懂的乡野丫头,可我却觉得你一点就透。” “具体怎么说?” “ST看起来是叔叔坐稳江山,但实际上公司里掌握重权的高层还有不少人是我爸当年留下的老臣。” 沈从妩闻言一怔,她坐在车后座,因此看不清沈绍棠此时的表情,可他语气淡淡,恍惚间沈从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还以为你会喊他们叛徒。”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职场上谈忠诚难道不是道德绑架?更何况我爸是死了,又不是被叔叔斗走的,何谈背叛。” “你豁达。”沈从妩评价道。 她这是由衷的感叹,因为以她的性格断然做不到像沈绍棠现在这样云淡风轻。 沈绍棠只是笑,并不回应沈从妩的感叹,另起了个头继续说。 “那些老臣不好对付,叔叔防着他们,可他们又何尝不是处处防着叔叔?你想要的那个总监的位置重要,是因为那个位置并不重要。” “什么意思?” “那个位置在ST的高层来说算不上关键的位置,但却是叔叔能安排给家人的最好位置。职位不低,但又不惹眼,如果你想任人唯亲,这不就是最好的起点?” 他抬眸朝着车内后视镜里面的沈从妩做了个wink,一副看好戏的戏谑语气。 “所以你现在杀出来掺和了这件事,沈芊芊得恨死你了。” 沈从妩也笑了:“那不还是要拜你所赐,如果你不告诉我这件事,哪还有我的事。” “为什么不呢?”沈绍棠耸了耸肩,“对于叔叔来说,这个总监的位置只要是他的亲人就够了。惯性思维令他第一反应是沈芊芊,可你也是他女儿,你的加入只会令他突然意识到你是真的回家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个消息是你递给我的,将来如果我真的上位,我就得记着你的好,对吧?” “真是令人心寒。”沈绍棠腾出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哥哥帮妹妹搞事业,却被妹妹讲得像毫无感情的利益交换。” 听了这话,沈从妩不由在心里吐槽。 这个堂哥明明就不是安分的主儿,可每次撺掇着她做了坏事,就要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地提一句两人的堂兄妹关系,摆出一副毫无私心的模样。 问题是沈从妩打心里没把这位爷当成堂哥,他是原来那个沈从妩的堂哥不假,却不是她的。 但有一点却是沈从妩无法否认的,那就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沈绍棠虽然戏份不多,却也的确是少数的从未欺凌过她的人。 也正因此,沈从妩哪怕知道这家伙居心不良,也愿意给他几分好脸色。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 “堂哥你聪明,又是沈家人,甚至现在我爸的那个位置本来该是你的,你为什么不在ST工作呢?” 沈绍棠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废太子想再回东宫往往得有人请,我这不还在等吗?” 跑车缓缓驶入ST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沈绍棠寻了个空车位停下车,解开了安全带下车。 沈从妩身侧的蝴蝶门被沈绍棠抬起,他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笑。 “我就等着我的好堂妹把我请回去。” 第36章 沈从妩本不想让沈绍棠将她送进大楼,沈绍棠却固执地坚持。 “你知道像ST这种看起来家大业大却还是搞中央集权式管理的家族企业有什么坏处吗?” 沈从妩疑惑不解地看他,沈绍棠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 “活在这种生态之下,哪怕是临时工,在这里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都会是拜高踩低。” 电梯抵达一层,门向两边缓缓分开,门外等待的员工们见到两人先是一愣,接着又纷纷问好。 “沈少早。” 他们对沈绍棠恭恭敬敬,见了沈从妩却都没什么表示,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是因为她站在沈绍棠的身边,所以才会礼貌谨慎地点头。 “看,你给ST集团带来了泰雅珠宝的大合同又如何?他们只知道沈家最受宠的女儿是沈芊芊,不知道还有你这号人物,对你也只会不冷不热。” 沈从妩却无所谓地撇撇嘴。 “我只是来上班,他们是我的同事,又不是家丁丫鬟,不冷不热又如何。” 听到沈从妩这么说,沈绍棠有些意外,他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哑然失笑。 “你是这么想的?”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沈绍棠摇了摇头,“只是看你这么洒脱,我在想难道真是我的反应太激烈了吗?” 两人正聊着天,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从妩闻声看去,只见原来是沈芊芊穿着一身名牌,光彩照人地出现在大厦里。 “看来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沈从妩咧了咧嘴,觉得沈芊芊实在是太夸张了些。但是她才一走进大厦,就有不少员工像是蜜蜂见了花朵似地主动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沈从妩才觉得沈绍棠的话是有几分道理。 “她与你一样都是今天第一天上班,虽然你俩之间的角逐是靠实力,但是在职场上,你能不能做出成绩,人际关系也起到一定的作用。换句话说,如果你想好好工作,起码不能让人际关系拖了你的后腿。” 说罢,沈绍棠朝沈从妩眨了眨眼。 “怎么样,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沈从妩正想拒绝,沈芊芊却一眼先看见了她,而当沈芊芊看到她正与沈绍棠说笑时,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姐~” 不等沈从妩去找她,沈芊芊反倒是亲亲热热地先贴了过来。 虽然早知道只要自己进了ST就免不了要和沈芊芊正面相对,但是沈从妩还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因为她浪费心神。 可现在人家主动找了上来,沈从妩也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 “芊芊,早啊。” 沈从妩笑着大大方方地与沈芊芊问好,可沈芊芊的眼神就像是镶在了沈绍棠身上似的,根本没看沈从妩,而是对沈绍棠甜甜一笑。 “哪来的花痴。”沈从妩忍不住低下头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 “堂哥,你怎么和姐姐一起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和你们俩一起。” “我正好和阿妩顺路,顺便送她过来而已。” “这样啊。”沈芊芊点了点头,这才终于看向沈从妩。 “不过姐姐今天第一天上班,姐夫居然不送你,这......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沈芊芊虽然是一副开玩笑的语气,可脸上嘲讽讥笑的表情却真情实感得很,挑衅的意味毫不掩藏。 沈从妩看着她那张娇俏的小脸,也有些无语地垂眸一笑,她实在不明白,怎么几百年后的现代,还会有人把女人是否受老公宠爱当作一种评价标准。 尤其是沈芊芊,空有一副年轻美貌的皮囊,内里却比她这个曾经的古代人还腐朽。 沈从妩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心累,但既然对方正面嘲讽,她也不得不提起精神应战。 可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沈绍棠却突然说话了。 “是我从妹夫的手上把她抢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抛出这句话,言语里似乎还有隐隐的不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将一颗炸弹丢进沈芊芊的心里,她的小脸顿时白了一个度,不知所措地看着沈绍棠,而沈从妩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沈绍棠这话的奇怪,同样转过脸震惊又复杂地看着他。 “绍棠哥哥,你......” 沈绍棠这时却突然扑哧笑出了声,他立刻敛去了认真的神情,又摆出平日里纨绔子弟的散漫不羁劲儿。 “你姐来ST工作算是回娘家,我说我这个当哥哥的接妹妹回娘家,你们的表情那么紧张做什么?” 看着沈绍棠嘻嘻哈哈的模样,沈芊芊尚未从刚才的震惊之中走出来,但也慢慢地陪着他呆滞地笑了笑,而沈从妩却根本笑不出来。 三人聚在一起聊天自然也引来了集团里不少工作人员的侧目,他们虽然对沈从妩不熟悉,但是却认识沈绍棠和沈芊芊,沈绍棠见状,干脆一把握住沈从妩的手腕,拉着她走到大厅的前台处。 “这位是沈从妩沈小姐,她是沈芊芊的姐姐,也是我的堂妹。今天她和妹妹都是第一天上班,麻烦你联系一下人力部门,来接应一下。” 沈绍棠话说得得体又响亮,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沈家那个出走多年的大小姐又回来了。 第37章 董事长的两位千金第一天上班,人力部门不敢怠慢,接到通知后部长更是干脆亲自下楼迎接。 见状,沈绍棠先行离开,沈芊芊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都忘记了身边还有旁人的存在,直到那位人力部长实在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她才回过脸。 “二位,我们上楼聊吧。” 来到位于大厦十二楼的人力行政部,部长带她二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先给二位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刘军,是人力行政部的部长。” “刘哥~” 刘军话音刚落,沈芊芊就甜笑着喊了他一声,他显然有些意外,但表情里更多的显然是受宠若惊。 沈从妩突然就好像理解了沈绍棠所说的“人际关系”的意思。 “是这样的,二位接下来要实习的部门我们都经过谨慎地评估,已经做好了分配。” 刘军说着将两张工牌分别递给她二人,而他面前的桌面上也已经摆好了两份合同。 沈从妩拿到工牌低头一看,不由微微蹙眉。 “ST文旅企划部......?” 而一旁的沈芊芊则看起来志得意满,看起来应该是去了很好的部门。 沈从妩不语,只是将工牌收进口袋,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然,不到三秒,耐不住性子的沈芊芊就主动询问起来。 “姐,你要去哪个部门啊?” “嗯......其实就算看了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部门呢。” 说着,她把口袋里的工牌大大方方地递给沈芊芊,还笑着问她。 “芊芊,你帮我看看,是好地方吗?” 沈芊芊等的就是这个,她一把从沈从妩指间抽走工牌,一看到上面写着的部门,沈芊芊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轻咳了一声掩住嘴,整张小脸都笑成了淡淡的粉色。 “哎哟,文旅企划部啊,那当然是好地方啦,姐你去了就知道了。只不过......” 她摇了摇头,换了副可惜的语气,用施舍零钱的姿态将工牌还给沈从妩。 “我就没办法陪你在集团里上班了。” 沈芊芊故意把话说得还剩一半,眼睛里满是藏匿不住的得意神情在像警告灯似地闪烁,沈从妩不由在心里发笑,心说这家伙还真是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但她还是顺着沈芊芊想要的,故作惊讶地发问。 “诶?为什么啊?” “我啊,被分到了ST免税店的业务板块,不会在这座大厦里上班呢。” 沈芊芊炫耀似地美滋滋地拿着工牌在沈从妩的眼前晃,沈从妩瞬间就明白了。 ST免税是沈看山目前最看重的事业板块,无论是资金投入还是人才分配,ST免税的优先级都是目前最高的板块。 在那里工作,沈芊芊甚至完全不需要努力,躺着就能收获业绩,更别说人人都知道她是沈家千金,有人就算是为了阿谀奉承,说不定也会把所有功劳都送给她。 想到这里,沈从妩不由在心中冷笑。 沈看山貌似是忘了,ST免税里那块他最魂牵梦绕的拼图——泰雅珠宝的合同,是她带过去的。可是现在他却把沈芊芊分在了那里躺着吃成绩。 这是打算让她给沈芊芊做嫁衣了? “所以哦姐姐,对不起啦。等一下我也得走了,只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 沈芊芊嘴上说着抱歉,可却神采飞扬眉色飞舞,哪有抱歉的样子。 尽管沈从妩的心中不爽,但她面上依旧神色未变,保持着看似对一切都浑然不觉的笑容。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那就祝姐姐你好运了。” 说罢沈芊芊就拿着手袋转身离开了刘军的办公室,沈从妩始终望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直到她出了办公室将门扣上,她才悠悠转过脸。 刘军本以为她也会离开,却没想到沈从妩此时不仅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反倒是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盯着他笑。 “......还有什么问题吗?” 被沈从妩看得有些发毛,刘军不由咽了口唾沫,而后陪着笑脸问。 “有。” 沈从妩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工牌“啪”的一声拍在了实木办公桌上。 刘军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坐在老板椅上的身子不由一缩,随后他看见沈从妩的唇角弯了弯,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年轻的女孩吓了一跳有些丢人,连忙又坐正了,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沈小姐,如果有什么问题,你问便是。” 他把声音抬高了几分,试图营造出一种长辈的气势来压沈从妩,可是沈从妩怎么可能会被他这种招数吓到? 毕竟要是按照两人实际出生的年代来看,沈从妩算是他祖宗辈儿的了! 沈从妩眯了眯眼眸,慢慢仰靠在座椅上,明明抬起了头,却是用一副居高临下看垃圾的神情看他。 刘军被她看得心中愈发没底,手心里也隐隐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现在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听说的消息是不是有些问题。 不是说沈家那个大小姐是棵平时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小趴菜吗? 第38章 “刘部长,我就一个问题。”沈从妩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这个部门分配,你们是根据什么来评定的?” 刘军愣住了,好几秒,他才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按照谨慎的评估......” “所以啊,我问的就是这个。”沈从妩弯起手指,骨节轻轻敲着桌面。 “我与沈芊芊在此之前都从未上过班,你和你的部门是以什么作为依据来确定我们的部门的呢?” 清脆的敲击声伴随着她掷地有声的每一个字重重撞在刘军的心里,压迫感像是一只塑料袋蒙住了刘军的头,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等沈从妩把这句话说完时,刘军居然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在何时起了一层湿粘的冷汗,与此同时一股冷风从办公室一旁未完全关上的窗户突然吹进来,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打在刘军的后背。 刘军猛地打了个哆嗦。 “就是,这个,我们是......” 他的嘴唇和舌头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挣扎了许久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刘军下意识想要去摸桌上的茶杯,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茶杯时,茶杯却被另一个人轻轻拿走。 沈从妩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手里的白瓷茶杯,笑了笑。 “刘部长,容我给你一个忠告。当你的眼前还是一片浓雾的时候,最好站在原地,等雾气散一些再选择站队。盲目选边站的话......” 沈从妩说着,突然松开了拿着茶杯的手,茶杯迅速向下快速坠落,刘军被吓得当即弹跳起身,连忙趴在办公桌上想要伸手去接。 可谁知那茶杯却并没有砸在地上粉身碎骨,而是稳稳地被沈从妩翘起的脚面接住。 沈从妩看着刘军吓得惨白的脸,不由一笑,她脚背一发力,又将这茶杯踢了起来,下一秒,她的手稳稳地接住了茶杯。 整件事发生得突然又迅速,沈从妩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而且从茶杯脱手到她又拿在手里,全程滴水未漏。 刘军抬起头,他喘着粗气,惊愕甚至是恐惧地看着沈从妩,尽管刚才那一套对于出身将门的沈从妩来说不过是基本的反应力训练,但在刘军眼里却不一样。 “盲目选边站的话,小心和这杯子一样,一脚踩空,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只不过这杯子掉了,或许还有人能接住,刘部长你就不一样了。” 说罢,沈从妩把茶杯重新放在了刘军的桌面,接着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待办公室的门被沈从妩合上,刘军才如释重负地重重瘫倒在座椅上。 他气喘吁吁地盯着桌子上的那只茶杯,恐惧像是一块海绵将他喉咙里的水分几近吸干,他口干舌燥得厉害,却完全不敢碰那只水杯,只是怔怔地看着。 ST文旅企划部在大厦的七楼,沈从妩进了电梯后又将工牌拿了出来。 她端详着工牌上自己的照片,这应该是原来那个沈从妩拍的证件照。明明有着一张年轻又明艳的脸,可面对镜头时,她的眼神里满是拘谨,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摆出笑容,她的唇角绷得很紧,整张脸并不生动,更像是戴了副面具。 沈从妩叹了口气,将工牌又收进了口袋。 走出电梯后沈从妩沿着走廊走了好久,直到走到了走廊尽头,才在角落里看到了一间办公室,玻璃门上挂着文旅企划部的牌子。 沈从妩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望向自己刚才走过的方向,她记得自己途中经过一些部门的办公室,面积都不小,有的甚至能占据将近半个走廊。 相比之下,她眼前的文旅企划部就看起来要小得多了。 她用工牌刷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推门而入后,她发现这里的确和她想象的一样面积不大,而且与其他部门肉眼可见的忙碌不同,为数不多的几个员工看起来都十分懒散,连有人进了办公室都没人回头看一眼。 沈从妩轻咳了一声,先开口道:“我是今天分配到这个部门上班的新员工。” 直到这时,这些人才纷纷回头。 “......哦,好的。你稍等。” 一个年龄看起来差不多二三十岁的女人站起身,她走向一旁的另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陪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你就是沈从妩吧?” 那个女人走向沈从妩,与她握了握手。 “我是文旅企划部的部长,我叫陈悦,你愿意喊陈姐也行。” “陈姐你好。” 沈从妩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 “你在咱们这个部门的职位是宣传组的组长,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干部,但是咱们部门你也看到了,人不多,所以平时大家相处得都比较随意,来来来,都先停下手上的活儿,自我介绍一下。” 陈悦招呼着所有人都过来,而直到这时,沈从妩才发现,这个部门从上到下,居然只有十二个人! 等各自都做完了自我介绍,陈悦让沈从妩去她的办公室坐一下,因为有些事需要交代。 来到陈悦的办公室,沈从妩才刚把门关上,就听到陈悦冷静干脆的声音。 “说实话吧,沈小姐。”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沈从妩闻言一怔,她回过身,见陈悦正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 “......陈姐这是什么意思?” 陈悦闻言低头苦笑。 “董事长的千金被分到了这个部门,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想要整你。” 第39章 沈从妩的心头一颤,她惊讶的不是有人要整她,毕竟这从刚才沈芊芊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里就能看得出来。 她惊讶的是,陈悦居然愿意和她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部门有什么问题吗?” 沈从妩装作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陈悦勾了勾手,让她走上前来。 两人相对而坐,陈悦靠在座椅上,悠闲地开口:“旁边就有小冰箱,里面有饮料和矿泉水,想喝点什么,自己拿就是。” 沈从妩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陈悦也不勉强,直接开门见山。 “ST的文旅企划部,是一个已经被集团放弃的部门。按理说明年这个部门就会解散,而你在这时被下放到一个即将解散的部门,你说是不是有人在整你?” “解散?为什么?” 陈悦闻言不由笑了:“你最先考虑的,不应该是到底是谁想整你吗?” 而沈从妩却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有人是因为想整我才把丢在这个部门,那么如果我想办法跑了,他就一定会再想新的办法整我,那不是更麻烦了吗。” 陈悦对沈从妩的反应有些意外,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似乎并不像传闻中说得那样懦弱胆小。恰恰相反的是,这个女孩能够自信地直视她的眼睛,气定神闲地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倒是颇有几分大将之风。 “一个集团的业务部门即将解散,往往也没有更新鲜的理由,无非就是这个项目无法盈利或是无法顺利开展,而我们文旅企划部就是如此。” 说着,陈悦拉开了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沈从妩的面前。 “这是三年前文旅企划部成立时的立项书存档,你看了就知道这个部门一开始想要做什么。” 沈从妩拿起那份立项书,然而她却发现在这份立项书的封皮上写着的赫然是ST文旅集团。 哪怕沈从妩对于现代的商业术语还不算很熟悉,她也明白,部门和集团,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怀着这样的困惑,她翻开了文件,在仔细过后,她才明白这个部门一开始为什么打算以集团形式发展。 因为所谓的ST文旅企划部,一开始想要做的就是酒店与度假村的项目。 这样规模的项目,ST一开始想要以子公司的模式去发展,倒是完全不奇怪。 可是现在这个项目怎么会变成ST内部一个被彻底边缘化,甚至马上就快要解散的部门呢?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惊讶?” 沈从妩闻言抬起头。 “是的,因为这是一个看起来雄心勃勃的大项目,现在却变成这样,确实很奇怪。” “这个项目最初的负责人,并不是我,而是我曾经的上司。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原来和你父亲相处得也算融洽。但是他的身上有一个对于你父亲来说,永远都无法洗掉的烙印。” “是什么?”沈从妩好奇地问。 陈悦敛去笑容,看着沈从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是死去的沈董事长的旧部。” 沈从妩闻言一愣,她倒是还未想过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她仔细一想,能让自己那个唯利是图的父亲连利益都不顾的事,也只有可能是与这个有关系的了。 而陈悦还在继续讲述。 “两个人在一起共事了十五年,那位沈董去世时,我的这位领导因为伤心过度还住了三天院。但是,这都不是惹恼你父亲的真正原因。” “那是什么?”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两年前他被发现一直都与那位沈少爷联系,时不时就通话不说,还经常互发邮件,感情好得不得了。” 陈悦对沈从妩笑了笑。 “你应该也觉察出来了吧,你的那位堂哥,他与你父亲之间的气氛,应该很微妙才对。” 沈从妩思索了几秒,又问: “所以,你的那个上司最后发生了什么?主动辞职了吗,还是被开除了?” “都不是。” 陈悦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跳楼自杀了。” 第40章 沈从妩惊得睁大了眼睛,跳楼自杀这四个字仿佛当头一棒,将她脑海里此时此刻的所有思绪都打得粉碎。 而陈悦的表情依旧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的上司是ST集团的肱股之臣,如果只是一般的理由,哪怕是你父亲,也开不掉他。但是有一天集团的监察组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将他在办公室所有的物品都带走了不说,甚至还直接让他停职反省。等我两周后再看到他的消息时,就是他因为内部腐败而被清洗的公告了。” “但是,自杀也太......” “沈小姐,这世界上总有人会把清白看得比生命重要。” 直到这时,沈从妩才从陈悦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同薄雾般的悲伤。 “老上司死了,文体策划部也因为组里出现了搞贪污腐败的人,因此再得不到董事长的青睐,整个项目也就这样被搁置了。现在还留了个部门苟延残喘,也不过是你父亲不想在外界留下话柄罢了。” 陈悦说罢看向沈从妩。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对这个部门抱有期待。如果你还想留在ST,那么就在这个部门仅剩的几个月时间里,想办法转部门吧。或者,你的丈夫,谢氏集团怎么说也会有你的容身之所的。” “那陈姐你呢?” “我?”陈悦指了指自己,她似乎对沈从妩突然问到自己感到有些意外,“我当然也要想办法找一个新下家了。只不过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或许也没有什么新下家容得下我了。” “那你甘心吗?”沈从妩又问。 陈悦闻言像是听到了小孩子的牙牙学语,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沈小姐还是年轻。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如果我不甘心,难道要学我的领导,从高楼一跃而下?” 沈从妩也笑了:“任何时候,自杀都绝对是下下策。但是在我看来,既然不甘心,那就不能认命。总该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再去拼一把,这样起码在自己真的油尽灯枯的那一天,回想自己的人生,是没有遗憾的。” “拼一把?怎么拼?”陈悦挑了挑眉,“文旅企划部的解散早已提上日程,沈小姐难道认为这个加上你我也才十二个人的部门,能够将这个部门盘活?” “为什么不能?” 不等陈悦的话音落下,沈从妩就干脆利落地反问,这倒是把陈悦噎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我想在我来ST之前,陈姐你的耳朵里关于我的传闻估计都灌满了吧?在乡下养大的野丫头,没读过几本书,性格还怯懦,回到沈家后没多久走运嫁了个有钱的老公,但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当寄生虫而已。” 沈从妩平淡地叙述着这一切,仿佛这些尖酸刻薄的恶评都与她本人无关。 “但是没有人告诉你的是,ST免税与泰雅珠宝之间的合同,是我在谢家斡旋得来的。” 陈悦闻言一惊,她之前只知道泰雅珠宝与ST集团在免税店揭幕式的当天签订了合同,却不知道这份合同居然是沈从妩求来的。 “泰雅珠宝被谢氏集团收购了,现在你能够理解为什么我能拿下这份合同了吗?” “沈小姐有意思。一般人在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之后,都不太愿意提起,自己的背后有人。” “为什么不愿意呢?”沈从妩反问,“我是谢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谢氏集团里有我的裙带关系,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沈从妩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一切,倒是让陈悦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更何况,我帮ST免税拿下合同之前就已经结婚。我的父亲是个精明的商人,在那长达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一定不停地拿我是谢家的儿媳做文章,想要拿下合同,却始终没有成功。反倒是后来我本人与谢老爷子周旋,最后才拿下了合同。怎么,同样是想要攀关系获取利益,我的父亲这样做就是利用人脉做事,而我这样做,就是只会靠男人了吗?所以,我当然愿意承认,我的背后有靠山。” 陈悦被沈从妩这一番话说得呆了,她愣愣地看着沈从妩,半晌才开口。 “那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完成你那位领导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情。” 沈从妩弯曲起手指,用关节轻轻敲了敲那份文件。 “ST文旅,不该只是一个被边缘化的部门,它该回到他本来的样子。” 第41章 36你只是阿妩的堂哥 陈悦并没有立即回答沈从妩,只是在良久的静默后对她说,等她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去浪费时间。 陈悦的沮丧与悲观并不令沈从妩感到意外,毕竟支撑一切野心的基础都是强大的实力。 人人都知道她在沈家并不受宠,被边缘化的千金下放到被边缘化的部门,陈悦已经四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的职场老油条听到年轻人的豪言壮语最多只会陪着笑一笑,要让她跟着头脑发热一起冲锋,实在是不现实。 离开陈悦的办公室,沈从妩寻到了自己的工位。 作为一个被边缘化的部门,文旅企划部每天的日常工作并不繁重,沈从妩观察着周围同事们的模样,也大多都是在懒懒散散地熬着时间。 整整一天的时间,整间办公室甚至都没有几个人开口说过话,没有人在讨论工作,甚至没有人闲聊,每个人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僵硬地重复着无聊的每一天。 下午六点一到,所有人都像是上好了发条,整齐地关了电脑下班,沈从妩还想与他们说声再见,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有些郁闷地捏了捏眉心,又解开了两颗衬衫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 先不说这个部门如何,单是这样压抑的工作气氛,就绝对是做不出成绩的。 如果想要改变现状,首先就要改变这群人死气沉沉的状态。 但是今天已经结束了,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沈从妩也关了电脑,有些郁闷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走出ST大厦,不远处就响起了一声喇叭,沈从妩循声望去,只见是沈绍棠的红色法拉利就停在那里。 沈从妩的心一沉,她想起早上发生的事,下意识转过身,避免自己的视线再与那辆车有任何的接触。 她快步朝着沈绍棠的反方向走,可走了还没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被人强硬地抓住,整个人被扯着转过身。 “怎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吗?见了我就躲?” 尽管沈绍棠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但他刚才抓住沈从妩的动作却急促而紧张,完全不像往日那样游刃有余。 沈从妩的手臂被他的手指捏得发疼,她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吃痛声,沈绍棠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触电般松开了手。 他将手迅速地收进裤子口袋来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可看着沈从妩垂眸蹙眉的表情,沈绍棠的心还是少见地慌了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只是在看到她转身背对自己的那一瞬,前所未有的不安就像是洪水,一个浪头就将他的理智全部击碎,当他回过神来时,居然就已经站在沈从妩面前了。 但是沈从妩并没有怪他,而是抬起头,对他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堂哥。 “你来这里做什么?” “接你下班。”沈绍棠回道,“你第一天上班是我送你来的,当然也理应我接你下班,有始有终。” “堂哥的好意我领了,但是云岑园的方向应该与堂哥你家并不顺路,还是不麻烦你了。” “怎么了?”沈绍棠强装镇定地一笑,“突然堂哥堂哥地喊,这么有礼貌啊。” “因为你就是她的堂哥啊。”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沈从妩一惊,连忙转身去看,却正好撞在了男人宽厚温暖的怀里。 谢延东稳稳地握住沈从妩的肩膀,垂眸看着她由于惊讶而瞪大的眼睛,微微一笑。 随后,他又看向沈绍棠,唇角虽然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可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初次见面,我是谢延东。让我想想该怎么称呼你,不如和我太太一样,也叫你堂哥?” 这是这两个男人第一次正面交锋,明明两人都面上挂笑,可夹在二人之间,沈从妩却似乎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沈绍棠也在这时终于找回了自己平日的冷静,对谢延东冷笑道:“谢总年纪比我大几岁,这声堂哥,我当不起,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沈从妩的身上,原本锐利的眼神也不禁柔和了几分。 “我也只是阿妩的堂哥。” “我想也是。” 谢延东不动声色地将沈从妩整个人搂进自己的怀里,搂着她肩膀的手上还戴着明晃晃的婚戒。 “你只是阿妩的堂哥。” 谢延东故意在“只”字上加了重音,果然,他满意地看到了沈绍棠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愠怒。 同样的一句话,两个男人的语气不同,这句话的意味听起来也就不同。 “不过时间不早了,如果沈少没别的事,我就先带阿妩回家了。” 说罢,谢延东也不管沈绍棠是否回答,就强硬地搂着沈从妩转身离开,而沈从妩虽然对谢延东的突然出现有些意想不到,但本就急于脱身的沈从妩这时也并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任由谢延东搂着。 随着两人渐行渐远,最后一起上了那辆黑色大G,扬长而去,沈绍棠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种似曾相识的,被人从心里掏空的空虚感再次朝沈绍棠袭来,而上一次他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得知沈从妩即将结婚的时候。 半晌,沈绍棠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发直,脸色也阴鸷得骇人。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就动手。” 第42章 上了车之后,无论是沈从妩还是谢延东都罕见地没有讲话。 沉默像是一条无声涨潮的河流,不声不响地没过身体的每一寸,令人逐渐喘不过气。 沈从妩的手攀上领口,她想要再解开几颗扣子松快松快,可指尖碰到了衬衫才发现自己之前已经解开了纽扣。 她旋即去寻车窗的按钮,可她才碰到按钮,手却被另一只大手一把擒住。 “你做什——” 她的质问还未说出口便化作一声惊呼,随即后座与驾驶座之间的挡板“唰”地落下,与此同时,她整个人都被带进了谢延东的怀里。 她重重摔在谢延东的胸口,惊惶地抬眸却与他此时寒冰似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沈从妩怔了一瞬,下意识想逃,可自己的身躯却像是误入捕兽夹的小鹿,在他强硬的禁锢之下,任何挣扎都反倒像是一种调情。 “你放开我——” 谢延东轻笑了一声,指尖抚过她盈润的唇瓣,将贴在她唇上的发丝拨开。 “小姐,这挡板的隔音效果没那么好,你小点声,免得被人误会。” 沈从妩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恶劣透了,但不得不说他的威胁很有用。 她立即噤了声,狭小的空间里一时之间只余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这才对。” 谢延东的手指未曾离开过她的唇,他的视线随着指尖轻轻描摹着她唇瓣上的每寸肌肤,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可就在这时,沈从妩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他的拇指张嘴就是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嘶——” 猝不及防被咬,谢延东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惊诧地看着她,沈从妩得意地一笑。 “怎么了谢总,这里隔音效果不好,你该小声点儿。” 谢延东怔了好几秒,突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刚才沈从妩那一口可真狠,居然将他咬出了血。 “你这家伙,真是猫托生的?”谢延东轻轻捏起她的下巴问,他像是真的在逗一只猫耳,其余的几根手指还在轻轻地摩挲她下巴上的软肉。 沈从妩又挣扎了几下,奈何这男人的力气是真大,她悻悻作罢,但依旧不甘示弱地嘴上回击。 “我要真是猫托生的,那你就一定是老鼠托生的!” 谢延东忍不住又笑了,而后他突然掐住了沈从妩的腰,轻轻一抬,就让她柔软的身体完全紧贴在自己坚实的腰腹上。 “你——” 沈从妩的脸登时就烧了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周身的温度也在直线上升,湿热的呼吸之间,谢延东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强势霸道地闯入她的感官。 越拒绝却又越难以反抗,越想逃却只会陷得越深。 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毙了。 谢延东定定地看着沈从妩的脸,突然牵起了她的手。 少了一只手来支撑身体,沈从妩顿时与他贴得更紧了些,谢延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脆弱的肌肤,燃起了一片暧昧的绯红。 沈从妩忍不住抬起头,绷紧了自己的下巴试图躲避他炙热的呼吸,可越是如此,她的感官就变得愈发敏感。有几次她甚至感觉谢延东薄薄的唇已经擦过了她颈间的肌肤,她忍不住发抖,战栗,像是担心被猛兽的獠牙刺穿脖子的猎物。 而在这时,一个微凉的触感却突兀地出现,沈从妩猛地睁开了眼,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无名指上不知在何时被套上了一枚钻戒。 与此同时,紧贴着她身躯的热度也突然撤离,谢延东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又带着几分放纵地扯了扯领带,双臂放松地展开靠在座椅上。 沈从妩连忙坐直了身,她捂着自己的衣领,快速地往旁边挪着身子,与谢延东拉开距离。 谢延东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而直到这时,沈从妩才又低头看无名指上的钻戒,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它。 突然,沈从妩抬起头,惊诧地看向谢延东。 “这是......泰雅古董顶奢系列的那枚非卖品?!” 第43章 谢延东瞥她一眼,笑道:“记性不错,这点比猫强。”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吗?婚戒。” 一听这话,沈从妩二话不说就要摘掉这枚戒指。 然而这枚戒指就像是长在了她的无名指上一样,任她如何使劲,甚至把手指都弄得胀痛发烫,骨节上的皮肤也被磨得亮晶晶的,都无法将它摘下。 “你改了它的尺寸?!” 沈从妩抬头怒道,谢延东也不否认,只是散漫地翘起二郎腿,歪了歪头看着那枚戒指一笑。 “看来我目测的没问题,这个尺寸刚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 谢延东稍稍敛去笑容,他看着沈从妩的眼睛,冷声道:“当然是为了时刻提醒别人,你是有夫之妇。” “谢延东!” 沈从妩只觉得自己那满腔的愤怒都在这一刻被点燃,她直接不顾一切地高声喊起来。 “你应该很清楚,我沈从妩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有损人格的事,你这是在侮辱我!” “我不怀疑你,阿妩。” 面对沈从妩的暴怒,谢延东依旧是一副冷静的模样。 他平静地看着像刺猬一样已经立起了浑身竖刺的她,甚至还敢毫无忌惮地伸手想要顺她的毛。 “啪——” 当然,谢延东得到的也只会是手背上热辣的一巴掌。 他垂眸看看自己被打红的手,无可奈何地一笑,复又抬头道:“我不怀疑你,阿妩。” 他的这句话并没有成功安抚沈从妩,她依旧恨恨地看着他,整张脸都紧绷着,谢延东甚至能够想象她是怎样咬着牙。 真是可爱。 这样的想法仅像是爆出的火花一样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立刻掐灭,他立即错开了看向她的眼神,强装严肃地开口。 “但是我不相信其他人。” “你说的是谁?” “你的那个堂哥,沈绍棠。” 沈从妩的呼吸顿时一窒,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谢延东这才又看向她,看着她僵住的表情,他似乎是早有预料地笑了。 “你早上上他车时,就该知道我不会喜欢他。” “早上那是......” 沈从妩急切地想要争辩,谢延东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你你们家的事情,我也多少了解些。他这个废太子要如何与你父亲争斗,我不关心。但是,如果他想要利用你做什么,我不会坐视不管。” “利用我?” “没错。”谢延东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带着些质疑,“别告诉我,你没有觉察。否则你刚才也不会这样乖乖跟我上车吧。” 沈从妩闻言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她之所以会那么乖顺地跟谢延东上车,的确是因为她觉察出来了什么,只不过好像与谢延东说的不是一件事。 “而且这枚戒指,本来就该是你的。” 谢延东的语气柔和了几分,车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仿佛他也被这光怪陆离的世界染上了诡魅的色彩。 “当老爷子愿意让你戴着这枚戒指参加那场揭幕式,这枚戒指就已经属于你了。拒绝我没关系,但是不要拒绝老人的好意。” 沈从妩怔了怔,她逐渐抿起唇,片刻后才妥协般地重重靠在座椅上。 “所以,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沈从妩没说话,谢延东见状一笑:“怎么,还生气呢?” “谢延东,” 沈从妩突然转过脸,格外认真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带我去个地方?” 第44章 夜里接近十点,两人抵达谢公馆。 “我是要去照相馆,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谢延东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对沈从妩一笑。 “如果我太太需要拍照,我不会让他人代劳。走吧。” 谢延东带着沈从妩来到谢公馆的三楼,他打开一间房间的门,令沈从妩惊讶的是,这间房间居然空空荡荡,除了一些摄影设备之外,没有任何家具,仿佛就是一间专门为了拍照的房间。 “那里有几把椅子,你先搬过来坐。” 谢延东说着把西装随手丢在一旁的架子上,自己则是边挽着衬衫袖子边走向那几台摄影设备前进行调试。 “你......有摄影的爱好吗?” “不是我,是我母亲。” 沈从妩闻言一怔,在她的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谢延东提起自己的母亲。 “我母亲是个无趣的富家小姐,唯一的爱好就是摄影。她曾经求过我外公,想要去法国学习摄影,但是被拒绝了。” “为什么?”沈从妩不由自主地问。 “因为那时外公对她的安排是与我父亲结婚。” 沈从妩看到谢延东说这句话时似乎是在苦笑,可他抬起头面对自己,却又是往日那副神情。 “都调好了,过来吧。” 沈从妩背靠着海蓝色的墙,静静地坐在镜头前,谢延东俯下身,看着相机里的女孩,突然,他又直起腰,快步走到了沈从妩的身前。 他的突然靠近令沈从妩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而当他的指尖落在她的肌肤上,她几乎不敢呼吸。 谢延东小心翼翼地将垂落在她耳际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又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脸。 “很漂亮。” 他的声音很低,令沈从妩几乎感觉自己是幻听了。 谢延东又回到了相机后,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三二一,女孩随即露出自信甜美的笑容。 “咔嚓” 快门声连连响起,谢延东满意地端详着相机里定格的画面,像是在看一幅自己格外满意的艺术品。 “怎么样?” 沈从妩跑来凑到他的身边,在看到相机里的自己时,她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尽管由于她接收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对于照相机这种东西不算陌生,但是当她亲眼看到,原来时间的某一刻可以以这种方式永远定格留存,她还是不免为现代技术惊叹。 “所以,你为什么要拍照?” 谢延东垂眸看着沈从妩问。 沈从妩把口袋里的工牌递给谢延东。 “我和照片上这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她平静地说道,其实她说的是实话,这张照片上的沈从妩,与她,的确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这话落在谢延东的耳里却是另一种意思,他的拇指摩挲着照片里那个神色怯懦躲闪的沈从妩,随后将工牌里的照片取了出来,收进口袋。 “那这个沈从妩,我替你保管。” 沈从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笑着蜷起手指,勾了勾她精致小巧的鼻尖。 “这么晚了,饿不饿?” 沈从妩没有想到堂堂谢氏集团少东家居然还会做饭。 坐在餐桌前,沈从妩闻着从厨房里悠悠飘来的鸡汤香味,肚子终于像是才醒似地发出了咕噜一声的埋怨。 没过一会儿,扎着围裙的谢延东从厨房里端着两碗鸡汤面走了出来,沈从妩看着他的身影,也不住在心中嘟囔。 身材好的人哪怕扎着兔子围裙也很好看。 “时间太晚了,简单吃碗面吧。” 沈从妩低头看着这碗面,浅金色的汤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面汤的表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还有一颗白白的荷包蛋卧在面上,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是热气腾腾的香味依旧引人拇指大动。 沈从妩的确饿了,她先端起碗喝了口面汤,温暖香醇的汤汁滑进胃里,她顿时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温泉水漫过,舒服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接着她又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等她把这碗面吃完,她抬起头,却发现谢延东居然还一口未动。 “你怎么没......” 她的问题在对上谢延东温柔的目光的瞬间戛然而止,原来刚才谢延东一直都这样托着腮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吃。 “咳,我只是有点饿了。” “看出来了。”谢延东点了点头,“虽然我很想说,如果不够,你可以把我这碗也吃掉。但是这么晚了,吃多了我怕你不舒服。” 听到他这么说,沈从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说得好像她很能吃似的! “很久以前,也有人像你这样,很喜欢我做的鸡汤面。” 谢延东突然开口,沈从妩闻言抬头,只见谢延东低垂着眼眸,唇角微微弯起,整个人完全卸下了所有的锐利,柔和得不像话。 “......你在说谁?” “我的母亲。” 谢延东答道。 沈从妩一时哑然,谢延东则继续说了下去。 “阿妩,你知道她最爱拍什么吗?” 沈从妩没有回答,半晌,她听到谢延东低低的声音。 “鸟。她最爱拍的,是在天空自由翱翔的鸟。” 他说罢,抬眸看向沈从妩的眼睛。 “可是阿妩,自由的鸟在谢家是活不下去的。” 第45章 沈从妩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合眼,她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谢延东的那句话。 “阿妩,自由的鸟在谢家是活不下去的。”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谢延东说这句话时的神情,虽然在笑,可他的眼睛里却满是碎玻璃似的悲伤,令她在与他对上眼神时,心里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辗转反侧,沈从妩睡不着,索性干脆坐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先是搜索了谢老爷子的名字谢骞,后面又加上妻子二字,得到的信息就与她之前查过的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想了一下,沈从妩又敲“谢延东母亲”,可是得到的信息就更少了。 沈从妩有些郁闷地又躺下了。 这谢家还真是神神秘秘的。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下楼时并没有看见谢延东,她有些奇怪地在客厅里转了转,现在才刚刚早上六点半,哪怕是上班,他也不能走得这么早吧。 正想着,玄关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从妩连忙回过头,只见穿着一身白绿运动服的男人已经走进客厅。 看到沈从妩时,谢延东显然有些惊讶。他额头上还挂着细碎的薄汗,看起来应该是刚运动过。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后才对沈从妩笑道:“起得这么早?” “你这是......?” “晨跑。” 谢延东朝她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又仰起头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咕咚咕咚地喝完。 他喝得急,有几颗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滚落,一路经过脖颈和锁骨,最后落进敞开的衣领。内里白色的T恤被濡湿,贴在他的身上却勾勒出了他的线条分明的身材。 沈从妩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脸热,连忙心虚地别过脸,谢延东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走到沈从妩身边时还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刚握过冰凉的水瓶,凉意还残存在他的手心,吓了沈从妩一跳,谢延东不禁朗声笑起来。 “你怎么那么幼稚?!” “在家里不幼稚到哪里幼稚?” 谢延东得意地丢下这句话后就上楼洗漱了,沈从妩捂着脸望向他的背影,实在不敢把这个人与昨晚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没过一会儿,公馆的门铃被按响,沈从妩走到门禁窗口一看,原来是陆文。 她打开门,只见陆文两只手里各拎着三四个纸袋,全是附近餐厅的早餐。 沈从妩站在一旁,看着陆文手脚麻利地把买来的早饭摆满了餐桌,等放下最后一笼虾饺,陆文拍了拍手,回头对沈从妩一笑。 “东哥说不太清楚您的口味,让我看着买,我就什么都买了点儿。嫂子以后您还想吃什么就和我说。” 沈从妩看着这一桌子的菜,中式的有小笼包,烧麦,油条,西式的也有餐包,蛋挞,三明治和吐司。汤粥有普通的白粥,也有香气扑鼻的皮蛋瘦肉粥,除了这些,甚至还有豆腐脑和馄饨。 两个人的早餐,用得着那么大的阵仗吗? “这......陆文,你要不也留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哦对了,东哥说了今天他亲自送您去上班,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您平时要是有什么需要,打我电话就行。” 说罢,陆文朝沈从妩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就走了。 送走了陆文,谢延东刚好也下楼了。 他现在已经又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身上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沈从妩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骚包。” 她低声骂了一句,可话音未落,就听到谢延东:“别以为我没听见。” 沈从妩一惊,却见他还低着头按袖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沈从妩瘪了瘪嘴,正要经过他去餐桌那边,可就在要与他擦身而过时,手腕突然被他握住。 “你干嘛?!” 谢延东将领带放在她的手心,挑了挑眉。 “帮我。” 第46章 那是一条酒红色的丝质领带,搭配谢延东今天穿的黑衬衫,张扬又不失稳重。 沈从妩的指尖有些局促地摩挲着领带上的暗纹,她抬眸看了看谢延东的脖颈,平日里往往解开两颗扣子的衣领此时却严丝合缝地贴着他颈部的皮肤,黑色的衬衫令他看起来有种特别的冷峻与禁欲,而他颈上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却又莫名地惹人注目。 沈从妩迟迟未动,谢延东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了她柔嫩的耳垂。 “你不会打领带吗?” 沈从妩的身体立刻如同触电似地一颤,她抬起头,直直撞进谢延东漂亮的双眼里。 “我......” 看着这双眼睛,沈从妩不知不觉地就把想要反驳的话抛到了脑后,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谢延东看着她笑得更加开怀,他拉起沈从妩的双手,借着她的手,将领带环挂在脖颈上。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就会了。” 谢延东低垂下眼眸,他轻柔地摆弄着沈从妩的手指,手把手地带着她将领带的两段交叠,缠绕,打环,他的指尖时不时地擦过她柔软的指腹,像是有羽毛拂过,有些痒,也就搅乱了沈从妩原本平静的心潭。 最后,谢延东握着沈从妩的手将领带的宽端从先前打好的环里抽出,系紧,领带这就打好了,沈从妩也连忙收回了手。 她低着头,两只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声音细若蚊声。 “......你口头教我就行了。” 谢延东自己又调整了一下领带,垂眸见到沈从妩低垂着的脸似乎飞上了些许绯色,弯了弯唇角。 “你愿意戴这枚婚戒,这很好。” 沈从妩闻言不由摸了摸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又轻咳一声故作镇静。 “你说的,我可以拒绝你,但是我不想拒绝老爷子的好意。” 说罢,沈从妩也不管他,逃似地进了餐厅。 二人吃早餐的时候并没有闲聊什么,直到沈从妩都快吃饱了,她的眼睛才突然一转,计上心头。 “谢延东,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不好。” 谢延东回得飞快,沈从妩被他干脆利落的这一下子噎得差点上不来气。 她睁圆了一双杏眼,怔了两三秒才生气道:“你都还没听我说是什么忙呢!” 谢延东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这才慢悠悠地看向沈从妩。 “所以你一开始就该把话说清楚,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慷慨地给你一张空白支票,任你填的人吗?” “你!” 沈从妩有些气闷地瞪他,但毕竟她现在是真的有事相求,所以也只得把都已经到嗓子眼的回击咽了下去,摆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你能不能教我做生意?” 谢延东闻言一怔,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微微仰起脸,打量着沈从妩。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同不同意给句准话。” 可谢延东依旧没回答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沈从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她撇了撇嘴,干脆站了起来。 “你不同意就算了,大不了我去找别人!” 说罢,她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想要转身离开,可还没迈出半步,她就突然被谢延东抓住了手腕。 沈从妩惊得半转过身,只见还稳坐在椅子上的谢延东正阴沉着脸看着自己。 “找别人?你想找谁?” 他的目光蓦地一暗,语气也陡然变得冷漠。 “沈绍棠吗?” 第47章 沈从妩有些惊诧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突然说出沈绍棠的名字。 “怎么了?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你的反应都很精彩。” 谢延东已经又笑了,可他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她,反倒是虎口越收越紧,像是一副紧贴着沈从妩腕骨的手铐,而且还在不断地收紧,仿佛想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可谢延东却只是卸了几分力道,依旧没有松手。 沈从妩挣扎了几下无果,干脆对着他喊起来。 “谢延东你弄疼我了!” “阿妩,” 与沈从妩的气恼不同,谢延东声音冷静得像是匀速下落的水滴,仿佛什么事都不会扰乱他的气息与节奏。 “我与父亲不同,我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但是不代表这没有边界。” 谢延东说罢终于松开了手,沈从妩连忙将手腕收了回去,尽管她的速度很快,可谢延东还是看到了自己刚才粗暴的举动在沈从妩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殷红的痕迹。 他垂了垂眸,伸手拍了拍沈从妩的座椅。 “坐吧,让我听听,你想让我怎么教你做生意。” “呵。” 沈从妩冷哼一声。 “可是怎么办呢谢总,我现在不想和你说了。” 说罢,沈从妩快步离开了餐厅,而这一次谢延东并没有去追,只是望着她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他绷紧了下颌,舌尖顶腮,半晌,他如同妥协一般叹了口气,随即拿起手机。 “陆文,你开车在后面跟着她。” “你不用问那么多,跟着就是,别让她发现。” 交代完这两句话,谢延东把手机丢到一边,自己则是重重地靠在座椅上,他仰起头,目光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 他还记得这是自己那个酷爱艺术的母亲亲自做的设计。 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觉得眼睛都有些干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可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却又在黑暗之中生动地浮现在他眼前。 阴暗逼仄的阁楼,披头散发的女人,还有尖锐肮脏的辱骂。 谢延东打了个哆嗦,蓦地睁开了眼睛。 谢公馆距离ST不近,沈从妩怒气冲冲地从谢公馆里出来,都走出了好几百米,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认路。 只能打车了,她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叫了辆出租车。 抵达ST时,沈从妩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五十三块八毛的车费,忍不住又在心里把谢延东给骂了一遍。 由于文旅企划部是被边缘化的部门,所以每天并没有什么繁重的工作内容需要完成。沈从妩和其他几个同事打了招呼后,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忙活起来。 说起来,这部门被边缘化,倒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起码沈从妩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通过ST的电脑,畅通无阻地浏览ST的内部文件。 尽管有些文件她还没有权限阅览,但是光是能看的,就已经很多很多了。 整整一个上午,沈从妩都在看这些文件,等到午休的时候,她就已经能把这个集团的基本脉络给摸清了。 “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沈从妩的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原来是陈悦。 第48章 陈悦扫了一眼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不由一笑。 “与其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不如听我说给你听。”她说着歪了歪头,“走吧,吃饭去。” ST有四个员工食堂,分为ABCD,其中人最少的是D食堂,因为菜品比较单调,但是也正因为人少,所以反倒是个能谈事的地方。 沈从妩与陈悦二人打了菜后,就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周围也没什么人,刚好可以聊天。 刚落座,陈悦便先看着沈从妩的手打趣。 “早知道你是富太太,但是你年纪小,所以我还没什么感觉。今天看到这钻戒,还有这翡翠镯子,我终于有些实感了。” 沈从妩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连忙放下了衣袖,好遮盖住手镯,只是这钻戒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你不用藏,其实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更好。这样就算有人因为你是沈家不受宠的女儿想要踩你,看到你这副行头也得掂量掂量。” 陈悦说罢,无意间又看到沈从妩胸口的工牌。 “工牌的照片换了?” “对。”沈从妩点了点头,“之前的照片拍得不好,所以昨天晚上临时又拍了一张照片换上。” “现在的照片的确更精神些。” 陈悦赞同地点了点头,之后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沈从妩一边夹菜往嘴里送,一边其实一直用余光打量着陈悦,只见她一直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丸子,却始终没有动筷,似乎是有心事。 “陈姐。” 沈从妩试探着唤了陈悦一声,陈悦抬起头看向她。 “其实我今天上午,看了很多文件。然后我发现所谓的部门被边缘化,其实是从断了预算开始的。一开始是减少额外的投入,后来就是开始砍掉本该有的预算,最后这个部门失去了所有支持,成为可有可无的边缘部门。” “你说得没错。”陈悦点头表示赞同,“但是,我们部门已经走到了被边缘化的最终期。现在分析到底什么是边缘化,是不是有点晚了?” “集团为什么会减少投入,以至于最后砍掉一切预算呢?” “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我知道。” 沈从妩打断了陈悦,她指了指远处还在排队打饭的人群。 “刚才打饭的时候我就发现,那么多菜里,只有一道菜几乎没人要,别的菜都被打了快一半了,可那道菜却还是满满的。” “哦,你是说那道皮蛋炒苋菜吧。这菜其实是这周刚推出来的新菜,刚盛到餐盘里时还可以,但是一放凉就容易带着些腥气,所以爱吃的人不多。我瞧着下周的菜单里,就已经没这道菜了。” “对了!” 沈从妩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几分,陈悦闻言一怔,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疑惑不解地微微皱眉。 “什、什么对了?” “陈姐,没人爱吃的菜也就不赚钱,不赚钱的菜立刻砍掉就是了。如果你是定制菜单的人,遇到这种不赚钱的商品,你也不会一点一点地减少供量,拖个好几年才彻底把这道菜赶出菜单吧。” 陈悦听得有些懵了。 “文旅企划部不也是如此吗?如果这个部门在任何人的眼里都只是集团的拖累,我父亲还会留它到现在吗?” 看着陈悦依旧懵懂的神情,沈从妩有些着急地继续道: “换句话说,陈姐你之前觉得这个部门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是因为我父亲担心立刻解散,会让人觉得他不仁不义。可如果这个部门的存在只有副作用,那么作为集团的掌舵人,铲掉这个部门又何尝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你想做什么?” “我们部门被边缘化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现在我们无法盈利,而我父亲不敢一步到位解散这个部门的原因是这个部门完全有盈利的能力。所以想盘活它其实很简单,我们想办法盈利就可以了!” 第49章 沈从妩的一番话让陈悦听得目瞪口呆。 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居然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不仅如此,沈从妩的身上似乎还有一种独特的感染力,刚才那番话甚至让她这个早已被生活与职场磨平了一切棱角与情绪的人久违地又有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陈悦看着沈从妩亮晶晶的眼睛,半晌,她还是决定要做个恶人,去泼这盆凉水。 “可是我们靠什么盈利呢?” 直到这时,陈悦才终于低下头,吃了第一口饭。 咽下一口米饭,陈悦垂眸苦笑着说道:“我们之前想要做的项目是度假村或是酒店,这些项目全部都是需要高额的前期投入。但是现在,哪怕你有一腔热血,没有任何投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然而令陈悦感到意外的是,沈从妩并没有气馁,她像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说什么似的,立刻反问道: “陈姐,没有梧桐树,哪能引来金凤凰?” 陈悦又一次被沈从妩的话给搞蒙了,只见她拿起手机,划出了一个网页给自己看。 “这是......贝弗利酒店的设计招募?” “没错。陈姐你肯定知道贝弗利酒店,它的总部在巴黎,熟悉世界顶奢酒店品牌的话,就不可能不认识它,况且哪怕同样是顶奢酒店,贝弗利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而现在,他们想要进军中国。为了造势,他们这一次没有直接找常年合作的酒店团队还有知名设计师,反而大张旗鼓地以尊重市场为由,搞了个国内招募。” “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想要......” 陈悦没敢把话说完就已经看见了沈从妩胜券在握的表情,见状,她急忙摆手,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字。 “你、你自己也看到了,咱们这个团队里只有......” “只有十二个人,对吧。” “对!” 陈悦看着沈从妩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有些生气了,她抬高了几分音量。 “你明知我们只有这么点人,要拿什么去和其他人竞争?” “当然是拿命争。” 沈从妩冷静地回答,陈悦再次被她惊得瞠目结舌,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额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姐,正如你说的,我们只有十二个人,我们各方面或许都差其他对手许多。但是,我们和其他竞争者不同的是,我们只有这个机会了。” 陈悦原本紧皱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一跳。 “陈姐,今天上午我看过我们部门之前的历史文件。你之前能受到那位领导的器重,这说明你也不是无能之辈,你才四十多岁,真的甘心就这样离开职场吗?至于其余那些与我年龄差不多的同事,努力地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才终于进了所谓的大公司,难道要在这个年纪就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陈悦掩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微微睁开,她终于抬起头,表情也不再充满抵触。 “这个招募项目一旦达成合作,先期酬劳就有三百万欧元。陈姐,没有任何人能够边缘化一个仅靠十二人团队就能拿下三百万欧大单的部门。” 陈悦看着沈从妩闪动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因为她居然真的对沈从妩这个疯狂的提案心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从妩看着陈悦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她用手掩着半张脸,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从妩,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适合去做传销?” “......哈?” 陈悦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随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道: “不管了,就当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发疯好了。” 她说着伸出手,沈从妩一愣,随即她瞬间明白陈悦这是已经答应了,于是也连忙喜笑颜开地伸出手,与她重重击掌。 尽管她二人已经把话谈妥,但她们也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在她们没有做出具体的计划之前,她们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部门里其他的成员。 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当电脑上的时间刚刚跳到18:00,沈从妩就听到了接二连三的拉椅子的声音。 走出ST大厦,沈从妩一边呼吸着外面清凉的空气,一边环顾周围。 今天沈绍棠倒是没有再来了,但那辆黑色大G倒是很扎眼地停在那里。 沈从妩还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气,所以她今天并不打算和谢延东一起回云岑园,她转过身,想要走到街口打车,可还没走几步,她就听到了陆文的声音。 “嫂子!” 沈从妩停了下来,只见陆文一路小跑着过来,她不由往他身后看了看,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从妩在找什么,陆文喘了几口粗气就连忙解释。 “东哥下午临时因公飞巴黎了,他让我来接您回去的时候顺便和您说一声。” 沈从妩闻言轻咳了一声,故意把脸扭到一旁,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爱去哪就去哪,你和我说什么。” 陆文笑了笑,然后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交给沈从妩。 “这是......” “这是东哥房间的钥匙,他临走时让我交给您,说您回去以后一定用得上。” 第50章 沈从妩抵达云岑园时,陈女士已经在高尔夫球车旁等待她了。 沈从妩下了车,陈女士礼貌地向她鞠了个躬。 “少夫人,我直接送您回去。” “诶?”沈从妩愣了愣,“我不需要和老爷子说一声,我已经回来了吗?” 陈女士闻言脸色一僵,她瞥了一眼一旁的陆文。 陆文常年跟在谢延东身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他立刻明白了陈女士那个眼神的意思,连忙说道:“那我先走了,嫂子。明天我再来接您上班。” 目送着陆文开车离开,沈从妩转过脸,她抱着两条手臂斜靠在高尔夫球车上,对陈女士笑了笑。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陈女士对沈从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低垂着头似乎是还在犹豫,沈从妩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开口。 “陈女士,如果有什么事是你不想我知道的,那么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就该装作无事发生。但是很遗憾,在云岑园工作了那么久,你似乎还没学会表情管理。” 沈从妩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是凌厉,陈女士被她几句话说得有些汗颜,只得抬起头看她。 “......今天有个比较特殊的人在,我的建议是,您最好不要管,也不要去看,这是为了您好。” “谁在?” 偏偏沈从妩是个油盐不进的,她完全不在乎陈女士说这话时的紧张与心虚,继续逼问。 陈女士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表情里甚至还有几分恐惧,这让沈从妩就更加好奇了。 陈女士作为云岑园的大管家,什么人没见过?来者会是谁,能让她为难成这样? 见陈女士似乎是不打算再多说了,沈从妩干脆迈步就走,陈女士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您这是要去哪?” “你不愿和我说,我就自己去看呗。” 沈从妩连看都没看她,脚步也不停。 “那可不行!” 陈女士几步跑到了沈从妩的身前,伸出双臂挡住她的去路,沈从妩见状也停了下来,冷眼看她。 “所以,到底是让我从你的嘴里听。还是要我用自己的眼睛看,你自己选吧。” “少夫人,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听到这话,沈从妩直接翻了个白眼,她也不再和陈女士废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到一边。 陈女士被沈从妩扯了个趔趄,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纤瘦的少夫人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而等她回过神来时,沈从妩已经又往前继续走了。 陈女士一咬牙,她再次跑到了沈从妩的身前,而这一次不等沈从妩开口,她就先说道: “您想知道什么,我带您回去说。但是老爷子那里,您真的不能去!” 陈女士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沈从妩看着她,路灯之下,她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神里闪烁着焦躁,胸口也犹豫着急而快速地起伏着。 沈从妩看得出陈女士的恐惧与焦虑并不是伪装,而她也向来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她只是又盯着陈女士看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 回到了别墅,沈从妩屏退了所有佣人,给自己和陈女士留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坐吧,喝点什么?” 沈从妩一边脱外套一边问,陈女士却并没有坐下,而是有些局促地站在玄关口。 “......我就不用坐了,和您说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而沈从妩却根本没理会她说什么,自顾自地看着冰箱里的存货,拿了瓶芒果汁。 “这个芒果汁我喝过,味道不错。” 她随手朝着陈女士一抛,陈女士的反应能力不错,尽管是沈从妩突然地一丢,她还是凭借着身体反应稳稳接住。 沈从妩见状一笑,自己先坐到了沙发上,随后又扬了扬下巴,让陈女士过来。 “坐吧,我不喜欢抬着头和人讲话。” 陈女士闻言也只好低着头走到沈从妩身边坐下,可虽然是坐下了,她的身体却依旧绷得像被拉满的弓,全因现在的沈从妩给她的感觉与过去完全不同。 那种举重若轻的压迫力,她只在谢老爷子和谢延东的身上见过。 “你刚才说回来你就会和我讲,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说吧。” 陈女士把手里的果汁放下,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地决心,终于看着沈从妩开口。 “延宝少爷和大少爷还有二少爷不是同一个母亲,这事儿您是知道的,对吧。” 沈从妩点了点头。 “您不知道的,是三少爷的母亲是谁。那我现在告诉您。” 陈女士说着,突然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沈从妩有些奇怪,她循着陈女士的目光也看向电视屏幕。 电视里现在正在重播几天之前的电影颁奖礼,此时正在宣布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那么本届金狮奖的最佳女主角是——” 颁奖嘉宾拉长了声音以烘托紧张的气氛,镜头不断地闪过几位候选人,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名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华美妇人的脸上,与此同时,颁奖嘉宾的声音响起。 “张丽秀!” 那个妇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似乎有些惊讶,她轻轻捂住嘴,却将自己无名指上硕大如鸽子蛋的红宝石戒指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特写镜头前。 “就是她。” 第51章 陈女士的声音响起,沈从妩闻言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电视。 只见张丽秀此时正提着巨大繁重的裙摆缓缓走上台,有另一个年轻的男演员在她身后帮她提着裙子,等她走上了台,两人还不忘拥抱了一下。 这一派娱乐圈尊老爱幼的画面倒是养眼得很。 不得不说娱乐圈的女明星就是会保养,张丽秀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可她的脸哪怕在高清镜头的拷打之下依旧很是能打。 虽然眼角淡淡的纹路能够隐约令人窥见岁月的痕迹,但她本人的气质却有一种独特的恬静,令人看了感觉很舒服,仿佛那几道细纹也成了时间赐予她的装饰。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尖锐的铃声打断了沈从妩的思绪,陈女士接通了通话还没听几句,就突然猛地站起了身,高声喊起来。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些破音,沈从妩被她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她,而这时陈女士也顾不上一旁的沈从妩,拔腿就往外跑。 沈从妩回过神,连忙喊她,而陈女士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似地,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低着头冲出了别墅。 沈从妩见状连忙跟着追了出去,两人一路跑到了老爷子所在的别墅,沈从妩终于追上了她,正想要质问她为什么突然逃跑,可是当她看见陈女士的身体正在颤抖,她都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女士在害怕,而且是很害怕。 “你、你没事吧?” 陈女士摇了摇头,直到这时她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沈从妩也在她身边。 “少夫人,您怎么?!” 而就在这时一批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也纷纷赶到,陈女士连忙招呼着其中两人,让他们带沈从妩离开,可还没等那两个虎背熊腰的安保人员走上前,沈从妩就沉下脸,怒声道: “我看谁敢!” 她这一声吓了那两名安保人员一跳,一时居然真的呆愣在了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少夫人,您真的不能在这里,你等我之后向您解——” “哗啦啦——” 陈女士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别墅里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响,随即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陈女士的瞳孔猛地一缩,当下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脚踹开了别墅大门,随即安保人员鱼贯而入。 看着这么混乱的架势,沈从妩的心一横,也趁乱跟着混了进去。 才步入玄关,沈从妩就发现了端倪,因为地面上除了反着光的玻璃渣子,还有暗红的液体,周围飘荡着浓重的酒气,所以那应该是红酒。 只不过谢家向来规矩森严,这里还是谢老爷子居住的地方,怎么会乱成这样? 而当沈从妩走到客厅,她不禁也被眼前混乱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谢老爷子正单手扶额坐在沙发上,地面上散落着被撕破的抱枕,瓷器的碎片,甚至还有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水果刀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只是沈从妩还没来得及判断那是谁的血,她的注意力就又被一旁沙发上的骚动所吸引。 只见在沙发上刘特助和谢延裕还有谢延宝三人此时正半跪着努力地压制着什么东西,沈从妩定睛仔细观瞧,才发现,那居然是两个缠打在一起的女人! 第52章 其中一个看起来穿得珠光宝气,而另外一个则披头散发,身上似乎还套着病号服。 “谢董!” 陈女士高呼了一声连忙跑到谢老爷子身边,谢老爷子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我没事......” “可是您的手臂!” 听到陈女士这么说,沈从妩才注意到谢老爷子的左手臂上居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肉像是婴儿的小嘴一样翻着,血液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手指流下。 原来那把刀上沾着的是谢老爷子的血! 沈从妩本想也赶紧冲过去查看情况,但就在这时,只听谢延宝惨叫了一声,就扑通摔在了地上。 他咧着嘴看自己手掌的虎口,深深的齿印里噙着血液,不知是那两个女人中的谁,竟把他的虎口都给咬穿了! 之后沙发上的人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只靠谢延裕和刘特助两个成年男性根本无法控制! 眼见事态越来越失控,安保人员急忙想要上前,可这时老爷子却突然咆哮起来。 “不许伤到任何人!” 这下可就有点难办了,毕竟这群粗汉子如果要强行压制那两个厮打在一起的女人,不可能不使用暴力手段,可一旦如此,就很难不伤到她们。 而就在这危急时分,沈从妩回头却突然无意间看见了家庭医生也已经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她急忙对着家庭医生喊道: “有已经配好的镇静剂吗?!” “有的!” 家庭医生连忙高声回应,她话音未落,沈从妩已经几步到了身前。家庭医生被她吓了一跳,一时没回过神,沈从妩见状敲了敲她的药箱。 “愣着做什么,给我!” “哦、哦哦!” 沈从妩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实在是太强势,以至于这个家庭医生都忘了眼前的人其实并不是医生。而当她把针剂交给沈从妩,沈从妩都已经冲到了沙发前,她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等——” 她的那个等字还没有完全喊出口,只见沈从妩已经一把推开谢延裕,她抬眼示意刘特助,让她死死摁住这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的上半身,然后又回头命令谢延裕。 “摁住腿!” 谢延裕懵了一下,但他也被沈从妩的眼神所威慑,不敢多问,只是赶紧照做。 两端都被人摁住,沈从妩欺身而上,她抓住了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一把将她的裤子扯下一半,露出不停颤动的大腿。 沈从妩深吸了一口气,她高举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准确地将针管扎进了女人的大腿肌肉中。 随着药液推入肌肉,女人挣扎的频率逐渐降低,不过几分钟后,女人彻底不再动弹,而这时沈从妩才终于敢长出一口气,从女人的身上跌跌撞撞地下来。 等她的双脚终于又踩在地板上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面条。 第53章 事态终于平息下来,两个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女人也终于被分开,其中有一个已经无法动弹,但她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瘫倒在沙发上,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谢老爷子。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老爷子剔骨喝血,哪怕老爷子在商海沉浮数年,看到这样如厉鬼索命般的眼神,也不由打了个哆嗦。 而另一个女人则气喘吁吁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她的发型也因为刚才的厮打而变得乱七八糟,等她把脸前的发丝都拨开,沈从妩才发现,她居然就是刚才电视上那个看起来温婉高贵的影后。 张丽秀。 “呸——” 张丽秀对着地板啐了一口血沫,随即又恶狠狠地看向一旁的女人。 她抓起掉在地上的手包,又走到那个女人的身边。 “贱货,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打我?!” 她举起包就想要打,可还没等她的包落下,她就先被人抓住了手腕。 张丽秀不满地转头,却看见是沈从妩。 “你一个公众人物,多少也要注意点形象吧。” “哎哟?你又是哪来的丫头片子?” 张丽秀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沈从妩一番,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与音调,都与电视上那样恬静优雅的形象大相径庭,令沈从妩都不由在心里咋舌。 “哦我知道了,就是你吧!” 张丽秀突然伸出手,做着大红色美甲的指尖直直地指着沈从妩的鼻尖。 “就是你把我儿子给打了!好啊,哪来的小浪蹄子,老娘今天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说着她就高举起手,想要给沈从妩一耳光,可不等她的巴掌落下,客厅里却突然响起了谢延宝的吼声。 “你丢人丢够了吗?!” 沈从妩闻声看去,只见谢延宝的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的亲生母亲。 “如果你还觉得不够,那你继续,我不奉陪了。” 他的声音森森然地从齿缝里挤出,随后他一抹眼泪,转身跑出了别墅。 “阿宝,阿宝——” 沈从妩见状连忙用眼神示意安保,让他们赶紧去追。 “这孩子,气性那么大,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嘟囔完这句话,张丽秀转过脸,看向那个还瘫倒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冷笑一声,从无名指上摘掉了那枚红宝石戒指。 沈从妩记得,刚才的颁奖礼上张丽秀就戴着这枚戒指,而且貌似还故意地向镜头展示过。 “我说姐姐,这戒指我只是借来用用而已,又不是不还给你了。我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还给你吗。” 说罢,她松开手,那枚戒指就在那个女人的眼前,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女人这时终于又有了情绪波动,她急忙想要去捡,但因为镇定剂的作用,她没办法自如地挪动自己的身体,于是只能趴在沙发上,盯着那枚戒指,痛苦地哀嚎。 第54章 她的痛哭声凄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唯独张丽秀,她像个胜利者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人,最后只留给她一抹轻蔑的笑容,就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沈从妩弯腰捡起那枚戒指,又拉起这个女人的手,把戒指放在了她的手心,女人这才终于止住了哭泣,她一把握拳,将戒指牢牢锁在手心,又艰难地转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把身体蜷缩在了一起,缩在沙发的角落。 沈从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都下去吧。” 直到这时,谢老爷子才终于又一次开口。 “可是您的伤......” 刘特助的话还未说完,谢老爷子看向沈从妩,说道:“阿妩,你会包扎吗?” 沈从妩回过头,她看着谢老爷子的脸,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你们都下去吧,还有夫人,把她抬回去,好生伺候。” 沈从妩心中一惊,原来那个女人居然就是谢老爷子的夫人,谢延东和谢延裕的母亲?! 可是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是阿妩,自由的鸟在谢家是活不下去的。” 沈从妩的耳边蓦地又响起那天夜里,谢延东的这句话,还有他当时悲切的眼神。 沈从妩一瞬间似乎就明白了什么,但与此同时,一阵刺骨骇然的寒意就像是蛇的信子,快速地掠过她的脊椎,令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几名安保用事先预备好的被子将女人裹好,又将她抬上担架,等人都走光了,谢老爷子才又看向沈从妩。 “让你看笑话了,阿妩。” “......没。” 沈从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手脚麻利地打开医药箱,拿出需要的药品和绷带。 “我之前倒不知道,原来你会得挺多的。” “您知道的,我从小在乡下长大,野惯了偶尔也会磕磕碰碰,所以包扎什么的,还是会一些的。” 沈从妩低垂着浓密的眼睫,一边给老爷子包扎伤口,一边说道。 沈从妩在古代时带兵打过仗,一些基础的医护知识她是知道的,哪怕现代和古代有些不同,但更多的则是共通的。 “你刚才扎的那一针也很厉害,一般的女孩子做不到你那样沉着果断。” 沈从妩笑了笑没说话,因为其实现在想起来,她也觉得有些后怕。 两人一时无话,直到沈从妩都把老爷子的那道伤口缝合得差不多了,老爷子才长叹了一口气,沈从妩抬起头,只见老爷子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全是细汗。 想来刚才缝合时老爷子居然连一句疼都没叫过,也着实是个狠人。 “那枚戒指,我不知道是怎么落到了张丽秀的手上,但的确不是我给她的。” “爸,” 沈从妩试探着喊了老爷子一声,老爷子闻言垂眼看她,见老爷子不反感她这么称呼,沈从妩壮了壮胆子,开口问道。 “那枚戒指,到底是什么呀?” 第55章 老爷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沈从妩见状也连忙噤了声,心道不好,难道是自己问得太直白了。 然而就在她紧张地思考该如何圆场时,却听见老爷子沉吟了一声,又长叹一口气。 “一切都怪我,怪我啊。” 沈从妩见老爷子没动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连忙特别有眼力见儿地寻了个干净茶杯,给老爷子倒了杯温水。 谢骞到底是年纪大了,刚才又被两个女人大闹了一番,体力早就透支得差不多了,嗓子也干涩得往上反血腥味儿,沈从妩这杯温水来得确实很是及时。 他就着沈从妩的手喝了两口水,之后才缓缓说道: “那戒指,是她祖母传给她的。当年与我结婚时,她也戴着它,听说那枚戒指叫什么......飞鸟的心脏。” 听到飞鸟这两个字,沈从妩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 原本自由翱翔的飞鸟被折去了翅膀,只有这颗心脏还跳动着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可是现在这枚心脏却落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手里。 沈从妩的鼻子蓦地一酸,她好像能够理解谢延东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是对不起她,当年我的一念之差,和张丽秀有了阿宝。实际上,我与她也许久没联系了。半年前她突然以看望阿宝为由找了过来,她是阿宝的生母,也不常来,所以那一天我心软了。” 老爷子摇着头,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我真的不知道,张丽秀是怎么拿到戒指的。” 他看向沈从妩,神情凄凄,仿佛她是告解室里的神父,而他则向她忏悔。 “阿妩,我当年是糊涂,但是我也不是没有轻重的人。那枚戒指是延东妈的心头肉,我怎么可能会将它交给张丽秀?” 看着老爷子痛心疾首的模样,沈从妩倒是并不怀疑他说的是假话,但是有一点她还是感到不解。 “爸,妈既然那么在乎这戒指,那这戒指不应该是贴身跟在她的身边吗?张丽秀总不可能近的了她的身呀!” 沈从妩此话一出,老爷子本来都已经打开了的话匣子突然就关上了。 沈从妩愣了愣,但瞬间她就明白自己刚才的问题怕不是真问到了点子上。 思索片刻,沈从妩决定不再就着这个问题逼问,既然老爷子有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她再多问,只会讨嫌。 不过之前她为了熟悉现代生活,看了许多电视剧和电影,通过这些影视作品,她学会了一个词语——曲线救国。 也就是如果使用直接的手段得不到结果,那不妨迂回一下。 而现在,沈从妩就在对这个词进行实践。 她自动略过了刚才那个话题,话锋一转。 “我刚才看见妈的身上穿着病号服,说起来自我进门,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见妈。她......生病了吗?” “哦......躁郁症,也有好些年了。你没见过她其实也是她要求的。” “为什么?” “她说自己这病就像是定时炸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如果哪天让你看了笑话,怕你会对延东也产生不好的印象。” 老爷子说罢低头苦笑。 “可谁知道,今天晚上还是让阿妩你见笑了。但说到底,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又刺激了她。阿妩你刚才问我那枚戒指为什么没有贴身跟着她,对吧?” “爸,您要是不想说,就......” “哎。” 老爷子这一次反倒是摆了摆手,他扶额失笑,颓丧得像是又老了十岁。 “原来这戒指的确是跟着她的,只是后来她生病了,我们都担心有一天她会用这枚戒指做傻事,才不得不把它收起来的。” 沈从妩闻听此言,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尽管她之前很想知道原因,可现在知道了,她却并没有获得解答的满足。 直到凌晨,沈从妩才从别墅里离开。 都走了几十米远,沈从妩却忍不住又回头看向这灯火通明的建筑,此时刚好一阵阴森的冷风刮过,沈从妩与它撞了个满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可手心的热度暖得了皮肉,却无法温暖她冰凉的心。 她想起谢延东曾说过谢家的后院不好管,那时她想的也不过是妯娌之间明争暗斗,可直到今天亲眼目睹了这场闹剧,沈从妩才终于对谢家剪不断理还乱的伦理大戏有了一点实感。 回到自己的住所,累了一天,沈从妩本想洗漱后就赶紧休息,可就在她整理衣服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对了,谢延东房间的钥匙。 她把钥匙拿了出来,这时她才注意到原来这把钥匙上居然挂着一枚精致的挂件。 沈从妩的手指穿过白金的圆环,一只看起来正要展翅翱翔的小鸟生动地呈现在她眼前,仿佛随时都会真的飞走。 当然,如果没有外面的笼子的话。 这是一枚笼中鸟挂件,而在小鸟的胸膛上,镶嵌着一枚血红的宝石,象征着它的心脏。 第56章 沈从妩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听着“咔哒”一声脆响,房门应声而开,沈从妩踏入谢延东的房间。 谢延东的房间虽然很大,却并没有许多陈设或是家具,装修也很是简约,这倒是符合沈从妩对他的印象。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一尘不染的,床铺也被收拾得整洁,若不是沈从妩知道谢延东已经退役了,恐怕她都会以为这房间短时间里没人住过。 沈从妩走到床铺旁的桌子前,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而在电脑旁边是一张米色的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 “密码是123456” 这行字写得龙飞凤舞,一看就知道是谢延东的亲笔。 沈从妩不由失笑,心道谢延东堂堂谢氏集团的少东家,私人电脑的密码居然这么简单。 她拉开椅子坐下,随后打开了电脑。 或许是为了方便检索,电脑的桌面漆黑一片,而除了电脑本身出厂配置的软件之外,桌面上就只有一个名为资料的文件夹。 沈从妩点开这个文件夹,不由一愣。 文件夹里有几十个文档和几个视频文件,文档文件包括了经商的入门书籍,谢氏集团近两年成功项目的ppt,还有谢延东当年读书时自己总结的笔记。 而那些视频,沈从妩点开才发现,居然是谢延东自己录的。 看他的穿着打扮,居然就是今天! 可是她早上与他争吵过后,下午他不是就已经临时飞巴黎了吗? 他是怎么......怎么抽出时间做这些的?! “我猜某人现在一定在惊讶,我到底是怎么抽出时间录制这些视频的。” 谢延东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沈从妩的耳朵,被他一语说中心事,沈从妩吓得后仰了仰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里笑着的他。 “嗯,或许这时候还会因为被我说中了心事,吓得捂着心口。” 这人难道真有读心术?! “不用担心,我没有读心术。”谢延东笑了笑,“我只是对阿妩你有些了解。” 沈从妩闻言脸上一热,轻咳了一声,别过了脸。 “由于时间关系,我只能录几个视频来帮助你。其实早上听到你说,你想和我学怎么做生意,我很开心。因为我发现,阿妩好像对我不再那么抵触了。” 谢延东的声音低沉又柔和,像是一勺温热的糖浆均匀地浇在沈从妩的心上,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不知在何时弯了唇角。 谢延东说完这些后就直接开始切入正题,他深入浅出地向沈从妩讲解了现代商业的基本原则,又对ST集团做了简单的分析。 尽管沈从妩毫无基础,但好在谢延东是个不错的老师,他只是用了一些简单的词汇和句子,再加上一些好理解的例子,就把许多沈从妩从来都没有概念的事情讲解得明明白白。 而像这样的视频,谢延东居然录了五个,每个都有四十多分钟。 沈从妩算了算时间,她这才意识到,或许谢延东今天上午在集团里除了给她录视频,什么都没有做。 想到这里,沈从妩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谢延东现在平安落地了吗? 据她所知,飞往巴黎的航程有十几个小时,这么长时间的飞行,他会不会很疲惫? 沈从妩不由自主地担心起这些,再加上今晚发生的事情,她突然开始有些心疼他。 想了想,沈从妩拿起手机,想要给谢延东发一条信息。 “你到了吗?” 是不是太生硬了? “落地了记得好好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是不是太肉麻了? 她就这样写了删,删了写,重复了好几遍,而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她吓得“腾”地一下站起身,差点就把手机给丢了出去,低头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就是谢延东的来电。 “喂?” “是我。” 听筒里传来谢延东的声音有些哑,好像也没什么精神头,像是刚睡醒似的。 沈从妩不由就软了声音,像是给小狼顺毛似地轻声道:“你落地了?” 谢延东嗯了一声:“晚上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吓到你了吗?” 沈从妩咬了咬唇,她其实并不打算把今晚的事告诉谢延东的,就是害怕他担心。 可她却忘了这里是谢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谢延东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我没事,倒是你。”沈从妩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埋怨。 “飞了十几个小时,就先别想这些了,反正都料理好了。”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低的笑,撩动着沈从妩的耳廓,酥酥麻麻的。 “我都听说了。我的阿妩今晚很英勇,多亏了你。” 沈从妩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却不能否认,她并不讨厌听到谢延东夸赞自己。 “所以,你不用担心家里,好好忙你的事情就好。” “怎么会不担心呢?” 谢延东话接得很快,沈从妩有一刻的怔忡。 “当我得知今晚的事时,阿妩,你知道我当时在害怕什么吗?” “......什么?” 谢延东笑了笑,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沙哑。 “我怕你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我怕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这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第57章 谢延东告诉沈从妩,自己明天就会启程回国,尽管公事没办成,但是母亲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儿子,也没有心思留在异国他乡工作。 沈从妩躺在床上,脑海里却还全是谢延东。 以往的谢延东总是给人一种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的感觉,沈从妩甚至没有想过这家伙会害怕什么。 可是刚才,她却听到谢延东说,害怕她离开。 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呢?沈从妩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当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抓了一下,那种密密麻麻的痒和隐约出现的疼,令她至今无法安眠。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沈从妩拿过来一看,居然是陈悦的信息。 这么晚了,陈悦怎么会突然发信息给自己? 陈悦发了个附件给她,沈从妩点开一看,不由愣了,而就在这时,陈悦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你看到文件了吗?” 陈悦急促的声音传来,沈从妩连忙从床上坐起身。 “看到了,但是这么晚了,陈姐你......” “不说这个,这邀请函我搞来得不容易。怎么样,明天下午三点的局,你有把握吗?” 陈悦发给沈从妩的是一张电子邀请函,下午三点,佳得拍卖在S市有一场内部拍卖会。 而这场拍卖会的特殊之处则在于,贝弗利酒店亚太区的总裁将会出席。 “从妩,你刚入行,所以有些规矩你不懂,我现在告诉你,你听好。” 陈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像是机关枪似地语速飞快: “贝弗利酒店的合作招募看似海选,但实际上最终必然是内定。上午你告诉我这件事后,我就托了朋友去问,据我所知国内有不少知名的设计团队已经联系了贝弗利,而其中也有一些进入了内部名单。我们没有靠山保送,想要挤进名单,就只能靠自己拼一把了。” 尽管陈悦说得又急又快,但沈从妩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这番话中全部的有效信息。 她握紧了手机,唇角浮现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谢谢你陈姐,下午三点,没有问题。” 第二天下午,沈从妩与陈悦准时抵达拍卖会现场。 陈悦的这个朋友还真是挺靠谱,不仅给他们搞来了邀请函,甚至还将两人的位置安排到了那位亚太区总裁的附近。 两人才落座,陈悦就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沈从妩的手臂,小声道: “听说今天下午的拍卖主题是古董来着。全是估价十万美元以上的精品货,所以是VVIP才有资格入场的内部拍卖。” “是吗。” “是吗?”陈悦不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我说小家伙,今天姐带你来这儿不仅是因为要接触那个外国人,也是想带你见见世面。这些精品古董,除了这儿,也就是国家博物馆能看得见了!” 看着陈悦这副兴奋劲儿,沈从妩也不好意思让她扫兴,于是也装模作样地感叹起来,还顺便极其谄媚地搂住她的手臂,一个劲儿地说还是陈姐好。 只不过沈从妩对这个什么古董拍卖会兴奋不起来倒也很正常。 毕竟对于她来说,这些所谓的古董,原来就是她的日常用品啊! 她也不明白那些瓶瓶罐罐,怎么到了现在就价值连城了。 还有那些字画,有些甚至就是翰林院里那些老学士平时的随笔之作! 要知道这些东西放在过去,她可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找个箱子存一些用不着的花瓶茶壶,再让自己认识的那些翰林院的叔叔伯伯多写几个字,多画几幅画,一并塞进箱子埋到土里,这也算是给后代留产业了不是! 正想着,沈从妩却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沈芊芊吗。 第58章 沈芊芊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陈悦见沈从妩一直没说话,也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沈芊芊后,陈悦了然地点了点头。 “唉,有时候我也真奇怪。” 沈从妩闻言转过脸:“怎么了?” “你说,沈董虽然算不上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是也有着上亿的身家,有什么必要非得让自己的女儿都往所谓的豪门里钻呢?” 沈从妩先是一笑,后又佯装嗔怒地撞了撞陈悦的手臂。 “陈姐你这话说的,点我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都已经嫁进谢家了,家里有一个女儿嫁入豪门还不够?非得让二女儿也走这条路,这是何必。” 陈悦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沈芊芊旁边的男人。 “瞧见了吗,她那一桌上坐的全是S市政商界的二代三代,这么安排座位,是什么意思,你应该也懂吧。” 沈从妩闻言又瞥了一眼沈芊芊,只见她今天打扮得也是花枝招展,和旁边的人聊天时更是言笑晏晏,并没有看出来有丝毫的不情愿。 “谁知道。”沈从妩淡淡道,“或许她本人只当是普通的社交场合吧,她才多大年纪,我倒没觉得她也想了那么多。” 尽管沈家人对沈从妩极尽凉薄,亲生父母甚至还给她使了不少绊子,但是沈从妩却总觉得沈芊芊毕竟年纪不大。 陈悦刚才那话里头多多少少带着点嘲讽和揶揄,沈从妩不是没听出来,只是念着沈芊芊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所以她还有意地给沈芊芊找补。 可陈悦听了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哟瞧瞧你这姐姐当的,你那好妹妹恨不得满集团里散你的谣言,你倒好,还帮她立小白花人设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悦翻了个白眼,换了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伸手轻轻点了点沈从妩光洁的额头。 “我一猜就知道,你这傻丫头啊,什么都不知道!就在你上班的当天,集团的内部论坛里就已经满是你的帖子了!” 沈从妩闻言一惊,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悦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干脆拿出手机,打开了ST集团的内部论坛。 “喏,你自己看!” 沈从妩急忙抓过陈悦的手机,只见哪怕此时此刻,论坛的首页上还飘着几个帖子。 “还有人不知道关系户的少奶奶身份是抢了自己妹妹的吗?” “好想像关系户一样没皮没脸地一辈子,又是抢妹妹的老公,又是空降集团做小领导,我要是也这么不要脸,早就成功了!” “小道消息,关系户本来是想空降来集团做总监的,可能是仗着老公有钱吧,以为咱们集团也会捧着她,谁知道转头调到文旅企划部了,真是活该!” “我都有点可怜二小姐了,不争不抢,家都要被人偷光了!” “对啊对啊,二小姐才真是可怜,我之前见过谢家那个大公子的照片,你们别说,他还是和二小姐看着更配!” ...... 沈从妩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悦,陈悦撇了撇嘴,把手机从沈从妩的手中抽回来。 “我这人呢,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好事。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我就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恨一个被分配到即将解散的部门的‘关系户’。你知道的,哪怕部门被边缘化了,我的级别也是部长,所以我在内网是有些特权的。” “你做了什么?” “要我说啊,你妹妹做事也真是马虎。她居然不知道,部长级别及以上的高层领导,追踪内网发帖ip是能够精确到工位的,她居然敢直接用工位电脑发贴。而这种帖子能在论坛里活到现在,只能说明论坛内部的人也在放任她造谣。” 沈从妩闻言气极反笑,她又一次看向沈芊芊,见她此时不知正和那群公子哥在聊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沈从妩自认自己算得上善良,但善良可不意味着软弱。 而且比起所谓的善良,对于经历过战场的沈从妩来说,睚眦必报这四个字才是她性格真正的主色调。 沈从妩眯了眯眼,计上心头。 “陈姐,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陈悦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以后啊得多提防着你那个妹妹!” 沈从妩闻言一笑,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 “当然得谢,而且还不能只是口头谢。” 看着沈从妩这副胸有成竹的表情,陈悦瞬间明白她这是又有了“坏”主意了。 “你想干嘛?” “陈姐,你的朋友既然能帮你搞到这里的邀请函,那肯定也能想办法让我和主办方见一面吧?” 她说着瞟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还有十分钟,足够我谈一笔好生意了。” 第59章 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沈从妩回到了座位上。 她特意从沈芊芊那个方向的入口走进会场,为的就是一定要让沈芊芊看到自己。 果然如她所料,沈芊芊一眼就看到了她。 在看到沈从妩的瞬间,沈芊芊像是看到见鬼了一样睁大眼睛,甚至都顾不上再和身边的那群公子哥聊天。 她目光里愤怒混杂着惊讶,眼神里闪动着的滔天怒火更是恨不得想要将沈从妩燃烧殆尽。 而沈从妩不仅自信地迎上了她的眼神,甚至还充满挑衅地瞥了她一眼。 在与沈芊芊目光相撞的瞬间,沈从妩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仿佛是在看地上匍匐的蝼蚁。接着她转回了视线,没再多看沈芊芊一眼,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随着现场主持人宣布拍卖会开始,沈从妩偏了偏脑袋,凑到陈悦耳边。 “陈姐,你现在的年薪是多少?” “你问我这个干嘛?” “说嘛,我又不会害你。” 看着沈从妩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陈悦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给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六十个啊。”沈从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今天就给陈姐你包个六十个的红包。” 陈悦闻言一惊,连忙抓住沈从妩的衣袖。 “你想干嘛?!” 而沈从妩则轻轻地将她的手拽开,只留给她一个狡黠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三四个拍品都已经结束了拍卖,而沈从妩却一直按兵不动,这让陈悦愈发好奇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第五件拍品,1087号。方梅制,并刻诗文锡制提梁壶,起拍价,十八万。” 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张方形锡壶的图片,这壶个头不大,长方形的盖子,青玉的顶,茶壶的腹壁上篆刻着几朵精致的梅花,一旁是飘逸的四个小字“暗香浮动”。 方梅这个人,稍微了解点古玩都对这个名字不会陌生。这人是有名的书画家,尤其擅长画梅,之前有一幅他的腊月寒梅图,甚至在拍卖市场上叫到了三百万的高价。 主持人介绍藏品的话音刚落,沈从妩突然快速地举起了桌上的牌子。 “好!七号买家,二十三万!” 陈悦惊讶地看向沈从妩,她不明白她这是在玩儿哪出,然而还不等陈悦问沈从妩这是怎么回事,只见会场的另一头,又有号牌被高高举起。 “好的!十三号买家,二十八万!” 陈悦连忙看向那个十三号买家,居然是沈芊芊! “七号买家,三十三万!” 距离上次叫价几乎连一秒都没有,陈悦的耳边就又一次响起了主持人叫价的声音。她目瞪口呆地看向沈从妩,见她正气定神闲地喝茶,仿佛刚才叫价的人并不是她。 “喂,你疯啦?!” 陈悦压低了声音质问道,而沈从妩则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对她笑了笑,然后用口型说道: “放心。” 果然,下一秒,沈芊芊再次举起了牌子。 “十三号买家,三十八万!” 陈悦不可思议地看向沈芊芊,而沈芊芊此时也正转头往沈从妩的方向看,眼神满是怨毒,陈悦这下子一瞬间就明白了。 沈从妩是故意的! “喂,你差不多可以了,起拍价十八万的东西你炒到了三十八万,已经够让沈芊芊当冤大头了!” 陈悦小声地劝沈从妩,而沈从妩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又一次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牌子。 这一次,她不仅举起了号牌,同时还比划了一个“四”。 这个手势的意思,就是在五万元的基础上乘以四。 沈从妩这次把价格抬到了五十八万! 陈悦不由捂住了嘴,她原来只以为沈从妩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家伙明明是个疯子! 一只小小的锡制壶,任谁都知道,绝对不值这个价,包括沈芊芊。 沈芊芊咬紧了牙,忍不住再次看向沈从妩,企图从她脸上寻找到哪怕星点儿的慌乱。 然而沈从妩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沈从妩这样的反应,反倒是让沈芊芊感到有些困惑。 难道这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珍贵之处? 犹豫了一下,沈芊芊又一次举牌,而她的加价依旧是五万元。 “十三号买家,出价六十三万!” 陈悦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乎儿,只见沈从妩又一次举起了号牌。 这一次她在出价前,先是转过了脸,大大方方地看向沈芊芊。 反倒是沈芊芊,被她突然这么一看,自己倒是有种做贼一样的局促,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沈从妩咂了咂嘴,先是极为轻蔑地一笑,然后又伸出食指,对着她摇了摇。 挑衅过后,沈从妩对着主持人伸出了手掌,这意味着她的加价来到了二十五万。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纷纷转头看向沈从妩,就连主持人的声音都兴奋得发抖。 “七号买家,出价八十八万!” 第60章 陈悦是彻底不敢再看下去了,她觉得但凡沈芊芊不是傻子,都不可能会再跟下去了。 而她今天带沈从妩过来明明是要带她想办法接近贝弗利酒店的亚太区总裁,好商量生意的。 这下好了,生意没谈成,沈从妩先自己坑了自己八十八万。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而沈从妩见状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散漫地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而另一边的沈芊芊,这时她周围的那群公子哥们的注意力全部都被沈从妩所吸引,他们纷纷看向她,不由自主地议论起来。 “哇,那个女的是谁啊?” “没见过这号人啊,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出手还那么阔绰!” “是啊,那么有实力的美女,是咱们这个圈子的吗?没道理没见过呀!” “管他呢,等会儿哥们儿去要个联系方式,认识认识!” 又一次被抢了风头,沈芊芊恨得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她看着屏幕上八十八万的价码,又看了看手中的牌子。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再加码了,可是想起沈从妩刚才那满是嘲讽的眼神,还有人们对她的好奇与赞叹,嫉妒与憎恨仿佛是气球一样在她心里越胀越大,她握紧了拳头,刚做的美甲深深陷入手心的皮肤。 手心的疼痛像是火把灼烧着沈芊芊的理智,她看着沈从妩从容自信的模样,心中更是像有万千只蚂蚁在爬。 自从ST免税店的揭幕式过后,沈芊芊愈发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姐姐变得好像是另一个人,她自信,张扬,光彩夺目,越来越有真正的千金小姐的样子。 沈芊芊把这一切都归于谢家,谢延东。 就是因为有谢延东给她托底,所以她现在才敢在拍卖会上自信地举牌叫价,不是吗?! 想到这里,沈芊芊深吸了一口气,她直勾勾地看着叫价牌,仿佛是被鬼上身了一样,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八十八万一次!” “八十八万两次!” 陈悦吓得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她实在太害怕听到那宣布成交的一槌,而沈从妩却依旧平静如常。 “八十八万——”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槌宣布成交的时刻,只听会场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颤抖阴森的声音。 “三百八十八万。” 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沈芊芊居然直接加了三百万! 这个价码可是直接刷了方梅作品成交额的记录啊! 直到这时,沈从妩才终于满足地垂眸一笑,她低头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拍了拍陈悦。 “陈姐,陈姐,醒醒。” 陈悦抬起头,脸色苍白,沈从妩不由笑了,她抽出一张纸巾,细细地擦拭着陈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都结束了,陈姐。” 与此同时,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 “三百八十八万,第三次,成交!恭喜十三号买家!” 陈悦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从妩,她没有想到沈从妩居然真的让沈芊芊成了那个冤大头,更没想到沈芊芊居然会发疯到这个地步! 而沈芊芊此时却仿佛还在梦中,她的神智似乎都有些恍惚,放下了牌子,她环顾周围的那群阔少。 第61章 “你们刚才谈论的那个人,已经嫁人了,她现在是谢家的儿媳。” “而我,沈芊芊,我现在才是沈家唯一的女儿!” 她近乎咆哮起来,双眼猩红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赌徒。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沈从妩主动踱步到了沈芊芊的身边。 “这么巧啊芊芊,刚才都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沈芊芊抬起头,尽管刚才那三百八十八万足够她元气大伤,但她心想自己毕竟是赢了沈从妩,于是努力地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冷笑着看向沈从妩。 “姐姐不是已经在刚才用别的方式与我打过招呼了?” “哦对,那把锡壶。唉,其实呢,那东西不是我喜欢,是谢老爷子喜欢,我想着拍回去讨老人家欢心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姐姐你都没读过几天书,怎么会认识方梅。” 沈芊芊这已经不再是阴阳怪气,而是明目张胆地攻击沈从妩了,但沈从妩却并不在意,只是笑着点头。 “对啊,我真不认识方梅是哪位。所以刚才啊,我专门联系了我们家老爷子,和他说这锡壶我没拿下,三百八十八万呢,好贵的呢。” 沈从妩说着,突然拉住了沈芊芊的手。 “芊芊啊,你要是钱不够就跟姐说,姐多少帮你添点儿。” 沈芊芊闻言毫不客气地重重甩开了沈从妩的手,她死死地盯着沈从妩,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现在就从我账上划四百万,打给佳得。” “少废话,我让你划就划!” 沈芊芊怒吼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她看着沈从妩,较劲地一笑。 “再怎么样爸妈都不会亏待我,倒是姐姐你还是省着点过日子吧,毕竟做人家儿媳还是得看着人家脸色的。” 沈芊芊这尖酸刻薄的模样连她身边那几个公子哥都不由面面相觑,而沈从妩则毫不在意地一笑。 “还是芊芊会心疼姐姐。不过芊芊啊,爸妈疼你是没错,但你也不能当冤大头啊。” 沈芊芊的脸色瞬间一白。 “我们老爷子刚才可和我说了。这方梅的锡壶啊,传世量不低,品相最好的也不过......” 沈从妩用手比划了个三:“三十个就差不多了。你瞧瞧你,那可是三百八十八万啊芊芊!” 沈从妩故意在“十”这个字上加了重音,沈芊芊的身体顿时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地一颤,她紧紧握着拳,强撑着没让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 而其他人见状也不由开始议论起来,三十万的东西,沈芊芊居然花了接近四百万去买。 这群二代三代虽然平时花天酒地烧掉的钱不计其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把沈芊芊这个冤大头当成笑柄。 周围的窃笑和小声的嘲讽窸窸窣窣,像是蚕在吞食桑叶,也像是在啃食沈芊芊脆弱的神经。 沈从妩看着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模样,忍不住冷笑,她俯下身,握住沈芊芊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姐姐扶着妹妹一样自然。 “芊芊啊,” “三百八十八万,你就当买个教训,下次可得记住了。” 她贴着沈芊芊的耳畔,细语声仿若鬼魅。 “给人泼脏水造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第62章 拍卖会的下半程还未开始,沈芊芊就提前退场了。 陈悦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沈从妩,悄声问道:“刚才我可瞧着沈芊芊白着张小脸儿就走了,看来这次你把她收拾得不轻啊。” 沈从妩闻言笑了笑,而就在这时,陈悦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点开信息的一瞬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她又立刻捂住了嘴,猛地转过头惊诧地看向沈从妩。 而沈从妩此时也刚好看向她,两人目光一碰,沈从妩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刚才,有一笔六十万的款项打进了陈悦的账户。 “这、这......” 陈悦被这从天而降的六十万砸得说不出话来,沈从妩则适时地递给她一杯茶。 “我这个人呢,向来说到做到。既然说了要送你六十个,那陈姐你好好收着就是。” 这一下,陈悦是彻底死心塌地地服了沈从妩了。 并不只是因为沈从妩刚才给了她六十万,而是沈从妩身上那种魄力与胆量,令陈悦不知都死掉了多少年的野心死灰复燃。 她突然就觉得振兴文旅企划部,或许并不是一场完全没有胜算的战争。 或许这真的会是一场硬仗,但是如果身边有沈从妩这样的人在的话,陈悦也愿意去搏一把! 而另一边,沈从妩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短信,而后又将手机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就在刚才,她也收到了银行的汇款信息。 整整一百万元已经汇入了她的账户。 就在拍卖正式开始前的十分钟,陈悦的朋友想办法让沈从妩和拍卖行的人见了一面。 见面后,沈从妩并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只是指着拍卖手册告诉他们,这场拍卖会中起拍价最低的那件藏品,她有办法让它的身价翻二十倍。 而事成之后,拍卖行只需要付给她成交额的百分之四十。 这笔买卖可以说,沈从妩、拍卖行以及藏品持有者的三赢,唯一输了的就只有那个冤大头沈芊芊。 而为了感谢陈悦,又或者说是拉拢陈悦,沈从妩从自己的分成里拿出了六十万。 六十万听起来似乎对于嫁入豪门的沈从妩来说不算多,但是实际上对于手中没有足够流动资金的她来说,也不是个小数字。 但是沈从妩却觉得值得。 如果六十万能够买来一份死心塌地,沈从妩甚至会觉得很便宜。 没过多久,拍卖会继续进行,而接下来的藏品则是一幅画。 “2051号藏品,孟其璋作《雪中萧山景》,起拍价,八十万元。” 一听到孟其璋这个名字,沈从妩就像是被呛着了似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悦见状连忙关切地拍着她的后背,问她有没有事,沈从妩摆了摆手,她一边用餐巾纸擦拭着唇角,一边抬头注视着大屏幕上呈现的画作。 没错,《雪中萧山景》的确是孟其璋的画,甚至他在创作这幅画时,她沈从妩本人就在现场! 沈从妩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再见到这幅画居然会是在几百年后的现代! 孟其璋是著名的画家,除此之外,他原来还是沈从妩父亲资助的穷书生,后来孟其璋争气,金榜题名做了官,也经常与沈家往来。 沈从妩甚至都算是孟其璋看着长大的,她之前都是喊孟其璋叫孟叔的。 正当她还在回忆这些美好的过往时,现场已经响起了叫价声。 “五号买家,出价九十万!” “哎哎哎,”陈悦推了推沈从妩,“五号是贝弗利的亚太区总裁,他出价了。” 沈从妩闻言看过去,贝弗利的亚太区总裁姓李,是个新加坡人,但从小住在法国,这个人一直都很喜欢中国的书画艺术。 他这一次专程来参加拍卖会,估计也是想收一些珍品。 “好的,十号买家,出价一百万!” “二十九号买家,出价一百二十万!” “五号买家,出价一百五十万!” 令沈从妩没有想到的是,这幅画居然这么抢手,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位李总似乎很喜欢这幅画,已经叫到了一百五十万元。 “二十九号买家,出价二百万!” “十号买家,出价三百万!” 主持人激昂慷慨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现场的气氛也瞬间被此时此刻激烈的竞价所点燃,沈从妩觉得照目前这个状况这幅画最后搞不好能抬到接近千万的高价。 正想着,只听主持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五号买家,出价五百万!” 沈从妩忍不住看向那位李总,只见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双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显然哪怕这时有人抬更高的价格,他也一定会毫不犹疑地跟上。 沈从妩见状撇了撇嘴,她凑到陈悦耳边,小声道: “陈姐,你说......如果我能帮那位李总省下一大笔钱,他是不是得谢谢我?” 第63章 “你什么意思?” 陈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沈从妩却没回答她,只是又嘟囔道: “但是感觉五百万......对于他这个级别的人来说,还不够惊险的样子。再等等吧。” 陈悦闻言不由笑了,她轻轻捏了捏沈从妩柔嫩的脸蛋,笑骂道:“小鬼灵精,一个人在这儿嘟囔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总之陈姐你等着看就是了。” 而此时场内的竞价还在继续。 “十号买家,出价五百五十万!” “五号买家,出价六百五十万!” “八号买家,出价六百八十万!” “五号买家,出价七百八十万!” ...... 几乎不管是谁出价,那位李总都会在下一秒举起五号号牌,加价一百万。 照这样下去,这幅画必然会被他收入囊中。 “十号买家,出价八百八十万!” 此时此刻,全场的焦点都汇聚在了那位李总的身上,因为八百八十万距离一千万只差一百二十万元,如果李总想要,他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直接举牌,叫出一千万的高价。 如果这幅画最后真的以一千万成交,那这就会刷新孟其璋作品在市场上的成交记录。 而直到这时,沈从妩才终于活动了一下身体,她站起身,也不管陈悦在一旁不停地询问她要干什么,径直走到了那位李总的身边。 就在他打算举牌叫价的时候,沈从妩冷不丁地开口。 “李总,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一定会保持沉默,成人之美。” 李总被她吓了一跳,刚才他实在太沉浸在竞价之中,甚至直到沈从妩发出了声音,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你、你是......” “八百八十万元,第二次!” 李总闻声也顾不上再与沈从妩多说,他连忙想要举牌,沈从妩却抢先抓起了桌上的号牌。 “你干什么?!你还给我!” 李总试图去抢,但他连抓了几次都扑了个空,沈从妩的手臂就像是游鱼一般自由灵巧,对方最多也就是碰到她的衣袖。 而就在两人争抢号牌之时,主持人已经敲响了成交槌。 “八百八十万元,第三次!成交!” 这一下子可急坏了这位李总,他当时就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想要冲着沈从妩大吼,但还没等他吼出来,沈从妩也站了起来。 她礼貌地对他说了一声不好意思,随后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我知道李总现在一定很生气也很奇怪,我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冒出来搅您的好事。但请您相信我,我并没有恶意。如果您实在好奇,不如我们出去聊。” 说罢,沈从妩又看向拍卖台。 “如果我与您解释了之后,您依旧想要那幅画。那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买下来,送给您。” 沈从妩就这样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胆大包天的话。 李总被她的这句话气得反倒是感到不可理喻地笑了起来,他咬着牙道:“好,那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说法!” 说罢,他先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拍卖会的现场,沈从妩对陈悦使了个眼色,陈悦会意地站起身,两人随后也一前一后地快步跟上。 三人直接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下来,沈从妩问李总想喝点什么,李总只看向窗外,理都不理她,陈悦见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担忧地看向沈从妩。 而沈从妩倒是无所谓,她招呼来了服务生,点了三杯果汁。 是的,哪怕现在她已经在现代呆了一段时间了,她还是喝不惯咖啡,而且她也不明白那种苦豆浆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早就听说李总您喜好中国书画,孟其璋的画技也的确高超,尤其是那幅《雪中萧山景》。这幅画起笔于冬至,画家当时坐在居所的凉亭中,对面便是雄伟的萧山,观雪时的即兴之作。” 沈从妩在提起这幅画的创作背景时信手拈来,那位李总本来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但一听她侃侃而谈,也不由慢慢地转过了脸。 “你听起来倒是很懂,那你更应该理解,对于一个爱画之人,你刚才那样做,有多么过分!” 这位李总的普通话听起来还不错,要比大部分的新加坡人流利,而且哪怕是在盛怒之下,他说话的措辞依旧礼貌。 这是个能够好好沟通的人,沈从妩在心里判断,也因此对接下来的谈话更有自信。 “我就是因为知道您是爱画之人,所以才会拦着您。” 说罢,她朝陈悦勾了勾手,示意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您看,这是国家博物馆珍藏的孟其璋真品。” 电脑屏幕上展示的是一幅山水画,沈从妩指了指画旁的落款。 “您看这里的落款,的确是孟其璋本人的名字,对吧?但您再看刚才那幅画。” 沈从妩从手机相册里翻出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同样指着落款处。 “您瞧,这两处落款有什么不同?” 李总闻言低下头仔细观察,他蹙着眉看了一会儿,正要说没有什么不同的时候,却突然顿了一下,而后他把手机拿到了距离自己双眼更近的位置。 “这、这个璋字!”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地看向沈从妩,而沈从妩则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今天的这份拍品,其中那个‘璋’字,原本该是一个日出的日字,但这里却多出了一横,写成了目。” “我想,孟其璋作为书画大家,还是大学士,应该不至于将自己的名字写错吧。” “怎、怎么会......” 李总这下彻底懵了,不仅是李总,一旁的陈悦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拍卖会上出现了赝品?! 第64章 “你、你的意思是,今天的这幅画,是赝品?!” 李总惊呼起来,他的情绪激动,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提升,咖啡厅里的其他人闻声都不由纷纷侧目。 而陈悦看到他的反应如此巨大,也连忙偷偷拽了拽沈从妩的袖子。 毕竟佳得拍卖行是个大行,沈从妩现在红口白牙地说这是赝品,这话可是得负责任的。 但是沈从妩却依旧气定神闲,她探身从李总手上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这时服务员也已经把三人的果汁端了过来。 她慢条斯理地用吸管拨了拨杯子里的冰块,随后缓缓开口。 “这幅画是老东西没问题,甚至也不能说与孟其璋全无关系。但是这也的确不是孟其璋所作。” “这是......什么意思?” “孟其璋个人的著作里有一部名叫《画禅小记》的书,算是他的日记吧。在这本书里,孟其璋曾经不止一次地提起过他有一个弟弟,同样喜爱作画。” “孟其璋传世的作品中,其实有许多画的落款都会有与这幅《雪中萧山景》一样的问题,究其原因其实也简单,这些画都是孟其璋弟弟所作。” “这......” 李总闻言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仔细想一想,如果真是这样,倒是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连佳得这样的拍卖大行都会无法分辨了。 兄弟两人本就身处同一时代,画风还极其相似,而且弟弟画完画后就能寻到哥哥的方印盖章,如果不熟悉内情,恐怕就是难分真伪。 想到这儿,李总不由疑惑地看向沈从妩。 “那......” 他这时的语气已经比刚才要缓和不少了,也想起得礼貌称呼对方,于是连忙拿出名片瞥了一眼。 “沈小姐,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从妩闻言笑了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她总不能说因为当时这幅画就是她亲眼看着孟其璋他弟弟画完然后盖的孟其璋的章吧! 孟其璋的画工好,这在当年是天下闻名的,不只是各路喜好风流的富商巨贾喜欢,就连当时的皇帝也喜欢。 而这幅《雪中萧山景》,正是皇帝在孟其璋休冬至假的时候派给他的作业。 他本人倒是也的确画了几笔,沈从妩当时也在现场看着。不过成品他并不满意,于是最后就让弟弟代劳了。 这事儿严格说那肯定是欺君之罪,但是这幅画成功地骗过了皇帝的眼睛,现在又骗过了各路书画鉴赏专家的眼睛。 唯独骗不了的只有当时目睹全程的沈从妩。 “因为我与李总您一样,特别喜好书画艺术,也对此多有了解。也正因此,我能理解您求画若渴的心情。几百万却求不来真迹是小,您的诚心被伤了才是大。” 沈从妩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是诚恳,这位李总还真就被她打动了,居然也笑了起来。 “那我今天还得谢谢沈小姐你了,哦对了。” 他从西服内袋拿出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沈从妩。 “我叫李基龙,很高兴认识你。” 沈从妩见状瞥了一眼陈悦,两人对视时都忍不住偷偷一笑。 看来这事儿成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变得异常顺利,在与李基龙简单地聊了几句后,沈从妩把自己真正的来意告诉了对方。 因为对沈从妩的印象不错,李基龙也愿意听她们简单介绍自己的部门,而这就该陈悦发挥了。 在介绍环节结束后,李基龙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也将文旅企划部纳入内定的选拔名单。 “老实说,沈小姐还有陈女士,你们的部门听起来还比较稚嫩,我不该考虑。但是,” 他看向沈从妩。 “今天的拍卖会上,我其实在上半场就注意到了沈小姐。沈小姐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出价竞价都毫不含糊。而下半场,沈小姐又帮了我。所以与其说我是对你们的部门抱有期待,不如说,我是对沈小姐抱有期待。” 听到这样的夸赞,沈从妩也不卑不亢地笑道: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的期待落空。” 送走了李基龙,沈从妩终于卸下了浑身的紧张,她长出一口气,软趴趴地瘫坐在柔软的座椅上。 陈悦见状不由笑道:“怎么,累了?” “是有点累,但是事情办成了就好。” 正说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从妩懒洋洋地对着陈悦撒娇。 “陈姐你帮我看看是谁,我懒得动了。” “娇气!” 陈悦笑嗔了她一句,但还是拿起手机帮她看了一眼。 只见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四个大字—— “恶毒后妈”。 “恶毒后妈?”陈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她话音没落,沈从妩已经从她手里把手机拿了回去。 “其实是亲妈,但是感觉不如后妈。” 她说罢,接通了通话。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了梁美玉尖锐刺耳的吼叫声。 “你这个小贱种又对我们芊芊做了什么?!” 沈从妩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幸灾乐祸过后,她不禁感叹起来。 这现代的快递物流就是给力,她一个小时之前才寄出去的账单,沈家居然现在就已经收到了。 第65章 “您说什么呢?什么又是我做的?” 沈从妩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无辜。 “我已经听芊芊说了,今天你居然也在这场拍卖会?!” “我是在,不过我是拿着邀请函堂堂正正地走进这场拍卖会的,这又碍着您什么了?” “你少玩嘴皮子!”梁美玉气急败坏地吼道,“别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也不知道吗?!这份账单是你寄来的吧!” “是我。” 沈从妩承认得干脆利落。 “沈芊芊今天在场内豪掷三百八十八万,拍了一只估价绝对不超过三十万的茶壶。算上各项手续费,这只茶壶到手要花掉整整四百万。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爸知道。” “呵,”梁美玉闻言冷笑,“你该不会觉得这种小事能挑拨他们之间二十多年的父女感情吧,不过是区区四百万!” 听到这话,沈从妩倒是来了兴致。 “诶,这件事居然有这么严重吗?都让您想得这么远了?说实话,我都没有想过这种事能够挑拨他们之间的父女感情耶。” 沈从妩记得自己看过的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卖弄茶术阴阳怪气反派人物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所以她也现学现卖。 “不过到底是不是区区四百万,还是得让爸来定夺吧。” 她特意在“区区”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您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您说的那样自信啊。” “你!” 梁美玉被沈从妩气得语塞,但不过转瞬,她又得意地哼笑起来。 “芊芊这四百万的口子,我会给她补上。至于这张账单,我是不可能让她爸爸看到的。沈从妩,只要有我在,我就绝对不会让芊芊受你的欺负!” 听着梁美玉这自信满满的语气,沈从妩却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梁美玉现在就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把自己的小宝贝藏在羽翼之下,对着老鹰亮出尖锐的喙。 可沈从妩不是老鹰,而是她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里,沈从妩垂眸自嘲一笑。 或许原主之前的唯唯诺诺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起码这样她就不会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会为了领养的女儿,把她当成死敌。 这种场面可太难看,太残忍了。 沈从妩吸了吸鼻子,强行把在心中翻滚的酸楚给压下去,而后笑道: “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所以当您在家里收到这份账单的时候,爸在办公室里应该也已经收到了。” 梁美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她还没从沈从妩这句话中缓过神,却已经听到了玄关里传来了开门声。 梁美玉连忙转过脸,玄关里急促的皮鞋踩地声她再熟悉不过,像是被一股电流从脚到头快速掠过,梁美玉打了个哆嗦,身上跟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摁掉通话,紧接着就看到裹挟着一身怒气的沈看山出现在客厅。 “你瞧瞧你养活的好女儿!” 沈看山怒不可遏地大吼起来,几张叠在一起的账单被他重重摔在地上。 “老、老公你听我解释......” 梁美玉连忙走上前,但沈看山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将她重重一推,而后拔腿迈上了楼梯。 他噔噔几步上了二楼,一脚踹开沈芊芊的房门。 只见沈芊芊的床上鼓着一个被子包,在听到沈看山踹开房门的巨响时,躲在被子里的沈芊芊打了个激灵,裹在她身上的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给老子从被子里滚出来!” 沈看山不由分说地冲到了沈芊芊的床前,一把扯开了被子。 突然被外界的灯光袭击,沈芊芊吓得惊呼了一声,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再把被子扯回来,但沈看山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沈看山将手中的被子一丢,指着沈芊芊的鼻子怒吼。 “你今天下午被人当冤大头耍着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S市的政商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沈看山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沈家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看山,看山!” 梁美玉这时才跌跌撞撞地闯进房间,她一看到沈看山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连忙冲到了沈芊芊的前面,张开双臂,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看山,你冷静一点!不就是四百万,我们家也不至于拿不出四百万啊!你就当是为了孩子高兴,好不好?” “孩子?” 沈看山冷笑。 “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忘了,这个蠢货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第66章 沈看山的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块,兜头砸在梁美玉和沈芊芊的身上,又冷又疼。 梁美玉顿时像是从颈椎里抽掉了魂一样,她的身子一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沈看山。 而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两人循声看去,原来是沈芊芊从床上栽倒在了地上。 “芊芊——” 梁美玉哭叫着扑了过去,她把沈芊芊搂在怀里,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直到看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梁美玉才如死里逃生一般松了口气,眼泪跟着簌簌掉了下来。 沈看山看着这母女俩,极厌恶地蹙眉。 四百万对他来说的确算不上是能伤筋动骨的钱,但是在那种场合,沈芊芊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丢得可是沈家的脸! 沈看山一直都想要挤入真正的上流社会,但是沈家毕竟富起来没多久,根基薄弱,更别提什么所谓的豪门底蕴。 所以他才会绞尽脑汁地想要把女儿往豪门里送。 毕竟有一句古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是他却没想到,从小到大跟着自己享受着锦衣玉食的沈芊芊,居然完全比不上那个从小就养在乡下的沈从妩。 这下好了,现在S市有头有脸的人可都知道这个沈芊芊是个只会烧钱的草包,他沈看山想要让女儿攀高枝的梦,怕是实现不了了。 越想越气,沈看山也不顾沈芊芊现在还很虚弱的状况,直接指着她开口怒骂。 “从今天开始,老子不会再给你一分钱!老子把你养到现在,还供你到英国混了个文凭,已经仁至义尽!从此以后,你有能耐赚钱就花,没能耐就等着饿死!” “看山,你......” 梁美玉还想再为沈芊芊求情,沈看山则又将矛头对准了她。 “还有你!如果让我发现你又在偷偷拿老子的钱吃里扒外供养这个蠢货,你们母女俩就给老子一起滚蛋!” 说罢,沈看山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沈芊芊的房间。 而另一头,沈从妩那边。 结束了和梁美玉的通话,沈从妩与陈悦也没在咖啡厅久坐。 两人在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工作后就在咖啡厅门口各自离开,沈从妩正想要打车回家,却先看到了来自陆文的信息。 “嫂子,刚才打您电话占线,您现在没在ST吗?需要我接您的话,发个位置。” 沈从妩把自己现在所在的定位发给了陆文,没过多久,陆文就开着车过来了。 “您今天怎么没在公司啊?” “哦,稍微有点事,所以出来了。倒是你,” 沈从妩盯着他的后脑勺,疑惑地问道:“今天谢延东不是就要赶回国吗,你不去接他?” “哦东哥啊,东哥已经回来了。” “是吗?” “对,昨天刚落地巴黎,一听夫人出事了,东哥就在巴黎停了没有三个小时,就又回来了。” 沈从妩闻言哑然。 刚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后几乎没有休息,就又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 谢延东的身体吃得消吗? “那他现在在云岑园?” “没有。东哥现在在医院呢,陪着夫人。”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周围的车水马龙像是定格动画一样映在车窗玻璃上,或冷或暖的灯光在沈从妩的侧脸明灭,她轻轻地把脑袋抵在车窗上,心随着车轮沉沉浮浮。 “陆文,” “哎,嫂子。” 沈从妩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就像是梦中呓语。 “带我到谢延东身边去吧。” 第67章 谢延东母亲所在的医院是S大附属医院。 谢氏集团这些年前前后后通过基金会向其投资了七八个亿,有了谢氏集团这个大金主在,S大附属医院可以说拥有着国际上最顶级的医疗设备与技术。 当然,谢家投了那么多钱,所以这里也基本可以算是谢家的私人医院了。不仅有专供谢家人的顶级病房和休息室;只要谢家人来看病,全院医生护士无一例外都需要24小时随时待命,哪怕对方只是来看个小感冒。 谢延东母亲的病房在医院的顶楼,这一整层平时都不对外开放,只因专属谢家。 陆文带着沈从妩来到一间病房前,他先敲了敲门,片刻后,房间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进。” 陆文回头看了一眼沈从妩,示意让她进去,而他自己则先离开,好留给他们两人相处的空间。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谢延东抬起头,却没想到见到的居然是沈从妩。 “你怎么......” 沈从妩伸出食指抵在唇瓣上,她垂眸看了看还躺在病床上昏睡的人。 从睡颜里还能依稀看出谢延东的母亲年轻时应该是个漂亮的女人,只不过现在,痛苦的精神疾病蚕食着她的生命,令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快要彻底枯萎的白玫瑰。 沈从妩想要问谢延东,她的情况如何,结果却下意识就要喊妈,M开头的音节还没完全发出口,就被她紧急咽了下去,停顿了一下,她只好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礼貌。 “......她还好吗?” “她的身体向来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好了。体重是轻了些,长期服用精神药物,副作用让她丧失了大部分食欲,但好在平时会定期注射营养液。” 谢延东又帮她掖了掖被子,随后他站起身。 “我们出去说吧。” 谢延东带着她来到了隔壁的休息室,这里说是休息室,却豪华得不逊于任何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 “你怎么会来这里?” 两人刚一进门,谢延东就问了这个问题。 “我听陆文说你落地就直奔这里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纸面上的妻子,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望你的母亲。” 谢延东闻言笑了笑,突然微微低下头,凑到沈从妩脸前。 “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在听新闻呢,也太官方了吧。” 沈从妩被他突然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卡了两秒,才强装镇定道:“什么官方不官方的,就是这个理由啊。” “真的?你确定这里没有......关心我的成分?” 谢延东的尾音像是带着钩子,勾着人情不自禁地看向他,沈从妩的心并不清白,所以她不会跳进陷阱,但谢延东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又向前迈了半步,皮鞋已经快要踏入沈从妩双脚之间的缝隙。 这是一个侵入感极强的动作,沈从妩连忙后退,可冰凉的门板却提示她已经无路可逃。 她不得不看向谢延东的双眼。 由于长时间的飞行,谢延东的眼睛里布满了稀碎的血丝,狭长的眼尾飘着隐隐的水红,可偏偏他的眼睛依旧很亮,在灯光下下,黑曜石似的瞳仁像是泡在红酒里,魅惑醉人。 沈从妩看得有些出神,所以都没有意识到谢延东已经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阿妩......” 第68章 谢延东一声又一声地轻唤着她的名字,音节在他的唇齿间柔软地咬碎,他低垂着的视线缠绵地描摹着她水润的唇瓣,两人的脸越挨越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潮湿的情热像是蒸发出的酒汽,氤氲在两人之间。 沈从妩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醉了,她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但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她的肩膀突然一沉,沈从妩睁开眼,发现谢延东的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似乎是就这样睡过去了。 “......喂。” 沈从妩握住他紧窄的腰,轻声喊他,可他却像是听不见一样,纹丝不动。 “你很重诶。” 谢延东依旧不动。 沈从妩注视着他的侧脸,细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抿起的薄唇,这个男人的确是极英俊的。 沈从妩情不自禁地笑了,她抽出一只手,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颧骨。 “睡吧。” 不过把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丢到床上,的确把沈从妩给累了个半死。 等安置好他,沈从妩的肚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抗议。 好在这是按照总统套房的规格配置的休息室,自然也有小厨房,沈从妩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居然还挺丰富。 她看到冰箱里还有冬笋,于是决定给自己做道冬笋火腿汤暖和暖和身子,正好冰柜里也还有速冻的烧麦,她再热两个,就差不多了。 说干就干,没过多久,小厨房里就弥漫起了食物的香味。 她的汤煲得多了些,特意为谢延东留的,一直就在锅里温着,这样哪怕等会儿他醒过来,也可以立刻吃上点热乎的家常菜。 把一切都端上餐桌,沈从妩解了围裙,坐下摩拳擦掌,她可饿了好几个小时了! 正当她抄起筷子,刚把碟子里的那颗烧麦夹起来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从妩低头一看,是沈绍棠。 “喂?” “我原来还真是小看你了。” 听筒里传来沈绍棠满是笑意的声音,沈从妩撇了撇嘴道:“什么意思?” “沈芊芊被赶出家门了,这事儿你做的吧?” 沈从妩闻言一惊:“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 沈从妩没说话,她倒是预想到了沈看山肯定会大发雷霆,但是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能生气到把沈芊芊赶出家门。 “我家堂妹原来下手这么快准狠,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我......” 沈从妩刚要回话,却突然感觉到身后贴上了一道温热,随后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抬高。 沈从妩打了个激灵,她猛地回头,却见居然是谢延东。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夹起来的烧麦。 第69章 沈从妩怔怔地看着他,听筒里沈绍棠还在喊她,而她却无暇在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谢延东的身上。 谢延东嚼了两口烧麦,好看的眉毛突然一皱,接着,他找了个垃圾桶,把嘴里的烧麦吐掉。 “这也太难吃了,等会儿我叫人送现做的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沈绍棠听得清楚。 “你......” 不等沈从妩说话,听筒里沈绍棠先开口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妹夫也在啊。” “妹夫”这个词从沈绍棠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沈从妩不太喜欢,但又说不出理由。 可她就是觉得,沈绍棠在说这个词时,似乎在里面倾注了许多的恶意。 “阿妩,开个免提。” 沈从妩闻言一愣,下意识就问:“你要做什么?” 沈绍棠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爽朗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进谢延东的耳朵,有些刺耳,谢延东的眼尾微微一跳,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 但是沈从妩却清楚地知道,这全是掩藏在冰川之下的假象。 因为谢延东搭在她肩头的手现在正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她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终于忍不住了,无论是疼痛,还是这种无声的窒息感,沈从妩都忍不住了。 她甩了一下肩膀,这动作来得突然,谢延东没有防备,所以这一次他的手很轻松地就被沈从妩甩开。 谢延东有些意外地看她,沈从妩却没管他,侧了个身,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讲话。 “我还有事,先挂——” 她话没说完,手里却突然一空,沈从妩惊得连忙回过身,却见谢延东已经拿着她的手机走到了对面。 谢延东的眼睛紧盯着她,像是狼盯着即将入口的猎物,接着,他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按下免提。 “喂。” “怎么,谢总这是把手机硬抢过来了?” 沈绍棠笑着揶揄。 “我们夫妻之间闹着玩,似乎不需要向你这个堂哥报备吧。” 沈绍棠闻言也不恼,只是又笑了笑:“谢总好兴致,不过,希望谢总听了我接下来说的话,还能有这么好的兴致。” “哦?”谢延东闻言也笑了,“沈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谢延裕,是谢总的弟弟,对吧。” 谢延东的表情一滞,沉默不语,沈从妩也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不明白沈绍棠怎么会在这时突然提起谢延裕。 “二少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想到做事倒是疯得很。” “你想说什么?” 谢延东厌倦了与沈绍棠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 “二少不知道在柏林都在鼓捣些什么,居然借了柏林国际银行二十个亿。谢总,你可听好了,单位是欧元。” 不等谢延东反应,沈从妩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个亿,还是欧元,这谢延裕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谢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笔钱吗?” 谢延东笑了:“这我怎么会知道。” 他的语气一如往日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惊慌失措的波澜,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钱是以谢氏物流的名义借的,抵押的也是谢氏物流的股份。当初谢氏物流与柏林国际银行有过约定,一旦柏林国际银行对于谢氏物流的经营前景感到担忧,银行就可以选择收债。” 沈绍棠此时就坐在电脑前,冰冷的电子光将他面无表情的脸映得苍白,巨大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满是不断跳跃变幻的股价数字。 就在刚才,谢氏物流的股价已经跌到了三十四欧元,而这几乎已经到达了银行的心理底线。 沈绍棠的唇角弯了弯,眼神中闪过一瞬爽利的杀意。 “所以谢总,你现在还有兴致和我的堂妹打情骂俏吗?” 第70章 结束与沈绍棠的通话,沈从妩与谢延东一时都没有讲话。 沈从妩有些担忧地看向谢延东,二十亿欧元,这在现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哪怕是对于谢氏集团来说。 谢延东的食指匀速地轻叩着桌面,面沉似水地盯着大理石桌面上纷繁的纹路,从他的眼神里,沈从妩看不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但是他的周身却并没有染上急躁的气氛,似乎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半晌过后,沈从妩开口。 “我煲了汤,大概比速冻烧麦好吃......你要尝尝吗?” 谢延东闻声抬头,盯着沈从妩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轻轻地笑了笑。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从妩不解地挑了挑眉。 “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吗,沈绍棠在给我使绊子。你难道不怕我会迁怒你?” 沈从妩这才明白他谢延东的意思,然后她也笑了,反问道:“那你会吗?” “嗯......” 谢延东端起双臂,故作一副正在深思熟虑的模样。 “那可是二十亿欧元的绊子啊,按理说我是该连坐你一下的。但是呢......” 他又看向沈从妩,故意绷起的唇角,没过几秒就忍不住再次上扬。 “如果你现在给我盛一碗好喝的汤,我就不追究了。” 沈从妩听了这话,无语地笑了。 原来谢延东也知道谢延裕捅出来的是一个二十亿欧元的窟窿等着他填,可他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 她对他翻了个白眼,但腿上却是极诚实地转身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汤。 “所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把盛好的汤放到了谢延东的面前,沈从妩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问。 “沈绍棠口中的银行会担忧集团营业前景,翻译一下就是现在谢氏物流的股价在下跌,等跌到一个临界值,银行就会选择催债。所以,首先要先搞清楚,股价为什么会下跌。只不过,” 谢延东停顿了下来,盛了一勺汤递进嘴里,冬笋与火腿的鲜香都被小火给煨透了融在汤汁里,一口入喉,谢延东忍不住发出满足地哼声,随后,他才抬头看向沈从妩。 “只不过,沈绍棠是投行的人,他现在来我这里耀武扬威,恐怕不只是为了幸灾乐祸。” 听了这话,沈从妩突然就想起自己还在古代时的一段经历。当时家里的一处绸缎庄也是经营不善,濒临倒闭,与此同时钱庄便来催债。 得知这个消息,有另外一家绸缎庄的老板就登门拜访,原因无他,是想要趁机低价收购自家的绸缎庄。 当时沈从妩的小姑子其实有些心动,但沈从妩却并不同意,这时趁机收购,与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最后沈从妩是顶着压力拿了其他产业的资金先解了燃眉之急,后面又缩小了经营规模,缓了一年多,绸缎庄复活,而且后来还越做越好。 想到这里,沈从妩与谢延东对视,试探着开口。 “他想吃掉谢氏物流?” 闻言,谢延东的眼里闪过一瞬赞赏,他歪了歪脑袋,笑道:“我真是不懂,沈家人怎么会觉得你只是个乡野丫头。到底是你平时太会藏,还是说,” 他的眼神蓦地一沉,语气里骤然染上几分压抑的阴郁。 “你只对沈绍棠这么敏锐?” “谢延东,我再说一遍,沈绍棠是我堂哥。” 沈从妩的语气顿时也冷了下来,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又在隐隐作痛。 两人针锋相对地对视,片刻后,还是谢延东先笑了一声,打破沉默。 “没关系,既然沈绍棠先出招了,那我就接招。” 他说罢,端起小瓷碗,仰头把里面的汤都喝完,随后站起身。 “我现在回云岑园一趟。时间太晚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谢延东拎起衣架上的大衣披到身上,离开了房间,沈从妩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却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连句再见都没有说。 她在生他的气,因为他既在意她与沈绍棠,却又从不想听她的解释,甚至有时在沈从妩看来,谢延东是在逃避她的解释。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沈从妩望着谢延东顶着呼啸的寒风走出医院,直到他独行的背影逐渐淹没于浓稠的夜色,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胆小鬼。”她轻声说道。 回到车上,谢延东拧了拧眉,随后低声吩咐陆文。 “回云岑园。” 汽车发动,车内空调预热时,谢延东拿出了手机,他修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通讯录,终于找到了一个名字。 “是我,谢延东。” 车窗外仅有几盏路灯提供着孱弱的灯光,阴影与灯光交替着在谢延东棱角分明的脸上流动,一念成魔一念成神,在凌晨时分的夜里,诡魅得骇人。 “这么晚了,我长话短说。” “几个小时后的早晨,我要看到张丽秀这个女人身败名裂。” 面无表情地下达完指令后,谢延东将手机随手丢到一旁,这一次,阴影彻底笼罩住了他。 第71章 谢延东回到云岑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踹开了谢延裕房间的门。 也不管人家夫妻两个已经睡下,谢延东开了灯,也不管一旁乔心芸发出怎样刺耳的尖叫,他抓着谢延裕睡衣的领子,就将他直接拖下了床。 “哥、哥、哥你这是......” 谢延裕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掉了下来,谢延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撒开了他的衣领,只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他的卧室。 “把衣服穿好,我在书房等你。” 过了有几分钟,书房的门被人敲了几下,刚穿好衣服的谢延裕探出个脑袋来,小心翼翼地看向谢延东。 见他正低头翻书,表情看起来似乎很平静,谢延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走了进来。 “哥,这大半夜的,您......” “跪下。” 没等谢延裕凑到自己近前,谢延东头也没抬地命令。 谢延裕的身体顿时一僵,再怎么说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谢延东张嘴就要他下跪,他怎么可能会情愿。 “哥,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延裕讪讪笑着问。 谢延东直到这时才掀起眼皮,见谢延裕还在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这里挪,他淡淡地开口。 “不肯跪的话,这二十亿的窟窿,你自己想办法填。” “扑通——” 谢延东的话音未落,谢延裕就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跪下的力道太重,膝盖几乎在触及到地板的瞬间就爆发出了钻心的疼痛,令他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般地发起抖来。 可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口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他才彻底把那声痛呼咽了下去。 谢延东把手中的书合上,睥睨着地上抖如筛糠的男人。 “你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在柏林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哥、哥你听我说,我......” “砰——” 一本书重重地在了谢延裕的眼前,刚才这本书丢过来时,它坚硬的书角离着他的眼睛就差那么几毫米,谢延裕吓得几乎忘记了呼吸,直到这本书落在了地上,他才像是终于又获得了氧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谢延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连语音语调都与刚才一模一样,平静得像是根本没有怒火。 “老二,再废话,就真冲着你的眼睛去了。” “你知道的,我从不撒谎。”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从医院里出发去上班,临走前,她还特意做了点好消化的粥,嘱咐了护工等谢延东的母亲醒来,喂给她吃一些。 上了车,她与陆文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道:“谢延东几点到的云岑园?” “差不多凌晨三点多。” “哦......那他现在......?” “东哥已经去上班了,他应该挺忙的,晚上估计也没睡。” 沈从妩倒是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想起谢延东眼窝里淡淡的乌青,她的心里还是不免一揪。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一震,是早间新闻推送的消息。 沈从妩原本想把这条信息划掉,可当她看清内容,她却愣住了。 “突发!著名女演员张丽秀被爆常年服用违禁药物且强迫他人共同服用!” 第72章 沈从妩震惊地看着新闻的内容,一夜之间,张丽秀就从高贵优雅的影后变成了堕落的瘾君子。 从新闻视频上看,今天清晨张丽秀就已经被警察从家中带走,强迫或容留他人使用违禁药品是重罪,这一下她本人不仅会身败名裂,甚至还要经受牢狱之灾。 “陆文,你看新闻了吗?” 陆文转着方向盘,平淡地回答:“您是说张丽秀的新闻?” 沈从妩愣了一下,心中顿时升起一个猜想。 “......谢延东干的。” 她并没有使用疑问句,而是一个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陆文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是她这次做得太过了,东哥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 沈从妩哑然,她倒是早就猜到谢延东不可能对张丽秀置之不理,但她没想到的是,谢延东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手段居然如此狠辣。 “嫂子,你也别觉得东哥做得太狠。说到底,这违禁药是她自己吃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见沈从妩沉默下来,陆文以为是她对谢延东的做法有什么意见,连忙为他解释。 而沈从妩闻言则摇了摇头道:“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为人之子,当如是。他做得对。” 听到沈从妩这么说,陆文的脸上先是流露出了几分惊讶的,但接着他又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你刚才说,谢延东给过张丽秀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 直到抵达了自己的工位,沈从妩的脑袋里还盘旋着陆文刚才告诉自己的那些陈年往事。 “张丽秀当年生下阿宝少爷后,几度抱着孩子上门闹事,吵着要公开自己有孩子的事。夫人的病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急剧恶化的。尽管董事长每次都是让人把张丽秀赶出去,尽量不让夫人与她正面接触,但有一次,夫人还是撞见她了。” 沈从妩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面,不由感叹道: “......场面肯定很难看吧。” “岂止是难看。”陆文苦笑着摇头,“那天张丽秀在云岑园大闹了一番,当天夜里,她的住宅就被人入侵,而她本人也被绑架去了医院。” “绑、绑架?!”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之后张丽秀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之后她突然宣布暂时息影并且出国,阿宝少爷则归谢家抚养。而这件事,大概就是夫人做的。” 陆文的这番话像是一闷棍打在沈从妩的脖颈上,她瞠目结舌地愣了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那家医院是......” 虽然沈从妩并没把那家医院的名字说出来,但陆文还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家医院,当然就是常年接受谢家投资的S大附属医院。 直到这时,沈从妩再想起昨天夜里躺在病床上那个虚弱憔悴的女人,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心往她头顶上窜。 “所以,谢延东他才会......” “没错。” 没等沈从妩说完,陆文就干脆地确认。 “其实张丽秀染毒的事情,我们了解了快五年了。这些年随着夫人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到了需要一直卧床的地步,张丽秀就又开始偶尔会来挑衅。只不过,东哥觉得夫人当初处理这件事的方法也有问题,所以对于张丽秀的挑衅,只要不闹到夫人那边,他就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一次,张丽秀突破了底线。” 沈从妩回想这些事时想得实在太过认真,以至于连陈悦走到了她的身后,她都没有察觉。 “喂。” 第73章 “啊!” 陈悦只不过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而沈从妩却被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猛地回头,惊恐地看着陈悦。 两个人都愣愣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陈悦先回过神,忍不住有些无语地笑了。 “你这是......怎么了,见鬼了?” “哦、哦......没。” 沈从妩反应了过来,她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 “那现在醒过神儿来了吗?” 陈悦说罢,环顾周围,见其他人都还在埋头工作,她又看向沈从妩。 “你准备好了吗?” 昨天两人分别之前,约定第二天上午就在部门里开个小会,把文旅企划部即将参加贝弗利酒店内部招募的事情告诉部门里的其他人。 沈从妩点了点头,笑道:“我随时都没问题。” 说起来这文旅企划部也真是可怜,由于部门亟待解散,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小会议室,为了开会,陈悦还不得不向其他部门借了个会议室。 而当文旅企划部的员工们听到开会的消息时,也很奇怪。只不过疑惑了一会儿后,他们就纷纷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这个部门上一次开会都是接近一年之前了,而现在明明也没什么项目安排,突然又要开会,他们不得不去猜想那个最坏的原因 ——文旅企划部的丧钟要被提前敲响了。 也正因此,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每个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一旦对上了部长的眼神,就会被第一个拖出来处决。 陈悦看看沈从妩,示意她可以开始说了。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一起开会,是有一个特殊的原因。” “不是我说......” 沈从妩的发言突然被打断,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站了起来。 沈从妩对她还蛮有印象,之前陈悦给她看过的项目书里,有几张成品设计图,都是出自她的手。 “就算要解散部门,一定要赶在这个时候吗?这一年还剩下几天啊,集团连这么几天都容不下我们吗?!” 她这话像是一颗火星,直接点燃了整间会议室,刚才空气中弥漫着的紧张因子在这一瞬间统统化作助燃剂,员工们压抑了许久的愤怒都就此引爆。 会议室里顿时吵吵嚷嚷得像是菜市场,陈悦见状连忙想要发言控制现场,而沈从妩却摁住了她。 陈悦不理解地看着沈从妩的侧脸,只见她的嘴角逐渐上扬,眼神里也闪烁起格外兴奋的光彩。 “陈姐,文旅企划部有多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望着闹闹哄哄的员工们,沈从妩询问。 “......那倒是很久很久了。” “所以说啊,”沈从妩转过脸与陈悦对视,“只要这群人还会愤怒,还有闹的心劲儿,这个部门就有的救。”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银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了一座大厦前,紧接着,谢延东下了车。 他抬起头,隔着墨色的镜片,望向直穿云霄的大楼楼顶。 上午的阳光像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直直地贯穿了他的视线,他的舌尖顶了顶腮,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没有人能猜到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而这里,正是沈绍棠所在的投行。 第74章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谢延东来到了沈绍棠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帮他敲了敲门,说了声是谢氏集团的谢总来了,办公室里随即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几秒过后,门被打开。 “谢总,请进。” 沈绍棠的秘书侧了侧身,礼貌地把谢延东让进了门。 此时沈绍棠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到了谢延东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了金丝眼镜,微微一笑。 “谢总,稀客啊。” 他嘴上恭维着谢延东是稀客,可是却在座椅上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意思。 谢延东倒也不恼,主动走上前,与他握手。 “沈少三更半夜都要向我汇报,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给我捅了个大窟窿,难道不就是为了引我第二天登门拜访?要不是因为这个,谁家哥哥会在那个时间打扰妹妹,你说对吧。” 谢延东笑得春风和煦,可言语里却夹枪带棍,不客气得很。 尤其是“汇报”这个词,更是傲慢到了极点,毕竟沈绍棠又不是他谢延东的下属,何谈汇报。 沈绍棠聪明得像只狐狸,他怎么可能会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讥讽,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一笑了之。 两人都对握手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手指碰了一下,谢延东就转过身,很是自然地寻到了沙发坐下。 沈绍棠这时也终于起身了,他挥退了秘书,随后坐到谢延东对面。 “谢总,现在这里只有你我,我也就不和您绕圈子了。关于您弟弟的事情,二十亿欧元的窟窿,不好填吧。” “所以,我猜沈少一定已经帮我想好了对策吧,我愿闻其详。” “既然欠债,那就还债。说白了不过是钱的事。” 沈绍棠说着,拿出了一份合同,拍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我们的客户,柏林流通愿意出资三十亿欧元,帮谢氏物流度过这次难关。” 谢延东闻言轻笑了一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份合同,而是直接对着沈绍棠再次发问。 “三十亿欧元买二十亿的债,真是够阔绰。可这么慷慨的手笔,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就是喜欢和谢总这样的人交流,说话够直接,省得兜圈子。其实很简单,他们要的就是谢氏物流的股份,而且,得是一笔能将他们推上董事会决策席的股份。” 沈绍棠说罢,笑眯眯地看着谢延东,看起来礼貌到了甚至有几分恭敬的程度。 可是在谢延东的眼里,这只狐狸终于在这个时刻彻底露出了自己雪亮的獠牙。 就如同预测的那样,沈绍棠来势汹汹,目标就是吃掉谢氏物流。 只是谢延东一时还不太明白,沈绍棠的角色看起来不过是个在中间斡旋的掮客,如果真的促成这笔生意,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谢总,您弟弟在柏林闯了那么大的祸,总得有人想办法给他擦屁股的。” 见谢延东迟迟没有表态,沈绍棠在一旁笑着煽风点火。 “当哥哥的,有时是得多做一点,您说对吧。” 与此同时,ST集团里,沈从妩所在的会议室还在热热闹闹地争论。 沈从妩掐着表,从刚才开始到现在,除了她与陈悦之外的其余十个人,已经又吵又闹了一刻钟了。 第75章 听着吵闹的声势逐渐弱了下来,他们更多地开始以一种讨伐的眼神看向自己,沈从妩就知道,到时候了。 尽管ST集团内部早就到处流传着她在沈家没有任何话语权的笑话,但是一旦威胁到了自己的饭碗,沈从妩再怎么样也是老板的直系亲属,大家到最后会把哀怨的目光投向她,也是很正常的。 “吵完了?” 沈从妩望着众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她收到的只有十个人满是怨气的眼神。 “既然还能吵,说明大家还有干劲儿。既然如此,请保持现在这样的活力,来迎接我们文旅企划部成立以来的一个大项目。” 沈从妩说罢,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风格简约明了的幻灯片出现在大家眼前。 “贝弗利酒店的首次国内合作招募,这个项目我们势在必得。” 沈从妩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充满自信,但这个消息却让刚才那些还担心被裁掉的员工陷入了新的慌乱。 没有人不知道贝弗利酒店是什么等级的酒店,也正因此,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这种大项目居然会砸在自己混吃等死的部门上。 大家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刚才那个站出来说话的女员工举起了手。 “这、这个项目,是我们的吗?” “嗯......”沈从妩沉吟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是。” 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有的是松了一口气,有的则是感到失望。 “但是,如果各位明年还想继续坐在这座大厦里工作的话,这个项目就必须是我们的。” 沈从妩把话说得笃定,好像这项目已经是她囊中之物一样,有的员工甚至忍不住被她这自信的口吻给逗笑了,其中一个男员工就忍不住说道: “我说大小姐,贝弗利酒店可不是你过家家的玩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知道这样的大项目根本不可能是像他说的那样搞什么海选吧,其实就是几家公司的内定啊!” “对啊对啊。” “就是说啊。” 他的话迎来了不少人小声的附和,这让他更加自信起来,他又提高了几分音量,笑着说道:“搞得挺唬人的,那我倒是想问问大小姐你,你拿到内部选拔的资格了吗?” 沈从妩闻言差点笑出了声,她等的就是有人问这个问题! 她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一份视频文件。 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贝弗利酒店亚太区总裁李基龙的脸,录制这个视频时,他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旁写着他职位的牌子清晰地与他同时入镜。 视频的内容很简单,李基龙表达出了对ST文旅企划部的期待,并且邀请他们参与招募竞争,而在结尾,李基龙还不忘单独表达自己十分期待沈从妩到底能够提出怎样的方案。 整个视频播完,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沈从妩望着这些人的表情,那真是丰富多彩。 有人兴奋,有人震惊,也有人如临大敌。 沈从妩不得不说,自己实在是太喜欢这样的场面了。 “现在该轮到各位回答我的问题了。想要和我一起赌一把的,就留下。觉得我们部门不可能完成这个项目的人,不如现在就离职。毕竟如果我们拿不下这个项目,明年文旅企划部就会解散。而在座的各位,恐怕都会成为削减开支的炮灰。” 沈从妩弯了弯手指,她用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到底是赌这一线生机,还是等待丧钟敲响,我把选择权交给各位。” 第76章 沈从妩留给了他们十分钟的时间进行考虑,也允许互相讨论。 十分钟后,沈从妩敲了敲桌子,终止了讨论时间。 “好了,时间到了。想要留下来一起筹备贝弗利酒店项目的人就留在会议室里,不想要参与的人,现在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了。” 其余十个人面面相觑,大概过了有十秒,只听见“吱呀——”一声,有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沈从妩循声看去,只见原来是刚才那个站出来表达自己不满的女孩子,当下心里就有些遗憾。 因为三年前文旅企划部创立之初,这个女孩子拿出过很不错的设计方案,如果她不打算参与贝弗利的项目,沈从妩是打心眼里为她也为文旅企划部感到可惜。 可就在她心存惋惜的时候,那个女孩却开口说话了。 “我有一个问题,但是这是一个针对沈组长你的私人问题,请问我可以问吗?” 众人闻言都不由感到惊讶,他们当即噤了声,却还是忍不住借着余光偷瞄沈从妩此时的反应。 “我?”沈从妩指了指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爽快地点了点头。 “你说。”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时,她的气息都在发抖,似乎是下定了一个艰难的决心。 “沈组长,请问对于您来说,这个项目到底是您唯一的选择,还是说,它只不过是您闲来无事的一次消遣。” 此话一出,全场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此时此刻都望向了沈从妩,唯独那个女孩,她此时却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向沈从妩。 可沈从妩却定定地看着她,这个女孩叫叶青青,沈从妩第一天走进这个部门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那时的沈从妩对她的印象与这里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不爱说话,看起来也没什么进取心。 直到沈从妩看到了她的设计稿,发现她是一个有才华的女孩,沈从妩对她的印象之中就多了一分可惜,因为有才华的人不该这样蹉跎自己的时间。 可是现在,沈从妩再次刷新了自己对叶青青的观感。 “闲来无事的消遣,”沈从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笑道:“这是什么意思,方便解释一下吗?” 叶青青吸了吸自己的鼻尖,她突然抬起头,尽管她的脸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紧张与惧怕,但是她的目光却有一种杀身成仁的果决。 “我和您说实话吧!本来我也已经做好了明年离职的准备,因为我在这个部门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可是现在,您突然空降到这里,告诉我们只要拿下这个项目,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您和我们的处境一样吗?” 说到这里时,叶青青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她索性再次加重了语气,直接对着沈从妩质问起来。 “您的父亲是这个集团的董事长,您的丈夫更是大名鼎鼎的谢氏集团的总裁。说实话这个部门无论是死是活,您都不会怎么样的,难道不是吗?” 台下议论声再起,陈悦见状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先安静一下,听青青把话说完。” “如果就像您说的,没有这个项目,明年这个部门就会解散。那么这个项目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可是我怎么敢把自己的救命稻草,自己的前途,全都押在您这个富二代的玩票上呢!” 叶青青慷慨激昂的发言瞬间引来了其他人的共鸣。 第77章 “就是啊,现在就业形势那么差,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个不一定能成的项目上,还不如多投点简历呢!” “谁说不是啊,我们当牛做马地加班,最后要是没成功,人家回去继续当富太太,我们忙来忙去还是被扫地出门,图什么?!” 这一次陈悦并没有再维持秩序,因为这些问题也的确是沈从妩必须要回答的质疑,她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地看向沈从妩,好奇她这一次能给出怎样的回答。 而沈从妩听完了叶青青想说的所有话后,并没有立即回复她,而是先举起两只手,为她鼓了鼓掌。 在清脆的掌声过后,议论声平息了下来,沈从妩也终于开口。 “首先,青青能向我提出这样的质疑,我很开心。”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定了接下来自己发言的基调,也稍微安抚了一下叶青青忐忑的内心。 “因为正如她所说,我身上的一些标签听起来很唬人。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能当面对我诘问,这说明她对自己的事业有着超越恐惧的在乎。我毫不怀疑这样的人会为了自己的事业拼尽全力。” 她说罢,对叶青青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赏与感谢,而后她又敛去了几分笑容,严肃地看着全场。 “现在,我就来正面回答这些质疑。首先,对于我来说,文旅企划部并非可有可无。它不止关系着你们这些人的饭碗,也关系着我的命运。你们应该清楚,如果我真是沈家受宠的大小姐,我是不会被派来这个部门的。其次,如果这个部门解散,我的确不至于没饭吃,但是自己赚钱和向婆家伸手要钱,有着本质的区别。在座的各位里也有已婚人士,应该听得懂我这句话。” 沈从妩说罢轻轻叹了口气,自嘲一笑。 “保住文旅企划部,对于各位来说是关乎饭碗的一战,而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关乎自己尊严的一战?各位不想丢掉饭碗,而我也不想继续做被人看不起的寄生虫,所以哪怕今天在座的各位没有人愿意与我站在一起,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努力拯救这个部门。还是那句话,去留随意,各位请便。” 沈从妩把话说得直接又诚恳,叶青青若有所思地缓缓坐了下来,其余人也都各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陈悦开口说话了。 “从妩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作为文旅企划部的部长也表个态。” 陈悦说着摘掉了自己的工牌,拍在了桌面上。 “我也是奔五的人了,按理说是该服老服软的年纪了。但是我现在却觉得,人活一世,总该不顾一切一次。我会支持从妩到底。” “我也愿意!” 又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沈从妩有些惊讶地看着叶青青,只见她也正目光笃定地看着自己。 “只要您是认真的,我就是认真的。” 沈从妩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当她觉得风向正在逐渐变好的时候,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极为傲慢地传来。 “我不愿意。” 所有人闻声去看,只见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散漫地站起身。他双手揣着裤兜,微微隆起的啤酒肚随着他直起腰,向前一挺,完全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他面带讥讽地看了一眼沈从妩,酸溜溜地开口。 “啧啧啧,也就是你们这群小姑娘不养家,不知道人间疾苦。都和我们男人一样背个房贷车贷就老实了。有时间陪着富二代玩票,还不如赶紧找下家!” 第78章 这个男人,沈从妩有些印象。 之前陈悦也和沈从妩就这个人的问题交流过。他是后来被调入这个部门的,加入还不到一年。 陈悦之所以专门和沈从妩说起他是因为,这家伙貌似和集团的什么高层领导有点关系。当初他进这个部门也是因为这里没什么活儿干,还能领工资,对于想摆烂躺平的人来说的确是个好地方。 但是现在文旅企划部亟待解散,所以这个人这段时间又开始心思活络起来,工作时间也一趟一趟地往外爬,工位上完全找不到这个人,估计就是又在找自己的靠山,想要赶紧跑路了。 沈从妩对于这种混日子的家伙没什么好感,别说他不愿意留下,就算他愿意留下,沈从妩都得想办法把他给踢出去。 这家伙本来也不配被沈从妩放进眼里,但他刚才那几句话却真把沈从妩给恶心到了。 “房贷车贷?” 沈从妩嗤笑了一声,她用那种看马桶里那点儿东西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把这个男人给打量了一番,而后摇了摇头。 “人到四十还在靠亲戚领工资的家伙,有什么脸提房贷车贷。” “你——” 沈从妩的声音不大,但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痛点,这一句话扎下去,这个男人就像是被人朝着裆部狠踹了一脚似的,瞬间暴跳如雷起来,而沈从妩却还在输出。 “仔细算一算的话,没有你那个在集团做小领导的亲戚就没有你现在这份工作。这么算的话,你那房贷车贷,应该是你的亲戚在帮你还啊。” 说罢,沈从妩摇了摇头,学着他刚才的那副口吻:“唉,也就是你这种关系户不用担心自己的饭碗,所以才敢这么大言不惭。有空在这儿冷嘲热讽,还不如先去问问你的亲戚,像你这种没用的家伙,这个集团还有哪个部门会要。” 沈从妩这话说完,台下隐约响起了几个女孩子压抑着的笑声,那男的脸上挂不住,气得连啤酒肚都在跟着呼吸哆嗦。 最后,他狠狠地说了一句走着瞧,然后就气冲冲地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而等到会议结束,这个部门的所有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除了沈从妩与陈悦之外,这个部门还有十个人,其中加上叶青青,一共有六个人愿意留下再搏一次,而其余四人,除了刚才那个被气跑了的男的之外,也有三个人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参与的决定。 而沈从妩也并不强求,因为正如她所说的,她决心已定,哪怕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会干到底。 能够参与项目的人已经定好,沈从妩也不再废话其他有的没的,直接分配好了各自的工作,等两天后再次开会。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时间已经接近下班,陆文依旧准时地等在外面,上了车后,陆文告诉沈从妩,谢延东今晚并不会回家。 沈从妩立刻想起了沈绍棠之前的来电,于是问道:“还是因为谢延裕的事情吗?” “是。”陆文应道,“事情可能有些棘手。”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好办,但是听到陆文这么说,沈从妩还是不免心情一沉。 算下来谢延东从巴黎返航后这几天不是在忙母亲的事,就是在想办法给弟弟擦屁股。 沈从妩突然就明白了谢延东为什么之前会说谢家没有她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现在来看岂止是不那么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是惊涛骇浪了。 回到云岑园的家里,沈从妩刚进门,鞋都没来得及换,吴妈就迎上来低声道:“少夫人,二少家那位来了。” 沈从妩换鞋的手一顿,她刚好也看到了鞋架上有一双她不认识的高跟鞋。 思忖了片刻,沈从妩先换好了鞋,随后轻声道:“来多久了?” “等了您半小时了,不是空着手来的。” 听了这话,沈从妩不由一笑。 人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乔心芸这家伙向来看不起她,现在却带着礼物巴巴儿地上门,突然转性,准没好事。 “我知道了,你给她安排茶水了吗?” 吴妈点了点头,谁知沈从妩却说道:“你不该给她准备的。” “诶?” “她是来求人办事的,不用对她客气,正好压压她的气焰。” 沈从妩说罢对吴妈笑着眨了眨眼,随后才走进了玄关。 她的脚步声刚传进客厅,乔心芸就连忙站了起来,直接跑到了玄关口迎接。 “嫂子!” 乔心芸一见沈从妩,就连忙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随后她还想走到沈从妩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沈从妩却摆了摆手,示意别过来。 乔心芸见状也只好尴尬地转过身,与沈从妩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两人话还没说,沈从妩先看到了茶几上的木制礼盒,瞧那盒子的颜色和纹路,沈从妩不由在心里冷笑。 这盒子是海黄的料子,单是这个盒子都得值个六位数了,估计里头的东西也不是凡品。 乔心芸这次可真是大出血了。 沈从妩正想着,就听见乔心芸语气谄媚地开口: “嫂子,我今天来呢,主要是因为我最近得了件好东西,寻思着您可能会喜欢,所以专门拿过来......” 乔心芸说着就想要探身把那礼盒打开,可沈从妩却叫住了她。 “无功不受禄,弟妹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第79章 乔心芸漂亮的脸上闪过一瞬尬色,但转瞬之间,她又笑起来。 “大嫂这性子怎么和大哥一样急。其实倒也没什么,主要就是......延裕的事儿,我想着在大哥那边儿,大嫂您能美言几句。” 沈从妩其实并不知道谢延裕到底干了什么,只知道他的确把天给捅出了一个大窟窿。 谢延东现在忙着补天,估计没空和她细说;而且就算她问,谢延东也未必会讲。 反倒是眼下急得像热锅蚂蚁一样的乔心芸,病急乱投医,恐怕什么都能问得出来。 思忖了一下,沈从妩也笑了起来,柔声道:“我当是为了什么呢,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儿。老二是自家兄弟,延东这个做哥哥的,就算一时生气,发了脾气,可到底是自己亲弟弟,怎么会不管。” 可谁知听了这话,乔心芸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倒更难看了。 “嫂子,您这么说,就是您真不了解大哥这人了!” “哦?什么意思?” “哎哟......您是不知道,前一天大哥深夜闯到我们卧室,直接把延裕从床上给揪了下来。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直到早上十点多,延裕才被人从书房扶着出来!” 沈从妩闻言有些不解地问道:“扶着?” 她这一问可算是按下了乔心芸泪腺的按钮,她顿时泪如雨下,哭哭啼啼道:“延裕被大哥罚跪了六个多小时,等出来的时候,他两条腿都是肿的,根本没法儿自己走路!” 沈从妩这下也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谢延东的确是够狠的。 “现在延裕被禁足在家里,既不能出家门,也不能和集团的人联系,他都快要急死了,今天更是一口东西都没吃!” 乔心芸说着,暗暗挪动着身子,凑到沈从妩身边。 她眨巴着自己噙着眼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扯着沈从妩的衣袖。 “嫂子,求求您,您和大哥说说,就说延裕他知错了,求大哥解了他的禁足吧!起码,起码让他能和集团里的人联系,了解现在的情况,也好解他心安啊!” 沈从妩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乔心芸的手中扯开,又与她稍微拉开了点距离,随后才说道: “老二媳妇,不是我不帮你。但是你也知道,延东的事情,又或者说集团的事情,我知道的少,所以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大嫂,大嫂我求您了!如果您也不肯帮忙,那延裕他......” 眼看着乔心芸心急如焚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沈从妩不由在心里暗笑。 当初谢延东不在家时,这个乔心芸可没少欺负原主。甚至谢延东回家之后,她也时不时地要给自己使绊子。 那时的她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低三下四地去求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呢? “老二媳妇,你先别哭。” 沈从妩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你先和我说说,老二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只有你把来龙去脉和我讲清楚了,我才知道到了延东那边,该怎么说。” 一听这话,乔心芸的眼睛顿时一亮,她急忙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把,接着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知道的所有事都给倒了出来。 原来谢延裕在柏林搞了个项目,结果由于前期筹备不完备,意外死了个工人。 谢延裕本想花钱了事,却没想到有好事人给那群工人介绍了律师,并且声称如果他们在工作时如果遇到了雇主强制加班或是剥削的行为,可以提起集体诉讼。 而那群工人提起的诉讼,赔偿额高达10亿欧元。 这个官司还没开打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股民都是墙头草,所以谢氏物流的股价就呈现出了坠机式的掉落曲线。 第80章 听完这些,沈从妩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谢延东只是让谢延裕跪了六个多小时,那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这事儿老爷子知道吗?” 乔心芸连忙摇了摇头:“哪敢啊!要是老爷子知道,延裕怕不是都没法活着出来了。” “这案子在德国闹得那么严重,老爷子居然不知道?” “老爷子年纪大了,自从大哥回来,集团的大部分事务也都转交给了大哥。所以这事儿老爷子并不清楚。” 说罢,乔心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连忙急切地对沈从妩说:“嫂子,这事儿您也千万别告诉老爷子!”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沈从妩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把这事告诉老爷子。 毕竟一旦老爷子知道了一切,这事儿也就没法成为谢家老二这两口子的把柄了。 想要在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立足,首先就是要有一个稳固的靠山,其次,就是掌握家族成员的秘密。 “所以,您......您能帮帮我,帮帮延裕吗?” 看着乔心芸期待的双眼,沈从妩却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端起桌面上的水杯,低头喝水。 见她久不给回应,乔心芸的心火越烧越旺,她当下就意识到,沈从妩怕不是还因为两人之前的矛盾记恨着她,于是连忙起身,走到了沈从妩的身边。 乔心芸盯着地上的手工地毯,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放下自己富家小姐的身段,给沈从妩跪下。 “大嫂,我以前不懂事,您原谅......” 她的膝盖才刚轻轻擦到地面,沈从妩就一把扶住了她,没让她彻底跪下去。 乔心芸含着眼泪不解地看着沈从妩,而沈从妩只是对她笑了笑。 “老二媳妇,知道错了就够了。” 说罢,沈从妩撒开了手,像是完全不想与乔心芸有多一秒的身体接触。 “跪就不必了,礼你也拿走。老二这事儿我知道了,延东那边我会说几句,但是你不要指望我的话能有多大分量。” “嫂子,我......” 乔心芸还想再说什么,而这边沈从妩已经又抬高了声音喊吴妈过来。 “送客吧,我累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乔心芸也知道自己是没法继续赖在这儿了,她低头擦了擦眼泪,低声说了句“您早点儿休息”就转身要走,可沈从妩却又叫住了她。 “东西拿走。” 她下巴尖儿抬了抬,示意桌上的礼物,吴妈是个机灵的,不等乔心芸说话,她先把礼盒拿起来,塞进了乔心芸的手里。 “您请回吧。” 乔心芸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抱着礼物走了,等她离开了自己家,沈从妩拿出了手机。 犹豫了片刻,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谢氏物流在德国被人集体提告,这事儿是你做的吧。” 第81章 黑夜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这片大地,城市中鳞次栉比的钢铁巨兽仿佛纷纷陷入沉眠,只有始终不灭的灯光昭示着这座城市的金融血液哪怕在此时此刻也在不停流动。 谢氏集团大厦的一整个顶层都是谢延东的办公室,此时此刻,他正在电脑前与远在德国的律师团进行沟通。 交谈已经步入尾声,谢延东与他们道别后关上了电脑,屏幕熄灭的瞬间,他疲惫地仰靠在了转椅上。 他扯了扯领带,闭上了发胀的双眼。 长时间不断地工作,令他的双眼像是坠着铅块,沉得发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陆文端着一碗素面轻手轻脚地走到谢延东的身边。 “您吃点儿吧。” 谢延东摆了摆手,陆文只好把面搁下,自己则站到一旁,等待吩咐。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谢延东又睁开了眼睛,他拧了拧眉心,低声开口。 “查到了吗?” “您吩咐当天就已经派人去看了,那个人的家庭条件的确很不好,除了有需要做透析的母亲之外,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谢延东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陆文汇报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想之中。 “看来老二是被人整了,不过他也的确不干净。之前就和他说过,在国外做生意要守规矩,他就是太自大了,无法无天。” 说罢,谢延东抬头看向陆文。 “和那个人的家属说明白,就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他是自杀的证据。如果家属肯带头撤诉,我们愿意承担老人今后的医药费,还有两个孩子直到大学毕业的全部生活费与学费。但如果他们坚持要打官司,我们的律师团也不会手下留情。” “明白。” “下去吧。” 谢延东挥退了陆文,待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人时,他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再次陷入了沉思。 有人教唆谢氏物流的员工自杀以伪装成意外,然后再挑起群体矛盾,最后这场矛盾演变成10亿欧元的大官司。 就是这场官司害得谢氏物流的股价暴跌,以至于他现在还需要和当地的银行斡旋。 不过好在事态控制得及时,这场官司大概是不需要再打了,但是这一下子也的确把谢氏物流害得元气大伤。 究竟谁是幕后黑手呢,谢延东的心里其实有个很明确的答案。 思考片刻,谢延东按了一下桌面上的座机,呼叫陆文。 “帮我调查一下,柏林流通那边最近有没有高层离职或者聘任的消息。” 而另一边,云岑园中。 沈从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夜景,好奇地开口。 “沈绍棠,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听筒里传来了沈绍棠悠闲散漫的声音。 “嗯......也没什么好处。只是我想这么做。” “总要有原因的,我就是在问你原因。” 沈绍棠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沈从妩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如果我说,是因为那天他把你抢走了,我很不爽。” “而我这人属疯狗的,任何让我不爽的人,我都得至少撕下他一块肉才痛快,所以我才会这么做。” “这个说法,你信吗?” “少拿我做挡箭牌。” 不等沈绍棠的话音落下,沈从妩就毫不客气地回击。 “你们男人无论是在过去攻城略地的时候,还是现在在商场厮杀,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私欲。可为什么总是喜欢拿一个女人来做自己的挡箭牌呢?” 沈绍棠不说话了,半晌,他才自嘲一笑道:“我妹妹说话太犀利了,把哥哥我扎得鲜血淋漓啊。” “沈绍棠,你想怎么玩,我管不着。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别动谢延东。” 沈从妩这话一出,对面先是沉默,紧接着,沈绍棠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怪异刺耳的笑声。 “我的天呐阿妩,” “你不会是真爱上他了吧?” 闻言,沈从妩的心头一颤,呼吸的频率也突然被打乱。 “阿妩,你的呼吸乱了。” 沈绍棠冷声开口。 沈绍棠实在是太敏锐了,他的话令沈从妩忍不住下意识屏息,手忙脚乱地藏起自己的破绽。她抿紧了嘴唇,并没有正面回答沈绍棠的话,而是逃避一般地自顾自开口。 “总之,谢延东这个人对我还有用,如果你对他不利,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那如果我偏要对他不利,伤害他呢?你会怎么样?你会恨我吗?” 沈绍棠咄咄地逼问着,几乎不给沈从妩丝毫喘息的空间。 不知是不是沈从妩的错觉,沈绍棠在问出那句“会恨我吗”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兴奋。 沈从妩微微蹙眉,她觉得沈绍棠或许真的疯了。 “......挂了。” 直觉告诉沈从妩,她并不适合再与沈绍棠对话,反正她想说的也都已经说完了。 她直接挂掉了沈绍棠的通话,而转身的瞬间,她突然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叫。 因为此时此刻,谢延东就沉默着站在她的身后。 客厅的灯并没有开,谢延东的身体大部分都浸没在黑夜之中,像是一座无言的山。窗外斑驳的灯光映出他此时面无表情的脸,草木投映出的阴影像是黑纱一样笼罩在他高大的身躯上。 沈从妩从未见过表情如此阴沉的他。 “谢......” 不等沈从妩把他的名字喊出口,谢延东已经踱步走向她,那双向来多情的桃花眼中此时没丝毫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 他一步步靠近,沈从妩一步步后退,直到她的后背撞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第82章 “谢延东。” 沈从妩强装镇定地呼唤他的名字,可谢延东并未回应她,只是垂眸看着她,像是在审视掉入自己陷阱的猎物。 “谢延东,你听我说。” 沈从妩深吸了一口气,在呼吸的时间里,她努力猜测着谢延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那里的,他究竟听到了多少,而她又该从何说起。 可还没等她开口,谢延东却突然笑了,浑身上下犹如泰山压顶的压迫感也顿时荡然无存。 沈从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而他则转过身,将客厅里的灯打开。 铂色的灯光从头顶挥泻而下,沈从妩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在被压缩的视野里,她看见谢延东像没事一样脱掉了身上的羊绒大衣,坐在了沙发上。 他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沈从妩也过去。 犹豫了几秒,沈从妩还是挪动了脚步,在他身边坐下。 “你刚才在和谁讲电话?” 谢延东问道。 “沈绍棠。” 沈从妩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知道自己刚才与沈绍棠之间的对话,谢延东哪怕没全听见,估计也听了有七八成,她实在没有必要撒谎。 而且就算谢延东没有听到任何东西,沈从妩也并不打算撒谎。 谢延东闻言一笑,他翘着二郎腿,血红的鞋底在灯光下一晃一晃,惹得沈从妩头晕目眩。 “谢延东这个人对我还有用,如果你对他不利,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谢延东突然把沈从妩刚才的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沈从妩愕然地看着他,谢延东停顿了一下,笑着与她对视。 沈从妩本以为谢延东会质问她这句话的前半部分,毕竟“这个人对我还有用”听起来可是浓浓的利用风味,毫无掩饰。 然而谢延东却单手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问: “我很好奇,如果沈绍棠真的对我不利,你会怎样不善罢甘休呢?会帮我打他吗?” 沈从妩怔了几秒,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只想问我这个吗?” “不然呢?”谢延东散漫地打了个哈欠,“我之前不就和你说过,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我不在乎。但是,如果我被沈绍棠欺负了,你会不会为我报仇,这个我很在乎。” 听了这话,沈从妩哭笑不得地说道:“堂堂谢总,居然也会被欺负吗?” “为什么不会?” 谢延东立即反问,而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散漫。 “谢延东也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有疲于应战的时候。” 谢延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沈从妩不由看向他,几天不停地连轴转,他的脸上满是无法掩藏的疲惫,下巴上也隐约有了些乌青的胡茬。 沈从妩哑然,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宽慰谢延东,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83章 最后,她看见谢延东垂眸笑起来,眼神里有些许的落寞一闪而过。 “不过呢,欺负我的人,的确还没出生呢。” 谢延东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了短暂地沉默之中。 片刻后,还是谢延东主动打破了静默。 “所以,沈绍棠向你承认了吗?是他在背后操作这些。” 沈从妩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只是我不知道原因。” “因为他要离职了。” “离职?” “我通过柏林那边的关系知道了些内幕,他很快就要离职。而他的下一个就职地,是柏林流通,也就是谢氏物流在德国最大的竞争对手。” “......所以,他都做了什么?股价下跌,难道不是出了人命吗?” 谢延东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沈从妩:“你怎么知道这些?” 但还不等沈从妩解释,他就了然一笑道:“乔心芸来找你了。” “她求我在你这里给谢延裕说几句好话。” “哦?”谢延东闻言来了点兴趣,“那你答应她了吗?” “没有。更何况谢延裕闯出了那么大的祸,我说情有什么用。” “谁说的。”谢延东咧嘴一笑,“说不定我真是个妻管严呢。” 但接着,谢延东嘴角的笑容一滞,眼底掠过一瞬寒意:“但这一次,老二的确玩儿得过了。你知道吗,阿妩。你那个好堂哥在商场上,就像是一只狐狸。他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朝着你的喉管狠狠来上一口。” “导致谢氏物流股价坠崖下跌的那场事故,其实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被伪装成意外的自杀。而导出这场大戏的人,就是沈绍棠。” 谢延东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巨大,沈从妩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捋清楚,可当她理解了谢延东的这番话后,她却又感到不寒而栗。 谢延东的意思是,沈绍棠教唆人自杀以伪装成意外,最后搞垮了谢氏物流的股价。 “做完这一切,他去找了柏林流通,对方与他达成合作,派他来与我谈生意。柏林流通愿意出资三十亿欧元,而谢氏物流只欠银行二十亿,这多出的十亿,他希望我能卖掉谢氏物流的股份。而这股份,足以让柏林流通吃掉谢氏物流。” 谢延东说罢看向沈从妩,笑道:“阿妩,你很聪明,你猜如果柏林流通掌握了谢氏物流,谁会代表它来参加谢氏物流的股东会?” 看着谢延东循循善诱的眼睛,沈从妩迟疑地开口。 “......沈绍棠。” “没错。”谢延东爽朗地笑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堂哥想吃掉谢氏物流吗?” 沈从妩的心里其实隐隐约约的有一个答案,可那个答案此时还蒙着一层纱,沈从妩无法揭开,于是谢延东就帮她揭开。 “因为谢氏物流掌握着ST集团一切商业活动的物流命脉。只要他入主谢氏物流,就可以掐住你父亲的脖子。” 看着沈从妩由于震惊而苍白的小脸,谢延东忍不住笑得更加开心,他轻轻地拉过沈从妩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欢迎来到战场,我亲爱的阿妩。” 第84章 “......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嗯?你不想知道吗?我以为你想。” 谢延东说得没错,沈从妩的确是想知道,但她那时完全没想到这背后的故事居然是这样的鲜血淋漓。 而现在听完了这些,她的第一反应当然也是捏着鼻子往后退。 “沈绍棠很聪明,如果我是一个旁观者,或许我真的很好奇他这个废太子到底能不能干掉你父亲。但很可惜,我不会让谢氏物流成为他的凶器。所以,我一定会解决这次的事。” 说罢,谢延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好奇地看向沈从妩。 “阿妩,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你的堂哥和你的父亲,真到了关键时刻,你会选择帮谁呢?” 沈从妩抬眸,正对上谢延东试探的目光。 “我谁都不会帮。” 停顿了一下,沈从妩又冷冷一笑道:“如果非要说的话,我选择帮我自己。” 谢延东的眼睛一亮,就连脸上的疲惫似乎被这欣喜的神色都扫去了一些,他忍不住笑道: “所以怎么样,你最近在ST集团过得好吗?” “还可以吧。” “还可以?”谢延东微微提高了几分音量,“我可是听说,某人把自己的妹妹整得很惨。” 这事儿果然还是传进了谢延东的耳朵,不过沈从妩本来也没打算瞒,于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那是她管不住嘴和手的代价。” “除了把妹妹收拾了一顿,我听说你还认识了一个厉害人物。” 这下沈从妩有点奇怪了,那天她与沈芊芊竞价的确是闹出了点动静,谢延东知道这事倒是不奇怪,可他居然还知道自己去参加竞拍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 “阿妩,我是谢延东。” 他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只是告诉他自己是谢延东,言下之意也很简单,在S市,没有他谢延东不知道的事。 “你是想把ST文旅企划部做起来?” 既然谢延东什么都知道,沈从妩也就不再避着他,干脆地点了点头。 “如果能把一个亟待解散的部门做大,这个业绩足够我做总监了吧。” 谢延东闻言笑了笑,说道:“那肯定够了。只不过,如果阿妩你真的能把文旅企划部做大,你又何必需要做什么总监呢?” 沈从妩闻言一怔,谢延东拿起外套,从里面抽出一只名片夹。 “我之前说过,你可以随便利用我,这可不是空头支票。” 他说着,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了茶几上。 “等你们拿出设计方案之前,先找这个人看一看吧。” “他是......” “贝弗利酒店出海业务的前主管。在李基龙这个亚太区总裁上位之前,无论是日本还是新加坡的业务,最终的设计方案都是由他选定的。如果你们的方案给他看过后,他觉得没问题,大概率就稳了。” 这对于沈从妩和她的团队来说倒是的确很有用,起码能够确保她们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 当天夜里,谢延东并没有在家里多待,等早上六点多沈从妩下楼时,吴妈告诉她,谢延东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去集团了。 第85章 想起晚上两人之间的对话,沈从妩的心里感觉闷闷的,反正不太舒服。 虽然谢延东嘴上自信满满,可那毕竟是二十亿欧元的债务,哪是两张嘴皮子上下碰碰就能解决的。 沈从妩坐在餐桌前想着这些,不知不觉,早餐都凉了,她却还没有动筷。 吴妈见她魂不守舍,心里也多少有了些猜测,于是宽慰她道:“您不必太担心少爷。” 沈从妩回过神,她勉强地对吴妈笑了笑,可心里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轻。 “少爷是长子,说句难听的,无论是二少还是三少,这些年只要在外面闯了祸,都是少爷在给他们擦屁股,恐怕少爷都已经习惯了。” “......那这兄弟俩是不是有点太不省心了。” “没办法,原来董事长生意忙,夫人又......所以少爷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当家长,谁让他是长子,需要扛的事情就是要多些。” 听到这话,沈从妩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猫轻轻地挠了一下,她这才恍惚意识到,谢延东昨晚的那句话里藏着多少的委屈。 “谢延东也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有疲于应战的时候。” 她看向桌面上还热气腾腾的荷叶粥,轻声吩咐。 “这粥帮我打包一下吧。” 又回到文旅企划部,沈从妩刚在工位上坐下,她的电脑就收到了一份来自于叶青青的文件。 沈从妩点开一看,居然是三份酒店设计方案的初稿! 沈从妩不由转过脸,惊讶地看向叶青青,而紧接着,她的电脑一响,是叶青青发来的信息。 “这些都是我连夜做的,还不成熟,但您先看看。” 沈从妩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她现在只想感谢那天自己的一番话说得很漂亮,留住了像叶青青这样有能力有干劲的员工。 在仔细看过叶青青呈交给她的三份方案后,沈从妩选择了其中的第二份。 酒店选址选在S市市区的老城街,那里既属核心商圈,又本身具有一定的年代性,很适合贝弗利酒店想要追求的所谓贵族老钱风。 至于酒店的风格,叶青青选择中式水墨风格与西方的典雅设计相融合,外面是典型的西式建筑,但内里却做成古代文人墨客的府邸,以形成两种不同风格的鲜明碰撞。 虽然具体的内容还需要细致地琢磨,但看到叶青青能够在一夜之间就拿出方案,沈从妩也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信心。 而就当她志得意满地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ST集团的顶层却突然派了人下来,推开了文旅企划部的大门。 “沈小姐,董事长请您。” 眼前这个女人是沈看山秘书办公室中的一员,其他人一见到她,便不由面面相觑,而当他们听到沈看山要找沈从妩的时候,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沈从妩她本人,都不明白。 一向懒得搭理自己的父亲,连自己上班的当天都没有想过见她一面,现在这是做什么? 沈从妩有些迟疑地站起身,她正要迈步跟着那名秘书一起出去,陈悦却突然叫住了她。 “从妩——” 沈从妩回过脸,却发现陈悦的眼睛里满是焦虑与挽留。 仿佛她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似的。 而在另一边,陆文轻轻敲了敲谢延东办公室的门,停了几秒都没得到回应,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这才发现谢延东居然披着西装,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而在他的身边,是一碗还没碰过的素面,和一只粉色的保温桶。 那碗素面是陆文昨晚端给他的,而那只保温桶里盛着的则是一份荷叶粥,现在已经被喝得精光。 第86章 “您在外面稍微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秘书礼貌地和沈从妩说罢,就转身走进了沈看山的办公室。 沈从妩一个人站在门外,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最后走到了落地窗前。 她俯瞰着这座大厦楼下的风景,人群在视野里被缩小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黑点,沈从妩握着栏杆的指尖微微收紧。 怪不得无论古今,男人们都这么贪慕权力,原来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真的会令人忍不住飘飘然。 正在这时,门开了,秘书走出来对沈从妩礼貌地鞠了个躬。 “您请进吧。” 沈看山的办公室独占了顶层的大半部分空间,整体是中式风格,架子上摆放着不少古玩摆件,墙壁上也挂着名人字画。 绕过一处山水屏风,沈从妩终于见到了书桌前的父亲。 “您找我?” 沈看山闻声从密密麻麻的数字中抬起头,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事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坐。 待沈从妩坐下,沈看山站起身,走到了一旁的简易茶水间。 沈从妩见状有些意外,沈看山居然亲自给她端茶倒水,这让她不禁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要被卖了,就像原主之前被他卖到谢家那样。 “阿妩啊,尝尝怎么样。” 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了沈从妩面前,沈看山炫耀似地说道:“爸爸在武夷山专门包的茶树,和市面上那种货,绝对不是一个层次。” 沈从妩瞥了一眼那澄黄的茶水,抿唇笑道:“闻着的确不是凡品,但是......” 她将茶杯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喝不惯。您有事还是直说吧。” 沈看山脸上的笑容一僵,沈从妩的一句话,令他自己顿时都没了喝茶的兴致,于是他把都已经端起来的茶杯一放,干脆敛去笑容。 “阿妩,那天的那张账单,是你寄给我的,对吧。” “您说的是,芊芊花了三百八十八万买了个茶壶的那件事?” 沈看山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他翘起二郎腿,往沙发的靠背上倚了倚,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压感。 “芊芊这孩子是没有什么社会常识,我也已经惩罚她了。但是整件事更令我这个做父亲的感到寒心的是,当时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不停抬价的人,居然是你。” 沈看山说罢,露出一副极为失望的痛心模样。 “阿妩啊,爸爸理解你的想法,你从小在乡下长大,可芊芊却是锦衣玉食地度过童年,这样的差距,你讨厌甚至恨芊芊,爸爸都是能理解的。可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妹妹,更何况你能嫁进谢家,现在做谢家的少夫人,不也是芊芊让给你的机会吗?” 第87章 沈从妩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她越想越觉得沈看山这番话好笑,居然笑得止不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忍住了笑声,脸上未消退的笑意将她的一张小脸染得粉扑扑的,当真是人面桃花。 她清了清嗓子,强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唇角,开口道:“这话您说出来,您自己都不觉得好笑吗?早知道您有这样的功力,那些晚会的小品,该让您去写剧本呀。” “阿妩。” “原来您今天找我,是为了问责呀。那正好,我就和您一件一件说清楚。” 不等沈看山再说话,沈从妩干脆地打断了他。 “首先就是所谓的我设局坑害沈芊芊。我当时的确开到了八十八万的价码,但是三百八十八万是沈芊芊叫出来的,不是我沈从妩。您该检讨的是,怎么会养出沈芊芊这种为了抢姐姐的东西,敢漫天叫价的疯子,而不是对着我发难。” 沈看山惊讶地看着沈从妩,他还从未听到过大女儿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而且还口齿利索,逻辑清晰的。 “其次就是谢家,当初说要嫁谢延东,无论是您还是母亲又或是沈芊芊本人,都是极不愿意的。因为担心谢延东是个大老粗,担心他迟迟不退役,嫁给他就是在谢家守活寡。所以当时我才回家没几天,就被你们安排着嫁进了谢家。直到谢延东退役回家之前,你们这一家三口有一个人问过我在谢家生活得怎么样吗?” “阿妩啊,我们当时......” “现在谢延东回家了,你们发现这个人和你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追悔莫及却又没有办法,所以就想要不停地洗脑我,让我觉得我能嫁给谢延东是你们一家三口的恩赐。” 沈从妩摇了摇头,学着沈看山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爸,做人不能这个样子的。” 沈从妩说得其实没错,沈看山就是想要洗脑她,让她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恩赐。 这样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叫作PUA。 其实沈看山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有把沈从妩给彻底洗脑成感恩父母的“孝女”,他才能通过沈从妩不停地向谢家索取。 至于沈从妩到时会不会被谢家嫌弃,会不会被谢延东嫌弃,沈看山并不在乎。 可是现在沈从妩把他的所有想法都说破了,就算沈看山再怎么六亲不认,可他也不是不要脸面,当下,沈看山的脸上就风云变幻,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精彩非凡。 “阿妩,你误会爸爸了,你这样说,好像爸爸是多么混蛋的一个人......” 他说罢连忙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其实爸爸也不是没想补偿你,今天叫你来,原本也是想说这件事,谁知道又吵起来了。是爸爸不好。” 沈从妩没说话,她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低垂着眼睫,泫然欲泣。 沈看山见状,面子上愈发挂不住,于是连忙说道:“爸爸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文旅企划部不得志,这个部门说实话也不太好,所以我想着,也把你调到ST免税店去,你看怎么样?” 沈从妩这才掀起眼皮,看了沈看山一眼。 “你看啊,芊芊现在也在那里,爸爸把你也调过去,你们俩都在那里上班,这下你可不能说爸爸偏心了吧?” 第88章 沈看山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沈从妩却敏锐地觉察出了问题。 沈看山若是真像他说的那样良心发现,那一开始他就不会把他调到文旅企划部这个即将被解散的部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文旅企划部刚刚有了点起色,就想要把她支开。 沈看山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她能把文旅企划部给扶起来。 可越是这样,却越坚定了沈从妩要做到底的决心。 思索了片刻,沈从妩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您把我换到免税店里去,打算让我做什么呢?” “你看啊从妩,之前泰雅珠宝的大单,是你给爸爸拿下的,爸爸一直都记得你的好。这样,你到免税店里去,还是发挥你的特长,负责维护还有招揽客户,怎么样?” 沈从妩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怎么样?您怎么还能问我怎么样?据我所知沈芊芊在ST免税的经营部门工作,她这工作越做越核心,简直是躺着都能出业绩。而我?” 沈从妩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您把我当成了一只打着谢家印记的招财猫,我的作用只不过是用谢家少夫人的噱头,吸引想要巴结谢延东想要巴结谢家的人来给你砸钱砸投资。等我身上这点利用价值被您榨干后,您把我这只招财猫丢了就是,到时论起来,那个空缺的总监位置,还是沈芊芊的。” “这…阿妩啊,你怎么能把爸爸说得那么冷血呢?” 沈从妩冷笑道:“哦?冷血吗?如果我真的误解了您,不如您证明给我看?” “你想要什么?” “泰雅珠宝的合同,是我争来的。当初给您争这个合同,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您知道,我这个女儿不是没用的废物。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哪怕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只要您喜欢,照样可以爬得比我这个亲女儿要高。所以,我想我现在得把泰雅合同这笔债,讨回来。” 沈从妩微微探身说着,她的语气阴森,整个人带着一身饿狼扑食般的侵略感与戾气,沈看山也忍不住后仰着身,潜意识里想要逃离,却被困在了沙发上。 “我要钱,一笔足够配得上泰雅珠宝这份合同的钱。如果您想证明您一视同仁,那就给我钱吧。” “阿妩,你......” 沈看山惊愕地看着沈从妩,她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贪婪与兴奋的光,令他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女孩还是自己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女儿。 “当然了爸,钱握在您手里,您不给我,我也不能去抢。但是我希望您知道,既然我有办法从谢老爷子那边把泰雅珠宝的合同求过来,那我照样也有办法让ST免税丢掉这份合同。不信的话,您可以试一试。” 她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浅粉的指甲,散漫地笑道: “只不过,丢了泰雅珠宝这个大单,对于ST免税来说会是一次重创。到时股东一定会要求您问责到具体的人,到底是拷打您在免税店里的肱骨老臣,还是任由那群老狐狸把锅全甩给空降进部门的沈芊芊,您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沈从妩也不管沈看山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讲,就先站起身,朝着他浅浅地鞠了个躬,转身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在合上办公室大门的瞬间,沈从妩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估计是沈看山被她气得不知道砸碎了什么东西。 但沈从妩也懒得理,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就在秘书们恐惧的目光之中大摇大摆地进了电梯。 回到ST文旅部,当沈从妩再次推开文旅企划部的大门时,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像见鬼了一样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沈从妩被他们盯得有些发毛,慌忙转头看自己的周围,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从妩,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就在这时,陈悦从办公室里探出了半个身,招呼着她过去。 同事们目送着沈从妩走进了陈悦的办公室,而在办公室的门合上之后,他们立刻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第89章 “我靠,她居然回来了?我头一次见到走了之后还愿意回来的人。”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回来收拾东西呢?” “你们猜,刚才董事长把她叫走都说了什么?” “哎哟还能是什么,就算外面再怎么说她在董事长那边不受宠,可她毕竟也是董事长的亲生女儿啊,肯定是心疼女儿在这里憋屈着,打算给人换地方了呗。” “不是,那她走了,咱们这什么贝弗利酒店的计划......” “我早就说了,你们这群蠢货陪大小姐玩过家家,一定会倒霉的!” 一旁的男人冷嘲热讽起来,他就是上一次被沈从妩劈头盖脸地羞辱了一顿的家伙,而站在另一边的叶青青听到他这话,忍不住回击道:“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哎哟,那你敢和我赌吗?我赌五百块,等会儿这个沈从妩从办公室里出来,就会宣布自己要离开文旅企划部,到时你可别哭鼻子!” “赌就赌!” 外面都闹得乱成一锅粥了,可在陈悦办公室的两人却还在冷静地对峙。 陈悦目光复杂地看着沈从妩,始终没有开口,沈从妩见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姐,你怎么也这样?到底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好不好?” “好吧。”陈悦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告诉我吧,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什…不是,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沈从妩不解地反问。 “刚才你被你父亲叫走,你们两个人聊了快要两个小时,难道不是因为他在想办法为你另谋他处吗?” 沈从妩有些惊讶地愣了,她没想到自己与沈看山居然聊了有那么久,也没想到陈悦的猜测居然会那么准确。然后,她就摇了摇头回道:“是,但是我没答应。” 听到这话,陈悦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很快,她就又忧虑地开口。 “从妩,我知道你与董事长之间关系不好。但是如果你们父女关系不好的情况下,他都想让你离开这里,恐怕文旅企划部,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这点你说得对,所以我这次和他谈了那么久,不是在商量到底哪里更适合做我的下家。” “那你......” 陈悦的话还未问出口,她的电脑就突然响了一声,沈从妩闻声笑了,说道:“陈姐,你先看看新消息是什么,再问我吧。” 陈悦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沈从妩,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于是就半信半疑地走到了电脑前,查看消息。 而当她点开消息后,她不由惊讶地呆在了原地。 “这是,这......” 沈从妩也慢悠悠地走到了她的旁边,在看到信息里的数字后,她满意地开口: “财务在这个关口给我们又拨了今年预算的50%,这笔钱虽然不算多,但是作为一支强心针足够了。起码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集团还在拨款供养的部门,是不会那么快解散的。” 说罢,沈从妩走出了陈悦的办公室,在众人或猜疑或担忧的目光之中,宣布了这个消息。 而迎接她的,则是文旅企划部已经许久都没有响起的欢呼声。 在所有人都在狂欢庆祝的时候,沈从妩向刚才那个男人伸出了手。 “喂,说好的五百块呢?这可是你欠叶青青的。” 第90章 为了庆祝文旅企划部拿到了一笔不菲的临时预算,当天下班之后,沈从妩和来接她的陆文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带着文旅企划部的其他七个人一起去了S市最为繁华的商圈。 她先是带着他们去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用餐,吃过晚餐后,沈从妩又直接带他们来到了一家金店。 售货员刚一迎上来,不等她问,沈从妩就先很是豪气地开口。 “一两重的千足金金条,我要十四根。” 此话一出,沈从妩身后的那些文旅企划部的职员们都为之一愣,而金店的工作人员则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她连忙招呼着其他员工先伺候着大客户们坐下喝茶,接着自己又快步去了库房。 等他们都坐下,沈从妩正悠闲地吃着金店端上来的小点心,陈悦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你这是干嘛?” “干嘛?送金啊,看不出来?” “我的意思就是,不年不节的,你为什么要突然送金啊!” 沈从妩闻言笑了,她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才凑到陈悦耳边,低声道:“陈姐,你知道吗,忠诚其实是最好维护的东西。” 陈悦莫名其妙地看着沈从妩,只见她对自己笑了笑,手指比划了一个数钞票的动作。 “你这家伙真是......” 陈悦瞬间明白了沈从妩的意思,哭笑不得地推了她一把。 两人正嬉闹着,金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将金条都拿了过来。 沈从妩爽快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递给金店的工作人员,随后她看向其他还处在震惊之中的职员们。 “今天我送大家每人两根金条,不为别的,只为我们接下来的项目讨个好彩头。所以大家不用顾虑,这些钱都是我自己的,你们收下就是。” “除此之外,我还想告诉大家的是,只要大家好好做,这次的两根金条只是起点。我们文旅企划部,一定有值得上黄金万两的能力!” 沈从妩这话说得阔气又大方,员工们的脸上满是惊讶与狂喜,简直就差当场抱着沈从妩转圈了。 只不过沈从妩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在心里偷笑。 这买金条的钱其实是之前她在拍卖会上整蛊沈芊芊时赚来的,所以这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应该算是沈芊芊出的。 钱是沈芊芊出的,可这好人是她沈从妩做的,员工们感动得一塌糊涂,念的当然也是她沈从妩的好,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沈从妩暂时还真找不到。 想到这儿,沈从妩只觉得心中愈发痛快,更加积极地鼓励员工们不要带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这份礼物。 当天一群人玩玩闹闹,折腾到了晚上十点多,沈从妩才回到云岑园。 刚一走进自家别墅,吴妈就忧心忡忡地迎了上来。 “少夫人,您今晚要不到云岑园的别处躲躲。” “躲?” 沈从妩有点奇怪地偏了偏脑袋,看向吴妈身后的别墅。 “这里是我家没错啊。我回我自己家,躲谁?” “这…” 第91章 吴妈也回头望了望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她压低声音道:“是阿宝少爷,他来了。” “我当是谁呢,把你吓成这样。” 沈从妩笑了笑,“原来是老三来了,他来做什么?” 沈从妩说着就往门口走,她正要迈步推门进去,吴妈却又拦在了她身前。 “少夫人,阿宝少爷的身世比较特殊,这您也是知道的。前几天张丽秀又出事了,他这时候来......” “哦......” 沈从妩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他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吴妈没回答她,只是一味地劝她不要进去,而沈从妩却完全不能理解吴妈的恐惧。 他谢延宝就算有天大的理由,沈从妩都是他的大嫂,俗话说长嫂如母,他还能怎么样? 更何况沈从妩刚来到这个世界就狠狠收拾过他,所以无论吴妈怎么渲染紧张的气氛,沈从妩都害怕不起来。 “吴妈,谢延东不在家,这个家里现在除了老爷子和还在医院里的夫人之外,辈分最大的就是我。我要是连阿宝这样的纨绔都收拾不了,我也不用做这个少夫人了。” 说罢,沈从妩没再理会吴妈的阻拦,推门就走进了别墅。 才一踏进玄关,沈从妩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了谢延宝发狂咆哮的声音。 “谢延东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还敢欺负我妈!” “谢延东你给老子滚出来,别他妈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 沈从妩皱了皱眉,只觉得谢延宝实在是太过聒噪,于是加快了脚步。 她刚进客厅,入眼的便是谢延宝正高举着一只青花瓷花瓶,想要狠狠地砸在地上。 “谢延东,我操——” “放肆!” 谢延宝那句脏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从妩一声怒喝打断,他的半截话被生生堵回嗓子里强咽了下去,反憋出来一个饱嗝。 “呃——”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一个滑稽的饱嗝彻底摧毁,沈从妩二话没说,走到谢延宝跟前,一把就将他手中的青花瓷瓶抢了回来。 “好啊,你这家伙虽然满脑子吃喝玩乐,倒是还真是识货。我可告诉你,这只瓶子可是元青花,你要是真打碎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沈从妩对着谢延宝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她打过谢延宝,所以真的对他形成了血脉压制,原本还气焰嚣张的谢延宝一见到沈从妩,整个人就像被煮熟的虾似地缩了起来,一米八多的人站在沈从妩面前却像个三岁小孩。 沈从妩把青花瓷瓶放下,扬了扬下巴,冷哼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找个地方坐下!” 谢延宝没敢吱声,低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大狗,真的找了个沙发坐下。 他坐下还不敢放松自己的身体,只敢蜷缩着坐在沙发的角落。 而站在沈从妩身后,目睹了一切的吴妈则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合不上嘴。 平时冥顽不灵的谢家三少,只要惹了他,不把谢家闹个底朝天是绝对不可能罢休的,可今天他怎么和个小猫小狗似的,在沈从妩面前居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第92章 屏退了吴妈以及这栋别墅里其他的佣人,沈从妩坐在沙发上,一脸戏谑地看着谢延宝。 她翘着二郎腿,高跟鞋尖在谢延宝的视线里悠闲地一晃一晃,和刀尖似的,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垂着头,不想让自己的胆怯在沈从妩面前露馅儿。 “阿宝,这大晚上的,你跑到这里大闹。得亏是你大哥不在,不然你这禁足令就别想解开了!” 一听沈从妩提起谢延东,谢延宝又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瞪着眼对沈从妩耍横。 “我今天就是来找他的!我既然敢来找他,我就没想好好儿地回去!” 沈从妩忍不住笑了,她看着谢延宝梗着脖子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只觉得幼稚得令人发笑。 这家伙就是被谢老爷子宠坏了,当久了掌上珠,就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身处什么样的处境,还敢直接来这里找事。 既然他不知道,那沈从妩作为长嫂,自然就有义务让他知道知道。 沈从妩站起身,朝谢延宝走过去。 她才迈了一步,谢延宝就连忙往旁边一缩,她走一步,谢延宝退一步,还没等她走到谢延宝跟前,谢延宝的半个屁股都已经离开了沙发,沈从妩若是再往前走一步,谢延宝怕不是整个人都要从沙发上摔下去。 见到这种情况,沈从妩有些无奈地扶着额笑了笑,她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延宝。 “阿宝,你知不知道前几天你二哥闯祸,你大哥深更半夜抓他罚跪,跪了六七个小时,最后人都是被搀着走的。” 谢延宝显然不知道这事儿,他听了这话,瞳孔先是一震,恐惧像是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他的心淋透,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但谢延宝又很好面子,他今天晚上声势浩大地闯进来,闹着要谢延东给个说法,总不能现在连谢延东都没见到,就被大嫂的几句话给吓跑了吧。 于是,谢延宝继续装蒜道:“这事儿和我有关系吗?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把我吓跑吧?!” 沈从妩摇了摇头:“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吓唬你,毕竟吓唬你也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光是走到你身边来,你不就已经快被吓破胆了吗?” 一听这话,谢延宝和吉娃娃似地呲了呲牙,但到底没敢反驳,继续一脸不服地听着沈从妩说教。 “你觉得你大哥和二哥是一母所生,所以只有你是彻底的外人。现在你母亲出事,你又觉得是你大哥故意针对。可实际上你大哥对事不对人,老二闯了祸,他也会往死里罚他。 “你母亲染毒,这本来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之前你大哥秘而不宣,不过也是看在她是你母亲的份上,不想你脸上难堪。可现在你母亲越来越嚣张,这样的脾性是藏不住事的。这次是你大哥动手也就罢了,若是别人揭发了她,后面怕不是牵出萝卜带出泥,你也难逃八卦小报的春秋笔法。” 谢延宝冷笑:“那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大哥了。” 沈从妩顺杆爬得欢快:“那倒不用你亲自来,我帮你转达就行。” “你!” 谢延宝涨红了脸,憋了好半天,终于从肚子里踅摸出两句夹枪带棒的,立马对着沈从妩解气似地倒出来。 “谢延东不在,倒真让你装起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谢家少夫人能做多久!瞧见我妈了吗?被谢家抛弃的女人就是这种下场,我等着看你的!” 说罢,谢延宝起身要走,沈从妩却先一步摁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推倒在了沙发上。 “你——” 第93章 不等让谢延宝把骂人的话再嚷出来,沈从妩一脚踩了下去。 细长的高跟鞋跟像冰锥似的狠狠地落在谢延宝的眼角,距离他的右眼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眨眼时睫毛甚至就能扫到鞋跟的边缘。 谢延宝僵硬地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沈从妩俯下身,冷色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在地毯投下一片阴影,凝成霜刃的眸光一寸寸刮过他由于恐惧而变得惨白的面皮。 “阿宝,你是你父亲的心肝宝贝,但不是我的。” “如果你再敢对我说话这么没大没小,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比起谢延东,我要可怕得多。” 说罢,沈从妩对他极妩媚地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他被冷汗濡湿的脸颊,收回了腿。 “吴妈,送客。” 吴妈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她送谢延宝出门时,谢延宝的两条腿都是软的,有好几次差点平地摔。 送走了谢延宝,沈从妩还有些不放心。 刚才谢延宝的眼神,她很熟悉,那种像是小型犬的眼神,满是不服与愤懑。 小型犬的杀伤力不大,但惹人心烦的能力却是一等一的。 她想了想,给云岑园的总管家陈女士拨了个电话。 “是我,沈从妩。” “没什么,只是我希望针对阿宝的禁足,你们多上点心。他母亲的案子刚爆发,别让他有机会溜出去惹事。” 挂了电话,沈从妩抬起头,刚好撞见谢延东就站在玄关处。 他已经脱了西装搭在手臂上,酒红色的衬衫袖口卷至肘间,原本绑在领口的领带也被扯得虚虚悬在锁骨。他整个人随意又放松地半倚在墙角,像是一把才收鞘的猎刀,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神出鬼没的。” 最后半句话沈从妩是嘟囔着说出来的,谢延东笑了笑,缓步走到她身前。 他高大的身影骤然逼近,有力的双臂压迫性地圈禁在沈从妩的耳侧,低垂着眼睫与她平视。 “从刚才你和陈女士打电话时,我就在了。然后我才发现,你似乎很适应谢家少夫人这个角色。” 沈从妩闻言也毫不客气地抬起头,笑着与他对视。 “做谢家少夫人有什么难的,谢总要是敢的话,说不定我做总裁也很出彩。” 她说这话时,高跟鞋的鞋尖若有似无地轻轻划过谢延东被西裤包裹的小腿,像是一只小兽在舔。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被寂静的环境无限地放大,是她的撩拨,也是她的挑衅。而不管这到底是什么,沈从妩都确定奏效了——她分明感受到谢延东在这一刻绷紧了身体,喉结也急切地上下滚动起来。 能让谢延东失态,这对于沈从妩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正要满意地收回腿,可下一秒,谢延东却突然擒住了她纤细洁白的脚踝。 没等沈从妩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经悬空,谢延东将她打横着抱了起来,走向通往卧室的楼梯。 第94章 谢延东踹开了房间的门,将沈从妩重重丢在了床上,不等她支身挣扎,他已单膝抵在床沿,整个人欺身而上。 沈从妩陷在床上,周身柔软的被褥像是流沙,她越挣扎就陷得越深。余光里入眼的是一片灰蓝,这让沈从妩立刻意识到这里就是谢延东的房间,于是她挣扎得更厉害,两条腿不管不顾地乱踢乱蹬。 谢延东的喉间溢出低低的笑音,一只手擒住她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则钳制住她乱动的膝弯,沈从妩蓦然僵住,如同被钉住七寸的蛇,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谢延东微微低下头,沙哑的声音里混着轻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从妩柔嫩的脖颈上,像是被羽毛擦过,激起一片战栗。 “怎么了,沈总这就没招了?” 谢延东戏谑地称呼她沈总,说话间,他带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细嫩的腿肉,沈从妩咬紧了牙,对谢延东挤出一丝妩媚的笑容。 “我怕了谢总还不行?” 谢延东哼笑一声,可就在他松懈的这一刹那,沈从妩却瞄准了机会,屈膝猛地向上一顶,纵然谢延东立刻有了防备,但这一下子,沈从妩的膝骨还是重重地落在了谢延东的腹部,趁着他吃痛下意识松手的间隙,沈从妩翻了个身,从身侧的床沿滑到了地面。 “哈哈哈哈哈哈——” 等沈从妩从地上站起来时,谢延东在她身后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沈从妩转过脸,见他正捂着肚子,倒在床上笑得开心。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床垫坐起身,微微抬着头看沈从妩。 “你这招从哪学的?够狠的。” “谢总这话说的,对付色狼可不是得狠一点嘛。” 沈从妩笑眯眯地答。 谢延东听了也不恼,他干脆又一次躺倒在了床上。 “阿妩,你知道吗,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回家了。” 他单手枕在脑后,灯光打在他丝质的衬衫上,连褶皱都泛着光泽,整个人柔软慵懒得像是一只假寐的大猫。 “因为我知道,会有你在。” 沈从妩闻言笑了:“哪怕我拳脚相加,谢总也期待?” “从小到大,你是唯一一个敢打我的人。某种意义上,的确更令我期待了。” 沈从妩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事,连忙问道:“所以呢,那二十亿的窟窿......” “堵上了。” 谢延东散漫地开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堵上的真的不过是一个漏水的小窟窿。 “什、堵上了?”沈从妩反倒是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堵上的?” 谢延东支起身子坐起来,他两手撑在床垫上,游刃有余地看向沈从妩。 “当然是以小搏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延东向沈从妩简短地讲述了,他是怎么用五亿欧元,撬动了这二十亿欧元的窟窿。虽然过程有些麻烦,也有些惊险,但好在最终结果非常完美。 “那老二,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延东闻言沉吟了片刻,而后道:“这次事件的导火索也是老二这个人性子太急,太想证明自己。这么沉不住气,我不会再让他留在核心业务里。” “那谢延裕会恨你吧。” 谢延东笑了,他勾了勾手,示意沈从妩过来。可沈从妩想起刚才的事,还有些顾虑,磨蹭着不愿意上前,谢延东于是撒娇似地说道: “我连轴转了好几天,想握一握你的手充充电,这都不行吗?” 沈从妩清了清嗓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身边,还没等她伸出手,谢延东已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这世界上的人,都恨我也没有关系。” “反正我还有阿妩。” “那如果有一天我也恨你呢?” 摩挲着沈从妩手指骨节的指尖骤然一顿,可不过一瞬,他又笑道:“那就恨我吧。” 他抬起头,坦然地面对沈从妩低垂着的视线。 “留在我的身边恨我就好。” 第95章 沈从妩醒来时,盯着天花板愣怔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 昨天晚上她和谢延东说话说了很久,她还记得他赤忱坦率的眼神,像是一头小鹿,轻而易举撞穿她的心防。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支起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一切都一如往日整洁,仿佛谢延东从未在此停留,只有空气里悬停的雪松与柠檬混杂的清香证明不久之前他还在这里。 洗漱过后,沈从妩下楼,见吴妈捧着一只珐琅托盘正往餐厅里走,琉璃盏里鲜榨的柳橙汁晃出细碎的光。 “您醒了。少爷已经去集团了。” “他几点走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六点吧。” 沈从妩暗暗叹了口气,昨晚她睡在床上,就是不知道谢延东是在哪里将就的,这么早就又走了。 到了餐桌上,吴妈一边往烤好的吐司面包上抹果酱,一边低声道:“我听说今天一大早,二少夫人就哭哭啼啼地去找老爷子了。” 沈从妩贝齿微启,咬下吐司酥脆喷香的边角,口感醇厚的黄油与果酱的酸甜结合得恰到好处,温热绵柔的口感令她连说话的语调都像是浸了蜜一样欢快。 “乔心芸和老二一样的毛病,永远都是沉不住气。老二闯了那么大的祸,是延东一直替他兜着。她倒好,跑到老爷子那边一卖惨,反倒是在老爷子那儿漏了个底儿掉。” “您说得是。但是我听说,少爷要免去二少爷在物流的职务,这是不是......会让老爷子觉得做得太过?” 沈从妩闻言只是笑了笑,反问道: “吴妈,我问你,你猜老爷子活到现在,最在乎的会是什么?” “嗯......”吴妈沉吟片刻,试探着答道:“谢氏集团?” “没错。”沈从妩点了点头。 “老二这次闯出来的大祸,如果不是延东力挽狂澜,恐怕他就不得不卖掉谢氏物流的股份来偿债了。卖掉股份对于在商场戎马一生的老爷子来说,就像是卖掉了国土。老二差点让谢氏物流改名换姓,而谢延东不过是收了他的枪,老爷子恐怕还会觉得罚得不够狠。” 听到沈从妩这么解释,吴妈恍然大悟地点头:“那我就懂了。” “等会儿你泡壶洋甘菊茶给老爷子送去,就说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延东已经把一切都搞定了,不用担心。” 沈从妩说罢,仰头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就着清晨的阳光一口喝尽,她接过吴妈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唇角,微微一笑。 “这些年谢延东不停地给这两个不争气的弟弟擦屁股,也该在老爷子面前邀邀功了。” 回到文旅企划部,沈从妩也顾不上和其他同事打招呼,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电脑前。 她今天的任务很重,因为今天就是要向贝弗利酒店递交设计方案初稿的时候了。 递交初稿虽然并不直接影响贝弗利酒店最后的选拔决策,但是设计初稿就如同相亲时第一次见面,第一印象极为重要。 在检查过内容无误后,沈从妩深吸了一口气,将稿件发送了过去。 第96章 她回过头,对上身后其他同事们紧张期盼的眼神,对她们笑了笑。 “放轻松,我觉得没问题!” 这次招募计划是直接与贝弗利酒店的亚太区总部对接的好处就是,双方都在同一个时区,没有什么时差,反馈能够在一个相对比较阳间的时间送达。 在焦灼地等待了三个小时后,文旅企划部的工作邮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但沈从妩还没来得及点开那封邮件,她的电脑就先接收到了一个特别的视频通话邀请。 对方正是贝弗利酒店亚太区总裁,李基龙。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亲自来电? 沈从妩与陈悦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底,但最后沈从妩还是决定找到一间安静的办公室,独自接通了视频邀请。 “李总,您好。” “沈小姐,有件事比起官方的邮件,我更想亲自问你。” 李基龙是个彬彬有礼的人,可他这次却并没有问好,而且他的语气沉重,脸上的表情也看起来十分严肃,这让沈从妩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潮水,逐渐漫过她的心。 但她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道:“您请,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沈小姐,那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 “我想问你,为什么你们ST文旅企划部递交的方案初稿,与另一家设计公司递交上来的初稿内容高度相似?” “什么…什么叫高度相似?” “相似程度达到了80%以上。我没有用剽窃这个词,是在给你面子,沈小姐。” 李基龙这番话直接打了沈从妩一个措手不及,她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手边还剩半杯的花茶,浅金色的液体倾洒在桌上形成蜿蜒扭曲的河流,倒映着视频里对方冷硬的表情 “而且,对方的方案提交时间,要比你们早一个小时。” “这......这不可能!” 沈从妩下意识地直接否认,而李基龙则摇了摇头道:“沈小姐,我曾经说过,比起ST文旅企划部,我给你们这个内选资格,更多的是因为期待你的能力。” “李总,您听我说,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怎么可能会剽窃呢?!” 而李基龙则摆了下手,表示不愿再听。 “沈小姐,这些话你该与你们集团的法务去说。距离初稿提交截止时间还有三十六个小时,在这期间,如果ST文旅企划部没有办法拿出自己的稿件是原创的证据,或者无法提供新的稿件。我只能按照规定,取消你们的内选资格。” 说罢,李基龙没有再听沈从妩的解释,说了句GOODBYE,就直接挂断了通话。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漆黑的电脑屏幕映出沈从妩茫然无措的脸,半晌,她摘了耳机,朝桌面狠狠一掷,随后重重地跌坐回了椅子上。 第97章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沈从妩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在眼睑投下仿佛米蛾扑朔的阴影,纷乱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充斥在她的大脑。 她凝视着坠满液滴的桌檐,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点,尽管这样强行集中精神令她的眼眶胀痛得厉害,但是她必须要这样做。 她要先排除陈悦的嫌疑。 因为陈悦这个人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她聪明,成熟,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ST集团工作了太久,能够让沈从妩迅速摸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张写满了ST集团秘辛的活体地图。 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沈从妩如果要找一个人来商量对策,那也只能是陈悦。 所以,她必须先排除陈悦的嫌疑。 可陈悦真的有必要背叛她吗? 沈从妩紧盯着桌沿上悬挂着的水滴,它们正在缓慢地凝聚,悬而未滴,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极了此时就悬挂在沈从妩脖颈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就在那滴浅金色的液珠落下的刹那,沈从妩倏然闭上了双眼。 她决定赌一把,赌自己看人的眼光依旧毒辣,不会出错。 陈悦被叫来这间办公室时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她只是听出来沈从妩的声音似乎很沙哑很虚弱,但这已经足够让陈悦感到恐慌。 因为沈从妩从来都不会示弱。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沈从妩说了声请进后,就连忙推门而入。 而当陈悦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不由呆愣在了原地。 桌面上洒满了茶水,倒下的玻璃杯倒映着沈从妩苍白的脸,她那头向来都会打理得柔顺服帖的长发此时也有些凌乱,几缕乌黑的发丝贴着瓷白的颈侧,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玉兰。 “这、发生了什么?” 陈悦惊恐地看着沈从妩,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神采飞扬志得意满,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姐,我来到ST集团后,你是第一个对我施展善意的人。我很尊重你,也很相信你。” “这…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刚才李基龙联系我,他说,我们递交的设计方案初稿,涉嫌剽窃。” “什么?!” 陈悦不可置信地大喊起来,几乎是在她的声音发出的同时,她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捂住了嘴。 而沈从妩此时没时间照顾她的惊讶,冷静地询问道: “陈姐,叶青青这个人,你比我熟悉,你告诉我,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叶青青?”陈悦虽然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但既然沈从妩问了,她还是立刻回想着自己与叶青青相处的过往,给沈从妩总结起来。 “她是一个还蛮有拼劲儿的孩子,我给你看过她过往的作品,虽然那时候的她还有些青涩,但是是个有灵气的孩子。她也沉得住气,在这个没有一点冲劲儿的部门里熬了好几年,才有想要离职的冲动。” “那她是会投机取巧的人吗?我的意思是,她对自己作品的原创性能负责吗?” “不会的从妩,不会的。” 陈悦明白沈从妩会问这些的原因,她摇着头喃喃道:“叶青青是一个很有自尊的女孩子,她做不出这种事。” “设计方案的初稿一直就存在叶青青的私人电脑上,除了参与这个项目的员工之外,再也没有旁人能够接触。如果你我还有叶青青都没有问题,那我们只能从剩下的人里一一排查。” 陈悦皱眉扶额,思忖片刻后,她抬头问道:“知道我们和哪家公司的方案撞了吗?” “还不知道,李基龙没有告诉我,估计也不会告诉我,但是我会想办法去查。” 第98章 “我去调这几天的监控。”陈悦说道,“虽然不想怀疑是出了内鬼,但是总归也得去查一查。” 说罢,她看向沈从妩。 “你不打算再问我点什么吗?” “陈姐,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今天你敢拍着胸脯说不是你,我就会相信你。” 沈从妩笑着说道。 尽管她此时看起来很憔悴也有些狼狈,可目光却一如往日坚定。 陈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双眼发热,她吸了吸鼻子,低头一笑。 “你比你的父亲更懂怎样才能让你的员工对你死心塌地。” 说罢,陈悦就转身离开,去保卫处调取监控,而沈从妩则拿出手机。 谢延东之前给了她一张名片,向她介绍了贝弗利酒店出海业务的前主管,而现在就是这条人脉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沈从妩拨打了名片上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对方的秘书。在说明来意,以及提到了谢延东后,对方给她预约了一个小时之后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对方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沈从妩连忙接通。 这个前业务主管是个日本女人,沈从妩一开始还担心语言上有沟通问题,但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的中文说得很好。 “你就是沈小姐,谢先生向我提起过你很多次。” “是吗?” 沈从妩正要道谢,却听到对方又说道:“谢先生说,沈小姐是一个很有拼劲儿的职业女性,他很佩服你。这样的评价让我不禁对沈小姐感到好奇,毕竟能让谢先生说出佩服这两个字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 沈从妩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原来谢延东并没有在这位面前透露两人是夫妻的事。 比起说这位是我的妻子,谢延东更愿意介绍她为自己佩服的女人。 沈从妩不由一笑,也默契地没有说出自己和谢延东的关系。 “其实我联系您,是有件事想要拜托您。” 沈从妩把事情的大概和这位女士讲述了一遍后,这位女士点了点头,说道:“沈小姐把方案发给我吧,让我看一下。” “已经发过去了,您看一下吧。” 看了一会儿后,这位女士了然地一笑,随后将目光从另一侧的电脑屏幕上,转向沈从妩。 “我想,我知道你们的方案是和谁撞车了。” “谁?!” 沈从妩急切地追问。 “影翼。”这位女士极其肯定地回答。 “不过这个中文名字很多人不熟悉,而我们业内都喊它‘杜鹃’。” “这是......什么样的公司?” “沈小姐,我想你需要查一下你的团队里是不是有叛徒。他不需要是核心成员,只要是能接触设计师的历史作品,并掌握此次设计方向的人就可以。” “杜鹃?” “影翼之所以被称为业内杜鹃,是因为他们发家就是靠在各大设计公司里布置眼线,通过收买内应提前获取项目情报,窃取设计资料后用AI快速生成方案,再稍作调整就能截胡竞标。” 话说至此,沈从妩恍然大悟地喃喃道: “......就像是杜鹃一样,提前把自己的蛋,下在别人洽谈许久的项目上。” 第99章 这位女士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道: “而且因为他们使用的是AI,所以哪怕拿不到对手的原稿,只要能接触到对方的旧稿,AI就可以模仿出对方的风格。” “所以才会有那么高的相似度......” 谜题依次被解开,沈从妩原本紧皱的双眉也逐渐舒展。 “但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不理解。” “你说。” “影翼这么做,就没有什么法律来制裁他们吗?这和剽窃有什么区别?” “影翼非常的聪明。他们并不会直接使用AI生成的稿件,而是会进行二次修改,把不合理的地方全部人工改良。再加上他们出稿的速度往往要比受害者更快,所以很难说他们这是剽窃行为。而且......” 她有些欲言又止,沈从妩见状连忙追问。 “而且什么?” “而且,影翼给出的价格一直都明显低于业内均价,这也是他们能拿下这么多单子的根本原因。” 有着和原创者差不多水平的稿件,但价格却比对方低廉得多,沈从妩不难想象,这样的条件,足够让任何甲方在道德天平上摇摆。 所以她也就能理解,贝弗利酒店为什么不会向她透露影翼的原因。 贝弗利酒店作为顶奢酒店的龙头,以李基龙为首的亚太区高层,不可能对臭名昭著的影翼没有了解。 而李基龙提出的那36小时的最后期限,与其说他是在等她的一个解释,倒不如说他是在等着她与影翼竞价。 毕竟这点时间想要再拿出一个质量上乘的新方案很难,但更改价码却是一瞬间的事。 “沈小姐,我看过你们的方案了,我充分肯定你们的能力。但是你得明白,做生意有时需要考虑的不只是质量,成本也是很关键的一环。” “我明白了,谢谢您。” 沈从妩说罢,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然后沈从妩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此时距离截稿时间仅剩35个小时。 沈从妩凝视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最终决定不退这一步。 原因也很简单,她不会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就去作践叶青青的心血。 明明被窃取了劳动成果的人是叶青青,凭什么要受害者让步降价呢,而她沈从妩又有什么资格替叶青青决定要不要让步。 但这也不代表沈从妩会善罢甘休,吃了这个哑巴亏。 她拿起手机,联系陈悦。 “陈姐,我们部门的内部资料库是不是对所有员工开放?” “那倒也不是。但是我们部门的人的确是都有权查阅的,怎么了?” “陈姐,你的内网权限要比我高。你能查到最后一个查阅资料库的人是谁吗?” 沈从妩把自己刚才得知的一切都简要地对陈悦进行了说明,陈悦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应该是能查到的,你稍等一下。” 大概一刻钟后,沈从妩又一次接到了陈悦的电话。 而这一次,陈悦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而此时文旅企划部的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头顶上都仿佛压着一层看不见的乌云。 部长和沈从妩都不在自己的工位上,她们空荡荡的椅子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窟窿,随时牵引着员工们紧张的神经。 紧张的气氛就像是凶案现场里无法掩盖的血腥味,稍微敏感一点的人就能嗅到。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00章 终于,有一个年轻的男生小声地提问,打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安静,而其他议论声也立刻接踵而至。 “是不是方案出问题了?落选了?” “谁知道,但要是落选了,应该直接和我们说结果呀。” “哎呀你们能不能别瞎猜了,之前沈组长不也说过,我们的方案质量很不错,怎么可能落选。” 玻璃墙外骤然掠过沈从妩风风火火的身影,屋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沈从妩裹挟着一身的戾气推门而入,如刃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后,就立即快步如飞地走上前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骤然静止,沈从妩停在了那个曾多次出言嘲讽文旅企划部的男人面前,冷声道:“你跟我出来。” 男人慢吞吞地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沈从妩的脸上,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嘴硬道:“我没有参与你的项目,你管不着我。” 沈从妩笑了,她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突然俯身贴近道:“趁我还能平心静气地和你说话时,你最好识相点。否则,我连你那个好亲戚一起收拾。” 她说着,伸手拂去对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开口: “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而那个男人也连忙起身,小跑着追了出去。 沈从妩把他带进了自己刚才所在的会议室,而当他走进去时,才发现陈悦居然也在里面。 “你们、你们找我到底要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我不想和你兜圈子,只想问你一件事。是谁帮你和影翼搭上关系的?” 沈从妩靠在墙壁上,冷声发问。 “什么影翼,我听不懂。” 见他还在装傻,陈悦冷哼一声,接着把一叠文件摔在了桌上。 “最近七天,你多次访问部门内部资料库,查看并下载叶青青的过往稿件。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没有记录吧?” “那、那又如何?我也是文旅企划部的员工,看看其他人的稿子,学习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听他还嘴硬,沈从妩站直了身,走到他面前。 “当然没问题。但影翼公司用AI拆解了叶青青的旧稿,而叶青青的这些旧稿属于公司机密,会被拆解,说明集团存在泄密情况。出现这种情况,我可以立即上报,监察组会按照规定即刻启动调查流程。到时多次下载稿件的你就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你的一切设备都会被收走。你是集团的老油子,应该清楚,如果监察组的人抓到了你的问题,你可就不只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 显然沈从妩的这番话极具威慑力,男人强装出来的镇定在听到监察组这三个字时瞬间崩溃,他捂着脸,低头道: “我只是......只是想被调去一个好部门。” 沈从妩眯了眯眼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谁许诺你的?” “是…是…” 他有些怯懦地抬头看向沈从妩,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芊芊小姐。” 陈悦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像是被针扎似地皱眉,她屏息望向沈从妩,本以为她会暴跳如雷,却没想到,沈从妩反倒是笑了。 她的唇角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意在她眼底散开,扩大,最终化作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你说谁,沈芊芊?” 男人点了点头,又是害怕又是迷惑地看着此时笑得花枝乱颤的沈从妩。 等沈从妩终于笑够了,她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随后看向陈悦,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欢快。 “陈姐,沈芊芊自讨死路,感觉你得提前恭喜我拿下总监了呀!” 第101章 调查清楚了原来是沈芊芊在背后捣鬼,沈从妩瞬间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 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此时距离截稿日期还有34小时。 “陈姐,你先和这家伙聊聊,让他清楚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有事出去一下。” 说罢,沈从妩对陈悦使了个眼色,就匆匆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她独自走到走廊的尽头,拉开楼梯间的门。 深吸了一口气,她背靠着斑驳的石灰墙,拿出手机,拨通了谢延东的号码。 此时还是工作时间,沈从妩不敢保证谢延东能够立即接起电话,但她现在实在有些着急,攥着手机在防火门前不停地来回踱步,西装外套的下摆被她的指尖揉出层层褶皱。 当第三声忙音即将消散时,听筒里终于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班。怎么,溜出来偷懒了?” “谢延东,如果我想收购一家公司。但是我又暂时没有那么多的钱,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开场白,沈从妩单刀直入地发问。 谢延东闻言一愣,哪怕是他这种历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到沈从妩突然莫名其妙地抛出这样一个问题时,他的大脑都有一瞬间的宕机。 “......你问这个做什么?” “影翼。你查一下应该就会知道这家公司,他刚才联合着我团队的叛徒还有沈芊芊一起摆了我一道。” “所以呢,你要收购它?为了报仇?”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全是。”沈从妩稳了稳躁动的心神,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影翼这些年完成了不少大单,它拥有我现在最需要客户网络。我想要以最低的成本拿下它,也就是拿下那些客源。” 沈从妩一口气把话说完,谢延东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沈从妩的指尖因攥紧手机而逐渐发白,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此刻谢延东哈哈大笑,嘲笑她异想天开,她倒是还能反击;可这一次他却偏偏什么都没讲。 沉默催快了沈从妩的心跳,谢延东每把这沉默延长一分,都像是在沈从妩的心头多坠上一斤的质量,令她的每次心跳都带给自己无尽的钝痛与疲惫。 终于在这令人难熬的六十秒后,沈从妩听到了谢延东的声音。 “想要低价收购一家公司,你只需要搞臭他。” “搞臭他?” “这是资本运作的经典战术。”听筒那头的男人松了松领带,骨节分明的手关掉了电脑屏幕,转头面向窗外,望着湛蓝的天空,像是聊天一样从容地开口。 “你先把它贬得一文不值,令外界甚至他们自己都把自己当成过街老鼠,到时他自会到处求人收购他。然后你就可以站出来,去当这个救世主。” 沈从妩大概理解了谢延东的意思,然后她就打算挂电话了,可谢延东却又叫住她。 “可最大的问题是,你想要收购影翼,你父亲知道吗?如果你不想让你父亲知道,那你又要以什么身份,去进行公司收购这么复杂的商业活动呢?” 沈从妩不说话了,谢延东似乎早有预料,他有些无奈地低声笑了笑。 “你有些操之过急了,阿妩。” 谢延东的提问不是没有道理,刚才沈从妩只是头脑一热,就冲了出来询问他这个计划有没有可能性,但纸上谈兵说到底还要落实才行,沈从妩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似乎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至少,在文旅企划部成气候前,她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她没再与谢延东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而后她靠在墙上,盯着自己的鞋尖,呆呆地出神良久。 直到金属门铰链的吱呀声惊破沉寂,防火门被人推开,逆光中拓出一道高大的剪影,穿着西装的男人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垂首时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笼住她此时睁大的双眼。 沈绍棠对沈从妩一笑。 “你想收购影翼?” “我帮你。” 而与此同时,在谢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谢延东思忖片刻后,还是叫了陆文过来。 “帮我查一下影翼这家公司的底。” “我想把它买下来。” 第102章 “沈…沈绍棠你、你怎么会?” 没等沈从妩把话问完,沈绍棠已经一转身,与沈从妩并肩靠在了墙上。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以我名字命名的集团,我也有份额。偶尔会来看看,很奇怪吗?” “可是你——” “别可是了。”沈绍棠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沈从妩的,“所以怎么样,我帮你说服集团的高管,让你能顺利达成心愿。你是不是就可以原谅我了?” “原谅,为什么用这个词?” 沈从妩有些奇怪地脱口而出,可当她把话问出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故意不接沈绍棠的电话。 原因也很简单,沈绍棠就是在这次谢氏物流风波背后搅浑水的人。 沈从妩悻悻地闭上了嘴,沈绍棠笑道:“终于想起来了啊大小姐,你已经晾了我很久了。” 沈从妩有些心虚地挠了挠鼻尖,不作回应,而沈绍棠倒也不再逼她,而是话锋一转。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这边的事,接下来你该去收拾沈芊芊了吧。” “怎么,堂哥又有什么高见?” “没什么,只不过我听说沈芊芊现在虽然离开了沈家大宅,可阿姨还在不停地贴补。再加上叔叔对外依旧把她当作最受宠的女儿,所以她在免税店哪里过得也不错。总而言之,她现在除了没住在家里,别的和过去也没什么不同。”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他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你或许会需要这些消息。” 说罢,沈绍棠站直了身,对沈从妩挥了挥手。 “收购的事,等我消息,不会太久,” 他说完这些就又拉开楼梯间的门离开了,而沈从妩望向他身影消失的门口,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片刻后,沈从妩又一次拿出手机,而这一次,她拨通的是梁美玉的号码。 两个小时后,沈从妩与梁美玉单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为了保证对话的私密性,沈从妩开了个包厢。 直到超过了约定时间有四十分钟,梁美玉才姗姗来迟。可是迟到的她见了沈从妩却没有丝毫的愧意,而是趾高气昂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梁美玉环顾了四周华贵典雅的陈设,冷冷一笑。 “到底是豪门儿媳妇了,手头阔绰了,连品味也跟着提升了。还记得你刚回家时,我带你去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你只喝了一口就当众吐了出来,还说这是哪来的中药,怎么会这么苦。” 梁美玉说着说着仿佛眼前又重现了当时的情境,忍不住掩面讥笑。 “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令我当时很是头疼。” 沈从妩闻言也笑了,正在这时,服务员轻轻敲开了包厢的门,递上两杯饮料。 第103章 沈从妩的那杯是一杯果汁,而她给梁美玉点的则是一杯苦丁茶。 “妈,您错了。我到现在也喝不惯咖啡。只不过与当时不同的是,现在的我不管喝不惯什么,也没人再敢觉得是我没见过世面,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招待不周,居然不知道我不喜欢什么。” 说罢,她又瞥了一眼点给梁美玉的苦丁茶。 “至于我今天给您自作主张点了这杯苦丁茶,也是希望您听了接下来的事之后,能及时喝口茶败败火。” 沈从妩的这番话令梁美玉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她眯了眯眼,警惕地发问: “你想说什么?” 沈从妩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一只录音笔,并按下了播放键。 在几秒的杂音后,录音笔里传来了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当时实在担心文旅企划部会被解散,可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就只能去求我的亲戚,让他想想办法,把我调到另外的部门。可是我那个亲戚也快要退休了,他说他帮不了我,我没有办法,每天都活在焦虑之中。终于有一天,沈芊芊主动找到了我。” “她找你做什么?” “她先是问我,她姐姐现在在做什么。我就告诉她了,然后过了几天,她又找到我,带我认识了影翼的人。我起初也是不愿意做的呀!因为我也知道,这是涉嫌泄密,我这人虽然好吃懒做了一点,但又不是傻子!” “可你最后还是做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沈芊芊答应我,事成之后,她就会想办法把我调到ST免税!陈部长,说实话,如果现在能去免税店那边工作,你会放弃这个机会吗?!” “沈芊芊真的说了,会帮你调职?” “没错,她说只要我愿意和影翼合作,她一定会帮我想办法!” 录音到此就戛然而止,沈从妩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的梁美玉。 “妈,这家伙偷走了集团的内部资料,影翼把它拿走后进行了剽窃,最后,撬走了一单光是定金就有三百万欧元的大单。”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这支录音笔。 “您说,如果我把这支录音笔像是上次送账单一样送给爸爸,沈芊芊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悬在梁美玉头顶的光影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她气得连牙齿都在打哆嗦,半晌,她抬起头,与沈从妩四目相对。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只是有点蠢,但他不像沈芊芊,蠢到了极致。他知道和他谈生意的人是董事长的千金,一旦东窗事发,对方死不认账,他就没有办法。所以,他和沈芊芊的每一段对话,他都有录音为证。” 早就想到梁美玉会这样为沈芊芊争辩,沈从妩笑眯眯地回答道。 这下梁美玉是彻底急了,她伸出手,血红的美甲直直地指着沈从妩挺翘的鼻子。 “沈从妩,我原来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恶毒?!” “妈,沈芊芊不恶毒,是她不想吗?还不是她太笨,做什么事都笨手笨脚,每次都会被我抓着小辫子。” 第104章 沈从妩笑着讥讽,梁美玉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下意识想要喝茶平复心情,但当她刚碰到杯壁,就突然想起这杯讽刺意味十足的苦丁茶是沈从妩故意点的。 “哗啦啦——” 梁美玉气得反手将杯子扫下桌面,玻璃杯瞬间粉身碎骨,褐色的茶水如同血液在地面四散流淌。 她的双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骨节狰狞地顶着皮肤条条绽出,她近乎是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强撑着自己的身体。 “沈从妩,就算沈看山不要她了,沈芊芊也是我的女儿,只要沈家有我在一天,我就绝对不会放任你这么欺负她!” “噗——” 梁美玉本以为自己咆哮着放出这些狠话,沈从妩该既嫉恨又愤怒,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沈从妩反倒笑出了声。 “妈,我都二十多岁的人,早就过了在父母面前争宠的年纪。而且这录音笔,我不仅会给爸,还会发在公司的内网,到时监察组启动调查程序......” 她说着,突然探身,如同猎豹扑食一般,贴近梁美玉的身前。 梁美玉被她吓得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后仰,沈从妩把她恐惧的身体语言尽收眼底,莞尔一笑。 “侵犯商业秘密罪,而且涉案金额足够巨大......” “妈,我的意思是,我要把沈芊芊,送进监狱。” “你——” 梁美玉怒目圆睁地瞪着沈从妩,可看沈从妩那如同淬了寒冰的眼神,梁美玉的心里咯噔一沉。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想彻底毁掉沈芊芊。 当下,梁美玉的气势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萎靡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沈从妩听到了她虚弱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 沈从妩毫不意外地笑了,她端起果汁,轻轻地抿了一口,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要沈芊芊辞职,主动离开ST集团。” “那芊芊怎么办?!你让她去哪里?!” “怎么了,妈您那么爱这个养女,难道连让她抱着您啃老一辈子的决心都没有?” 沈从妩说罢,缓缓起身,她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手里晃了晃。 “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如果沈芊芊的辞职信没有出现在父亲的办公桌上,那这支录音笔,就会出现在ST集团监察组组长的办公桌上。” 当沈从妩打开包厢的门,准备离开时,她听到身后的梁美玉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支离破碎的咒骂。 “你这个…怪物…” “这句话还是留给您自己吧。”沈从妩回眸一笑,“毕竟能养出沈芊芊这种又蠢又毒的家伙,您也不简单啊。” 说罢,沈从妩长发一甩,潇洒地离开了包厢。 第105章 走出咖啡厅,沈从妩站在门外,畅快地呼出了一口气。 比起看沈芊芊痛苦流泪,沈从妩更想看到的,其实是梁美玉挫败的模样。 那个不可一世的母亲,那个视自己如仇敌的母亲。 沈从妩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看不起的女儿,反倒是毁掉了她宝贵的一切。 这让沈从妩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 而在解决了沈家母女之后,沈从妩下一步就要着手解决影翼这家公司本身了。 “陈姐,帮我收集一下这些年影翼公司公开过的设计作品。还有查一下他们这些年出现过的法律纠纷。” “对,不管是胜诉还是败诉,这些案子我都需要。” 在与陈悦的通话结束后没多久,陆文开车来接她回家,她刚一上车,驾驶座上的陆文就回过头,递给了她一份用牛皮纸包着的文件。 “这是......” “东哥说今天集团事务繁忙,他没法回去。但是他让我把这个送给您,说您一定会需要的。” 沈从妩将信将疑地接过,打开后,她才发现,这是一份庭审记录。 而且还是一份国外的庭审记录。 “您往后翻翻,翻译在后面。” 似乎是料到了沈从妩会对着这些晦涩难懂的洋文发懵,陆文一边开车,一边适时地提醒。 沈从妩翻到后面,看完了翻译件,这下终于明白了。 大概两年前,影翼用相同的招数如法炮制,试图抢下英国一家百货大楼的大单,但是那一次,他们遇到了硬茬——对方招呼了一个由十八人组成的豪华律师团,一纸诉状将影翼告上了法庭。 对方倒也没想真和影翼在版权问题上掰扯清楚,就是想要打官司耗时间而已。毕竟影翼的规模不大,这样的跨国官司对于影翼来说,拖得越久就越像是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直都在流血,直到将他们彻底流干。 所以最后影翼不得不去找这家大公司低头和解,自动退出了合同竞争不说,还在和解协议中承认存在方案借鉴行为。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影翼滑跪认输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对方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他们将影翼的剽窃定性为技术性疏忽,并非蓄意侵权,算是给影翼多少留了点面子。 沈从妩忍不住将这份文件抵在心口,唇角漾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谢延东可真是太清楚她现在需要什么了。 如墨的夜色浸透了云岑园的上上下下,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沈从妩终于收到了陈悦的邮件。 沈从妩窝在真皮的转椅中逐字逐句地进行了一番整理,待她终于摘下金丝眼镜,站起来活动筋骨时,墙上的古典挂钟提示现在已经超过了十一点。 她猜测此时陈悦还没有休息,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是我,我现在想要视频连线李基龙。” 电话那头的陈悦下意识“啊”了一声表示疑惑,她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忍不住皱眉道:“你是不是忘了,李基龙是新加坡人,和我们没什么时差,现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可尽管陈悦十分疑惑沈从妩此时的决策,沈从妩还是从听筒里听到了陈悦窸窣穿衣的声音。 “不,我就是要这个时候联系他。”沈从妩笑着说道。 “如果他已经睡觉了,那他现在就得给我从床上爬起来接这个连线。” 陈悦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沈从妩的状态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原本还在自证风暴中苦苦寻求出路的人,现在却像是胜券在握的棋手,仿佛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陈姐,准备好了的话,我们一起上线。” 陈悦这边只需要换一身得体的衣服就可以,没过多久,沈从妩就把视频邀请发给了李基龙。 其实李基龙这时还没有休息,但是当他看到沈从妩突如其来的连线时,他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然后选择了拒绝。 “沈小姐,现在不是工作时间,请您注意分寸。” 李基龙给沈从妩发了一条带有警告意味的信息,但沈从妩看完之后就面无表情地将它删掉,随后快速回复。 “李总,这是您的最后机会。如果您还不肯接通我的视频连线,我保证您一定会几个小时后对今晚的决定追悔莫及。” 第106章 发完这条信息后,沈从妩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然后静静地盯着电脑屏幕。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李基龙的视频电话依旧没有打来,陈悦已经有些焦虑地又发来了信息,但沈从妩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也在逐渐变得浓郁,沈从妩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路灯下缓慢飘浮的尘埃似乎变得多了起来,她仰起脸,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泛着微光的细屑并不是尘土,而是缓慢落下的细雪。 下雪了。 就在这时,一阵通话提示音打破了寂静,沈从妩的唇角微微勾起,她转头看向电脑屏幕,李基龙的头像正在在屏幕中央跳跃。 沈从妩微微后仰,将脊背陷进真皮椅背,她悠闲地转着座椅,直到通话提示音循环播放完第三遍,她才轻轻敲了一下键盘。 电脑屏幕里立即跳出了李基龙的脸,他的脸色铁青,表情里也藏着愠怒,沈从妩还记得,自己上一次看到李基龙这样的表情,还是在拍卖会上她拦截了他心爱的拍品时。 “我就知道李总一定会打来的。” 沈从妩笑着说道。 “沈小姐,我尊重你,但我不喜欢你的做事风格。” 沈从妩闻言也不恼,只是继续保持着漂亮的笑容道:“我的做事风格是什么样,李总应该在拍卖会那天就知道。而我只记得,我当时没让李总成为冤大头,同样的,今天我也不会让李总白白浪费休息时间。” “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如果你是想说关于稿件的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要么证明你们稿件的原创性,要么拿出新的稿件,不然......” “或者,我们可以选择和影翼打价格战,对吗?” 沈从妩打断了李基龙,李基龙顿时像是卡了壳的录音机,瞬间没了声音。 他惊讶地望着沈从妩的眼睛,半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提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和我们稿件高度相似的公司,是影翼,对吧。” 沈从妩的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陈述,李基龙还在装蒜,可她已经失去了与对方兜圈子的耐心,干脆单刀直入地把自己得到的结论甩了出来。 “李总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想要告诉李总,影翼剽窃了我方的作品,我们是受害者,所以我不会自证清白,更不会顺从恶意竞争,委屈降价。” 沈从妩把话说得斩钉截铁,李基龙清楚她这是全部都查明白了,于是也不再打太极,同样强硬地回击道: “沈小姐,你指责影翼剽窃你,是需要证据的。毕竟你们的稿件后交也是事实,你拿不出证据,我们只能按照先来后到。” “没问题,李总。”沈从妩笑了笑,然后她轻点鼠标,将一份文件传送给了李基龙。 “这个单子我可以不要,但是被剽窃的事情,我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李基龙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点开文件,脸色瞬间一变。 那正是影翼公司之前在英国打官司的法律文书。 第107章 “影翼作为有剽窃前科的公司,早就在业内劣迹斑斑,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但是你们不可能没做过背调。我当然知道国内没什么公司在法庭上占过影翼的便宜,但事实上我也没必要将他告上法庭,我只需要把他的臭名声闹得更人尽皆知一点就好。” 沈从妩看着李基龙脸上的冷静像是一副碎了的面具,碎片在一点一点从脸上剥落,不由笑得愈发开心。 “影翼不要脸没关系,可是您,还有贝弗利酒店,也不要脸面吗?毕竟您也不想看到网络上铺满了‘贝弗利酒店在中国市场的首秀竟与剽窃者为伍’这样极具煽动性的贴文吧。” 李基龙根本没想到沈从妩会抛出这份文件,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但他额角沁出的冷汗已经足够出卖他此时的慌乱。 “此次贝弗利进军中国市场,是您上任亚太区总裁后的第一笔生意,李总,您是新加坡人可能不懂。我们中国人啊,做生意讲究开门红。意思是开门后的第一单生意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否则接下来所有的生意都会走霉运。” “沈小姐,......我需要考虑一下。” 沈从妩闻言笑了,她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此时距离截稿时间还有24小时。 “您考虑吧,不过您要注意一下时间,我只会给您24个小时。” 说罢,沈从妩也不等李基龙的回应,就直接掐断了通话。 同样是留下了一个倒计时就挂断了通话,只不过这一次情势扭转,主动权牢牢地握在了沈从妩的手里。 陈悦在一旁围观了此次视频通话的全程,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沈从妩,愈发觉得她哪像是被冷落的草包千金,明明是一头杀伐果决的野兽。 直到与李基龙的通话结束了都有两分钟,陈悦才开口: “从妩,你简直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沈从妩笑着答道。 她再次望向窗外,原本零星飘落的小雪不知在何时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呼啸的北方卷着雪花,哪怕隔着厚厚的玻璃,沈从妩都能隐约听见风雪浑厚的咆哮。 正当她打算向陈悦告别,关掉电脑休息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从妩匆匆挂断了与陈悦的连线,开门就看到吴妈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少夫人,您妹妹来了。” “沈芊芊?!” “对,她现在就站在云岑园门外,被安保人员拦下了。刚才他们来了电话,问您要不要把她放进来。” “......就她一个人?” “是的。” 沈从妩心中了然,她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把我的外套取来,我亲自去会会她。” 第108章 沈芊芊是一个人来的。 几个小时前,梁美玉来到她现在居住的公寓里。 梁美玉带着她最爱吃的蛋糕来找她,还给她带来了她一直想要的PRADA秀场款手袋,最后又给她打了三十万的零花钱。 她那时本以为这就是母亲来探望她,可等蛋糕都吃完了,梁美玉却一边用真丝手帕擦着唇角的奶油,一边磕磕绊绊地开口。 “芊芊,妈妈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今晚写一份辞职信,明天一早就交给你爸吧。” 母亲的这两句话仿若当头一棒,把她砸得头晕眼花,她当时幸好死死地握住了沙发旁的扶手,不然可能在她听到这两句话的瞬间,她整个人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她的眼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起来,眼泪从其中涌出来,乍一看就像是血珠。 “为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沈芊芊带着哭腔的声音,梁美玉的眼圈也红了,她摇了摇头,难过地说道:“你别问了,芊芊,你听妈的话,妈会给你找更好的工作。” 眼看着沈芊芊已经急得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梁美玉连忙摁住她的肩膀: “芊芊你不要急,就算、就算找不到,妈也可以养你一辈子!” “不要不要,我不要!” 沈芊芊一把推开梁美玉,脚下的高跟鞋没能支撑住梁美玉的重心,她整个人连带着桌面上还盛着蛋糕的骨瓷盘,一起被甩在了地上。 “嘶——” 瓷盘碎片在梁美玉的手臂上擦出一道血痕,梁美玉被痛得呲了呲牙,而沈芊芊看着倒在地上的养母,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是想要去扶的,可是想起她刚才要自己去做的事,沈芊芊就把手又收了回来。 梁美玉怎么会懂呢? 她并不是缺一份工作,只是现在沈从妩也在ST集团任职,如果她自动退出,那偌大的ST集团就只剩下沈从妩这个货真价实的沈家大小姐,那今后谁还会记得沈家其实有两个女儿? 更何况豪门不养闲人,如果她远离了ST集团,那她这个养女今后又该如何自处? 沈芊芊在沈家过了二十年纸醉金迷的日子,她早已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不再是沈氏千金,更无法接受那些曾经谄媚着喊她沈大小姐的人,从此也会对沈从妩这样卑躬屈膝! 这太可怕了,要比沈芊芊过去做过的任何一个噩梦都可怕。 “妈!”沈芊芊怒指着梁美玉的鼻尖,地上骨瓷盘的碎片映出她此时近乎扭曲的面容。 “沈从妩到底给你和爸爸喂了什么迷魂汤,怎么现在连你也这样对我?!” “是谢延东对不对?!一定是因为谢家,自从姐姐嫁进了谢家,你和爸就变了!” 沈芊芊泪痕斑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近乎癫狂的笑意。 “我懂了!从当年的领养开始,整件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没能把我卖给谢家,你和爸爸就觉得我没用了,沈从妩才是对你们最有用的女儿!你们现在这样对我,就是为了讨好沈从妩!” “啪——” 第109章 她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划破了空气,沈芊芊瞠目结舌地看向一侧,几秒过后,她的左脸颊缓慢地炸开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如果不想落到这种田地,你当初为什么要吃里扒外?!” 梁美玉双眼噙着泪,咬着牙质问。 “你还不懂吗,你在背地里搞沈从妩的小动作,被她发现了!如果你不辞职,她就会把你搞的小动作都告诉你爸,你难道不知道你爸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吗!” 沈芊芊捂着自己逐渐肿起来的脸,只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冰窟,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顺着骨头缝渗进她的身体,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知道为什么沈从妩没有亲自来找你,而是威胁我,让我来吗?” “因为她知道,由我来劝你辞职,是同时对我们两个人的凌迟。” 沈芊芊不记得梁美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记得她是怎么离开的,她一个人呆呆地跪在地上,直到自己的手机推送大雪天气预警时突然响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顾不上自己满脸的泪痕都没来得及擦,沈芊芊强撑着站起来,她抓起羽绒服就冲出了门外。 她打了辆车,直奔云岑园。 抵达目的地后,她跌跌撞撞地想要往云岑园里闯,可还没等她靠近大门,她就被安保人员给摁住了。 “什么人?” 几道雪白的光束在她的脸上乱晃,沈芊芊下意识闭上了眼,挥舞着双手遮挡刺眼的灯光,她仰起头大喊起来。 “沈从妩,你这个贱人!” “沈从妩你给我出来!” 安保人员听到她喊出自家少夫人的名字时面面相觑,最后,当天值班的队长给吴妈打去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引擎的低鸣撕破了雪夜的寂静,几分钟后,沈芊芊就看到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顶着雪幕,碾过冰层,缓缓驶出了云岑园的大门,最终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露出沈从妩冷艳的脸,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沈芊芊,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此时的沈芊芊浑身上下都被雨雪打湿,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瘦削的身体蜷缩在黑色的羽绒服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狼狈的疯子。 安保人员见到沈从妩后连忙纷纷鞠躬问好,沈从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紧接着有人小跑着为她打开车门,沈从妩这才迈步下了车。 她穿着高跟鞋的双脚才刚落地,一把黑色的雨伞就已经在她的头顶撑开,沈从妩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缓步走到沈芊芊的面前。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然而回应沈从妩的并不是沈芊芊的话语,而是划破雪幕的一道寒芒,尖锐的钢笔尖如同箭矢,极速冲向沈从妩的瞳仁。 沈芊芊的这一招来得太快太阴,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沈从妩心叫不好,雪天又不方便行动,这下怕是躲不及了,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秒,想象中的痛感却没有出现。 “啊——” 沈芊芊刺耳的尖叫声乍然响起,沈从妩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 谢延东冷眼看着沈芊芊抱着脑袋尖叫发疯的模样,而那支钢笔此时就直挺挺地插在他的手心,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在雪白的大地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第110章 “谢延东——” 沈从妩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贯冷静自持的她在这时终于方寸大乱。 她踉跄着扑到谢延东的身边,颤抖地抓住他的手臂,紧张地查看他受伤的手心。 足足三名安保人员才终于将癫狂嘶吼的沈芊芊摁在地上,她的半张脸都扭曲地陷在冰冷的积雪里,如同野兽一样凄厉的嗥叫撕扯着这个雪夜,可沈从妩却恍若未闻。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谢延东的手,那只总是干净有力的手,现在却血流如注。她的指尖悬在那支钢笔之上,抖动得像是被风吹的枯叶。她想要伸手去碰却又担心自己粗手粗脚万一碰到了伤口,可是该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办呢? 这还是沈从妩第一次这样手足无措,心疼焦躁与内疚同时袭击了她,她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哭什么?” 谢延东用另一只手轻轻拭去沈从妩眼角的泪珠,又拂去她发丝上的雪花。 “瞧你,这么冒冒失失地从伞下冲过来。头发都被打湿了,这下白洗了。”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沈从妩不满地抬起头,含泪的眼睛狠狠瞪他,可谢延东看了却只觉得可爱,忍不住笑得更加开心,他正又要开口打趣,不远处却又传来了恼人的污言秽语。 “沈从妩!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贱人——” 终归那边还趴着一个等待发落的不能不管,谢延东睨了沈芊芊一眼,声线冷硬:“送去警察那儿,他们知道该联系谁。” 由于钢笔的笔尖完全扎透了谢延东的手心,担心伤及骨骼与神经,谢延东不得不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 到了医院后,谢延东立刻被送去做了详细的检查。 还好虽然钢笔插进了他的手掌有大约三公分的深度,但却特别幸运地没有伤到骨骼。神经与肌腱也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做个微创小手术即可,而且术后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听到医生这么说,沈从妩终于松了口气。 几个小时后,天蒙蒙亮时,谢延东的手术结束。因为是局部麻醉,所以谢延东依旧很清醒,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时,还能对沈从妩眨眼。 回到病房,谢延东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他与沈从妩。 他向沈从妩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手,抬起头,像是一只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睛企求地看着她。 沈从妩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笑了,指尖柔柔地落在他的掌心,轻声道:“是不是很疼?” “好奇怪啊,怎么一握到阿妩的手,我就一点儿都不疼了呢?” 看着谢延东明显变得苍白的脸,沈从妩的鼻尖忍不住一酸,埋怨道:“又骗人!” “真的。”谢延东握住沈从妩的手,撒娇似地摇了摇,“最重要的是你没事。” “所以,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本来是想回家看你一眼就走,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现在想也觉得后怕。还好我跑得快,没让她真伤到你。” 谢延东说得轻描淡写,可沈从妩却越听越不是滋味,她低着头,用认错一样的语气道: 第111章 “都怪我,是我太得意了。如果当时我没那么刺激她,她就......” 沈从妩的话被抵在唇上的指尖截断,她有些惊讶地抬眸,与谢延东坚定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阿妩,今晚伤我的是沈芊芊,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谢延东说着,轻柔地拨开她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绯红的眼尾。 “最重要的是你。” “咳咳——” 满屋的温情骤然被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打破,两人闻声回头,是陆文站在病房的门口。 “那个......东哥,ST集团的沈董夫妇前来探望,已经在外面候了半个钟了。” 谢延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从妩手背上微微突出的骨节,余光里瞥见她已然变了脸色。思忖了几秒,他抿了抿唇,说道:“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是。” 陆文退下后没一会儿,病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谢延东听见了,却并没有立即回应,反倒是慢条斯理地将沈从妩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隔了有大概两三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同时响起的还有沈看山迟疑犹豫的声音。 “谢总,您......休息了吗?” 谢延东闻言勾唇冷笑,他握紧了沈从妩的手,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进来吧。” 病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沈家夫妇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他们的动作很轻,连脚步都近乎于无声。 “谢总,您......” 两人原本谄媚讨好的神情在瞥见沈从妩的刹那骤然凝固,尤其是梁美玉,她在见到沈从妩的瞬间,两条细眉扭曲地拧起,她看沈从妩不像是看自己的女儿,倒像是有血海深仇的宿敌,熊熊燃烧的恨意仿佛想要把沈从妩焚烧殆尽。 可紧接着,她的目光又骤然撞见沈从妩与谢延东十指相扣的手,谢延东这近乎宣誓主权的姿态令她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浇灭,只剩下几缕不甘心的余烟。 “二位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这个时候不应该正在警局帮令爱擦屁股吗?” 谢延东的声音将沈家夫妇从嫉恨中拉了回来,沈看山连忙把自己带来的礼品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谢总,小女不懂事,闯下滔天大祸。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孩子计较。” 他说着,打开那只锦盒的盖子,沈从妩瞄了一眼,旋即冷笑。 第112章 这盒子里放的是一棵野山参。根据原主的记忆,这棵野山参是当初原主与谢家的婚约公之于众时,有人为了攀附谢家,闻风而动,特意送来讨好沈看山的。 据说这棵野山参是几年前中药市场上的标王,有百年的历史,价值百万,所以沈看山一直宝贝得不得了。 说起来也讽刺,这棵原是托了原主的福才拿到的野山参,但原主却只是听说,从未见过它的真容。 可现在为了救沈芊芊,沈看山居然舍得把它给拿出来送礼。 然而谢延东却连看都没看那锦盒一眼,就笑道:“沈董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惩罚令爱。” 沈看山闻言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谢延东居然能这么好说话,他眉开眼笑地正想道谢,谢延东又开口了。 “惩罚沈芊芊,那是法律和警察该做的事,用不着我动手。” 这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将沈家夫妇敲得两眼一黑,他们连忙扑到谢延东的病床前,苦苦哀求起来。 “谢总,芊芊她性子顽劣,是我们没有教好。可是哪怕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您啊!这都是误会,她不是故意的,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沈看山说着,连忙看向一旁的沈从妩。 “阿妩,阿妩你说句话啊!你也知道你妹妹不是故意的,对吧?” “是啊谢总!”梁美玉的声音里已然染上了哭腔,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神情哀切地说道:“芊芊是从妩的妹妹,算起来,也是您的小姨子,要喊您姐夫的。您就看在从妩的面子上......” 她的话还未说完,谢延东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打断。 “二位说的没错,借沈芊芊几个胆子她也不敢伤我。但是,她要做的事,比伤了我还恶劣千倍万倍。” 此时谢延东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冷硬的声线里愤怒丝毫不加掩饰。 “她今晚本想用钢笔扎的,是我妻子的眼睛!单是这一点,我就不会善罢甘休!” 谢延东的话里裹着寒意,那两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顶贯穿,呆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们也没想到沈芊芊居然会疯到这个地步,而且刚才在警局里,她只是哭着说自己不小心伤到了谢延东,却丝毫未提自己原本想要做什么。 沈从妩冷眼看着这对夫妻,见他们此时被吓得发抖,心中不由产生一种爽利的快意,愉悦感如同一条蛇顺着她的脊柱攀爬,令她的身体像是过了电一般酥麻舒爽。 “谢、谢总,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的意思是,阿妩和芊芊是姐妹啊!她、她怎么会......” “对啊谢总,芊芊是我们夫妻俩从小带大的,她、她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 谢延东已经懒得再听这两人的狡辩,他打了个哈欠表示烦躁,对面的夫妇两个吓得立即噤声。 “我今天不过是替阿妩挨了这一下,你们两个人要道歉也好,要求情也好,都不该找我,而是该找阿妩。” 说罢,谢延东看向沈从妩,他牵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一吻,面目柔情似水。 “阿妩,要和解还是要告到底,我只听你的。” 第113章 一时间,沈家夫妇乞求的目光都投向沈从妩。 虽然手握着沈芊芊的生杀大权,沈从妩却并不急于宣判。 她的目光如同裁纸刀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扫过沈看山与梁美玉夫妇二人,凌迟般的嘲弄令这二人身上仿佛有虫蚁在爬,似乎此时此刻他们怎么站都不对。 而原主留给沈从妩的记忆里恰好也有有这样一幕。 刚刚从乡下回到沈家的原主,穿着粗布衣服,局促不安地站在沈家装潢华丽的客厅,被沈家的三人像是看一件物品一样上下打量。 沈芊芊甚至还走到了她的身前,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拈了拈她的衣角,就像是拈着一块发霉的抹布。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那时的沈家人哪能想得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沈从妩这样冷漠轻蔑地打量,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肆意地凌辱。 “阿妩,爸爸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爸爸也知道芊芊她被我们宠坏了,你放心,我们这一次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绝对不会让她再找你的麻烦!” 首先受不了的人是沈看山,他选择主动出击,以退为进,可沈从妩闻言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看您这样努力地替她求情,看起来您似乎还被蒙在鼓里。” “从妩!” 沈从妩话音未落,梁美玉就高声打断,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沈从妩,沈从妩不由轻蔑一笑。 “妈,您别担心,我是个守信的人。只要您完成了我提出的条件,我就不会说。” “说、说什么?” 沈看山一头雾水地看着这对互相打哑谜的母女,沈从妩见状笑了笑,却并未继续说下去。 沈看山已经被她勾得起了疑心,像他这样敏感多疑,回家自然会逼问梁美玉。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去斗,她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我丈夫的手被沈芊芊捅伤了,所幸没有大碍,否则谢氏集团少东家的手,就算把沈芊芊卖了也赔不起。” 沈从妩的话听起来可真刺耳,梁美玉鲜红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她紧咬着牙关,连绷紧的下颌都在颤抖,可见是被气得不轻。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再恨再不甘,也都只能俯首帖耳地听着。 “她今天本来是冲着我的眼睛来的,如果真让她成功了,爸妈你们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现在居然还有脸要我放她一马?” “阿妩,爸爸知道芊芊这次是犯了大错,所以你放心,我回去一定会管教......” “管教?” 沈从妩冷笑。 “我听说您已经把沈芊芊赶出去了。可在外面有妈贴补,她沈芊芊住着高级公寓,在集团里继续当她的小公主,锦衣玉食,滋润得很。这就是您所谓的管教?” 沈看山闻言一怔,旋即转过脸怒瞪了一眼梁美玉,但他顾不上埋怨,连忙又对沈从妩道:“你放心,爸爸这一次一定......” “您的空头支票我没兴趣。不过您和妈有一句话倒是没错,再怎么样沈芊芊都是我的妹妹,既然延东没事,我也不至于真要把妹妹送进监狱。” 听到沈从妩这么说,沈家二人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可他们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又听到沈从妩的声音。 “但是......” 世界上最烦人的词当属这个“但是”,沈从妩轻飘飘的一句话,又立即让沈家夫妇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沈芊芊还是得付出代价,毕竟我丈夫的血不能白流。” 说罢,沈从妩转过脸看向谢延东,而谢延东则对她宠溺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表示信任。 “那、那阿妩,你想......” “第一,伤了谢氏集团总裁的人,不该再留在ST集团,而且应该是永不录用。” 梁美玉一听到“永不录用”这四个字就立刻急了,她正要发作,沈看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强拽着她的同时连连点头答应。 “阿妩说得对,芊芊伤了谢总,这种代价是应该的。” 第114章 “别急,还没完呢。”沈从妩笑了笑,接着又道:“第二,沈芊芊本来的目标是我,今天尽管她没伤到我,但还是对我造成了惊吓,所以我需要补偿。” “你要多少钱?” “钱?” 沈从妩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滑稽的玩笑,她忍不住尖声嗤笑。 “我不缺钱,也不需要沈家那点儿钱。我要的,是地位。” “地位”这两个字,沈从妩说得掷地有声,沈看山愣了愣,他不明白沈从妩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却能隐约地感受到沈从妩那庞大的野心,或许并非自己所能承受。 他心中不由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升腾至胸口。 “ST文旅企划部,我要它从一个部门,变成一个公司,CEO我来做。” 沈从妩的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沈看山和梁美玉震惊地望着她。 尤其是沈看山,他的双瞳直到现在还在震颤,他之前预设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沈从妩要做总监,可现在她却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一家公司! “阿妩,你......” 沈看山的牙齿和舌头纠缠在了一起,他的喉结急躁地上下滚动了好几圈,却依旧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折腾明白了自己的嘴巴,这才磕磕绊绊地开口。 “阿妩,我、我理解你年轻,有进取心,这是好事。但是开一家公司,这......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把芊芊那个职位给你,你在ST免税历练一番,然后再......” “今天如果不是延东,我的一只眼睛可能都要瞎了。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您能想到的补偿方法,除了那点钱之外,就是把沈芊芊用剩下的东西给我吗?” 沈从妩说着冷冷一笑。 “您要是这么没有诚意,那我想我们也没得聊了。” 说罢,沈从妩转过脸不再看沈看山,大有一副不再谈判的意思。而始终旁观的谢延东此时也开口说话了。 “既然阿妩这么说了,那二位就请回吧。接下来该和你们对话的,会是我的律师。” 一听这话,梁美玉连忙去扯沈看山的衣袖。 她知道,以沈从妩现在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怕到时也不会放过沈芊芊泄密一案,泄密与故意伤人叠加在一起,沈芊芊这牢可就坐定了! 尽管梁美玉对沈从妩怀有浓烈的恨意,但她也绝不可能眼看着沈芊芊坐牢不管。 可沈看山却很犹豫,对于他来说,拿出自己珍藏的野山参来捞沈芊芊还算值得,但要让他从ST集团里挖出一块肉送给沈从妩,他可就不太舍得了。 为了沈芊芊这个养女,真的值得吗? “看山、看山你说句话呀,你得救芊芊,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一旁梁美玉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得沈看山心烦意乱,他多想就这样撒手不管,转身离开。沈从妩也好谢延东也好,他们如果一定要沈芊芊蹲大狱就蹲,反正也是她自作孽。 但这只是赌气的想法,毕竟这一次,如果他不肯和解,只怕得罪的不只是沈从妩,还有谢延东—— 乃至整个谢氏集团。 沈家现在没有,未来也不可能有与谢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掰手腕的能力,所以除了妥协,沈看山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是...... 沈看山看向正在给谢延东掖被角,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沈从妩,她的眉眼低垂,动作轻柔,看起来温顺得像是一只绵羊。 可就是这只原来人人都能欺负的绵羊,就在刚才露出了她白森森的獠牙,对着他磨刀霍霍。 他在商场厮杀几十年,现在却被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整治得不得翻身,这实在是太屈辱了! 沈看山咬着牙,他干裂的嘴唇被自己抿得都没了血色,可最终,他还是妥协地叹了一口气。 “我答应你。” 第115章 沈从妩似乎丝毫不奇怪这个结果,她依旧连看都不看沈看山,淡然地开口。 “另外,我也不会退出集团总监的竞争。” 听到这话,沈看山忍不住荒诞一笑。 他笑自己原来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胃口,可眼下这种情况,他除了割肉妥协,又能如何呢? “......好。” 自己提出的要求被全部满足,沈从妩的表情却并没有流露出喜悦,她就像是早就知道沈看山一定会妥协一样,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同意了今天的菜单。 “那你们走吧,延东现在也需要休息了。” “那芊芊的事…” “您就算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延东吗?”沈从妩冷漠地瞥了沈看山一眼,“只要您能满足我的条件,我当然也会放沈芊芊一马。” 听到沈从妩这么说,沈家夫妇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也的确没有了再呆下去的理由,于是只得讪讪一笑,道别离开。 走出了谢延东的病房,沈看山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也不管身后梁美玉能不能跟得上自己的步伐,就气冲冲地往外走。 而当病房的门被再次关上,谢延东盯着沈从妩白净的侧脸,笑着问道: “这下满意了吗,CEO小姐?” “还行吧。” 沈从妩貌似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可眼角眉梢里藏不住的笑意却将她此时此刻喜悦的心情出卖了个彻彻底底。 “早知道我挨这一下就能让你收获这么多,那我该多挨几下。” 谢延东打趣的话音还未落,沈从妩就照着他的肩膀轻轻捶了一拳。 “不许胡说!” 谢延东笑了笑,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虚虚握起的拳头。 “所以你的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是什么?收购影翼?” “......你怎么知道?” 沈从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因为之前她就这件事询问谢延东的意见时,谢延东似乎并不看好。 “你这时候向你父亲提出要文旅企划部独立出来,还能有什么原因?毕竟只有这样,你才有办法筹到资金进行收购,不是吗?” 沈从妩没说话,只是轻咳了一声,算是默认。 “可是影翼现在的估值差不多是两千万美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阿妩。” “我知道。” 沈从妩点了点头:“而且我一定能拿下,我有这个自信。” 看着沈从妩坚定的眼神,谢延东笑了笑,他这次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而是话锋一转。 “下周按照惯例,谢家会飞往法国西南部进行狩猎。到时,你得和我一起去。” “狩猎?” 第116章 这个词对于沈从妩来说绝对算不上陌生,只是她没有想到原来到了所谓的文明现代,也还有这样的活动。 只不过比起她当初在苦寒之地不打猎不茹毛饮血就无法生存,现在这个词更像是专属于富人的休闲活动。 “嗯,你就把这个当成度假就好。我们每年都会去玩儿一次,两两组队,赢了的那一组可以找老爷子讨个彩头。” 听到谢延东这么说,沈从妩不禁好奇地问:“那每年都是你赢吗?” 然而出乎沈从妩意料的是,谢延东居然摇了摇头。 “我不参加比赛,我做裁判。” “那岂不是太无聊了!” 沈从妩激动地脱口而出,谢延东见状忍俊不禁道:“你放心,今年,我不会让你落单的。” 沈从妩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她面上一热,别过脸,佯装不在意地说道:“落单也没关系,我一个人照样也可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从妩就离开了医院。 回到ST,她甫一走入集团大厦,就感觉到有无数道窥探的视线如同丝线一般纠缠上来。 与第一次走入这座大厦时的无人问津不同,现在整个ST集团里没有人不认识沈从妩,而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再也没有轻视,只剩下好奇与恐惧。 传说中的草包千金即将成为子公司的CEO,而那位被众星捧月的沈氏集团二公主,现在却被董事长亲自扫地出门,并且永不录用。 尽管官方并没有给出如此严肃处理沈芊芊的理由,但是这位二小姐正是在沈从妩出现之后才开始节节落败,如今两人一降一升,很难不引人遐想。 “沈总。” “沈总好。” ...... 尽管子公司还未正式成立,但所有人都已经收到了沈从妩高升的消息。 就像沈绍棠之前说的,高度集权的家族企业,职员们最擅长的就是拜高踩低,“沈总”这个职位还没彻底落实,可高帽就已经提前帮沈从妩戴上了。 如今的ST集团变了又像是没变,这里依旧只有一个千金公主,只不过时移世易,公主早就换了人做。 沈从妩每经过一名职员,都能收到对方弯着脊背的恭敬问候,她笑着一一点头作为回应,却并不把这些人谄媚的表情记在心里,只当在万花丛中经过。 “叮——” 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合上,沈从妩抬起头,望着电子屏上猩红的数字跃动,轿厢中镜子里的她在此时露出了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而文旅企划部上下此时也洋溢着幸福的气氛。 今天一大早就双喜临门,第一喜自然是部门不仅不再被边缘化,甚至能够独立成为一家公司;而第二喜则是贝弗利那边发来了通知,他们的方案通过了初审。 李基龙到底还是怂了,他否决了影翼的提案,最终倒向了沈从妩这一边。 陈悦在喜悦之余尚存几分理性,她把沈从妩拽到一边,小声询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夜之间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全都被解决了。 沈从妩笑了笑,她附到陈悦耳边轻声道:“都是托了沈芊芊的福。” “哈?” 陈悦不解地看着她,但沈从妩只是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第117章 到了午餐时间,沈从妩与陈悦都已经打好了菜,正要开吃,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沈绍棠,沈从妩握着筷子的手一滞。 “陈姐,你先吃,我有事出去一下。” 说罢,她拿着手机匆匆离开了食堂。 沈绍棠约她在集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沈从妩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食物,就笑意吟吟地托着下巴等着沈从妩走进来。 沈从妩落座时看见桌面上描金的碟子里放着一块精致的奶黄色切角蛋糕。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最后一次带你出来玩,当时就是带你吃的这种芝士蛋糕,你说你很喜欢,下次和我出来玩,还要吃。” 沈绍棠说的这件事并不存在于原主的记忆中,沈从妩有些迟疑,但看着沈绍棠眉眼含笑的模样,她又不忍说出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于是也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堂哥。 “自从谢氏物流的事情以后,阿妩好像与我疏远了许多,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从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垂眸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给谢延东使绊子,而是因为,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害死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哦~”沈绍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阿妩是说那个自杀的人。” 沈从妩没作声,她低垂着眼睫,用白瓷小勺拨弄着杯子里馨香馥郁的花茶。 “那个人是个赌鬼,身上背着几十万欧元的债务,有一个需要换肾的老妈,还有两个等学费的孩子。说实话他在谢氏物流做打工仔,哪怕干到死,也解决不了任何困境。我只是给他指了条路。” 沈绍棠云淡风轻地把一个人的死亡说得好像是一阵风吹过,沈从妩抬起头,她看着沈绍棠英俊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要比自己想象中危险得多。 “怎么了,堂哥不是个好人,阿妩是第一天知道吗?” “我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坏。” 沈从妩直言不讳地说道,沈绍棠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出手,想摸摸妹妹的头发,可沈从妩却立刻向后一躲。 沈绍棠的手扑了个空,可他也不恼,把手收了回来,而后笑着说道: “我对做个好人没兴趣,我只做阿妩的好哥哥就够了。” 说罢,他端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 “我要回德国了。谢延东应该也和你说过,我换东家了。”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哥哥临走前,还是要送你一份礼物。” 沈从妩闻言狐疑地看着他,并没有去看那份文件。沈绍棠见状笑道:“怕什么,一份文件而已,又不会吃了你。打开看看。” 沈从妩瞥了一眼那份文件,窗外的阳光洒在它外面那层透明的壳上,像是洒了一把碎钻般晃眼,沈从妩看不清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于是只好将它拿了起来。 可当她看到那份文件的内容时,她倏地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绍棠。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沈绍棠居然要把自己现在在ST集团持有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她! 沈绍棠似乎对沈从妩此时的惊讶与诧异并不意外,相反,他似乎很享受她这时的表情。 “我说过,你想要收购影翼,哥哥一定会帮你。” 第118章 沈绍棠的确是说过,会想办法帮她,但那时他说的明明是去劝说董事会的高层,而不是这么简单粗暴。 整个ST集团现在的市值少说也有30亿美元,沈绍棠手里握着4%的股份,也就是说他手上的股份至少能值1.2亿美金。 这对于沈从妩来说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大礼了。 沈从妩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她还不起这个人情。 “我不会收的。” 沈从妩果断地说道,她把文件往沈绍棠那边推了推,明确地与自己划开界限。 “这太贵重,而且你把股份给我,是打算彻底放弃ST的继承权吗?!” 而沈绍棠看起来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叔叔的身体看起来很不错,如果我要等着他老人家退位继承,不知道要等多久,这世界上哪有几十年的太子。所以我不如把这些股份都送给你,一方面是帮了你的忙,另一方面也是让我躲个清静。” 他说着自嘲一笑:“只要我的手里一天还捏着这些股份,叔叔就一天不会放过我,我实在觉得很累。” 沈绍棠说得轻松,可是沈从妩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 如果他当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在乎继承权,那他在德国又何必搅弄风云? “那我也不会要的。” 沈从妩依旧拒绝得坚定,沈绍棠见她这一脸倔强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难道你是担心谢延东会不高兴?我这个当哥哥的,给妹妹送个小礼物,还要看他的脸色?” “不是!” 沈从妩生气地打断,她听着沈绍棠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就来气,而且谁家的小礼物能值一个多亿美金啊?! “和谢延东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想要!因为这太贵重了,这个人情我还不起。” “我也没要你还呀。”沈绍棠笑道,“而且谁说你还不起的?” 终于聊到重点了,沈从妩眯了眯眼睛,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我怎么还?” “嗯......比如......” 沈绍棠笑着沉吟,他的眼睛转了转,随即像只狐狸似地露出狡黠的坏笑。 “和谢延东离婚,怎么样?” “沈绍棠!” 看着沈从妩绷起小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沈绍棠忍不住仰靠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他爽朗的笑声引来了咖啡厅不少人纷纷侧目,等他笑够了,他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逗你的!” “如果你还打算这么没正形,我们没必要再谈了,我走了。” “哎哎哎等一下——” 沈从妩负气地拿起包,眼见着真要起身离开,沈绍棠连忙拦下她。 “你这家伙怎么那么不禁逗,开个玩笑都不行。” 第119章 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算了算了,和你说正经的。如果你真的想还我点什么,不如就在你的这家公司里,给我留个位置好了。” “留个位置?” “对啊。”沈绍棠耸肩道,“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欧洲漂着,迟早有一天要回国定居,到时你在你的公司给我留个位置,让我能养老就够了。” 沈绍棠提出的要求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只不过沈从妩还是无法想象,他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所有的股份都掏出来。 换句话说,手握一个多亿美金,他需要担心养老的问题吗? 可是...... 沈从妩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只要她签下这份文件,她既可以套现换钱,完成收购;也可以靠着这些股份进入ST的董事会,正式成为ST的决策者之一。 这块从天而降的“芝士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吸引着饥饿的沈从妩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可理智却又不停地告诉她,这块蛋糕可能就放在兽夹之上,伸手的瞬间,说不定就会夹断她的手指。 正当沈从妩在心里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之时,沈绍棠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妩,” 他的声线陡然变得清冷,沈从妩抬眸看向他,只见他的眼中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则是如寒霜般的冷峻。 “商场上只有杀伐果断的屠夫才能活下去,手握砍刀却畏手畏脚,只会一事无成。尽管我是你的哥哥,可我也不会无限期地端着蛋糕等着你。” 他说着,指尖轻轻地叩敲着这份文件的外壳。 “这份转让协议如果你现在不签,那当你走出这家咖啡厅后,我会当它从未存在过。” 说罢,他拿出一支钢笔放到了沈从妩的眼前,不再多说其他。 沈从妩凝视着那支钢笔,自从昨晚的事后,沈从妩就知道,钢笔有时候可以成为杀人的工具,不只是因为它尖锐的笔尖能够扎穿血管,还因为有时一个签字就可能把自己送进深渊。 要不要做这个赌徒,沈从妩的双唇都快要被自己抿出血了,终于下定了决心。 沈绍棠看见她伸出手,那只手在空中迟疑了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握起屠刀一样握住了那支钢笔。 她签字时远比刚才考虑是否要拿起钢笔果决,漂亮的“沈从妩”三个字凤舞龙飞,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犹豫。 沈绍棠的唇角弯了弯,他接过沈从妩递来的钢笔,也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他向沈从妩伸出了手。 “握一下吧,就当庆祝你从现在起,不止是沈家的大小姐,还是沈家的掌权人之一。” 沈从妩看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终于还是搭了上去。 走出咖啡厅时,沈从妩仰头,看着明朗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她心乱如麻,直到现在也不敢确定自己刚才作出的决定是否正确,只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蛇,努力地张开了嘴,企图去吞掉与自己的体型毫不相符的巨兽。 可到底自己是能顺利地消化,还是会被这头巨兽撑爆了肚子,沈从妩不敢判断。 她摇了摇头,想把脑袋里纷乱的思绪都甩掉,接着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陈悦。 “陈姐,你吃完午饭了吗?” “有件事,我想我得和你说一下。” 第120章 “你说什么?!你要收购影唔唔唔——” 不等陈悦把影翼这两个字都喊出来,沈从妩已经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陈姐陈姐我的好陈姐,你干脆让整个集团的人都知道好了!” 陈悦连忙拍了拍沈从妩的手背表示自己不会再喊了,她这才撒开手,又重新坐下。 可陈悦虽然不再喊了,但不代表她不震惊。她双手捂着脑袋,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好像就要炸开了。 缓了有好一会儿,她看向沈从妩。 “姑奶奶,你先告诉我,你知道影翼现在值多少钱吗?” “谢延东说两千万美金。” 沈从妩嘟囔着答道。 “你的意思是,那位谢总也知道了你的宏图大业了?那我请问,他怎么评价?” “......反正,他也觉得有点儿悬吧。” “那是有点儿吗?!” 沈从妩的尾音被陈悦的厉声呵斥吞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火冒三丈的陈悦,那一声咆哮直接吓得沈从妩打了个激灵。 “你告诉我,我们上哪儿去搞那两千万,还是美金!”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尖,眼神飘忽。 “......那其实也不是没有钱。” “你说什么?” 尽管沈从妩的声音很小,可陈悦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确认。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有两千万美金?!” 沈从妩也不打算藏了,她看了看陈悦,最后还是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了自己刚刚签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你别说,我的确有。” 陈悦这下彻底傻了,她一把抓过文件,翻了几页后,她抬起头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沈从妩。 “你什么时候签的这个协议?” “就在刚才。” “你、你的意思是,你和那位沈少在刚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敲定了一桩一个多亿美金的协议?!” 听到陈悦这样简单粗暴地总结复述她刚才与沈绍棠的疯狂之举,沈从妩也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这听起来可实在不像是两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但偏偏又的确是事实,所以她也只好讪讪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吧。” ...... 陈悦的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合上。 “从妩啊从妩,我发现我可能是真的看错你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绝对办不到的事情,到了你这里就都变得那么简单,那么轻松?” 沈从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沈绍棠今天会来这么一出,她也没有想到;而令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真的胆大包天地接受了。 “好吧好吧,就当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你现在告诉我原因吧,为什么要收购影翼?你应该没忘了就在一天之前,我们还差点被他害得丢掉贝弗利酒店的单子吧。” 不等沈从妩开口,陈悦又摊了摊手,继续道: “退一万步说,我们可以不计前嫌,但是影翼在业内的名声早就臭了,你要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公司,做什么?” “陈姐,如果影翼的名声很好,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拿下他吗?” 沈从妩反问,这倒是把陈悦问了个哑口无言。 然后沈从妩就把自己之前与谢延东解释过的原因,又向陈悦说了一遍。 陈悦虽然年长沈从妩二十岁,但并不是一个老顽固,在听了沈从妩讲述过影翼的优势后,她没再一味地反对,而是思考起来。 第121章 “但是两千万美金买影翼还是太贵了。” 陈悦抱着手臂摇头下结论。 “如果这两千万达不到它应该发挥的作用,那么这件事就能在董事会上成为证明你没有能力胜任CEO的证据,实在太冒险了。” “这一点我认同你的想法,陈姐。” 沈从妩点头道。 “所以,我现在才会找你。” “你想做什么?” “我的目标是一千万美金,拿下影翼。” “这…” 陈悦欲言又止地看着沈从妩,她不想扫了年轻人的兴,但最后她还是觉得,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影翼的市值有两千万美金,当你提出收购意愿后,他们说不定还会想办法膨胀自己的身价。说实话,等到了实操阶段,你真开出两千万的价码说不定都拿不下,一千万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所以我希望陈姐你能帮我个忙。我知道你业内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打听到一些关于影翼的......不太能见得光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影翼的黑料?” 沈从妩点了点头,说道:“你我都知道影翼之前做生意的策略,能这样做生意的人,我不信它的掌门人的人品能有多高尚。” “我知道了。”陈悦一下子就领会了沈从妩的意思,“我会帮你打听看看。不过,” 陈悦又把目光投向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个东西,从妩你可要想清楚,这一大笔钱听起来很诱人,可说不定其实是一块烫手山芋。” “我明白,所以没到最后关头,我不会动它。至于收购的钱,我会另想办法。” 沈从妩想的办法也不是别的,正是一个星期之后的家族狩猎活动。 她还记得谢延东和她说过,狩猎比赛的第一名到时能够向老爷子讨个彩头,而她想要讨的彩头,正是来自于老爷子的投资。 一周的时间转眼过去,在登上谢家的私人飞机之前,沈从妩收到了来自沈绍棠的告别信息。 “哥走了。” 跟着这几个字一起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冬日的天空蓝得发灰,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里,一只失群的孤鸟正拍打着翅膀飞过天际线。 沈从妩对着这张照片怔了良久,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最后也只有“再见”二字幸存。 “怎么了?” “没什么。” 一旁的谢延东凑了过来,沈从妩摇了摇头,她快速地发了消息,随后关上了手机。 狩猎庄园位于法国西南部的图卢兹附近,他们要先抵达图卢兹,再乘坐直升机到位于图卢兹六十公里开外的狩猎庄园。 经过两天的舟车劳顿,谢家几人终于在傍晚抵达狩猎庄园。他们决定先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出去转转。 晚餐时,谢延东忽然侧首贴近沈从妩的耳际,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白皙敏感的颈侧,沈从妩忍不住颤了一下。 “阿妩,” 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带着上翘的钩子,像是也被晚餐的果酒染上了清甜的醉意。 “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吃过晚餐后,谢延东一把握住了沈从妩的手腕,拉着她像是急着与爱人私奔的毛头小子似的,顶着暮色从别墅里跑了出去。 他带着沈从妩穿过暗香浮动的曲径小路,最后停在了一扇被繁花簇拥的门前。 “滴——”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谢延东推开了这扇门,紧接着一阵裹挟着金属气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侧过身,为沈从妩让出了视线。 而呈现在沈从妩面前的,则是满墙的崭新枪械。 第122章 这间屋子的面积并不大,也就七八十个平方,但里面却林林总总地摆满了沈从妩之前只在电视里见到过的武器。 各式各样的枪支在防潮箱里泛着冷光,黄铜子弹被牛皮纸包裹着,像过年时的老式点心似地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还飘浮着淡淡的枪油味,说明谢家这个小型军火库一直都有人精心照料。 沈从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呼吸还卡在喉间,而谢延东则已经跨过门槛。 “接着!” 男人单手从枪架取下一把双管猎枪,枪管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直直奔向沈从妩的怀里。 枪管恰好抵撞在她的胸口,金属与骨骼相撞的闷响震得她后退了半步,可她的臂弯却依旧牢牢地抱着它。这是沈从妩第一次触碰到现代的武器,她兀自抱着它掂了掂,有点沉,金属的枪体很凉,可她的心却兴奋得滚热。 “都来猎场玩儿了,总该自己摸摸枪。看看,喜欢吗?” “什么意思,送我了?” 谢延东笑着点头。 “你没玩儿过枪,按理说,我该带你从手枪玩儿起,但是既然这次你也来参加家族狩猎,倒不如给你个大家伙。而且,我觉得你应该能驾驭它。” “那当然!” 沈从妩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沈从妩人生中的第一把枪,她既新奇又欢喜地看着它,双眼亮晶晶的,谢延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一把美洲鹑G2,双管猎枪的入门款,后坐力没那么凶,重量也轻,我想应该适合给你玩儿。” 说罢,谢延东撇了撇脑袋,笑道:“怎么样,要出去试试看吗?” 沈从妩连忙点头,谢延东于是也从枪架上随便选了一把枪,又拿了两包子弹。 谢家的狩猎庄园外不远就有一座野山,两人选择到那里去试枪。 登山靴碾碎土石的声响戛然而止,谢延东停在山脊褶皱处,前方十米开外有一片空地,皎洁月光与星光交相辉映,将那里映得明亮。 “就在这儿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枪机滑动的声音响起,沈从妩还没看清他抬枪的角度,离开枪膛的子弹就已经撕碎空气。 一声响彻山林的枪响,惊飞了许多沉睡的鸟儿,落叶哗啦啦如下雨般落下,紧接着一个黑影高速坠落,砸在那片空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从妩连忙跑过去看,一只黄鼠狼倒在了血泊之中,它的腹部被开出了一个血洞。 她扭过头惊讶地看向谢延东,而谢延东正甩开枪管,山风卷走硝烟的瞬间,他已经又塞了两颗子弹进去。 “怎么样,你要自己试试吗?” 沈从妩觉得这实在是太有趣了,要比弯弓射箭还有趣,她连忙点头。 谢延东走到她的身边,他把自己手里的枪随便一丢,转而突然用双手握住了沈从妩的肩膀。 他的身体贴紧了沈从妩的后背,温热的身躯甫一靠近,沈从妩下意识挺起后背,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可谢延东却强行将她拽了回来,蝴蝶骨顶在谢延东的胸膛,她的骨骼几乎在与谢延东的心跳共振。 “放松,不然会伤到自己。” 低沉的声音萦绕在沈从妩的耳畔,她有些局促地抿紧了双唇,可还是努力地放松自己的身体。 谢延东的手逐渐向下,戴着皮革手套的双手握住了她的两条手臂,牵引着她举起枪,枪托则抵在她的肩窝里。 “这个位置是你的肩窝,它很柔软,但当你举起枪时,另一块肌肉就会贴过来,帮你提供缓冲。” 谢延东几乎是贴着沈从妩的耳朵在说,有好几次,她甚至都感受到了他干燥的嘴唇轻轻擦过自己的耳垂。 他身上雪松香水的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则是清新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与萧索的山林草木的气息裹挟在一起,强势地侵占她的感官。 沈从妩感觉自己有些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也喝了一杯果酒,她的意识随着谢延东低低的声音越飘越远,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谢延东的手像是一条蛇,顺着她尺骨下滑,食指贴覆在她扣住扳机的指尖上。 “阿妩,做个深呼吸。” 沈从妩照做,她感觉谢延东笑了,因为他的胸口在颤。 “呼吸的瞬间,跟我一起——” 轰鸣声如惊雷般炸响,霰弹枪强大的后坐力撞得她浑身的骨头似乎都在振动,一声鸟儿的悲鸣凄厉地响起,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样,好玩儿吧?” 谢延东笑着问。 沈从妩点了点头,她看起来似乎还没能从刚才的震颤中回过神,谢延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 “刚玩儿枪就是霰弹枪确实不太容易,但是习惯就好了。” 说罢,他独自走向前方,想去查看沈从妩的战利品。 可他还没走几步,鞋底刚踩碎染血的草木,突然就又听见了枪机的声音,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他的后背瞬间绷紧成一条直线。 利落地上膛,快速地举枪,那个女孩果真如他想象中那样的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谢延东有些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笑,旋即停下了脚步,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沈从妩的枪口此时正对着他后背心脏的位置。 第123章 此时此刻,连风都逐渐停了下来,四下寂静无声,屏息凝视着月光下对峙的二人。 “阿妩,你要杀了我吗?” “不清楚,但是不排除这种情况。” 谢延东笑了,他转了转脑袋,借着余光看沈从妩。 “为什么?让我做个明白鬼。” “不是说在这次狩猎活动里,赢家能向老爷子讨个彩头吗?” 沈从妩说着,将手中的猎枪握得更紧了些,笑着开口:“请问在这座庄园里,还有比谢氏集团的总裁更值钱的猎物吗?” “原来我们阿妩是为了这个。” 谢延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他想要转身,只动了一步,猎枪击锤清脆的咔嗒声就刺破了寂静,沈从妩的警告随即响起。 “不许动!” 谢延东僵在半转的姿势里,他听话地没再动,依旧背对着沈从妩。 “如果阿妩是想要把我当成战利品的话,我没意见。但是,阿妩你要记得,扣动扳机的时候要果断,要一枪毙命,不然不仅达不到你想要的,自己还会被后坐力弄伤。” 说罢,谢延东阖上了双眼,像是真的在等待死亡的宣判。 沈从妩的指尖在扳机的凹槽里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忽然,她泄了力道,枪口颓然低垂。 “你不怕死,好没意思。” 谢延东这才转过了身,他看着沈从妩失望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早知道我刚才就装得更害怕些。” “你难道不怕?”沈从妩挑了挑眉,“我不信有人被枪指着还能一点都不怕。” “如果是旁人,我的确会害怕。但是是你的话,我不怕。” “为什么?”沈从妩闻言有些不开心地质问,“你这是看不起我?” “怎么会。” 谢延东说着又走到沈从妩的身边,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只不过我早就是你的战利品了,阿妩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是要活的。” 沈从妩闻言忍不住转过脸,虽然没看他,却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餐,谢家一行人就准备前往狩猎区。 临行前沈从妩站在越野车的旁边一边看手机,一边等待谢延东,而就在这时,乔心芸却突然走到了她的身边。 “大嫂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吧。” 沈从妩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乔心芸,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倚着身后的SUV笑道: “是啊,弟妹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谈不上,就是想要叮嘱您几句。” 乔心芸走到了她的旁边,转了个身,与沈从妩一样靠在车上,并肩立着。 “那片林子里除了兔子野鸭这些小东西,还有熊这种大家伙。” 她说着,突然凑到沈从妩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道: “这熊可是吃人的,我听说一年之前还有不信邪的科学家,被这里的棕熊给生吞活剥了呢!” 乔心芸把“生吞活剥”这四个字说得绘声绘色,显然是期待看到沈从妩花容失色的模样,但令她失望的是,沈从妩听完她的恐吓,只是淡淡一笑。 “是吗?那我还蛮期待的,毕竟这年头除了动物园,也不好见着活熊了。” 第124章 乔心芸的喉间一哽,她没想到沈从妩居然会这么淡定,但很快,她就又笑弯了一双狐狸眼,说道: “瞧我,都忘了嫂子和我这种凡夫俗子不一样,区区畜生怎么可能吓得到您呢?” 沈从妩笑而不语,果然,乔心芸上半句恭维的话音还没落,她下半句的阴阳怪气就到了。 “毕竟,您是能把妹妹送进精神病院的人,心狠如您,怎么会怕野物呢?” 沈从妩闻言一怔,见她神色间似有愣怔,乔心芸嘴角的笑意更甚。 “哎呀,嫂子不会还不知道吧?沈芊芊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就在她离开警察局的当天下午!” 沈从妩的确不知道,乔心芸突然把这事儿像是丢炸弹一样丢了出来,打了沈从妩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快,沈从妩就又调整了过来。 “这事儿我的确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也不奇怪。能把延东刺伤的人,如果没有精神病,不就太可怕了吗,你说对吧,弟妹。” “嫂子说得对。”乔心芸笑着应道。 “您那个妹妹可是伤了大哥的手,闯了这么大的祸,只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可太便宜她了。只不过,我是心疼大嫂您。好好的姐妹现在却像仇人似的,我听说沈芊芊被送进去了,还一直吵着闹着骂您呢,嘴里不干不净的,整栋楼都听得见。” “那就把她送到一个没那么多闲人嚼舌根的医院里去。” 谢延东拎着一把猎枪缓步走来,褪下西装,换上了一身黑色作战服的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在军队的日子,冷峻利落得像是一把军刀。 他单是往沈从妩与乔心芸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乔心芸就已经吓得没了气势,整个人像是一只漏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来。 “大、大哥…” 乔心芸连忙站直了身子,低着头嗫嚅着向谢延东问好,谢延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到沈从妩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刚才老二还在到处找你呢,闹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这儿吓唬你嫂子呢。” “不、不是的!”乔心芸闻言连忙抬头否认,她急忙看向沈从妩,用眼神乞求她能为自己证明。 沈从妩瞥了她一眼,轻蔑一笑,但还是心领神会地说道:“没有,就是聊天而已,我哪就那么好吓了?” “不是就好。老二正找你呢,快去吧。” “好,我这就去!” 听到谢延东放行,乔心芸这才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连忙小跑着走了。 沈从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表情里带着些幸灾乐祸,谢延东盯着她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戳了戳她的嘴角。 “幼稚鬼。你没听见她说吗,沈芊芊进了精神病院还嘴里不干净。怎么样,要我出手吗?” “用不着。”沈从妩回答得干脆,“就让她一个人无能狂怒去吧。” “行,听你的。”谢延东应道,“不过,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什么?”沈从妩闻言转过脸,好奇地眨了眨眼,“你先说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今年的狩猎比赛,我不再当裁判,而是和你们一起参加。” 一听这话,沈从妩的眼睛一亮,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如果谢延东能和自己组队参加这场狩猎比赛,那她岂不就赢定了?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 谢延东拖长了尾音,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恶劣,颇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意味。这让沈从妩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和你没分在一组。” “我们是对手,阿妩。” 第125章 沈从妩惊讶地看着谢延东,她之前想过谢延东和自己会成为队友,也想过或许谢延东依旧不会参与这场狩猎,可她却从未想过谢延东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那你和谁一队?” “我和爸一队,老二和他老婆一队,至于你嘛......” 谢延东说到这里时忍不住低头掩面一笑,就算他不说,沈从妩也知道,自己要和谁分在一组,一张小脸瞬间像是吃了苍蝇似地垮了下来。 见沈从妩这副萎靡的模样,谢延东强忍住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你别难过。我听说了,你对付阿宝有一套,那家伙很怕你。” “你少来。” 沈从妩气呼呼地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睛微微一眯,质问道:“这分组怎么分的?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暗箱操作了?” “冤枉啊女侠。”谢延东夸张地做了个表情,“这签是老爷子抽的,就算真有什么暗箱操作,那也不是我做的。” 沈从妩将信将疑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转身就走,谢延东见状连忙喊道:“你去哪,我送你过去!” “我才不和对手坐一辆车!” 沈从妩头也不回地答道。 她现在的确没工夫和谢延东坐在一辆车上打情骂俏,毕竟这场狩猎比赛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个休闲活动,可对于她来说却至关重要。 她一定要成为优胜者,无论队友是谁,也无论对手是谁。 沈从妩最后还是找到了谢延宝,她拉开副驾驶旁的车门时,谢延宝正靠在驾驶座上,两腿交叉着搁在方向盘上,懒散地玩手机。两条长腿还架在方向盘上 沈从妩开车门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他扭过头,惊慌失措地望着沈从妩。 逆光中,沈从妩的大半张脸都蒙在阴影里,再配上她此时居高临下的眼神,谢延宝登时就觉得像是有一座大山压了过来,令他难以呼吸。 “你......” 他话还没说出口,沈从妩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副驾上,她扣好安全带,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对谢延宝开口。 “还不出发?” “出发?” 谢延宝莫名其妙地看着沈从妩,而沈从妩这时则瞥了一眼他还放在方向盘上的双腿,谢延宝顿时就感觉像是有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小腿,连忙把腿放了下来。 “不是,你来我车上干嘛?” “你还不知道吗?”沈从妩挑了挑眉,“这次狩猎比赛,你和我一队。” “哈?!” 谢延宝瞪大了眼睛,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可能不可能,我爸又不是老年痴呆,他怎么会......” 沈从妩又瞪了他一眼,谢延宝自知失言,连忙捂住了嘴。 “你等我一下,老子他妈不信你的!” 他说着抓着手机跳下了车,沈从妩看见他跑到前面不远处焦急地打了个电话,听筒里的人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是走来走去又是跺脚,像是地面烫脚似的。 沈从妩倒是比他能接受现实,抱着手臂从前窗玻璃里冷眼看着他耍。 大约聊了有五分钟,谢延宝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哭丧着脸,呆呆站了半分钟,他像是终于接受现实,不情不愿地回到了车上。 “怎么样,老爷子同意你换队友了吗?” 谢延宝闻言看了一眼沈从妩,没说话,沈从妩不由笑了。 “老三,这样的家族狩猎,你参与了几次?” “好几次了,有问题吗?”谢延宝不耐烦地回。 “那你最好的成绩是第几名?” 第126章 “哈?” 谢延宝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小时候家里的人没现在多,所以这种活动一般还会有集团高管参与,而他那时就常被老爷子推给各路高管。 他是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儿子,没人能承担他受伤的风险,所以那种时候他都只需要坐在车上等着叔叔阿姨们去比赛,回来之后帮他们数一数战利品就够了。 至于第几名,谢延宝还真是没有记忆了。 “看来你嘴上说参与了很多次,但实际上每一次,你都没有出力,是吗?” “这和你有关系吗?!” 听出了沈从妩话里的讥讽,谢延宝立刻羞恼地回击。 “我还没嫌弃你呢,把你这种连枪都扛不动的女人丢给我,你这是打算吸我的血,等着躺赢啊?!” 听到谢延宝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沈从妩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延宝,那你摸过枪吗?你知道怎么开枪吗?” “我——” “我倒是真想躺赢,可问题是我的搭档是你。” 沈从妩摇了摇头,一副绝望无奈的模样。 “所以像我这种连枪都扛不动的女人,现在还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你可最好别拖我的后腿。” “你!” 谢延宝还想争辩两句,沈从妩却突然朝他的脸上丢了个东西。 “哎哟——” 谢延宝躲避不及,被那东西砸了个准,连忙捂着脸弯下了腰,见他连这种攻击都躲不开,沈从妩不由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谢家的儿子们也真是两个极端,有谢延东这种什么都会的六边形战士,也有谢延宝这样的废物。 等谢延宝终于揉着脸缓过劲儿来,他把掉在地上的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猎物分布图?” “没错,这个比赛的规矩是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最后猎物的重量来定输赢。我们的策略很简单,放弃难以捕获,危险系数高的大体积猎物,但是类似野兔野鸭这种小型猎物,拿下的越多越好。” 说罢,沈从妩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份地图。 谢延宝见状忍不住嘲讽:“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地图啊。”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蠢货。” 沈从妩盯着地图,连头也不抬地反击道。 “你以为你在路上行驶的时间不算时间?我已经在地图上标好了一些小路,到时我们抄近道。” 沈从妩在古代时可是带兵打过仗的,如何通过地图判定地形,寻找不为人知的小路进行埋伏和突袭,那可是她的老本行。 看着沈从妩这副认真的模样,谢延宝挠了挠脸,试探着问道:“什么意思,你来真的啊?” 突然,他像是被电流打了一下似地,瞪大了眼睛。 “我操,你他妈不会惦记着拿第一吧?!” “什么叫惦记,第一必须是我的。” 沈从妩说罢抬起头,冷漠地看向谢延宝。 “阿宝,如果今天我因为你丢了第一,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沈从妩是盯着谢延宝的眼睛说的。她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就像是在咬谢延宝的骨头,虽然身处温暖的车内,谢延宝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还愣着做什么,开车啊。” 第127章 谢延宝自己也纳闷,他怎么就真的乖乖地当起了沈从妩的司机,明明哪怕是自己的亲爹,平时都别想指挥自己干活儿。 他小心翼翼地借着余光偷瞄沈从妩在干嘛,可他的目光才刚扫到沈从妩的侧脸,车里就响起了清冷的女声。 “专心开你的车。” 谢延宝吓得一哆嗦,连忙把那点儿余光也收了回来。 “阿宝,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沈从妩突然开口。 谢延宝没搭腔,但还是忍不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 “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谢延宝给问住了。 什么是他想要的? 谢延宝没想过。 因为从小到大,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他都只需要打个电话给管家,甚至有时都不需要他张嘴,只需一个眼神,半小时后管家就会把那个东西双手奉上。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台自动贩卖机,一切都是投币即得,他甚至连等待的焦灼都未感受过。 所以“想要”,“渴望”这种概念从不存在谢延宝的大脑里。 “想不到吧,因为你什么都有了。” “怎么,你很羡慕?” 谢延宝的语气里带着些优越与得意,以为自己终于能压沈从妩一次,可谁知沈从妩却笑着从嘴里干脆地吐出了一个字。 “不。” “相反,我觉得这很可怕。”沈从妩按下车窗,窗外凛冽的山风卷着萧索的草叶气息,争先恐后地灌进车内,“前面左转。” “你在说什么鬼话?!” 谢延宝气愤地反驳,但尽管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听着沈从妩的话,乖乖握着方向盘左转。 “人当然可以躺平,但你似乎躺得太久了,连翻身都不会了。”沈从妩说着,将手稍稍伸出车窗,感受着凉风掠过指尖,“你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受到快乐是什么时候吗?” 谢延宝哑然。 “是去年喜提新游艇的时候?还是年初和港城那两个小明星一起共度春宵的时候?” 谢延宝没有回答,他不愿意承认沈从妩的话,所以努力地从大脑里搜刮着自己快乐的记忆。 可是他找了好久,却一无所获——他甚至无法记起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那你上一次感到生气呢?这总该记得吧。” 谢延宝愣了愣,这个他倒是有了记忆。 应该是他为了母亲的事去找谢延东兴师问罪,可没见到谢延东不说,还被沈从妩给收拾了一顿。 想起这段记忆,谢延宝就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也不好意思开口。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上一次发脾气,是谢延东把你的母亲送进了监狱,你感觉他毫不在乎你的感受,还觉得自己被蔑视。” “可是怎么办呢,你知道你的母亲是见不得人的第三者,现在还是个毒虫。别说别人了,就连你自己都看不起她。” “你懂什么——” 谢延宝突然怒吼起来,他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一个打滑,差点斜撞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好在谢延宝当了一辈子的公子哥儿,没少飙车,所以这点技术他还是有的,他及时扭转方向盘,控住了车,车尾甩了一个漂,最后横斜着停在了路中。 “......” 谢延宝像是离岸的鱼一样喘着粗气,他的瞳孔震颤着,喉咙里像是起雾似地,逐渐弥漫起了一股血腥味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摸了一下脑门,手心里满是亮晶晶的冷汗。 指尖袭来一阵钝痛,谢延宝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双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刚才都深深陷在方向盘皮质的保护套里,有几处甚至还断了。 “噗——” 坐在旁边的沈从妩突然笑出了声,谢延宝又怒又惊地看向她,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刚才如果出了事故,那—— 第128章 “怎么样阿宝?做活人的感觉怎么样?” 沈从妩带着笑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流淌,心脏在跳动,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谢延宝怔住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刚才差点出了车祸却还能笑出来的女人,舌头与牙齿打架了好久,他才憋出了一个字。 “操。”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阿宝,我理解你。” 没在乎谢延宝粗鲁的评价,沈从妩依旧笑着与他讲话。 “你其实比谁都明白,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在潜意识里害怕谢家有一天会抛弃你,所以你就像一条疯狗,动不动就要给家里人添点麻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可千万别忘了你的存在。” “你对谢延东惩罚你的母亲感到不满,并不是因为你多么爱这个让你丢人的老妈,而是因为他不把你的母亲放在眼里,就等于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可是怎么办呢,那可是谢延东,无论在谁的眼里都完美无瑕的谢家长子。你知道你比不上他,所以你干脆没了这种想法,而是选择不停地闹事。光鲜如他,也不得不拉下脸来一次次地帮你擦屁股。” “这可太可悲了,阿宝。” 沈从妩的几段话就像是几发子弹,准确地贯穿了谢延宝脆弱的心理防线,他被沈从妩刺激得近乎崩溃,整张脸都涨得绯红,心脏也跳动得越来越快。 “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 突然,他像是一头野兽朝沈从妩扑了过来,两只手张着试图掐住沈从妩的脖子,然而沈从妩似乎早有预料,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与谢延东这种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同,谢延宝的攻击全靠肾上腺素上头时的那点儿猛劲儿,但他实在是太胆小了,被沈从妩擒住的瞬间,他的瞳孔一缩,就失去了斗志,整个人软了下来,沈从妩几乎不用再使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推,就让他从车座上跌倒。 “瞧瞧你,只要你的攻击被对方反制,你就立刻没了斗志。这样的你,斗不过谢延东,不是再正常不过。” “你懂什么。” 谢延宝勉强地撑着座椅支起身。 “他谢延东是长子,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来就是谢家的继承人,所有人都把他当皇帝一样捧着......别说我了,就算是二哥!和他一个妈的二哥!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 谢延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地,抬起头看了沈从妩一眼,发出一阵怪笑。 “喂,你可是他老婆,你现在在教唆我挑战他?” “可现在他是我的对手。”沈从妩说道,“而你是我的队友。” “这次的狩猎比赛,优胜者能够找老爷子讨个彩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赢下这场比赛,然后找老爷子讨一个能让谢延东气得七窍生烟的彩头。” 谢延宝还没从沈从妩的这段话里走出来,沈从妩却已经先解开了安全带,开了车门。 她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拎了两把猎枪出来,刚回过神的谢延宝见状也急急忙忙地下了车,他刚绕到沈从妩对面,沈从妩就朝他抛过去一把枪。 “接好了。” 谢延宝慌乱地抱住了她抛过来的枪,盯着油亮的枪管,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开始了?” “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听着。” 沈从妩指了指耳朵,谢延宝噤了声,果然远处有几声枪响。 “别人都开张了,我们可不能落后。” 说罢,只见沈从妩已经利落地拉开了保险栓,朝着某个方向举起了枪。 “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谢延宝吓得连忙蹲下蜷缩成了一团,鼻腔里还满是刺鼻的硝烟味,而沈从妩则拖着枪,往前走了几步。 “喂!你......” 谢延宝刚想喊她,却见到她弯腰屈膝,捡起了一只死兔子。 只见那只兔子的脑袋已经被轰掉了半个,血珠顺着沈从妩的虎口往下快速地淌着,低垂的兔脚还在神经性地抽搐,这样血腥的场面令谢延宝感到不寒而栗,而沈从妩则面色平静地向他招了招手。 “喏,第一只。” 第129章 沈从妩抓着兔子的后颈,走到了一处光秃秃的树桩前。 她脱了手套,把兔子平放在树桩上,又从腰间抽出猎刀,捏住兔子颈间那层薄薄的毛皮,一刀划了下去。 刀尖刺入毛皮,只见那雪白的毛皮在沈从妩的刀下就像白纸一样被轻易地划开,她左手拇指捏了捏兔子喉间的血管,找准位置后,干脆地割断。 在鲜血涌出来的瞬间,沈从妩另一只手抓住了兔子的双腿,将它倒悬过来放血。 鲜红的溪流顺着兔子的身躯蜿蜒而下,汇聚在地面形成一片小小的湖泊,她的鞋尖在地面上敲着不成调的节拍,鞋底粘稠的血浆随着动作扯出晶莹的丝线。 整个放血流程沈从妩做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不是个新手。 等把兔子血放干净了,沈从妩才有空抬头,只见谢延宝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不住地打颤。 沈从妩见状忍不住笑了。 “瞧你这样就知道,小时候没见过杀猪吧。” 沈从妩不说还好,她这一说,谢延宝的脸色一变,只觉得肠胃一阵翻涌,忍不住扭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沈从妩有些无语地看了看他,摇了摇头。接着,她把已经放了血的猎物装进防水袋里封好,丢进了后备箱里。 “还愣着做什么?上车!” 车继续往前开,根据猎物分布图的指示,前面不远就是野鹿区。 “你没事儿吧?要不歇会儿?” 沈从妩看着谢延宝苍白的侧脸,打趣地问。 谢延宝绷紧了下颌,没吱声,大概也是不想再在沈从妩面前出丑,强撑着呢。 沈从妩看破不说破,只笑了笑就又看向车窗外,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双眼一亮,连忙拍了拍谢延宝的肩膀。 “降速!快!” “哈?” 谢延宝有些没反应过来,沈从妩有些着急了,拍打谢延宝肩膀的力气又重了些。 “快点降速啊!” 谢延宝这下听明白了,他连忙降了车速,只见沈从妩翻身从后座捞起刚放下的枪,再一眨眼,只见沈从妩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车窗。 尚未完全冷却的枪管在疾风中震颤,沈从妩屏息凝神,搭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收紧。 “砰——” 一声枪响,正在行驶的皮卡立即刹车,车轮在砂石路上擦出一阵尖锐的鸣叫,飞扬而起的尘土将整辆皮卡团团围住,不等它们散去,沈从妩已经下了车。 她拉起衣领捂住口鼻,顶着灰尘与硝烟,朝自己刚开枪的方向走去。可才走了几步,她就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要比她更早地站在了那头公鹿的身旁,此时他锃亮的猎靴就踩在它塌陷的胸腔上。 “哟,阿妩——” 谢延东爽朗的声音传来,沈从妩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不愿看到他。 第130章 走到了谢延东的身边,沈从妩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公鹿。 只见那头公鹿的心脏与后腿各中了一枪,尽管后腿上的一枪足够令这头鹿丧失行动能力,但真正致命的伤还是心脏那处,那一枪估计已经把这头公鹿的五脏六腑都轰碎了。 “怎么说,要我让给你吗?” 顶着正午最盛的阳光,谢延东笑得灿烂又刺眼。 这头鹿的致命伤是谢延东打的,显然这一点不止沈从妩清楚,谢延东也清楚,所以他才会说“让”给她。 “一头成年公鹿有一百多斤呢,谢总那么大方啊。” “没关系。” 谢延东说着回过头,沈从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他停在一旁的皮卡的后备箱敞着,沈从妩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塞着一头已经经过处理的鹿。 “反正我的后备箱里也塞不下第二头了。” 沈从妩的心顿时一沉,按照谢延东的效率,除了后备箱里的那头鹿,恐怕还有不计其数的野兔和飞禽。 而她现在的战利品就只有一只野兔。 “谁稀罕你的施舍!” 一声怒吼乍然响起,伴随着这声怒吼一起传来的是金属碰撞的巨响,沈从妩与谢延东齐齐回头,只见居然是谢延宝抱着枪撞开了车门,朝他们小跑着过来。 “规则说得明明白白,谁打的算谁的,大家都是公平玩游戏,怎么就你天天高高在上地当救世主啊?!” 谢延宝说着突然一把抓住了沈从妩的手臂,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他的力气大得反常,沈从妩被他拽了个踉跄,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沈从妩清楚地记得,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想要扑过来掐住自己脖子时,还没有这样大的力气,可现在他却像是一头炸了毛的小兽,周身萦绕着极强烈的攻击欲。 人真的会突然改变吗?沈从妩不敢相信。她上下打量着谢延宝,终于还是看见了他的双腿在隐隐打颤,这才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果然还是虚张声势啊。 不过有胆子对着谢延东虚张声势,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然而面对龇牙咧嘴的谢延宝,谢延东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微微俯下身,像逗小狗似地笑道: “阿宝,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哪儿不舒服吗?” “关你屁事!” 谢延宝扯着嗓子大声喊,然而在谢延东平静的注视下,他的暴躁与急切就显得太不成熟,甚至有些滑稽。 “所以怎么样,这一次,你摸到枪了吗?还是说,这一次比赛你打算靠你嫂子?” “你——” 谢延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谢延宝激得涨红了脸,他愤怒地喘着粗气,像是被激怒的斗牛,恨不得一头顶死这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可偏偏无论是在哪方面,他都不是谢延东的对手。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感觉自己颤抖的肩膀被人轻轻托住,肩胛骨上传来的温度就像是一股温泉漫过他的肩膀,居然立刻让他平静了些许。 “我相信阿宝。” 沈从妩从谢延宝的身后走了出来,她笑着看着谢延东的眼睛 第131章 “阿宝说得对,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因为我们今天一定会赢。” 说罢,她率先转身往自己的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阿宝。” 谢延宝见状连忙又瞪了谢延东一眼,接着就像个跟屁虫似地颠颠儿地跟着沈从妩走了。 谢延东望着这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难道沈从妩真的能驯服他这个冥顽不灵的弟弟吗? 回到了车上,两人并没有急着开车离开。谢延宝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谢延东此时正蹲着肢解那头鹿。 刚才的一腔热血现在也凉了下来,谢延宝借着余光瞥了一眼沈从妩,见她正面色如常地看地图,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对那头鹿还有想法的样子,他反倒有些急了。 “你......确定不想要那头鹿了?” 沈从妩闻言抬起头:“刚才不是你拒绝的你哥吗,怎么,你后悔了?” “谁说的!” 谢延宝连忙抬高了声音否认,但他却不敢看沈从妩的眼睛,别过脸,故作轻松道: “呵!我是怕你后悔!你不是很想当优胜者吗,那可是一百多斤的猎物啊!真就能舍得?” “嗯......”沈从妩闻言沉吟了几秒,而后惋惜地摇了摇头,“说实话吗?是有点不舍。” 一听这话,谢延宝立刻来劲了,他连忙转过头,想着对沈从妩说,趁现在还不晚,再去求求谢延东,可还没等他开口,沈从妩就又说道: “但是你都已经拒绝了,我反正是抹不开面子求他,你呢?” 谢延宝脸上的表情一滞。 “说起来,你俩是亲兄弟,你哥还经常帮你处理烂摊子,他该挺宠你的,你去求他呗。” “老子才不去!” 连0.1秒的犹豫都没有,谢延宝情绪激动地拒绝。 “那咱们怎么取胜啊?”沈从妩笑着问。 “大不了、大不了再去找鹿!” “鹿是一种很灵敏的动物,刚才我和谢延东一人开了一枪,霰弹枪的动静那么大,足够把鹿群吓跑了,再找它们可不容易。”沈从妩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表,“我们的比赛可是有规定时间的。” “那......” 谢延宝挠着脑袋,他的十根手指都陷在自己黄色的头发里,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愚蠢。 见他这副抓耳挠腮的样子,沈从妩忍不住笑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但是你敢吗?” 谢延宝闻言看向沈从妩,见她的双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采,心里却升腾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每次沈从妩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都没什么好事。 而沈从妩接下来的话,也的确印证了谢延宝的这个想法。 “我们猎熊,如何?” 第132章 “你说什么?” 谢延宝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瞪着眼睛再次询问。 “我说,我们猎熊。” 沈从妩有耐心地再次回答。 “你他妈真疯了吧!” 这下子谢延宝彻底听懂了,他就像是一个被引燃的炸药桶,立即暴跳如雷起来。 然而他话音还没落,沈从妩就曲起手指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敢再和我这么没大没小试试看?” 谢延宝捂着脑袋哎呦了一声,但他也顾不上抗议沈从妩的暴力行为,连忙又说道: “我可告诉你啊,这儿的熊是吃人的!他妈的咱俩人站在熊跟前儿都不够它塞牙缝的,你还想猎熊?!” “瞧你这胆小的样子。” 沈从妩摇了摇头,接着她曲起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怀里的枪:“我们有枪啊,还是两把。” “那也不行!”谢延宝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你见过熊的脚印吗,比洗脸盆还大!” “谢延东手上有两头鹿,单这两头鹿有三百多斤了。他再随便打点野兔山鸡,轻轻松松就能凑到四五百斤。我们现在只有一只野兔,这缺口太大了,必须打一只大家伙才有获胜的可能。” “但是——” 金属碰撞的声音打断了谢延宝的声音,沈从妩将小指粗的空尖弹推入弹仓。 “谢延宝我问你,你们这个家族狩猎活动的历史上,有人猎到过熊吗?” 谢延宝被问得卡壳了,他眨巴着眼睛愣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因为熊很可怕啊,又大攻击力又强,谁见了不是躲着走!” “人人都知道熊可怕,所以如果这一次你我能成功猎一头熊回去,到时你还怕出不了风头?还有谁敢质疑你谢延宝的胆量?” 谢延宝不说话了,他突然也开始犹豫了起来。 仔细想想,沈从妩说得好像是有几分道理。虽然谢家的庄园每年都能拿到当地的猎熊指标,但实际上这些年根本没人猎到过熊,如果他今天成功了,那还真是独一份。 而且...... 他看向车后座静静躺着的那把猎枪,犹豫地抿了抿嘴。 对啊,而且他还有枪。 “可是,你要怎么找熊?” “这个时候熊处于冬眠末期,正是饿的时候,估计有的已经开始到处觅食了。这里是野鹿聚集的地方,会吸引你我这样的狩猎者,自然也会吸引饿疯了的野熊。继续往里开吧,越到森林深处,估计越容易碰到。” 谢延宝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只能听沈从妩指挥。 至于沈从妩,实际上她也没猎过熊,她原来从军时猎过的最大的猎物也不过就是鹿,獐子之类的。 她的父亲倒是猎过熊——毕竟一头成年公熊足够上百名将士吃上十天了。 沈从妩只是听父亲给自己讲过几次猎熊的经历,但现在真要自己实操,她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但好在现代的武器要比古代的箭矢靠谱得多,沈从妩抱紧怀里的枪,深吸了一口气。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没过多久,沈从妩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嫂子,您现在在我们附近吗?” 对讲机里传来的是谢延裕的声音,沈从妩有些意外,她瞥一眼车载GPS,的确能看到自己不远处有一个红点在不停地闪烁。 “怎么了?” 听到沈从妩没否认,对讲机那头的谢延裕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说道: “嫂子,您那儿还有弹药吗?” 沈从妩对谢延宝使了个眼色,谢延宝领会,随即调转方向,开往谢延裕和乔心芸所在的位置。 大约一刻钟后,沈从妩隔着车窗玻璃看到了在不停挥手的谢延裕。 第133章 “嫂子——” 他一见到沈从妩的车,就连忙小跑着过来,没等沈从妩从车上下来,他已经站在了车门前。 沈从妩降下了车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谢延裕对自己那么殷勤,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倒是谢延宝,他对自己这个二哥也没什么好印象,见他对沈从妩笑得一脸谄媚,不由冷笑着嘲讽。 “哟,我还是第一次见二哥这个样儿呢,和个哈巴狗似地趴在别人车窗上。” “阿宝。” 沈从妩低声训了一句,谢延宝冷哼了一声,别过脸,没再说话。 沈从妩从车上下来,她看了一眼谢延裕身后的皮卡车和站在车边的乔心芸。 “你们没弹药了?那看来收获不少啊。” “哪有,也就一头鹿,和几只野鸭什么的。” “哦......” 沈从妩点了点头,她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谢延裕。 “老二,你没子弹了,我可以借你。” “谢谢嫂子——” “但是。” 不等谢延裕把谢道完,沈从妩就抬高了音量打断。 “我不会白给你们。” “那嫂子想要什么?” 听到这话,本来在一旁看着的乔心芸也抱着手臂走了过来,她挽住了谢延裕的手臂,那意思很明确,沈从妩想谈交易,她乔心芸得先答应。 但沈从妩却对她小小的虚张声势不感兴趣,直接看着谢延裕说道: “你说你们刚猎了一头鹿?” “对......”谢延裕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从妩闻言笑了,柔声道: “六发子弹,换你们半头鹿。” 谢延裕闻言一惊,而他老婆更是直接怒目圆睁地大喊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啊?!” 她这一声直接把车上的谢延宝给引了下来,他重重地甩上车门,快步走到沈从妩身边,和个辟邪门神似地站在她后面,朝着乔心芸吹胡子瞪眼。 “怎么了?不舍得就算了,到底谁求谁啊?!” 见谢延宝对自己如此不敬,乔心芸也不干了,干脆和他对着呛了起来。 “谢延宝你长本事了,我可是你二嫂!” “我呸,没了我哥,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谢延裕头疼地拧了拧眉心,而沈从妩冷眼看着这三人权当看猴儿戏,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们两个都给我把嘴闭上!” 终于,谢延裕忍不住怒吼起来。他这一嗓子把那俩人都吓了一跳,各自噤了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谢延裕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连忙摆出一副笑脸。 “嫂子,您说要做交易,我理解,也愿意接受。但是您给我们六发子弹,就想要半头鹿,这是不是有点......” “嫌贵啊?” 沈从妩笑了笑。 “那老二你可以找延东借。他是你亲哥哥,二十亿欧元的窟窿都帮你填了,还差几发子弹吗,说不定会白送你呢。” 说罢,沈从妩转身就走,谢延裕见状急了,连忙跑着追上去。 “嫂子等等——” 沈从妩闻言停下了脚步,她半转身看着他,只听谢延裕干笑了几声。 第134章 “嫂子,凡事都有个商量的余地,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您给我八发子弹,我给您半头鹿。” “老二,刚才阿宝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况是你求我,而且看起来,你只愿意求我。所以不存在大家各退一步,需要往后退的人,只有你。” 沈从妩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说完就笑眯眯地看着谢延裕。尽管她的语气很温柔,可谢延裕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出,这个价码是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的。 眼看着再过几小时天色就会暗下来,可他们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弹药,如果不答应沈从妩开出的价码,那到时万一遇险,连自卫的子弹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尽管浑身都散发着不情愿的气息,可谢延裕还是咬紧了后槽牙,无可奈何地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成交。” 闻言,沈从妩对谢延宝使了个眼色。谢延宝临上车时,还不忘又回头狠狠地瞪了乔心芸一眼。 他回到车上取了六发子弹,在亲眼盯着谢延裕用刀分了半头鹿出来之后,才把子弹交给他。 谢延宝拖着那半头鹿往回走,可还没走几步,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几个小时不见,阿宝你居然成了大嫂的狗。” 乔心芸冷笑着讥讽,谢延宝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耐烦。 “别他妈挡道儿。” “你是不是忘了,沈从妩之前可是打过你!” 谢延宝撒开了手里的鹿腿,他比乔心芸高不少,所以只能低着头看她,再配上他此时一脸的凶色,倒是让乔心芸突然有些胆怯,连忙后退了一步。 “所以呢?” “所、所以你、你不该......” “真是......”谢延宝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突然转过头,对着乔心芸劈头盖脸地大吼起来。 “你动不动就说沈从妩打过我,怎么,我丢人的事情你要记得那么清楚吗?!” “现在跑来装好人,那我当时被她打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替我挨一下呢?我被爸关禁闭的时候,你也没给我求情吧?!” “我、我......” 乔心芸被谢延宝这一通话怼得哑口无言,而谢延宝也懒得再和她废话,直接一把将她推到一边。 “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乔心芸被他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这时谢延裕跑了过来,扶住了他。 “老三,你——” “管好你老婆!” 说罢,谢延宝就继续拖着那半头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不是,你看你弟弟,他居然、居然敢骂我?!” 乔心芸还没从谢延宝刚才那一通臭骂里缓过来,抓着自己老公的手臂就开始不忿地抱怨。 “你也是,你干嘛惹阿宝,他就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那他为什么不咬沈从妩?!沈从妩还打过他呢!” “你怎么知道没咬过,这不是被打服了吗!” 乔心芸气哼哼地跺了跺脚,突然,她看到不远处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走上前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台对讲机。 想来应该是刚才谢延宝推开自己时,从衣服口袋里滑落出来的。 在这种原始森林里,手机信号往往靠不住,通讯全靠对讲机,没了这个,出了点什么事,基本上联系不到外界。 所以,打猎的人把这个小黑盒子当成命根子也不为过。 乔心芸把那台对讲机捡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本想喊谢延宝一声,可刚张开嘴,她就又想起了刚才的事。 她轻笑了一声,合上了双唇,转手把那台对讲机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什么东西?” 谢延裕好奇地走上前来询问,而乔心芸美目一弯,对他笑了笑。 “没什么。” 第135章 终于,沈从妩与谢延宝来到了这片森林的深处。 她的鞋尖踢开挡路的碎石,干枯的树枝与草叶被她冷硬的靴底踩得粉身碎骨,而谢延宝则背着枪,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跟在她的后面。 忽然,不知沈从妩看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脚步,忍不住笑了。 “看到了吗,这里。” “什么东西?” 什么都不知道的谢延宝闻言凑了上来,而当他看清沈从妩指的是什么东西时,他就像被人推了一把似地,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那是一滩焦黑的动物粪便,从体积来看,应该还是个大家伙。 沈从妩随手从路边捡了根树枝,戳了一下。 “这是熊的粪便,现在还是软的,这说明这附近不久前,就有我们的目标。” 沈从妩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她立即给怀里的枪上了膛,而后回头看向谢延宝。 “放下吧。” 谢延宝立刻把抱在胸口的行李袋重重摔在地上,这东西有几十斤重,从刚才下车到现在,他抱了得有半个小时了。 而且沉也就算了,关键是那股隔着几层密封袋都藏不住的血腥味儿,他实在是受不了。 沈从妩摇了摇头,笑着调侃:“哪有你这么娇气的男人。” 她蹲下身,把本就半拉开的行李袋完全拉开,徒手把里面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那是半条鹿腿和野兔的内脏,沈从妩把它们都拿出来,摊在了路面上,又从里面摸出了一个袋子,轻轻晃了晃。 “还好刚才给兔子放血的时候,我还留了些。” 说着,她把这小半袋兔血浇在了这些肉上。 浓烈的血腥味儿顷刻间如爆炸一般激涌出来,谢延宝娇生惯养惯了,哪里闻得了这个,连忙捂着口鼻,踉踉跄跄地跑到了远处,而沈从妩则用树枝拨了点土到这上面,好让这堆肉看起来没那么刻意。 做完这一切,沈从妩跑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蹲下盯守。 她一个小时前就观察过了,今天有风,它们会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处扩散,肯定能引来饥饿的肉食动物,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会是个大家伙。 而事实也证明,沈从妩的策略是有效的。她布置好诱饵后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远处就隐隐约约传来了某种生物粗重的呼吸声。 沈从妩提起了精神,她对埋伏在对面灌木丛里的谢延宝打了个手势,要他绝对不能出声。 没过多久,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沈从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跳也开始加速,直到那东西越靠越近,沈从妩终于看清了。 那就是一头棕熊! 但沈从妩还没高兴过几秒,她就蹙起了双眉,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她发现那是一头母熊,而按照规定,母熊是不可以被猎杀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头母熊把她用作诱饵的生肉大快朵颐个精光,然后慢悠悠地离开。 待那头母熊走远,沈从妩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她走到原本放肉的地方一看,那里现在就只剩下一点肉渣,和空气里还未能散尽的血腥味。 “操!真他妈倒霉!怎么偏偏是个母的!” 谢延宝愤怒地踢飞一颗石子,恶狠狠地骂道。 “沉住气,血的味道没散干净,迟早还会有熊找过来。” “天都要黑了,再抓不——” 谢延宝的话还未说完,嘴就突然被沈从妩捂住,他下意识想要挣扎,沈从妩另一只手的食指却抵在了自己的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四下寂静,没过一会儿,谢延宝果然听见了一阵兽类的低吼声,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即又钻进了草丛里。 大约十分钟后,只见又是一头棕熊慢吞吞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沈从妩定睛一看,兴奋地差点叫出声。 这次是一头成年公熊,而且看它的个头,这头熊恐怕有五六百斤重! 这下好了,只要能拿下这头熊,这一次比赛的优胜者就必然会是他们的! 沈从妩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她做了个深呼吸,等待着那头棕熊将后背露给自己。 只见那头棕熊终于爬到了那堆生肉曾经放置的位置,但是那里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些肉渣。不过好在饥饿的棕熊并不挑剔,它伸出舌头舔着那点肉渣和沁入泥土的兔血,宽厚的后背完全不设防地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第136章 沈从妩丝毫没有犹豫,已经探出草丛的枪管一转向,她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惊飞了森林里的一串飞鸟,紧接着便是棕熊痛苦的哀嚎。 打中了!沈从妩激动地握了握拳,认为自己已然胜券在握,但她却没有想到谢延宝要比她还自信。 在看到棕熊中枪的刹那,谢延宝以为一切大局已定,便立刻跳了出来! 但这可是大忌,棕熊体型庞大,身上还有厚厚的脂肪层保护,有时一枪是不能立即结果它的性命的! “阿宝,回来!” 沈从妩连忙呼喊,但已经晚了,生命受到威胁的棕熊被彻底激怒,它回过身,吼叫着朝谢延宝扑来,像是一颗巨型炮弹。 公熊一跃而起的身影遮天蔽日,谢延宝被吓傻了,他的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跑,可双腿却软得发黏,没跑两步,居然就跌倒在地! 完了完了完了—— 此时谢延宝的大脑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眼见着那头棕熊朝自己正面扑来,他流着眼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又是一声炸雷般的枪响,而这一枪就打在谢延宝的耳边!他吓得打了个激灵,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海绵,被恐惧挤压得浑身上下都在冒水。 然而想象中自己被撕成碎片的极端痛苦并没有如期降临,谢延宝有些奇怪,于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沈从妩半跪着的背影。 只见体型如山一般的棕熊已经倒在了地上,沈从妩手中的猎枪竖放着,枪口插在地里,她双手攥着枪托,以枪为杖,这才勉强撑起身体,而作战服的左襟正汩汩渗出血泉。 “喂、喂!” 谢延宝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沈从妩的身边,这才终于看到了她的正面。 她的半个身子都陷在血里,直到看到谢延宝,沈从妩才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没吓得尿裤子吧?” “你、你......” 沈从妩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谢延宝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他想扶住沈从妩,可看着她满是鲜血的肩膀,他却又不敢碰,生怕自己毛手毛脚反而会扩大她的伤势。 “对讲机、对了,对讲机!我得叫大哥过来!” 谢延宝哆嗦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去探沈从妩的腰间,然而她随身携带的对讲机早就在刚才与熊的决战中被熊踩成了一滩烂泥。 但没关系,谢延宝咽了口唾沫逼自己冷静下来,他记得自己也有一部对讲机!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身上摸,可越摸他就越觉得心慌,身体也一寸寸地凉了下来。 他的对讲机不见了。 谢延宝掏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甚至到最后,他急得把自己的上衣全扒了下来,连拉链刮破了自己的脖颈也浑然不觉,可就算是这样,他都没能找到那部该死的对讲机。 “对讲机呢?!对讲机呢!怎么办,怎么办......” 谢延宝彻底懵了,鼻涕眼泪和冷汗齐刷刷地冒了出来,像下雨似地淋透了他苍白的脸。 而就在他崩溃无措的时候,沈从妩说话了。 “阿宝,你来帮我摁住伤口,然后听我说。” 听到沈从妩虚弱的声音,谢延宝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吸了吸鼻涕,连忙蹲下身,手脚并用地凑到她的身边。尽管他的双手还哆嗦个不停,但他还是努力地按照她的指示,按住了她血流不止的伤口。 “你听我说阿宝,你现在就解开我的腰带,扎紧我伤口上方三寸的位置。天快要黑了,你快点开车去找谢延东,不要耽误时间,要快!” “可是、可是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 “阿宝!” 沈从妩努力地抬起胳膊,已经软弱无力的手指勾扯住了谢延宝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的脸前,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你,阿宝,你也要相信自己。” 此时,沈从妩的视野已经变得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留给谢延宝的最后一句话是: “带谢延东来。” 第137章 黑色的皮卡车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在黑压压的森林中破开草木横冲直撞,这绝对是谢延宝从学会开车以来最不要命的一次,哪怕当年与那群狐朋狗友玩赌命飙车时,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 此时早已到了比赛结束的时间,所有人都返回了集合点,谢延东到的最早,从一个小时之前,他就已经开始隔一段时间就盯着手表,不停地向远处张望。可眼看着夜幕逐渐降临,所有人都已经抵达,却还不见沈从妩那队的踪影。谢延东的心情不自觉地焦躁起来,他扯开领口,抬头盯着逐渐泛紫的天际线,唇角随着时间推移越绷越紧。 终于,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谢延东稍稍松了口气,可当那辆黑色皮卡疾驰而来时,他看到的并不是沈从妩,而是从车上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冲下来的谢延宝。 “哥、哥——” 这声变了调的嘶吼让谢延东太阳穴突突直跳,谢延宝几乎是摔在了自己哥哥的面前,谢延东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弟弟这样狼狈急切。他连忙上前一步架住谢延宝的手臂,可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谢延东却先感到了一阵异样。 他的心一沉,慢吞吞地摊开自己的手心,黄昏最后一缕残光恰在此刻穿透云层,借着最后那点赤色的霞光,谢延东看清了自己手心里殷红的血迹。 “哥、哥你去救救嫂子,嫂子她——” 不等他把话说完,谢延东已然跃上驾驶座,轮胎飞速旋转扬起沙尘,伴随着怒吼般的引擎声,黑色的汽车如黑豹般甩尾奔腾。 谢延东目光发直地盯着车前窗飞快扑来的景色,心脏“砰砰”“砰砰”快而重撞击着胸腔,像是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他的行驶速度早已突破了这辆车理论上的最快行驶速度,但他却还觉得不够快,又一次猛踩油门,车尾灯在黑暗中扯出两道浓烈的赤色,仿佛两路火焰,在林中灼灼燃烧。 在这段时间里,沈从妩的意识就像是海面上的礁石,随着潮水浮浮沉沉。现在,她又一次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而这一次是因为寒冷。 夜幕降临,山林的气温极速下降,沈从妩仰起头,后脑勺轻轻靠在身后的树上,她蜷起身子,试图把身上的热量聚集起来,可她的身体就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不停地从那里灌进来,令她无论如何都暖不起来。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自己被棕熊的爪子割伤了,身上至少有两三处伤口在出血。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骨头估计也有伤,所以刚才她不敢让谢延宝那家伙对自己轻举妄动,只能让他带人过来。 可是谢延东呢,他怎么还没来......? 想着想着,困意如同潮水,再次缓慢地没过沈从妩的头顶,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就快要支撑不住。 可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束突然掠过沈从妩苍白的脸,沈从妩还未完全合上的眼睛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疼痛感像是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即将沉没的她。 是谢延东吗?会是他吗? 沈从妩挣扎着挪动自己的身体,想要靠近一点去确认,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沉了,哪怕只是动一寸,都会引来剧痛。 但是谢延东从来都不需要沈从妩主动走向他。 他自会奔她而去,仿若飞蛾扑火。 逆光中,沈从妩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总是冷静持重,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身影,现在正向自己狂奔而来。 谢延东终于看到了在树下奄奄一息的沈从妩,他的眼眶顿时一热,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 “谢......” 沈从妩微弱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了谢延东温热的,噙着汗意的拥抱里。 “阿妩......阿妩,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如同呓语的三个字不知道是在对沈从妩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砰——” 又是一声枪响划破寒夜,这一次就连谢延东也被吓了一跳,子弹在他耳边擦过的瞬间,他闭紧了双眼,颤抖掌心按住沈从妩的后脑,将她牢牢地埋在自己的怀里。 待枪声的回响在林中逐渐散去,谢延东缓缓抬起头,只见硝烟弥漫之处,一头狼直挺挺地倒在他与沈从妩身后不远的地方。 谢延东有些僵硬地扭转脖颈,看向枪声的来源,而他看见的却是跪倒在地的谢延宝。由于惊吓,他的枪已经被丢在了地上,而枪口处还有几缕白烟此时正悠悠地飘散在空气中。 第138章 等沈从妩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 她先是嗅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紧接着,被刺激的嗅觉连带着其他感官一同被激活,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沈从妩努力眨了眨眼,终于确认这里还是现实世界,她是真的得救了。 她微微转动脖颈,侧过脸,看见一个趴在自己病床边的熟悉身影此时正沐浴在窗外挥洒进来的阳光中。 谢延东弓起的脊背将黑色的衬衫撑出嶙峋的山脉,医院的椅子对于将近一米九的他还是有些太局促了,看他难受地缩在这把简易折叠钢椅上,沈从妩忍不住弯了唇角。 他的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指尖,沈从妩尝试着蜷了蜷手指,谢延东立即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见沈从妩苏醒,谢延东连忙握紧了她的手,虎口箍得她手指生疼,像是怕她又跑了似的。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可沈从妩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用视线仔细地描摹着他的面容。 他这两天应该没有好好休息过,往日里打理仔细的头发微微炸着,纤长的眼睫下汪着一窝淡淡的乌青,下巴颏上也多了些短短的胡茬。 “谢延东。” 沈从妩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我在呢。” “谢延东。” “我在。” “谢延东。” 沈从妩喊了三遍,谢延东就回答了她三遍。第三遍时,他俯下身,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指尖,"我在呢,阿妩,我在这里。” 这副虔诚的模样好像一头甘愿俯首称臣的狼,只属于她的狼。 沈从妩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 “能稍稍扶我坐起来吗,感觉我躺了好久。” 谢延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身,又抽了两只鹅绒枕,垫在她的腰后,让她靠在上面。 “所以,我这次拿到第一了吗?” 刚坐好,沈从妩就急切地开口询问。 谢延东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醒了都不先问问自己伤得到底有多重吗?” “反正没死。”沈从妩回答得理直气壮。 “既然如此,那还是比赛比较重要。” 谢延东被她这副强词夺理的样子逗笑了,他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叹了口气: “你和阿宝的战利品里有一头熊和一头狼,还能是第几?” 他说着抬眸,对沈从妩一笑:“恭喜你,得偿所愿。” “真的!那我现在就要说我的嘶——” 沈从妩的眼前顿时一亮,她兴奋地想要直起身,可她刚一动,肋部就传来一阵电击般的剧烈疼痛,令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谢延东见状连忙扶着她坐好,嗔怪道: 第139章 “你急什么,反正第一是你的,那彩头又没有长腿,跑不了你的。” 说罢,他看向沈从妩的肋部,眼神里依旧带着些心疼。 “医生说你是肋骨骨裂,虽然比骨折好一些,但也需要好好修养。”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门铃声,谢延东走到门禁处一看,显示屏里出现的是谢延裕和乔心芸二人。 “阿妩,是老二家的,你想见他们吗?不想的话,我就拒了。” 沈从妩闻言考虑了几秒,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病房的门被打开,人还没进来,沈从妩先听到了谢延裕的声音。 “大哥,我们来看看嫂子。” 谢延裕夫妻两个提着大包小裹进来,沈从妩对这两人礼貌地笑了笑。只不过谢延裕还好,但乔心芸却看起来有些奇怪,她一直低着头,完全不敢与沈从妩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沈从妩把她的异状看在眼里却也不点破,而是照常与他们打了个招呼。 几句寒暄过后,沈从妩突然对谢延东笑着说道:“延东,我有些话想和弟妹说。女人之间的话,你和延裕在这里听着,我们不太方便。” “是吗?”谢延东笑着应了一声,他连问都没问,就转头对谢延裕说道:“走吧。” 闻听此言,乔心芸吓得连忙抓住了谢延裕的衣角,哭丧着脸对他摇头。 谢延裕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他不明白自己的老婆怎么会吓成这样。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老婆和沈从妩关系不太好,所以他下意识地揽住了乔心芸的肩膀,想要问沈从妩打算说什么。 可他的话还没问出口,谢延东就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他与沈从妩之间。 “走吧老二,我们出去聊。” 尽管谢延东说这话时笑得很温和,但他在“出去”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是明显。 谢延裕原本就对自己这个大哥有些犯怵,再加上之前在德国的事,现在的他自然是不敢忤逆哥哥的。 所以,尽管他不明白沈从妩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和自己老婆单独说,但他也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乔心芸,接着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角上扯开,随后转身与谢延东离开了病房。 乔心芸扭着脸张望着自己的老公,眼里满是不舍与乞求,仿佛即将溺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救命的木板越漂越远。 病房门被缓缓合上,把她最后一丝的希望也彻底隔断,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房间里现在只剩下沈从妩与乔心芸两人,乔心芸转过脸,但她依旧不敢看沈从妩,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沈从妩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冷声道:“你过来。” 可乔心芸听见了却当没听见,沈从妩见她似乎是在发抖,可双腿却像是冻在了地面上,一动都不动。 “乔心芸,如果你不想让谢家人知道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最好给我过来。” 听到这话,乔心芸瞬间像是被人打了一枪似的。她的身体一颤,微微抬起头,沈从妩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由于恐惧而染上了一层水雾。 她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终于挪到了沈从妩的身前。 “把头抬起来。” 沈从妩命令道。 尽管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可直到这时,乔心芸也别无选择,只得抬起了头。 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沈从妩高高扬起了手,对着她白皙柔嫩的脸颊,就是狠狠一掌。 第140章 沈从妩这一掌,掴得乔心芸眼冒金星,脑袋和耳朵里像是装了一台蜂鸣器,嗡嗡作响。 乔心芸捂着自己肿起的脸退了两步,她的口腔里弥漫着一团腥甜的铁锈味儿,这股味道实在太令人反胃,她顾不上什么仪容,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沈从妩给打出了血。 乔心芸立即抬起头,又惊又怒地看向沈从妩,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打她,就连她的父母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更别说直接打在脸上! 越想越气,乔心芸哪里会吃这种亏。她顾不上自己脸上的肿痛,就尖叫着朝沈从妩扑来,而沈从妩却连闪都不闪,只是当乔心芸的手指快碰到自己的头发时,沈从妩才擒住了她的手腕,接着上臂一发力,将乔心芸重重地推开。 乔心芸本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娇小姐,身上没多大力气,再加上她现在踩着一双有七八厘米跟高的高跟鞋,沈从妩甩她这一下都没用多大力,却能让她立刻失去重心,身子摔了个趔趄。 沈从妩眯了眯眼,冷声道:“弟妹看起来很不服的样子,怎么,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乔心芸站稳后,抬头毫不相让地回击。 “我喊你一声嫂子是礼貌,你倒还真装起来了,还敢打我?!” 说着,乔心芸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和你那个蠢货妹妹不同,她能被你玩儿得团团转,不代表我也会。我现在就联系我的娘家,你应该知道吧,我的父母......” “你的父母,一个是做法官的,一个是开律所的。” 不等乔心芸,沈从妩替她把话说全。 “怎么,你现在把你娘家搬出来,是想因为这一巴掌告我吗?” 听着沈从妩这讥讽的口吻,乔心芸怒极反笑: “呵!我又不傻,一耳光不需要负法律责任,告你有什么用?但是我会让我的家人找谢家要个说法。”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还噙着血的唇角。 “你和我一样,都是这个家的儿媳妇,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沈从妩闻言笑了。 “好啊,弟妹最好把这事儿闹得大一点,等老爷子找我兴师问罪时,我也正好问问他。你想谋杀他的宝贝儿子,我作为长嫂,到底能不能教训你。” 沈从妩这话一出,乔心芸攥着手机的手顿时一僵。她惊诧地看着沈从妩,眼神里原本的愤怒与不忿逐渐转变成了恐惧。 “乔心芸,几天前我与谢延宝遇险。关键时刻,谢延宝的对讲机离奇失踪,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含血喷人!” 乔心芸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可尽管她的声音很大,声线却抖得不行,人常说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显然现在的乔心芸的确是害怕得要死。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问谢延宝就知道了。”沈从妩笑道。 “他的对讲机是在我们遇到你和谢延裕之后丢的,在那段时间里他接触的人,只有你们。而在接触你们之后,他的对讲机就不见了。我都不需要向老爷子添油加醋,只需要实话实说,剩下的全靠老爷子自己想象。那你猜,老爷子会怎么想?” “你——” “乔心芸,我刚才打你那一耳光,是在教你懂规矩。” 沈从妩敛去笑容,严肃地开口。 “不管你对这个家里的人有什么看法,但在做事之前请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如果那一天我没有替谢延宝挡下那一击,击毙那头棕熊,他真出了什么意外,谢家肯定会彻查此事。到时你该怎么办,你的丈夫谢延裕又该怎么办?” 第141章 “我、我没有......” “没有?”沈从妩冷哼,“人人都知道在野外狩猎时,对讲机是唯一的通讯工具。你私藏谢延宝的对讲机,当时到底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你自己真的不清楚吗?” 乔心芸不说话了,脸颊上火辣的痛感此时也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则是后背上层层叠加的寒意。 “乔心芸,你笑沈芊芊是个蠢货,可你又比她好到哪里去了?” 乔心芸一言不发,她眼神涣散地盯着脚下的地砖,低垂在裤缝两侧的手逐渐握拳,与自己的衣袖做着缠斗。 “你既然挨了我这一掌,这次的事,我只当没发生过。但再有下次,我也不会容你。” 说罢,沈从妩转头望向窗外,只留给乔心芸一个侧脸。 沈从妩送客的意思很明显,而乔心芸本来也就待不下去了。她转过身,慢吞吞地离开了沈从妩的病房。 可当她合上病房的门,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她的心跳却顿时一滞—— 谢延东此时居然就面无表情地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谢延东单看脸绝对不是好接触的类型,尤其是当他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足以令一个陌生人都感到窒息,更别说此时心中有鬼的乔心芸。 乔心芸原本涣散无神的瞳孔顿时猛地一缩,恐惧如同千万只蚂蚁,密密麻麻地从她的后背一路爬了上来。 “大、大哥......您怎么......” 乔心芸不敢想谢延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里的,更不敢想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与沈从妩的对话,听到了多少。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也微微后仰,像是遇到猛兽的野鹿,下意识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而谢延东瞥了一眼她打颤的双腿,却并没有逼近。 “延裕在一楼的咖啡厅等你,你去找他吧。” 他淡淡地开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哦、哦,好。” 乔心芸慌忙点了点头,她侧过身,紧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电梯的方向挪,试图从墙壁与谢延东之间的空隙里赶紧擦过去,然而就在她与谢延东即将擦肩而过,而她也即将能够迅速逃跑的时候,谢延东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阿宝虽然不懂事,但他毕竟是我弟弟,” 他说着,微微侧过脸,盯着乔心芸的眼睛。 “也是延裕的弟弟。” 他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锋利的裁刀,在碰到乔心芸的瞬间,就将她的一切伪装都拆了个干净,乔心芸的呼吸一窒,接着便连忙捣蒜似地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谢延东见她怕成这样,也就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他又看了一眼她红肿的左脸,终于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有人替我和你讲道理了。” 听到这话,乔心芸立刻就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连忙低下了头,不愿再让他看自己被打肿的脸颊。 “回去擦点药吧,短时间内,你和老二都别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了,不好看。” 第142章 等过完春节没多久,沈从妩的身体养得差不多了,谢家人也就从法国启程返回了国内。 回国之后,沈从妩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老爷子兑换那个彩头。 这是她差点死在棕熊的利爪之下才获得的奖励,再加上她那时还顺便救了谢延宝的命,怎么说也值两千万美金了。 站在谢骞的书房外,沈从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算着这笔账。 书房门这时被打开,刘特助从里面走出来,对沈从妩鞠了个躬。 “您请吧,少夫人。” 沈从妩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随后走进了书房。 踏入内室,沈从妩本想先打声招呼,但见老爷子此时正戴着老花镜低头读书,连她进来了都没有反应,沈从妩抿了抿唇,干脆在一边静静站着等。 等了差不多有几分钟,原本正在读书的老爷子却突然笑了。 “我如果不喊你,你要这么等多久?” “那就等您到喊我为止。” 沈从妩笑着回答。 老爷子这才从书中抬起头,他摘了老花镜,抬了抬下巴,示意沈从妩找个地方坐。 沈从妩落座时,刚好看见老爷子把书重新放回身后的书架,这才看到他刚才读的居然是一本名叫《修政录》的书。 看到这本书,沈从妩的呼吸一窒,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因为这本书,是她在古代的丈夫所著。 丈夫是少年天才,十二岁中秀才,十四岁中举人,二十岁就正式入朝为官,也就是在这一年,他写下了后来扬名天下的《修政录》。 这本书不算长,主要是记录了一些他在朝为官时的想法,与对当时政局的思考。 沈从妩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丈夫的著作,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从妩,从妩?” 老爷子低低的声音唤回了沈从妩的思绪,她惊惶地抬起头,正撞上谢骞关切的眼神。 “你还好吗?” “哦、我没事......” 沈从妩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情。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那个彩头吧。”谢骞说着,不由一笑,“说吧,你想要什么?” 既然老爷子没和她绕弯子,沈从妩也就打算开门见山。 “爸,儿媳斗胆,希望您能给我的公司投资。” “多少?” “两千万。” “货币?” “美金。” 沈从妩把话说完,书房里就陷入了死寂,老爷子的表情有些微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但沈从妩却始终十分坚定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胆怯的样子。 大概过了有两三分钟,谢骞突然笑了。 “儿媳妇,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两千万美金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我知道。” 沈从妩点头:“但是我同样知道,我不会让您的投资打水漂。” “那说说看吧,”老爷子往后一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转椅上。 “你要这么大一笔钱,打算做什么。” 于是,沈从妩就把自己过去几个月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爷子。但她也并非什么都说,比如沈绍棠把自己在ST集团的股份全部给了她这件事,她就没有说。 “所以,现在你换了公司出来独立活动,第一个大动作,就是要收购影翼,是吗?” “是。” 第143章 “从妩啊,你能利用延东来达成自己的愿望,这很好。” 沈从妩闻言一愣,她本以为老爷子会对这件事十分不满。 见沈从妩这副意外的表情,谢骞笑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利用了延东,我知道了会生气?” “是......” “哈哈哈哈哈——” 老爷子闻言抚掌大笑,他边笑着边摇头。 “你这丫头啊......我知道,和老二家的那个不一样。你吃过苦,所以现在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可如果你连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都不会,又何谈自己掌握人生呢?”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沈从妩才稍稍放了点心,也能跟着笑一笑,但紧接着,老爷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两千万美金,这个数字太高了。” 沈从妩的心顿时又像是被夹娃娃机的夹子给夹了起来,她紧张地盯着老爷子的脸,大脑在飞速运转,竭力地想着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再劝劝他老人家。 “不过我既然许下过承诺,就不会食言。” 说罢,他突然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是我。” “从我个人的账户上,调两千万吧。对,个人的。” 说罢,谢骞扣断了电话,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已经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沈从妩。 “怎么了,高兴得不会说话了?” “谢谢您!真的很感谢您!” 沈从妩连忙弯下腰,一连给老爷子鞠了好几个躬,把老爷子逗得直乐。 “好了好了,别鞠躬了。再鞠躬都快变成遗体告别会了。” 听到这话,沈从妩连忙站直了身,不敢再鞠躬,但还是充满感激地看向老爷子。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的钱打水漂!” “这笔钱,是你应得的,我只是按照规定和承诺满足你。但是从妩,收购一家公司不是单纯口袋里有钞票就能做到的,你得想清楚,每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我明白。” “嗯,”谢骞点了点头,“好了,去吧。你应该还有挺多事要忙的,我不扰你了。” 沈从妩闻言礼貌地又朝老爷子鞠了一躬,这才告退。 等走出老爷子的书房,沈从妩一改刚才那副优雅端庄,知书达理的模样,忍不住在走廊里高兴地捂着脸,无声地大笑起来。 那可是两千万美金啊! 她越想越有干劲,走出了别墅,站在花园里,她就直接拿出了手机给陈悦打电话。 “是我。” “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了吗?” 在听到陈悦肯定的答复后,沈从妩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现在就帮我约一下影翼那边的人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说罢,沈从妩挂断了电话,志得意满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来到了自己的新办公地点。 ST文旅作为刚刚成立的公司,虽然还不能拥有自己独立的写字楼,但是也颇为豪气地租下了S市核心金融圈中的最高楼的一半,作为公司的起点。 而这一次,沈从妩也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坐在崭新宽敞的办公室里,沈从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写着首席执行官的名牌,嘴角微微勾起。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她还在和ST集团的人力部长因为恶意分配的问题争执,几个月后,她就真的坐上了CEO的位置。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从妩说了声进,开门的人正是陈悦,她探进来半个身子。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影翼的老板已经到了。” 第144章 影翼的老板看起来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 尽管年纪不算小了,可他打扮得倒是很时髦。 被染成浅灰的头发里还夹杂着几缕紫色的挑染,鼻翼上还打着一颗钻石钉,上身穿着铆钉皮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踩着一双同样是黑色的马丁靴。 沈从妩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着实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秉承着不理解但还是尊重的态度,她只是在门口怔了一秒,就立即走到他的身边,先与他握了个手。 “您好,我是沈从妩。” 男人瞥了一眼沈从妩伸过来的手,笑了笑。 “沈总的手指白皙修长,特别适合做大红色的美甲,猫眼款,一定很漂亮。” 说罢,他才与沈从妩握了握手。 “沈总您好,叫我杰森就好,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沈从妩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类型的男人,从刚才他对着自己的手大聊美甲的时候,她就没弄明白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于是就借着余光瞟了一眼陈悦。 然而从陈悦那副震惊的模样来看,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杰森居然会是这种画风。 几人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没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前来端茶送点心,等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杰森反倒是更早地开口。 “我听说,沈总想要收购我们公司?” “是有这样的意向,但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杰森笑了,他双手托着下巴,歪了歪自己的脑袋。 “那沈总真是有意思。据我所知,几个月前,我们还闹过不愉快呢。” 沈从妩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自己没提,对方反倒是先把剽窃的事情给提了出来。 这到底是不要脸呢,还是一种试探? 沈从妩拿不准,于是决定先装傻。 “您是指什么?” “沈总,我不和您兜圈子,那您也得对我敞亮点呀。我听说涉事的两个人都被处理了,其中有一位还是您的妹妹,您和您父亲还真是大义灭亲啊。” “既然杰森先生您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公司都做了些什么,怎么还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提这件事的?” 一旁的陈悦突然插话道。 这就是沈从妩喜欢陈悦的理由。 她都不需要给陈悦打手势递眼神,陈悦就能与她在谈判桌上形成完美的配合,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洞察力,强求不得。 就比如现在,像这样尖锐的语言,沈从妩作为直接的谈判者当然说不得,但陈悦就可以。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杰森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反正沈总如果真的那么生气,今天也不会约我到这里聊收购的事,您说对吧?” 杰森笑眯眯地说道。 “但我就是很好奇,您为什么想要收购我们?” “因为影翼是一个有经验,有固定资源,发展成熟的公司,对于我和我们ST文旅来说,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啊......”杰森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杰森先生的意思呢?您打算卖吗?”沈从妩紧跟着询问。 “我这个人其实很Free的啦,”杰森笑着说道,“我当初开这个公司就很随便,现在当然也可以很随便地卖掉。” “那您的报价是?” “嗯,我想想......” 杰森垂眸盯着会议桌上的纹路,手上则不停地转动着套在中指上的装饰戒指,看起来还真是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他突然抬起头,对沈从妩笑了笑。 “沈总,和您实话实说吧,我不缺买家,也没那么想卖,所以,本来我今天是不想见您的。但是我又很好奇,您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打算收购我这个竞争对手的,所以才来看看。” “那您的意思是不想卖咯?”沈从妩试探着问。 第145章 “差不多吧。”杰森说着,举起两条手臂,很是散漫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了一阵舒适的哼声。 “但是,我和钱又没有仇,我还是会开给您一个报价的。” 说罢,他笑着朝沈从妩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能给我这个数,我们马上就可以签合同。” “......五千万?”陈悦问道。 杰森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吐出两个音节。 “Dolr.” “五千万美金?!” 陈悦惊呼出声,如果不是因为此时现场还有沈从妩,她恐怕当即就要掀桌子瞪眼睛了。 这个杰森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而与陈悦的愤怒不同,沈从妩反倒是十分冷静,她甚至还有心情端起茶杯喝茶。 “这个价格,杰森先生玩笑了。” 杰森闻言一笑:“沈总,我这个价格可不是随口提的。” “我说过,影翼不愁卖。就在前一段时间,也有别的买家给过我报价,他们提出的价格是四千八百万美金,而且有意愿继续抬价。所以我出给沈总五千万,应该不过分吧?” “如果事实真按您所说,那的确不过分。”沈从妩煞有介事地点头。 “但是那我就好奇了,四千八百万美金的价格很有诱惑力,您为什么没答应呢?” “因为我也没那么想卖,换言之,” 杰森说着,很是志得意满地翘起了二郎腿。 “我不缺钱。” “原来是这样。” 沈从妩笑着点了点头,但她并没有再起话题,似乎是不太愿意与杰森继续聊下去,见状,杰森反倒是来劲了,他伸手挠了挠下巴,接着突然往前凑了凑。 “不过呢,沈总刚才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ST文旅很适合与我们影翼合作,所以倒不如这样,我愿意出两千万人民币收购ST文旅,您意下如何?” 说罢,杰森还嬉皮笑脸地朝着沈从妩抛了个媚眼。 这下子可把陈悦气得不轻,这个杰森现在是摆明了没把沈从妩和ST文旅放在眼里,甚至敢贴脸羞辱! 陈悦当即就要发作,而沈从妩却突然摁住了她的手,与此同时,她对杰森也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那可怎么办,我也不缺钱。” 两人目光相撞,顿时火花四射,彼此挑衅得有来有回,杰森忍不住笑道: “那就没办法了。” 说着,他又回到原位坐好,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总之,报价我给了,另一种合作的方式我也说了,沈总您慢慢考虑,有任何意向,欢迎随时Call我。” 他在耳边比划了个电话的手势,接着就转身离开。 沈从妩没与他道别,更没派人送他,这其实已经很说明她此时的态度,但尽管如此,陈悦还是感到不满。 “我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家伙,怪不得影翼会在业内臭名昭著,果然是领导者就有问题!你刚才就是好脸色给他给得多了,他居然还敢提出反收购?!” “他现在觉得自己炙手可热,狂一点也正常。” 沈从妩冷静地说道,说罢,她转头对陈悦笑了笑。 “你觉得他刚才说有人报价四千八百万,他都没卖,是因为自己不缺钱,这话可信吗?” “信什么信?!估值勉强到两千万美金的公司,有人肯出翻倍的价码,他疯了才会不卖!” “所以啊,他之所以没卖,恐怕是想在两个买家之间周旋着敲竹杠。他现在真是大脑过热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 沈从妩冷笑起来。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让他冷静冷静,再谈交易。” 第146章 “说起来这个杰森,陈姐,你不觉得他这个人......” “有点奇怪,是吧?” 陈悦抢先笑着说。 沈从妩点了点头:“是和我见过的大部分男人不太一样,而且他这样,看起来似乎也不担心他人异样的眼光,” “他刚才有一点倒是说得也没错,那就是他不缺钱。” 陈悦说着冷哼了一声,表情颇为不屑:“谁让人家有个厉害的老子呢。” “什么意思?” 沈从妩的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这个杰森我查过,他父亲是煤老板,有钱得很,流水分分钟几亿上下的那种。但是呢,他们家这属于穷人乍富,所以他爸就很讨厌头上那个‘暴发户’的帽子,于是就又是把杰森送到国外读书啦,又是想尽办法给杰森找上流社会的贵小姐联姻啦。” “联姻?” 沈从妩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呃,他刚才那副......阴柔的样子,真的会有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家庭愿意和他联姻吗?” “怎么没有?”这下反倒是陈悦惊讶起来,她似乎没想到沈从妩居然会有这种疑问。 “从妩啊,你还是不明白。所谓的上流社会这四个字不过就是个好看的壳子,有的家族芯儿里面都快烂透了,《红楼梦》你总读过的吧。” 沈从妩闻言想了想,倒觉得这话也不是没几分道理。 “你之前让我想办法联系媒体界的人。你还别说,我联系到的人,就和杰森的联姻对象有很大的关系。” 沈从妩闻言一愣,好奇地询问:“谁?” “财经界有一本影响力很大的周刊,名叫《商业风暴眼》。这本杂志的影响力有多大呢,我给你举个例子。两年前瑞典有一家药企,因为拒绝在这本杂志上刊登广告,于是这本杂志就连续四个星期在重磅专栏上刊登了这家药企的负面文章,然后你猜怎么着?” 沈从妩想了想,然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然后这家企业就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你知道的,医药企业,敏感的地方可太多了。当月他们的销售额就被腰斩,年终统计,市场占有率居然下跌了五个百分点。后来哪怕他们服软愿意给这本杂志投广告了,都无法挽回这一年的损失,第二年就直接退出国内市场了。” 听完陈悦这番话,沈从妩还真是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几篇文章就能令一个企业元气大伤,这也太夸张了。 “那这本杂志,和杰森有什么关系吗?” “这本杂志隶属于明朝报业集团,而明朝报业十年前经营出现问题,企业一直都在破产的边缘徘徊。他们的老总有一个女儿,就是在那个时候,曾经和杰森有过婚约。但是你知道戏剧性的是什么吗?” 沈从妩摇了摇头。 “婚礼当天,杰森,哦不,那时他还叫王传贵,他居然逃婚了!而且还是和一个男的跑了,就把人家新娘子晾在那里。” “这、这也太......” 沈从妩满脸的震惊,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无论是杰森说话的方式还是衣着打扮,也就看起来不奇怪了。 “后来他爸给明朝报业投了点钱,虽然嘴上说是什么扶持纸媒,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赔偿。他们之间的恩怨看起来已经消弭了,但是......我却觉得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明朝报业在几个月之前刚刚结束了企业继承,而现在集团的掌门人就是当年被逃婚的那个新娘。” 听到这话,沈从妩突然感觉像是有一阵电流从自己的大脑里穿过,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陈悦胸有成竹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脑海里浮现出了同样的想法。 “陈姐,有办法让我和明朝报业的那位见个面吗?” 陈悦笑了笑,把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只见日程历上,明天上午十点已经被红笔画了圈,做了重点标记。 “早就安排好了。” 第二天上午,沈从妩与陈悦准时驱车抵达明朝报业集团。 第147章 在与前台接待说明了情况后,她们两人就被邀请到了位于大楼七层的休息室。 因为当时集团的高层都在七层的会议室开会,所以让沈从妩在旁边的休息室等待,也很方便。 大约十点一刻,会议结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有一名看起来像是秘书的工作人员带着她们上了九层,也就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秘书轻轻敲了三下门,又说道:“徐总,ST文旅的沈总和陈副总到了。” 没过一会儿,沈从妩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打开,秘书侧了侧身将她们二人让进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以米白色为主色调,有一整面墙壁都是由巨大的落地窗组成,采光效果极佳,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几乎像是自己在发光。 而在办公室的内室里,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此时正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闭目小憩,听到脚步声,她才睁开了眼睛,站起身。 “陈副总我是认识的,那您一定就是沈总了。” 她说着主动绕过书桌,快步走到沈从妩的面前,与她笑着握了握手。 “您好,我叫徐佳慧。” “您好,我是沈从妩。” 两人握过手后,就在内室的沙发上各自坐下,没过一会儿,秘书就敲了敲门进来,给几人递上茶水。 “我听说沈总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茶啊,咖啡啊,这都太苦了,所以自作主张给您换成了果汁,希望您别介意。” “不会,果汁就很好。” 沈从妩笑道,她借着余光瞥了一眼玻璃杯,里面是一杯芒果汁,杯子上还有紫色的小花做了装饰。 看起来这个徐总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沈从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开始往今天的正事上引话题。 “今天我来找徐总,主要是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您说。” “影翼的杰森,您应该认识吧。” 沈从妩此话一说,只见徐佳慧的脸上笑容顿时一僵,尽管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刚才那一瞬的表情失控,还是让敏锐的沈从妩抓了个正着。 “认识。”徐佳慧点了点头,接着她笑道:“沈总都找到我本人了,那想必也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既然如此,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既然如此,我也不和徐总绕弯子了。” 沈从妩笑道,她抿了抿唇,冷静果断地开口。 “我想要收购影翼,以一个便宜的价格。” 说完这句话,沈从妩笑着与徐佳慧对视,差不多有半分钟,徐佳慧突然笑了。 “我懂了,杰森一定开出了一个很过分的价格。所以沈总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在舆论上搞臭他和影翼,让他不得不挥泪甩卖。” “徐总的确善解人意,是杰森没福气。” 徐佳慧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沈总先别急着恭维我,我还没答应呢。” 听了这话,沈从妩的心里稍稍一沉,她不动声色地与陈悦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悦立即会意道: “那徐总的意思到底是......” 徐佳慧没说话,只是往后仰了仰身,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副局势尽在自己手中的游刃有余感。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突然转过脸,对沈从妩一笑。 “很抱歉沈总,” “我拒绝。” 第148章 101豪门里养出来的女儿,就没有不骄傲的 陈悦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徐佳慧,而沈从妩则笑着问道:“能给个理由吗,徐总?” “这其实不难理解吧。” 徐佳慧看了看这两人,笑答道。 “我帮你们搞臭影翼的名声,你们能够低价收购影翼,甚至连王传贵,哦不,杰森。甚至连他也有一笔卖掉公司的钱可以拿,但是我,和我的明朝报业呢?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徐总,当初他在婚礼上......” 但陈悦的话还没说完,徐佳慧就伸出了一只手表示打住。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更何况当初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的父亲为了补偿我,也给我们明朝报业投了一大笔钱,帮我们渡过了难关。而我呢,虽然当时丢人了一些,但起码及时止损,” 说到这里时,徐佳慧甚至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幸好他当时在婚礼上来了这么一出,如果我真的嫁给他了,那才是后果不堪设想。” 徐佳慧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是对当年发生的一切真的都看淡了。 但沈从妩却不信这一点。 从古至今,豪门里养出来的女儿,就没有不骄傲的。 沈从妩在两个时代都接触过不少这样的女人,而她们的特点就是——凡事绝对不可能吃亏,最讨厌的事就是丢脸。 无论徐佳慧现在再怎么说自己不在意,还说幸好对方逃婚,才没让自己当上同妻,沈从妩都不信她能不恨杰森。 连沈芊芊这种冒牌千金都完美符合沈从妩对于豪门女儿的人物画像,徐佳慧又怎么可能会例外。 但是她现在一副不想掺和的样子,倒也应该不是演的。 “这样吧徐总,您容我和陈姐说几句话,一会儿再来和您谈,怎么样?” “没问题。” 徐佳慧答应得很是爽快,沈从妩和陈悦离开了她的办公室,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了紧急通道的大门。 刚一进门,陈悦就连忙转身,着急地说道: “怎么办,徐佳慧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打算帮忙。可是如果想在舆论场上搞影翼,《商业风暴眼》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陈姐你先别急,我不觉得徐佳慧是不想做这件事,也不觉得她是真的不恨杰森。你听到了吗,她刚才的那番话里有两个重点。” “两个?” 沈从妩点了点头,随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帮我们打舆论战,拿下影翼,他觉得自己被我们当成了免费的雇佣兵,所以不愿做。这不难理解,打舆论战是要动她手下的资源的,这涉及到的不只是她个人,如果没有切实的利益,她不愿意白干活儿也正常。” “那第二呢?” “第二,刚才她说当初闹了这么丢人的逃婚事件,杰森他爸为了补偿,给明朝报业投了一大笔钱。陈姐,明朝报业是不是就是靠着这笔钱,缓过劲儿来的?” 陈悦闻言,连忙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她根据自己拿到的资料,对照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 “按时间线来说,还真是。” “那就对了,杰森的父亲当初给明朝报业投了一大笔钱,如果我们这边不能给徐佳慧足够的报酬,她是不可能为了我们和杰森他爸撕破脸皮的。” “那......可是我们也是刚起步,我们能给徐佳慧什么呢?” 沈从妩靠着墙壁,低头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对陈悦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走吧,我们回去。” “什么啊,你想到了?” 沈从妩点了点头,笑道:“跟着我就知道了。” 两人再次回到徐佳慧的办公室,听到脚步声,徐佳慧抬起头,她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才对沈从妩二人笑道: “这才半个小时,二位说完话了?” “总不能让徐总等太久。” 沈从妩说着,端起桌上的果汁,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她将手里的空玻璃杯往桌上一搁。 “徐总,我们换个生意来谈,如何?” “哦?” 徐佳慧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她这才终于把手上的书随手一搁,起身走到了沈从妩的对面。 “沈总想和我谈什么?” “我们来谈,ST文旅打算与《商业风暴眼》签下最高规格广告合同,时间嘛,十年如何?” 沈从妩说罢,就笑意盈盈地看向徐佳慧。 如她所愿,徐佳慧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不同的表情,惊讶与惊喜共同交织在她的脸上,令她现在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而另一边的陈悦也连忙吓得扯了扯沈从妩的衣袖。 《商业风暴眼》是周刊,他们最高规格的广告,一期的花费高达三十万,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万,一年可就是上千万,而沈从妩这一口气要包下十年的,那可就是上亿啊! 但还不等徐佳慧把沈从妩画出来的这块大饼吃明白,沈从妩已经又笑着开口。 “但是这份天价合同,只有在ST文旅的市值超过影翼的情况下才会生效。” 徐佳慧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 因为沈从妩的这个条件,无异于是说,想要大合同,就必须帮她收购影翼。 “怎么样徐总?纸媒行业凋敝的如今,像我这么慷慨的人,应该不多了吧。” 这一次坐在高位上笑得游刃有余的人,再次成为了沈从妩。 第149章 102像是一头即将享受猎物的母豹 到最后,徐佳慧也没有与沈从妩把这份合同定下来,只是说了一句要再考虑考虑,就连忙送客了。 离开明朝报业的大楼,陈悦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发问。 “从妩,你这招能行吗?而且再怎么说,十年的合同,这金额要过亿了,你这也赌得太大了。” “徐佳慧答应我的要求,只是时间问题。”沈从妩自信地答道。 “至于合同,我们一口气包下十年的广告,必然能拿到优惠价格。而且我们到时三年一付款,压力也不会那么大。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拿出这么有诱惑力的馅饼,徐佳慧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松口。” 两人此时刚好来到停车场,沈从妩探身钻进车里,一边等待陈悦暖车,一边继续道。 “倒不如说,我其实也是给了徐佳慧一架梯子。现在,她可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复仇了。” 事实证明,沈从妩的预测一点都没有错。 两天后,徐佳慧主动联系了沈从妩,表示愿意配合。 而她的动作也的确很快,第二天就发售的《商业风暴眼》的副头条文章,便是开刀影翼的。 沈从妩坐在办公桌前,她的手里现在就拿着上午新鲜发售的杂志。 看着名为《人尽皆知的窃贼为何总能逍遥法外?》的文章,沈从妩不由发笑。 谁说徐佳慧不想报仇?徐佳慧可太想复仇了。 以这篇文章准备资料之充分,文字之精炼,怕不是早就写好了,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果然《商业风暴眼》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这篇文章作为本期杂志的力推文章,在《商业风暴眼》的官方社交平台上同步推送。文章一经发出,仅仅一晚,点击量就突破了百万大关,第二天一早更是直接登上了社交网络的热搜第一。 而这也导致之前的贝弗利酒店以及其他正在与影翼洽谈业务的品牌,齐齐选择彻底放弃与影翼合作。 毕竟现在舆论发酵成这样,这些品牌比起省下的那点蝇头小利,还是更在乎自己的名声的。 而一篇爆款文所带来的连锁效应远不及此,在《商业风暴眼》揭露影翼之后,更多的商业杂志还有许多自媒体,纷纷加入了讨伐影翼的战斗之中。 不过一周时间,网络上关于影翼的负面文章就多达上百篇,眼看着影翼变成了过街老鼠,之前被这家公司截胡过,剽窃过的受害者,也纷纷站了出来加入战局。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影翼不是上市公司,他的颓势不会反映在股价上,但是绝对会体现在高层的态度上。 就比如此时此刻。 工作日的上午九点,沈从妩刚到公司,就从秘书那里得知,杰森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联系了过来,表示想要与沈从妩见面。 沈从妩想了想,拒绝了见面,但是表示可以在午饭时间前与他通个电话。 中午十一点,杰森的电话准时打来,沈从妩刚一接通,对面就是劈头盖脸的控诉。 “《商业风暴眼》的文章,是不是你干的?!” 沈从妩被杰森此时此刻的语气给逗笑了,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这么蠢,在这种自己腹背受敌的时候,居然还敢气势汹汹地前来发怒。 第150章 沈从妩当然不会惯着他,当下就冷声回击。 “《商业风暴眼》的背后是明朝报业,你自己和明朝报业有什么恩怨自己不清楚?如果还打算对着我撒野,我就挂电话了。” 沈从妩这话一说,对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而这一次,他的语气听起来就令人舒服多了。 “沈总想和我谈生意,那我们就谈生意,何必动气呢。” “哦?”沈从妩笑了,“我听不懂你这话的意思啊,什么生意?” 沈从妩知道,自己现在突然开始装傻,绝对能把对面气个半死。果然,她听见对面的呼吸声突然加重,似乎是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又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开口。 “沈总说笑了,我今天联系您,也是抱着真心合作的态度。这样吧,上次咱俩谈的事情,我只给了我的报价,但是还没听您的。您要是方便,不如现在与我说说?” “哦......”沈从妩故作恍然大悟地拖长了声音,“原来是说收购的事情。” 她咂了咂嘴,换了一种很是为难的口气。 “唉杰森先生,不瞒你说,这几天贵司在舆论风口上,我实在不觉得现在是个谈生意的好时机啊。” “沈总,眼下的舆论是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只要您愿意,我想这次的风波,也很快就能过去吧。” 杰森的语气虽然变软了不少,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还是在指责是沈从妩在搞鬼。 但是沈从妩却也并不恼怒,毕竟哪怕杰森现在明知一切都是她在搞鬼,但不也还是只能乖乖低头求她? 想了想,沈从妩笑道:“好吧,那我也说说我的报价。你之前提出的五千万美金,实在是太贵了。在我看来,五千万人民币,是个最合适的价位。” “五、五千万?!人民币?!” 沈从妩这报价一出,杰森从刚才开始一直努力维持平静的情绪就又一次崩溃。 影翼的市值可有两千万美金啊?! “你这是趁火打劫!” 杰森拍着桌子咆哮起来,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炸耳,于是沈从妩将电话听筒从耳边拿开了一些。 虽然收到了这样的指控,沈从妩却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是我的报价,你如果同意,我们明天就可以聊合同。不同意嘛,那就只能......祝你能早日打个舆论翻身仗了。” 说罢,沈从妩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她又拿起听筒,联系陈悦。 “陈姐,影翼现有所有股东的名单,你收集好了吗?” 得到陈悦肯定的答复,沈从妩的舌尖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嘴唇,就像是一头即将享受猎物的母豹。 “那太好了。 “我们现在就开动吧。” 第151章 103他的心坏透了,我看是没救了 影翼现有的大股东不算杰森本人,一共有六人。而这六人里还包括他那个当煤老板的爹,他们一共占股高达65%。 但之所以杰森这个大老板还能做得高枕无忧,则是因为这65%里有18%是属于他父亲的。 父亲加上儿子,一共掌握着公司53%的股份,杰森这个老板当然当得稳固。 但是现在影翼变成了过街老鼠,旧的客户保不住,新的客户又不敢来,哪怕杰森不舍得,但是肯定有股东想要即刻变现跑路。 沈从妩的下一步就是联系影翼的股东,让这持有65%股份的其他人,倒逼杰森不得不同意被收购。 所以她让陈悦去帮她收集这些股东的名单,为的就是逐个击破。 刚才她给杰森的报价更多是为了故意气他,但是面对其余股东,沈从妩还是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报价。 影翼的市值有两千万美金,但现在这家企业声名狼藉,客户损失了不少,所以要进行适当折价。 沈从妩最后给出的报价是一千三百万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也有接近一个亿人民币了。 这不算是一个趁火打劫的报价,如果影翼的股东想要立刻脱手变现,这个报价绝对是合理的。 也正因此,沈从妩与陈悦都对接下来的洽谈很是自信。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共同会见了其中三名股东,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表达出了愿意变现的想法,但同样也无一例外地拒绝了沈从妩与陈悦。 今天下午,他们就要面见第四位股东,但这一位也一样——愿意变现,却不愿意接受沈从妩的报价。 但是这一次,沈从妩忍不住了。 在这位股东即将从餐厅包厢离开的时候,沈从妩叫住了他。 “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是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拒绝的原因?是觉得我们给出的价格太低了吗?” 而出乎沈从妩意料的是,对方居然摇了摇头。 “并不是你们的价格太低了,而是别人的价格太高了。” 他说罢,就离开了包厢。 沈从妩与陈悦互相看了一眼,共同想起了杰森之前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他的公司也不愁卖。 那一天他开出了五千万美金的荒唐报价时,也得意洋洋地说了,有人给他开出了一个和这个数字接近的报价,而那个价格是四千八百万美金。 四千八百万几乎是沈从妩开价的四倍,所以这群股东虽然也想变现跑路,但不肯接受沈从妩的报价,也就能解释得清了。 可问题是,哪怕在影翼最蒸蒸日上的时候,这个公司的市值也不过两千万美金,到底是哪来的蠢货冤大头,居然愿意以其市值的两倍还多来溢价收购啊? 沈从妩想来想去,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杰森的那个有钱老爹。 公司持有者为了在市场上给自己的企业估个好价格,所以利用其他公司来抬价,这个手段,沈从妩在古代就见识过,而一般会这样做的,就是亲属之间,毕竟他们玩这种花招会比较轻松,也比较安全。 但是当沈从妩把自己的猜想告诉陈悦时,陈悦却一反常态地,很是坚定地摇头否定,表示这绝对不可能是杰森的老爸干的。 “为什么?” 沈从妩好奇地问,陈悦咧了咧嘴,说道:“因为他的老爹,现在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什么意思?” 陈悦叹了口气,说道:“就在两周之前,听说杰森的父亲突发脑出血,已经住进了医院。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已经完全丧失行为能力,所以......” 沈从妩闻言愕然,若是陈悦说的这样,那还的确不可能是他父亲做的。 可如果不是他父亲,那会是谁呢? “但是,” 就在沈从妩焦头烂额,愁眉不展的时候,陈悦却突然试探着开了口。 第152章 “虽然他爸没有行为能力了,但是我听说现在他们家的主,全是他那个继母拿捏。” “继母?” 陈悦点了点头。 “杰森的亲生母亲几年前去世了,没过多久,他父亲就高调地迎娶了一个小明星,那个小明星比杰森居然还小个一两岁呢!诶,你居然不知道吗?当时他爸给那个小明星搞了很大的排场,在网上闹得可热闹了!” 沈从妩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几年前? 几年前她还活在几百年之前呢! “听说杰森和她的关系不太好,不过也很正常。亲妈死了没多久,尸骨未寒呢,老爹就给自己找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后妈,换谁能好受啊?” 陈悦边说边摇着头,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沈从妩对这种家庭狗血八卦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件事却也真的令沈从妩有了一个新的办法。 如果现在杰森父亲的一切权利都落到了与杰森不和的这个继母身上,那她或许还真是一个突破口。 就算不能让她同意自己的收购,但是杰森父亲作为持有影翼18%股份的大股东,肯定是知道那个给杰森提出四千八百万报价的人是谁的,如果杰森的父亲知道,那他现在的监护人,也就是这个小老婆,肯定也是知道的! 这个人毕竟不像其他股东是老油条,说不定就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杰森的父亲住在哪个医院,陈悦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沈从妩知道消息后,片刻都没耽误,就直接驱车赶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在去医院之前,还在附近的咖啡厅里买了两杯热可可。 沈从妩在医院前台询问了一下杰森父亲的病房号,护士见沈从妩穿着一身名牌,脸面也看着端庄温柔,不像什么奇怪的坏人,于是就告诉了她。 沈从妩沿着病房的走廊慢慢寻找着目标,在找到杰森父亲的病房后,她就在这附近的长椅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才刚坐下没多久,她面前的病房门就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打扮很是讲究的女人匆匆经过了自己,她的眼圈看起来有点红,走出来时还在低头擦着眼角,似乎是刚哭过。 沈从妩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也连忙起身跟上。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个女人,见她进了医院的电梯,沈从妩也急忙在电梯即将关上的刹那钻了进去。 女人最终在住院楼的三楼下了电梯,而这一层则是食堂。 女人进了食堂就去了餐盘打菜,她看起来也没什么食欲,随便要了个基础套餐,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从妩有了机会,她拎着自己买的那两杯热可可,一屁股坐在了女人的对面。 “喏。” 沈从妩盯着女人错愕的眼神,把其中一杯饮料递了过去。 “大冬天陪护病人不容易,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你是......” 沈从妩闻言一笑,说道:“我也是来陪护病人的,刚才和你在一层楼上的电梯呀。” “哦哦......” 女人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拒绝了沈从妩的饮料。 沈从妩见状也不强求,又主动笑着找话题:“我认识你,你是演员吧,我应该看过你的戏。” 女人闻言一怔,接着她低头苦笑。 “是吗,其实我已经退圈几年了,你还记得我,真是令我惊讶。” “是啊,我还记得你演的那部爱情剧,你在里面虽然是演女二号,但是那种蛇蝎美人的感觉,演得真的很好!看你结婚后不怎么演戏了,我还有些可惜呢。” 其实沈从妩并不知道她都演过什么,只是来之前听陈悦说过几句。 第153章 但对方却很受用沈从妩的这几句话,聊下来之后,居然真的不再那么防备,甚至还愿意接受沈从妩带来的热可可了! “外面的人都觉得,我嫁给了有钱人,应该过得很好。但是实际上,我老公不怎么回家,他那个儿子更是恨不得让我去死。现在倒是好了,” 她自嘲一笑,一滴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老公再也不往外跑了,他要一直躺在床上了。至于他那个儿子,最近我听说也被什么收购啊,杂志啊搞得焦头烂额......” “杂志吗?” 沈从妩故作惊讶地发问,对方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吧,他是搞什么设计的,我听说用了点不光彩的手段,现在被口诛笔伐。” “哦......那难道,你那个继子的公司,是叫影翼吗?” “你可别说他是我的继子,他比我还大一岁呢,我可当不起这个妈!” 女人连忙说道,但是她并不否认沈从妩的后半段话。 “原来真是影翼啊,那就怪不得呢,最近啊有好几家公司还想收购影翼呢!” 女人闻言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从妩笑了,说道:“因为我丈夫也是做生意的,偶尔有听说啦。” “哦......是这样啊。对,现在是有公司想要收购,之前我丈夫的秘书也来递过话,听说对方开的价格还挺高的。” “嗯,我也听说了!”沈从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毕竟她不能让对方感觉她就是来纯套话的,于是连忙补充道,“我听说开到了五六千万美金呢!” “倒也没有那么多。”女人笑了笑,“快五千万美金吧,但是也的确不少了。” “也是,影翼是一家设计公司,规模又不大,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夸张,能开出这种价码。” 沈从妩故意作出一副感叹的样子,女人见状则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价格,放给别人确实夸张,但是对于那个买家来说,或许真的只不过是一次心血来潮的任性。” “谁啊?” 沈从妩终于把自己想问的给问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之前沈从妩说出了自己是影迷,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女人实在太久太久没有人可以聊天,所以仅仅只是迟疑了几秒,她就说道: “是谢氏集团。” 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轻飘飘的五个字,却令沈从妩犹如晴天霹雳。 直到她们又离开食堂,回到了病房外的那条走廊,沈从妩都没能从这种震惊与深深的背叛感中走出来。 是谢氏集团要买影翼。 是谢延东,是他。 “你还好吗?” 女人伸出了手在沈从妩眼前挥了挥,沈从妩这才回神。 “你没事吧,刚才开始就好像掉了魂似的。” “没事......” “哦对了,还没问你,你来医院是为什么?你也有病人要看吗?” 女人好奇地问道。 沈从妩正要随便编个理由搪塞,但在此时,突然有一间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抬起头,与沈从妩撞了个正着。 谢延东见到沈从妩出现在这里,惊讶地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喊她,但不等那句“阿妩”说出口,沈从妩却已经转过了脸,对那个女人笑着开口。 “没错,是我老公病了。” “他的心坏透了,我看是没救了。” 第154章 104那要不要另一只也给你踩? 沈从妩的声音不大,但是刚好能让谢延东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完这话,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疾步走去,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冽的弧度。谢延东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疾追而上,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密集的脆响。 电梯门正在缓缓闭合,透过最后一道指宽的缝隙,谢延东捕捉到了她愤怒与失望的眼神,他想要解释,沈从妩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发狠似地连戳关闭键,指尖甚至在金属面板上刮出了细小的白痕。 谢延东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推开了楼梯间的大门。 空荡荡的消防通道里,皮鞋踏地的回声像一串炸开的爆竹。谢延东仗着自己身高腿长,两阶并作一阶地往下跨,当他喘着粗气撞开一楼的防火门时,午后的阳光如金箔般洒在沈从妩的背影上,她乌黑的发丝随着急促的步伐在肩头狠狠甩动。 沈从妩气冲冲地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着,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原来那个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居然会是谢延东。 她记得谢延东从一开始貌似就不怎么看好她想要收购影翼,但是后来他还是告诉她该怎么做,要彻底搞臭影翼的名声也是他说的;除此之外,他还和她说了家族狩猎的事,鼓励她去争那个第一。 她本以为这一切的一切都代表,谢延东一直都是与她站在一起的。 但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耳光。 就在沈从妩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她的手臂突然被人向后一扯,连带着整个人都转过了身。 “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我难道是什么怪物吗?!” 谢延东焦急地质问,然而沈从妩却冷笑了一声,随即突然使劲一甩手臂,将他的手甩开。 但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吃痛。 谢延东见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地缩回手,他这才懊恼地发现,自己刚才碰到的,是沈从妩之前在狩猎比赛时受伤的地方,顿时内疚与心疼通通漫进了他的眼睛。他的喉结重重地上下一滚,而后放轻了声音。 "阿妩,有什么事,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 “有这个必要吗,谢总。” 沈从妩另一只手摁着自己疼痛的肩膀,冷声回道。 “......可你总该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谢总做过什么,谢总最清楚。” 说罢,她再次甩给谢延东一个冷漠的背影,自顾自地向前走。 谢延东站在原地望着沈从妩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垂下的双手渐渐握拳,然后他突然再次快步向前走去。 他几步就走到了沈从妩的身边,然后也不顾她的反抗,直接牵起了她的手。 “谢延东你放开我!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沈从妩瞪着谢延东的侧脸怒道。 “谢延东,我警告你,这是在大街上,你不放手,我可以喊的!” 可听到这话,谢延东却笑了。 “那你喊吧。” “打我也好,喊人也好,只要你撒完气,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我都认了。” “但是,我不会放手的。” 他的语气坚定又固执,沈从妩没有办法,心一横,干脆去踩他的脚,然而哪怕她的鞋跟狠狠碾过谢延东的皮鞋,他只是喉结滚动着咽下闷哼,脸上依旧面不改色。 “这样就够解气了?那要不要另一只也给你踩?” “你——” 沈从妩差点要被这家伙给气笑了,她原来怎么不知道谢延东居然可以这么无赖? 第155章 “所以,你是因为收购影翼的事情,在生我的气吗?”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沈从妩把脸撇到一边,完全不想理睬他。 “原来真是这个原因。” 谢延东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抿了抿唇,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但是我可以和你解释。只是,沈大小姐愿不愿意赏脸听一下呢?” 见沈从妩依旧绷着脸不说话,谢延东又说道:“如果听了我的解释,你还是很生气,那到时,我就任你处置,好吗?” 说罢,他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没过多久,远处一辆银色宾利开了过来,停在了两人身边。 陆文下了车,一脸懵逼地看着在路上对峙的二人。 谢延东打开了副驾旁的车门,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沈从妩。 这可把陆文给看傻了,他还没见过谢延东对谁这样过。 沈从妩犹豫了片刻,说到底,她虽然生气,但是也的确好奇,谢延东和她抢影翼做什么? 所以最后,她还是低着头,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谢延东终于松了口气,他甩上车门,又对陆文打了个手势,接着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谢延东没带沈从妩去别的地方,而是开车直奔谢公馆,对于他来说,那里才是最能平静心情的地方。 “果汁怎么样?” 谢延东把一杯鲜榨橙汁端到沈从妩的面前,而沈从妩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不渴,你想说什么快点说。” 谢延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坐到了沈从妩的对面,悠悠开口。 “一开始,我的确是想收购影翼。因为你想要,所以我就买给你。” “是吗?那我该谢谢您了。” 沈从妩冷笑了一声,明显并不相信。 “但是后来我看到,你为了这个收购那么努力,狩猎比赛的时候,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向爸讨那个彩头。” 谢延东停顿了一下,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个夜晚的画面,浑身是血的女孩栽在他的怀里,他明明搂着她,心里却满是后怕。 “也就是那时起,我想或许你不需要我的馈赠。”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沈从妩终于忍不住愤怒地质问。 “你可是给影翼开出了四千八百万的天价啊!如果我是杰森,我也不可能接受其他报价的!” 然而听到这话,谢延东却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阿妩。” “我就是要确保他不会接受任何其他报价。” 沈从妩一怔,眼神逐渐从愤怒转化成了不解。 “我会把影翼捧得高高的,让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值多少,然后再松开手。” 谢延东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杯,悠闲散漫地说着。 “到那时,早就延误了最佳被收购时机的影翼,就会成为阿妩你的砧板鱼肉。” 第156章 105我想要做的是你身后的黑衣骑士 听到谢延东这么说,沈从妩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她才蹙眉道:“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这也不难理解吧。”谢延东笑了,“我想要做的是你身后的黑衣骑士,本来是想让它成为你永远都不知道的惊喜的。”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抛弃影翼?”沈从妩又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谢延东说道。 “直到这时影翼都还没有主动跑来求我收购,这意味着现在的舆论对于他们的冲击还不够大。他们还在模棱两可,就是还打算对我敲竹杠呢。” “那怎么办,杰森的父亲是煤老板,最不缺的就是钱,再加上影翼本身规模不大,就算暂时丢了几个订单,也不至于穷途末路。” “你说的没错,阿妩。”谢延东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影翼不是他一个人的,而影翼的股东也不只他一个。他或许还能咬着牙扛,但是股东不会。” “我不是没有想过去瓦解股东,倒逼他卖公司,但是......” “但是股东们都不肯,因为那时有我的天价报价在。对吧?” 不等沈从妩把话说完,谢延东笑着帮她说。 “我抛出去的那个报价,从来都不是给杰森看的,而是给那群股东看的。现在,我该把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套收紧了。” 说罢谢延东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联系一下影翼,就说,我们的报价现在变了。” “嗯......让我想想。” 谢延东说着,瞥了一眼沈从妩,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锁骨上的吊坠。 “降到三千两百万吧。” 说罢,谢延东挂断了电话。 沈从妩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是三千两百万了,这个数字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谢延东笑了笑,“只是我刚才看到你的吊坠,粗略数了一下,发现上面镶嵌了十六颗钻石。一颗一百万的话,三千两百万,刚好是个合适的价格。” 事实证明,谢延东的想法是对的。 他只是轻轻收了一下绳子,对面的股东们就集体炸了庙,当天就开始疯狂地电话轰炸杰森。 杰森本就因为最近的舆论战而焦头烂额,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就连忙试图联系谢延东,但他得到的答复却是,谢总很忙,有什么事和他的秘书沟通。 换言之,以你现在的咖位,还不配与谢延东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谢延东这边收紧了绳索,沈从妩那边自然也不会拖后腿,《商业风暴眼》的前几篇文章还算是开胃小菜,但是后面的文章明显开始上了更高的强度。 他们先是扒皮了影翼之前在英国打官司的事,随后又在文章的结尾阴阳怪气,直指此等公司还能有订单,完全是因为某些企业为了节省成本与之勾结。 于是影翼本就没剩几个的订单这下全部流失不说,之前曾与他们公司交易过的企业与品牌,也都纷纷隐藏了过去交易的痕迹。 简单来说,影翼这一下子就等于被业内彻底孤立了。 而这还不够,徐佳慧从出生起就看着爸妈做媒体,她人生中的四十多年都在与文字和热点打交道,所以深谙什么样的内容能够吸引大众的注意力。 第157章 比起那些冰冷的业绩和数字,如果想要让影翼更大规模的丢人,那就必须要把祸水引到杰森的私德上。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自揭了伤疤,派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写手,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五千字的文章,控诉杰森本人当初的骗婚行径,并且发布在了明朝报业旗下的几个娱乐八卦号上。 果然,这篇文章一经发出,风头立刻盖过了之前的文章,如果说之前的几篇文章还只是在说影翼没有商业道德,那么现在的文章就是在说,杰森本人是个烂货了。 当然,他爸现在脑出血躺进了医院的事情,徐佳慧也不可能放过。 尽管没人知道老头脑出血的诱因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不妨碍徐佳慧暗示这也与杰森有关。 毕竟像他这种烂人,开一个烂透了的公司也好,把自己的老子气得脑出血也好,都不奇怪。 徐佳慧只是单纯地想要毁掉他。 沈从妩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文章,又点开了已经被网民冲得不得不关闭评论区的影翼的社交平台,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说徐佳慧不恨杰森的,她明明比谁都要恨。 总之沈从妩这套与谢延东搭配的组合拳打得很到位,一周的时间里,杰森那边的电话都快要被打爆了,而他又联系不上谢延东,所以他也只好装鸵鸟,躲避那些问责的股东。 但是紧接着,又一个周一,谢氏集团宣布再次降低报价,而这一次,他们把价格直接砍到了一千四百万。 这下,没有人能坐得住了,杰森甚至不再通过电话联系谢延东,而是直接想要跑到谢氏集团堵人。 但是他得到的依旧只是前台礼貌而坚决的闭门羹。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令自己这一辈子都会后悔的决定 ——他选择埋伏在谢氏集团的停车场,试图在这里拦截谢延东。 这个决定,的确让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谢延东,但同时,令他目眦欲裂的是,他居然还看见了沈从妩。 两人看起来有说有笑,谢延东有时还会凑到沈从妩耳边说悄悄话,模样看起来好不亲密。 直到这时,哪怕杰森再愚蠢,也彻底明白了。 这一次,他是钻进了这两个人合谋的圈套里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吼了一声就直接朝两人冲了过去,然而还不等他近身,就有两名五大三粗的保安,将他摁在了冰凉的地上。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谢延东垂眸看着在地上不停扭动挣扎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只无法翻身的蜣螂。 “放开我,放开——” 可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那两名保镖的压制,过了一会儿,他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 可虽然他没有挣扎的力气了,但是他那张嘴还在不停地给自己招惹麻烦。 “堂堂谢氏集团就是这样欺负小企业的吗!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定会有报应的!” “报应?” 沈从妩也笑了:“如果真的有报应,影翼剽窃了那么多创作者的作品,早就该关门大吉了!” “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走了。陆文你来收尾。” 说罢,谢延东就揽着沈从妩上了车,汽车扬长而去,留下来的陆文则蹲下了身,对着趴在地上的男人微微一笑。 “很抱歉,谢氏集团从这一刻开始,要终止对贵司的报价了。” 第158章 106做生意光靠斗气可不行 就在谢氏集团宣布终止报价的第二天,沈从妩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接到电话。 他们无一例外都来自影翼的股东,想要与沈从妩再次洽谈收购的事项。 现在的主动权彻底逆转,沈从妩也不可能继续保持自己之前的价格,她大笔一挥,把报价改成了一千万美金。 影翼曾经的市值高达两千万美金,沈从妩这一下子就咬去了一半,说实话是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但是其余的股东也清楚,就以影翼现在的状况,能卖掉就不错了,还是早点变现跑路为上。 在与除了杰森以及他父亲之外的股东都谈好交易后,ST文旅以公司立场,公开发表了收购的决定,并称自己与影翼的五名大股东站在一起,愿意为了改变公司的运营方向以及公司文化而努力。 这份声明无异于是沈从妩联合其他股东对于杰森的宣战,而现在对于杰森来说,他只剩下父亲的那18%的股份可以保命了。 所以他也终于愿意驱车前往医院,看望自己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 但当他推开病房的门时,却惊呆了。 因为他居然看到沈从妩就坐在父亲的床前,正低着头削苹果。 “你......谁允许你进来的?!” 他的瞳孔一缩,连忙冲上前想要把沈从妩拽起来,可还不等他碰到沈从妩,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 “她是我的客人,有问题吗?” 杰森的身体一僵,回过神,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父亲的续弦。 “原来是你,怎么,现在你也和这个女人联合在一起了是吗!” “你爸病了那么久,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现在好不容易过来了,就是来和我吵架的吗?” “你少提我爸!”杰森恶狠狠地抢白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他伸出手,指着沈从妩。 “她现在要吃掉我的公司,你居然引狼入室!” 说罢,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后退了两步,像是经受了很大的背叛似地,颤抖着嗓音道: “我明白了!你们两个现在联合在一起,想要吞掉我爸的股份!尤其是你!” 他指向那个女人,尖声斥责道:“沈从妩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是不是打算哄着我爸也把股份卖掉,然后你好卷钱跑路啊?!” 他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那个女人咬着牙,狠狠地掴了杰森一掌。 “你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要脸你爸还要!” 杰森像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了,他撇着脸,目光呆滞地盯着脚下的地板。 直到这时,沈从妩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她把刚削好的苹果放在一旁的盘子里,然后走到了杰森的身边。 “杰森先生,做生意光靠斗气可不行。” “我现在出一千万美金买影翼,你和你父亲手上的股份变现后,还能值点钱。如果你死咬着不卖也没关系,但起码你不该祸害你爸的钱。至少你父亲的那18%的股份,你得听他老人家的。” “呵,”杰森闻言冷笑,他缓缓转过脸,眼神发狠地死死盯着沈从妩,“我爸躺在病床上呢,他怎么做抉择。” “你的继母现在就有代替你父亲做选择的权利。” “她——” “她什么?” 沈从妩打断了杰森的反驳,微笑道:“你继母现在的权利,是你父亲清醒时赋予的。这说明你父亲相信她要胜于相信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 听到这话,杰森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腹部来了一拳,他身子一颤,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迅速地萎靡了下去。 “杰森先生,” 沈从妩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来拿钱救你的,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说罢,她对杰森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尽管当天下午,沈从妩就收到了来自杰森父亲续弦写下的同意书,表示也愿意接受以一千万美金的报价被收购,但是沈从妩却并没有急于以此逼宫杰森。 而在两天之后,沈从妩接到了他的电话。 听筒里杰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沙哑,但是他要说什么,沈从妩听得一清二楚。 用不着她率领其余股东逼宫,他本人现在也同意这笔交易。 一周后,双方正式签署合同,以杰森为代表的影翼全体股东同意以一千万美金的价格出售影翼,并且愿意放弃董事会席位。 签署合约的这天是个大晴天,在完成了一切之后,沈从妩站在了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被边缘化的富家女,到现在能够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收购,沈从妩俯瞰着脚下的街景,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而除了收购影翼之外,沈从妩还接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之前筹划的贝弗利酒店的项目,如今最终结果已经揭晓,ST文旅拿下了这个项目,将成为顶奢酒店贝弗利在中国的第一个合作伙伴。 如今的ST文旅企划部,哦不,应该是ST文旅,已经不再是等待宣判死刑的边缘部门,而是能够独立盈利的新兴公司。 正当她高兴地想要与陈悦庆祝的时候,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沈从妩脸上的笑容一僵。 但最终,她还是接起了来电。 “喂,是我,有事吗?” “我看了新闻才知道,你居然收购了一家公司?!你做这些事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听筒里传来的是沈看山火冒三丈的咆哮声。 第159章 107她难道平时都是在谢家横着走? 听筒里传来了沈看山的咆哮声。 沈从妩有些不耐烦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过了一会儿听他终于不吼了,才又把手机放回耳边。 “您这话倒是有意思,您难道忘了吗,ST文旅现在是独立的子公司,我作为CEO,不需要事事向您报备。” “你说什么?!” 沈看山还是第一次被小辈这样强硬地怼回去,他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集团里都说一不二,哪受得了沈从妩这样。 “当个小小的子公司的CEO,你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了是吧!那我问你,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沈从妩闻言笑了:“现在又不是年末,我也没必要给您报告财务吧。反正,您只要知道这都是是干干净净的钱就够了。” “你少跟我在这里玩儿嘴皮子!集团从来没有给你的公司投那么多钱,你的公司才刚刚成立,也赚不来那么多钱。一千万美金不是小数,你还敢和我说你的钱干净?!” “是啊。” 沈从妩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您没有给我投钱,ST文旅也才刚起步,我是从哪来的那么多钱呢?您如果一定要知道,就得发挥一下您的想象啊。” 沈从妩的语气里还带着笑,沈看山怔了一怔,试探着道: “......难道是谢家?” 可话一出口,沈看山就自我否定了起来。 那可是一千万美金啊! 谢家再怎么财大气粗,谢延东再怎么宠她,给她买套豪宅,买辆豪车也就差不多得了。要说真能给她这么大数额的资金,他还真不信。 一个摆在家里当装饰品的豪门太太而已,谁会让一个花瓶掌钱呢? 然而下一秒,沈从妩就笑着说道:“看来爸您还是挺聪明的,没错,就是谢氏集团的钱。” “什、什么?!” 沈看山这下是真的惊呆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那可是谢家啊! 能从谢家的手上拿到这么大的现金流,这沈从妩难道平时都是在谢家横着走? 一想到这里,沈看山的心里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似的担忧。 如果沈从妩真的在谢家混得风生水起,那如果有一天她想要翻旧账,可怎么办? 毕竟现在ST集团的一些业务都要沾谢家的光,他当初会把沈从妩推进谢家也是这个原因。 只不过那时,他只是想混个谢家的亲家当几年,吃点好处,他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养在乡下的女儿能在谢家呆多久。 可偏偏沈从妩真的在谢家呆住了,甚至照目前来看,她在谢家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 沈看山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他如果早知道沈从妩有这种本事,那当初他就不会对妻子和养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现在还要担心自己的女儿打击报复。 可当初的沈从妩,也不像现在这样呀! 但无论如何,过去的事也没办法改变了,沈看山只好从现在开始改变。 他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一改刚才的威严,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第160章 “阿妩啊,爸爸不是要怪罪你。只是你经验不够,收购这种事又很复杂,爸爸是担心你会吃亏!所以刚才的语气才重了些。” “是吗?这我倒没听出来。” “当然了!”沈看山装作没听出沈从妩的冷漠,抬高了声调,继续道:“而且啊,你这用的是谢氏集团的钱,那就得更谨慎了,万一出了差错,造成了什么损失,那你怎么和婆家交代,毕竟这也是一大笔钱。” “这种事情,您就不用担心了。”沈从妩笑了笑,“毕竟谢氏倒还不至于因为我烧了一千万美金,就要气势汹汹地找我兴师问罪。” 沈从妩的这句话把沈看山给狠狠一噎,他就像是强行吞了一块吸满了水的馒头,喉头一梗,明知她这是在奚落自己,但也只能干笑着说: “这倒是这倒是。” 此时沈从妩的耐心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她懒得再和沈看山废话,于是干脆地说道: “所以您现在和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么问候我一下?有什么事,直说吧。” “哦好......”沈看山讪讪一笑,“其实,爸就是想和你说一声,下个月你妈妈生日,你回来一趟吧。哦,记得也带着延东一起回来。” “妈的生日?”沈从妩说着,走到电脑前,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 还真是,下个月三号就是梁美玉的生日,距离现在,也就一个周的时间。 只不过在原主的记忆里,沈从妩找不到他们曾经一起过生日的记忆。 反倒是有过原主准备礼物被梁美玉嫌弃,生日当天她被一个人留在家里,而其他人则外出庆祝,这种不太美妙的回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直不欢迎自己的人现在却突然邀请自己一起过生日,怎么想都很可疑。 “怎么了阿妩,你不会是忘了吧?” 沈看山的声音唤回了沈从妩的注意力。 “没有,我怎么可能忘呢。上次您和妈还有芊芊三个人出去庆祝,我可是在家里守了一整晚呢。您一定没亲眼见过一整个冰淇淋蛋糕融化的过程吧,托您的福,我见过。” 沈从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甚至还笑着,可她的语气越平静,沈看山就越心虚。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看山就连忙道:“阿妩啊,以前是爸爸妈妈太粗心了,不顾及你的感受。下个月呢,芊芊在医院,没办法回来,就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延东,我们四个人,一起给你妈妈庆祝,好不好?” “我是没关系,不过妈呢?您确定,她现在愿意见到我?” “你这话说的,母女之间哪有什么血海深仇啊,正好也借这个机会,你们母女俩好好相处一下,把误会解开。” 沈从妩没再说话了,沈看山见状连忙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和延东好好说说,让他也一起来!” 通话结束,沈从妩把手机随手一搁,不由讥讽一笑。 沈看山那么想谢延东来,怕不是又有事想要求他。 沈从妩也不懂这沈家的脸皮怎么会那么厚,明明对自己这个嫁入豪门的女儿也没多好,可婚后却不停地想要靠女儿沾光。 她越想越觉得不行。 且不说她凭什么要做沈看山牟利的媒介,光是沈家一直这样,以沈看山的野心和厚脸皮的程度,迟早有一天会把谢家惹烦,到时万一再殃及到她,那她也太冤枉了些。 不过这个生日嘛,沈从妩还是要去给梁美玉过的。 毕竟自己现在当上了CEO,还完成了收购,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怎么能不让这个“好妈妈”跟自己一起乐一乐呢。 想到这儿,沈从妩心中又生一计,她拿起手机,把电话拨给了陆文。 “陆文,” “如果你现在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想要个东西。” 第161章 108自己的女儿和走私团伙内外勾结,太丢人了,不是吗? 时间转眼来到梁美玉生日那天。 这一天,沈从妩特意提前结束了公司的事,驱车前往沈家。 在快要抵达的时候,沈从妩给沈看山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快要到了,五分钟后,她乘坐的汽车停在了沈家大门门口。 此时正是暮色四合时分,沈家大宅的铁艺大门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沈从妩降下车窗,后视镜里映出她微微勾起的红唇。 此时此刻那对身着华服的夫妇正带着整列佣人候在门廊下,恍若恭迎女王归巢的仪仗队。 看到沈从妩所乘的那辆黑色大G,沈看山面露喜色,连忙快步走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然而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他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就凝固成了一张面具——车后座居然只坐了沈从妩一人。 沈看山连忙转过头焦急地张望着车后,沈从妩见状不由一笑,拿起包下了车。 “您别看了,” 她整理着自己外套的衣摆,漫不经心地开口。 “延东没和我一起。” “什么?!” 沈看山闻言立刻不悦地板起了脸,质问道:“我不是嘱咐过你,一定要带他——” “爸。” 不等沈看山把话说完,沈从妩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延东很忙,不过是吃个蛋糕的小事,何必麻烦他过来?更何况妈的生日,就我们一家三口过,不也挺好的吗?” 说罢,沈从妩又看向梁美玉,见她一脸的不情不愿,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妈,您看起来不太欢迎我啊。” 她说着,拿起手包掩面而笑。 “先说好啊,这一次可不是我主动要来,而是爸亲自打电话请我,不然我也不会来的。” “怎么会不欢迎你。” 梁美玉闻言极其敷衍地否认道。 “只是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你妹妹。”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吗,你妹妹进了精神病院。” “我知道啊。” 沈从妩坦荡地点了点头。 “她都故意伤人了,才只是进了精神病院,这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走运。” “你——” 梁美玉的美甲几乎快要扎破自己的手心,但她还是强咬着牙把满腔对沈从妩的怒火给忍了下去。 沈从妩把她脸上这红一阵白一阵的变化看在眼里,却笑而不语,转身率先迈步往家里走。 而这一次,当她经过家里的佣人时,这群人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无礼怠慢,而是都乖乖地鞠躬大喊大小姐好。 第162章 这才对嘛,沈从妩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进了家门。 可她满意了,她身后的那对夫妇可就不爽了。 尤其是梁美玉。 她一开始就不满丈夫的主意。 什么办生日家宴啊,芊芊又不在家,这算哪门子生日宴?! 可后来沈看山还是用谢延东说服了她,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一餐就是为了谢延东而准备的。 可是现在,谢延东没来,这场家宴也就只是一场家宴了。 “你瞧瞧她,两手空空的就来吃饭了!明知今天我过生日,也没有准备礼物,刚才甚至还说话呛我!” 梁美玉不满地向丈夫抱怨。 “这饭,她在,我就不吃了!” 说罢梁美玉转过脸就往沈家的反方向走,沈看山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腕间的手表被捏得咔咔作响。 “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 梁美玉毫不示弱地反击,她一把甩开丈夫的桎梏,看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我反正是做不到女儿还在精神病院,我这个当妈的却在外面欢欢喜喜地过生日!” “但是当初你让阿妩独自在家里等了一晚上,而我们却带着芊芊在外面给你庆生的时候,你有考虑过阿妩也是你的女儿吗!” 沈看山终于忍不住地吼了起来,他这一嗓子把梁美玉给吼懵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立刻横眉竖眼地反击。 “好啊,你现在开始演起好爸爸了是吧!我对沈从妩再不好,起码我恨她恨得堂堂正正,不像你!明明你也看不上她,可你现在却为了利益巴结她,真是有够无耻的!” 梁美玉的话音未落,沈看山已然恼羞成怒,扬起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掌不仅打懵了梁美玉,就连沈看山自己都有些慌了神,他看了看自己还发烫的手心,慌忙将手背到身后。 而此时此刻,已经进了沈宅的沈从妩,正端着一杯红茶,冷眼遥望着大门外发生的一切。 见这二人甚至还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沈从妩笑得差点被红茶给呛了一口。 这对夫妻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没过多久,梁美玉还是灰溜溜地跟着老公回来了,沈看山吩咐了厨房上菜,三人落座。 等佣人把餐桌都布置好,沈从妩还明知故问地看着梁美玉泛红的脸颊道: “哟,妈这脸是怎么了,怎么红扑扑的?是室内温度太高了吗?” 梁美玉闻言下意识地捂住了脸,见状,沈看山连忙出来打圆场:“就是室内温度有点高,再加上你妈妈有段时间没看你了,这次见到你,有点激动。” “哦~”沈从妩点了点头,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没关系,往后啊反正芊芊又不在,我会常来看您二位的。” “好好好,也别都愣着了,来啊,把灯关上。” 沈看山吩咐着佣人关上灯,一时间餐厅沉浸在黑暗之中,就只剩下蛋糕上的几根蜡烛散发着苟延残喘的光芒。 “许个愿吧,妈。” 第163章 沈从妩笑着说道。 “是啊,孩子都这么说了,你快许一个吧。” 一旁的沈看山也在催促。 梁美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从妩,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打算许愿。 可就在她即将在心里说出自己的愿望时,沈从妩的声音又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妈,您就这么一次许愿的机会,我建议您许个靠谱的。” 听到这话,梁美玉吓得猛地睁开眼,与沈从妩的笑脸撞了个正着,但是她脸上的笑意不抵眼底,反倒是增添了几分笑里藏刀的意味,令梁美玉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的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接着连忙躲开了沈从妩的目光。 这家伙难道是有读心术吗? 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刚才的愿望是希望她能够与谢延东离婚?! 梁美玉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摇了摇脑袋,把思绪里的恐惧与杂念都甩掉,接着,她干脆不许愿了,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呼”的一下,把蜡烛全部吹灭。 灯光在几人的掌声中再次降临,沈看山就像是个催流程的人,还不等其他人发话,就先切起了蛋糕。 而在切蛋糕的间隙,沈从妩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深棕色的百达翡丽礼盒,放在了桌面上。 “刚才一直没拿出来,是想着给您当作惊喜。现在蜡烛也吹了,蛋糕也切了,我也是时候拿出来了。生日快乐。” 说罢,沈从妩突然笑着探了探身,往梁美玉的身前凑了凑。 梁美玉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后背猛地撞上椅背,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从妩强忍住笑,随后眨巴了几下自己的大眼睛,问道:“妈,您该不会觉得,我没给您准备生日礼物吧?” 梁美玉被她这一问问得心中一虚,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公,沈看山见状也连忙笑着打哈哈。 “哎哟阿妩你说什么呢,就算你没准备礼物,你人来了,爸妈就满足了。” “是吗?我才不信呢。说不定妈刚才都已经向爸您抱怨了呢!” 沈从妩以一种玩笑的口吻,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果不其然,这对夫妇的脸色都变得尴尬起来,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如坐针毡。 这可极大地满足了沈从妩恶作剧的心理,她笑了笑,而后对梁美玉抬了抬下巴。 “打开看看?” 礼盒被打开,只见正中央是一块通体海蓝色的手表,在灯光的映照下,表盘上的刻度泛着银色的冷光,仿若浪花一般。 而就在看清这款表的瞬间,梁美玉忍不住皱眉道: “......这块表,我已经有了啊。” 她说着抬起手臂,耀武扬威地在沈从妩眼前晃了晃。 “从妩你不知道吗?这可是你妹妹上一次生日送我的礼物!” 沈看山闻言一愣,他看了一眼那块表,又看了看梁美玉的手腕,两块表的确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哎呀,阿妩估计是不知道,所以......” “怎么会不知道呢。” 第164章 不等沈看山把话说完,沈从妩笑着开口打断。 “知道你还......” “但是妈,芊芊给你买的那块是假货,我这块可是真货。” “这不可能!” 沈从妩的话音未落,梁美玉突然“腾”地站起身,她用手撑着桌面,怒声反驳。 “是不是我故意在抹黑,您对比一下两块表,不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梁美玉的心中一沉,她并没有动手对比,就像是特别害怕去做这件事,但一旁的沈看山却毫不客气,一把拉起梁美玉的手腕,又将那只礼盒也拿了起来,并列着对比起来。 假货或许在没有真货作为对比之前还能以假乱真,但当它被放在真货的旁边,它就会显得拙劣无比。 只看了几分钟,沈看山就泄气地松开了握着梁美玉手臂的手。 他浸淫商场多年,还是识货的,这的确是假表。 沈从妩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的花茶,匙柄敲击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响,仿佛就像是嘲讽的轻笑。 “今天我来这儿陪爸妈吃饭,也不是要故意给你们添堵,只是我想提醒你们。” 她抬起头,看向梁美玉的手腕。 “沈芊芊送给您的这块假表,您不妨看看背面,记得要对着光看。” 梁美玉此时早已心如枯槁,连沈从妩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动不动。可沈看山却不同,他见状,只得帮她解开了表带,对着头顶的吊灯光束仔细看起来。 他眯了眯眼,只见那上面似乎刻着两个字母。 “TK......?” 沈看山忍不住念了出来,沈从妩点了点头。 “没错是TK。爸,您知道TK是最近非常臭名昭著的走私犯罪集团吧?这块百达翡丽仿的是全球限量版,他们做的仿货数量也很有限,非VIP不卖。那您说,这沈芊芊是怎么拿到货的?” 听到沈从妩这么一问,就连梁美玉也回过了神,她的胸口一窒,连忙警惕地开口: “你又想说什么,不要血口喷人!” 沈看山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绷紧了脸上的表情,显然他是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的意思是,您该查查免税店的货了。” “小心这家里养的田鼠啊,已经把洞都打到了外面,您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你怎么敢——” 然而梁美玉质疑和反驳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沈看山已经拿出了手机。 “从现在开始,仔细彻查免税店里的一切商品,一个不落,全部彻查!” 梁美玉这下彻底急了,她怒道:“你也不相信芊芊?!”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会给自己母亲买假货的骗子!” 沈看山反击道。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梁美玉的心防,她浑身颤抖着,嘴唇张张合合,可到最后也没说出一句能给沈芊芊求情的话。 沈从妩冷眼看着这一切,这才终于开口。 “今天我不让延东来,主要也是想给芊芊,还有您二位留个脸面。毕竟自己的女儿和走私团伙内外勾结,太丢人了,不是吗?” 第165章 109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就是要这个位置 水晶吊灯在长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这场精心准备的生日宴被沈从妩的三言两语彻底摧毁,就像是一尊被打碎的花瓶,在沈家夫妇的心中留下一片狼藉。 此时此刻,在桌上的三位恐怕除了沈从妩之外,其他两人再也没有吃饭的劲头了。 沈从妩的银质餐刀划过瓷盘,刺耳的刮擦声让对面两人同时抖了抖肩膀。曾经的她还完全不会使用刀叉,可现在,她却用得很熟练,仿佛生来如此。 她优雅地叉起一小块沾着酱汁的羊排纳入口中,羊肉的鲜嫩与酱汁的鲜甜同时在她的口腔绽放,再配上对面那对夫妇吃瘪的表情,沈从妩忍不住闭上眼,陶醉地笑了。 咽下口中的食物,沈从妩用餐巾擦了擦沾有酱汁的唇角,笑道: “今天是妈的生日,我也说点开心的事。比如,ST文旅刚刚拿下了法国贝弗利酒店的合作,这个合同的总价能达到千万欧元,对于刚刚成立不久的ST文旅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门红。” 她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收购和新项目同时取得成功,这可是双喜临门。我以茶代酒,爸妈不打算和我庆祝一下吗?” “是是是,是得庆祝一下。” 沈看山讪笑着端起了面前的高脚酒杯,但他旁边的梁美玉似乎还没能从沈芊芊给她送了个冒牌货的阴影里走出来。她仍死死地攥着那块百达斐丽,眼神发直地盯着桌上逐渐变凉的饭菜。 “哎,哎!孩子说要庆祝呢,你在想什么呢?” 沈看山连忙碰了碰她的手臂,梁美玉这才回过神,她抬头看了一眼沈从妩,沈从妩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被逼无奈,梁美玉慢吞吞地端起了酒杯,三人碰了碰杯,但只有沈从妩还有心情喝掉杯里的茶水。 喝完了茶,沈从妩放下杯子,就要开始说自己的正事了。 没错,她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心情和这对夫妻表演舐犊情深。 刚才她又收拾了一下沈芊芊,不过是先扫扫门前雪,做个铺垫。 现在,她要说的才是最重要的。 “我今天来除了是要祝妈生日快乐,还有,就是想和爸谈个合作。” 沈看山的脸色一僵,他没说好与不好,只是干笑了一声,盛了一勺蟹肉豆腐到沈从妩面前的小碗里。 “阿妩啊,爸爸知道你有上进心,这是好事情。但是今天最重要的事,还是你妈妈生日。有什么事,我们往后再聊,好不好?” 沈从妩闻言冷笑,她垂眸看了眼碗中紧致雪白的蟹肉。这蟹的品质很不错,看来沈家人上次在黄鱼上栽了跟头丢了人之后,也不是没长记性。 可是这家人怎么就是记不得,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好搪塞了呢? 沈看山话说得好听,今天不谈生意,可若是如此,他那么心心念念地想要谢延东来又是为了什么? 沈从妩在心里摇了摇头,越想越觉得这家人没救,也就干脆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留了。 她把脸一板,放下了筷子,筷子叩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一声警告。沈看山与梁美玉见她脸色不对,互相看了一眼,也悄悄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起来。 “爸,我谈合作也是为了咱们沈家还有ST好。您这是什么态度?这是觉得我煞风景了?” 沈从妩冷着脸说道,语气里颇有一种质问的意思。 明明她是小辈,可当她板起脸拿起范儿时,沈看山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会开始觉得紧张! “这,阿妩啊,爸爸不是......” “虽然您的生意大多都是在饭桌上谈妥的。可没关系,”沈从妩忽然笑盈盈地抚平餐巾,褶皱的亚麻布在她指下寸寸舒展,“那就立条新规矩。从今往后,咱们沈家的餐桌上就不许再谈生意了,不管谁来。” 沈从妩言语里意有所指,沈看山不是听不出来。 多明显,不就是在说谢延东? 沈看山闻言连忙满脸堆笑地给自己找补:“哎呀从妩啊,你就是太敏感......” “敏感?”沈从妩敏锐地又从他的话里找到了话柄,“我如果真的性格敏感,那您就该思考一下,原来大大咧咧的乡下丫头,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敏感?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沈从妩一提起过去,沈看山就觉得心虚,他连忙笑得更谄媚了几分,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都快要能夹死蚂蚁了。 第166章 “阿妩,爸爸真的没别的意思。本来我是想着啊,等吃了饭,咱俩到书房,沏壶茶,好好谈。可既然让你误会了,那就现在,现在谈!” 沈从妩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她打了个响指,佣人会意地取了她的包来。 “我是想借着这次和贝弗利酒店签约的东风,在ST免税和贝弗利酒店之间搭座桥。” 她拿出文件,递给沈看山。 “免税购物+住宿,听起来不错,不是吗?” 沈从妩的这个想法来源于自己过去帮着自家小姑子经营酒楼。 那时她就发现凡是在酒楼附近的商户,尽管他们商品的价格都要比别处高一些,但只要这个酒楼够红火,附近商户也就不愁卖货。 而来外地旅游的客人往往也会选择有名的店铺来购买纪念品或者当地特产,开在名店旁的酒楼也能因此获利。 这个模式既然在古代行得通,那沈从妩断定这在现代肯定也行得通。 果然,尽管刚才沈看山还不情愿与沈从妩谈合作,但现在听沈从妩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动心。 贝弗利酒店是顶级酒店,在国际上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而现在ST集团的重头业务就是ST免税,能搭上贝弗利酒店进入中国市场的第一班列车,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沈看山的脸色和缓了不少,他仔细看了看沈从妩给出的策划,沉浸其中,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不得不说,沈从妩现在展露出来的水平,着实惊艳到了他。无论是想法还是每一步的布局,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刚刚踏入职场的年轻人,反倒像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油条”。 但她与那些职场上的老油子也并不完全相同,她的计划里充满了野心与干劲,做事风格激进又大胆,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她详细的后备计划,你甚至会觉得她其实是个疯狂的赌徒。 可明明在沈看山的眼里,这个女儿是一个没有大学文凭,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丫头,不过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她是怎么蜕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你的想法不错,方案也不错,阿妩,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沈看山赞许地说道,这话他倒是发自内心的。 “您不必夸奖我,因为我为您搭桥,也不是免费的。” 沈看山闻言心中一沉,但他也并不是没有预想到这一点,于是依旧笑着问: “那你想要什么呢?” “很简单,我要一个在免税店的职位。” 听到这话,沈看山反倒松了口气。 他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什么,爸爸之前不是也答应过你了,芊芊的那个位置还空着,你来坐就是。正好,她那个位置平时也比较闲,不会耽误你在自己公司的事。” 沈看山自以为自己安排得不错,可谁知听了他这番话,沈从妩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您说什么呢?我都是子公司的CEO了,您拿沈芊芊吃过的那点儿小零食就想糊弄我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沈看山脸上瞬时有些挂不住了,他稍微敛了些笑,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 “嗯......” 她抿着唇沉吟了片刻,忽然抬眸一笑。 “给个副总吧。” “副、副总?!”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梁美玉在此之前始终都没吭声,可当她听到沈从妩提出的这个要求时,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半是惊讶半是愤怒地高喊起来。 “对,”沈从妩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她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常务副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就是要这个位置。” 第167章 110我什么我?我忍你很久了! 听到沈从妩这个要求,沈看山并没有震惊或是暴怒,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哎哟阿妩啊阿妩,你是真会跟爸爸开玩笑。”他摇着头,像是一个对女儿无奈又宠溺的父亲,“我知道了,你看不上芊芊原先的那个位置。没关系,爸爸再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你看......” “您错了。” 沈从妩冷静地打断。 “我要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位置。” 沈从妩这次没再笑了,沈看山闻言也噤了声,他谨慎地打量着沈从妩的表情,见她此刻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之前从未说过,自己这个女儿生来长得漂亮,但她的漂亮里自带一种与他人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原来她性子怯懦,甚至不敢抬头见人,所以这种带有距离感的漂亮会让她看起来像是生在阴暗处的孱弱小花,美则美矣,但总觉得少了几分大气。 可是现在,她变得强势自信,容貌也愈发光彩照人,于是那种疏离感也就变成了一把利刃每每当她不作表情时,这把利刃也就开始恃靓行凶,令人不敢靠近也不敢招惹。 比如现在的沈看山,当他看见沈从妩的脸上褪去了一切表情的时候,他居然会觉得心里发毛。 “阿妩啊,我承认,你是一个有本事的孩子,你做的一切也的确令我刮目相看。但是公司不是儿戏,我不能......” 沈看山还研究着措辞与沈从妩解释,可就在这时,沈看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自己的秘书,于是接了起来。 但他才听了不过几分钟,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两条眉毛也紧紧蹙起。 “你说这话,能负责吗?” 他语气沉重地问,在听到听筒里传来对方确认的答复后,沈看山有些头痛地闭上了眼。 半晌,粗重的喘息从他的喉咙里像尾气一样滚出来,他哑着嗓子说道: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监察部开会。” 说罢,沈看山挂掉了通话。早已猜测情况不妙的梁美玉连忙贴了过来,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勉强地笑着问: “怎么了看山,电话里说了什么呀,瞧你这么生气。” 沈看山闻言不语,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挪到了一旁。 “看来田鼠的洞还是打出去了啊。” 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沈从妩笑着说道。 沈看山依旧没吱声,沈从妩笑了笑,说道:“您也别怄气,我估计现在的损失还不大。真要是偷梁换柱被顾客发现了,那才是灭顶之灾。现在不过是哑巴吃黄连罢了。”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看山终于说话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从妩,试图从她的笑容里找到一丝破绽。 “我收购的那家公司叫影翼,您的好女儿之前暗中勾结这家公司,差点弄黄了这单千万欧级别的生意。这事儿我虽然没和您说,但之前延东入院时,您多少应该也听到了些风声。按您的性格,回到了集团,估计就去查了吧。” 沈看山没否认,只是依旧紧紧盯着沈从妩。 “我那时就在想,她不在集团总部,都能暗中策反内鬼,勾结其他公司吃里扒外。那她本人就职的免税店呢?” 沈从妩说着,冷笑了一声:“吃里扒外这种事,也是会上瘾的。” “沈从妩!” 梁美玉不敢对着沈看山发脾气,但对着沈从妩可不手软,然而沈从妩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横眉立眼地回击: “梁美玉!” 第168章 梁美玉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她哪想得到沈从妩现在居然还有直呼她大名的胆子了! “你、你——” “我什么我?我忍你很久了!说到底,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可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成眼中钉呢?!就因为你的儿子死了?!” “阿妩!” “怎么了?” 听到沈从妩提起自己那个早逝的儿子,沈看山的心中不由一疼,他也跟着抬高了调门怒喝起来。 但沈从妩却依旧不肯示弱,大有一副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的意思。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哥哥的早逝是你们的伤疤,那我的流落乡野呢?!我人生中的前二十多年难道是在过好日子吗?!反倒是沈芊芊,这个与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鸠占鹊巢!你们两个想要补偿自己的愧疚和痛苦,似乎找错人了吧!” “你懂什么!”梁美玉哭哭啼啼地喊起来,“当初你哥哥死了,你也丢了,就是芊芊她一直陪着......” “就是因为沈芊芊一直陪着你们,所以你们才对寻找我这件事不上心,难道不是吗?!那岂不是更好笑了,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你们居然放弃了寻找亲生子!” 梁美玉目瞪口呆地看着沈从妩,捂着自己心口的手一刻不停地打着哆嗦。 “更何况,沈芊芊到底有没有吃里扒外,证据就在眼前,我又没有冤枉她。倒不如说你们俩也该检讨一下自己,花着大把钱养着的女儿,怎么会几次三番地背刺你们。” 沈从妩说罢,又看向沈看山。 “ST文旅从一个亟待解散的部门,到现在成为一个市值超过千万美金的公司,手捏着千万欧元的合同。而免税店的那窝田鼠,如果我今天没把这件事告诉你们,那么几个月后,或许免税店都要被毁掉了!论亲缘,我是你们两个现在唯一的亲生子,论能力,我开得了公司,也能抓得了奸细,挽救集团的核心项目。现在我要个常务副总,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从妩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就连梁美玉都被她震慑得忘记了哭泣,只会一抽一抽的呜咽。 “我不妨告诉你们,免税店库存的商品能被大面积换货,绝不是靠沈芊芊这一个人就能做到的。换句话说,集团里还藏着内鬼。等明天您给监察部开了会,大家闻风而动人人自危,恐怕整个免税店都会出现动荡。我现在要这个职位是愿意去帮您做这个定海神针,过了今晚,您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去!” 沈从妩说罢就抱起手臂,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姿态,等着沈看山的反应。 过了有好几分钟,沈看山才颤着手,用帕子擦了擦鬓角与额头的细汗。 “这件事......单是我同意也没用,这样吧,下周我们临时召开一个董事会。” 他的语气明显要比之前软化了许多,看向沈从妩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示弱。 “阿妩,如果到时董事们同意,我也没有意见。不过,如果你真的上任,那你的公司......” “这您不用担心。” 沈从妩笑道:“我的公司就像我的孩子,我是做不出抛弃孩子的事的。” 沈从妩这话里有话,沈看山听了很是刺耳,但却又反驳,也只是低头不语。 一顿生日宴,最后以全家无人再开口作为收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沈从妩没多作任何停留,就离开了沈家。 走出沈家的大铁门,她仰望着头顶满是星子的天空,畅快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拿出手机,想要联系陆文,问他现在在哪里,自己还要等多久。 但不等她把电话拨出去,远处突然传来两声喇叭响,紧接着便是几道灯光晃过了沈从妩的眼睛。 她眯着眼,隐约听见一声车门响,而后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快步走来。 待他终于走到了沈从妩的近前,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 “阿宝......?怎么是你?” 谢延宝从沈从妩手里拿过包,自然地挎在了自己的肩上。 “怎么了,小叔子接嫂子回家,有问题啊?” 说罢,他朝沈从妩晃了晃车钥匙。 “小爷今儿上午新提的帕梅,你做第一个乘客,怎么样,够给面儿吧!” 第169章 111这个乔心芸,这是要搞事情啊! “所以,你给我老实交代。” 上了车才刚扣上安全带,沈从妩就摆出了一副班主任查岗的架势。她的眼神像探照灯似地扫过谢延宝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听到这话,谢延宝忍不住握着方向盘笑了。他转过脸瞥了一眼沈从妩,见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哪有像你这样的嫂子,天天把小叔子当贼防。” 自从两人一起在法国经历那场狩猎比赛后,谢延宝就正式改口叫沈从妩嫂子了。 而且之前没叫过嫂子还好,这真一改叫嫂子之后,没想到居然还越来顺口,越来越自然,丝毫听不出来几个月之前,这两个人还针锋相对,要杀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谢家人在听到谢延宝这个混世魔王居然会乖乖地喊沈从妩嫂子的时候,也都非常吃惊。 谢延东倒还好,他似乎对沈从妩能驯服谢延宝没多意外,但老二谢延裕却被吓得不轻,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自己这个小老弟的额头,担心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而这其中最生气的那当数是乔心芸。她嫁进谢家的时间可比沈从妩长多了,也没听过谢延宝规规矩矩地喊自己一声嫂子,她沈从妩凭什么? “谁不知道你这家伙的少爷脾气,愿意跑这么远来给我当司机,肯定有原因。” 听了这话,谢延宝也没反驳,干脆就直说道: “你还记得,爸还欠我一个愿望没实现吗?” 沈从妩点了点头,谢延宝说的还是之前狩猎比赛时,老爷子许诺过,优胜者可以讨个彩头。她的愿望现在已经实现了,但是谢延宝却一直没有把自己的愿望告诉老爷子。 “所以你现在想好了?” “嗯。”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我想去戒毒所看看我妈。” 沈从妩闻言愣了。 她想过谢延宝会用这个愿望做很多事,买豪车,买游艇;听说他最近又迷上了棒球,所以甚至说不定会去买个棒球队玩一玩。但她唯独没有想过,他会选择用在这件事上。 “怎么不说话了呀,你也觉得我这么做,很奇怪?” “是有点儿。” 沈从妩坦诚地点了点头:“家里是不允许你去探望她吗?还需要让你花掉这么宝贵的愿望?” “我没问过。”谢延宝答道。 “但是大概不会允许吧。”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耸了耸肩,笑得很轻松。 “她是惹眼的女明星,如果我和她走得太近,狗仔们闻着味儿找过来做文章,老爷子的血压要飙不说,大哥又得收拾烂摊子。所以从小到大,我也没和她接触过几次。” “所以你今天来接我,是想问我的意见?”沈从妩试探着问。 “对啊。” 谢延宝的尾音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 “毕竟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个奖励来得有多不容易。所以我到底要不要把这么宝贵的东西用在这件事上呢?想来想去,也只能问你了。” 沈从妩闻言没说话,她抿着唇,凝神思考,直到汽车经过又一处路灯,暖色的灯光再度掠过她漂亮的面容,她才开口。 “你见到她,想说什么呢?” 第170章 “也没什么。我估计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她上次把我哥的老妈吓得不轻,单是这一点,以谢延东的脾气,就不会让再她出来的。这一次之后,我大概也不会再见她了。” 谢延宝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乍一听还真令人联想不到他这是在说自己的亲妈。 “至于想说的话嘛,应该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和我爸有了我?” “你错了阿宝。” 谢延宝话音未落,沈从妩就冷静地截断了他的自嘲。 “张丽秀做的最错的事是吸毒。让她现在万劫不复的原因,也是吸毒。” 谢延宝闻言一愣,眼睛里闪过一瞬错愕,接着他垂眸笑了笑。 “要听我的意见吗?”沈从妩又问。 “你说呗,我跑这么大老远来接你不就是为了听你的话吗。” 沈从妩闻言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停顿几秒,她说道:“我希望,你和她说,无论如何,都感谢她给予你生命,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忘记她。只说这些就够了。” 谢延宝没作声,他的半侧身都掩藏在车窗外的浓郁夜色中,这样寂寥无物的夜晚令此时面色平静似水的他都看起来要比往日落寞得多。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说话,耳边只剩下车轮碾在公路上那如同呼吸的沙沙声。 良久,沈从妩听见了他低哑的声音。 “到时,嫂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沈从妩对他的这个请求有些意外,她转过脸,看向谢延宝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她总觉得这家伙经历过在法国的殊死一战,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她并没有考虑很久,只是惊讶了几秒,就笑着答应。 “好啊。” 谢延宝闻言也笑了,像是终于卸下了心中的一个重担,他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放松了不少,连说话的语调和语气也跟着上扬了起来。 “作为回报,我给你通风报个信儿。” “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延宝歪头看了一眼沈从妩,笑得带着几分邪气。 “乔心芸今天趁你不在的时候,往云岑园里带了个人。” “嗯?她带了谁?” “她大学的学姐,当年还打算给我当家教,不过第一天就被我轰走了。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 谢延宝说到这里时刻意地提高了音量还加了重音,一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项的样子。 “重点是!这个人,她喜欢我哥。” 谢延宝鼓足了劲儿,以为自己爆出了一个大猛料,然而沈从妩听到他这番话的反应却令他大失所望。 沈从妩愣了好一会儿,一脸的迷惑,一看就是还没反应过来。最令谢延宝生气的是,她居然还呆兮兮地问: “你哥?你哪个哥?” “你说呢!”谢延宝说着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她会把自己的情敌带进家啊?!” 直到这时,沈从妩才彻底恍然大悟。 这个乔心芸,这是要搞事情啊! 第171章 112“生气?我为什么生气?” 云岑园今天的确是有贵客临门。 就在前天,乔心芸的母亲黄素珊在纽约结束了一桩超级并购案,这桩涉及金额超百亿美元的官司大获全胜,黄素珊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在各大媒体上出尽了风头,就连美国的金融时报都在当天给了她一个单独的大头版。 黄大状的威名远播,乔心芸作为女儿当然也要给凯旋的母亲接风洗尘。 想来想去,她选择把刚刚落地归国的母亲接来云岑园。 她会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身处谢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她的丈夫刚刚犯过大错,而她自己现在又不如沈从妩,如果她再不想办法在谢家刷一波存在感,只怕今后在谢家难以容身。 而她现在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不俗的家世了。所以趁着这次母亲大胜,她要在谢家所有人的面前炫耀一番,让别人哪怕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也不能小瞧了她。 而跟着黄素珊一同到来的还有她的助理,也就是谢延宝口中,乔心芸的那个学姐。 沈从妩抵达云岑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半,谢延宝倒是把这件事想得简单,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沈从妩倒不如干脆不去见了。只要不社交就不会惹上麻烦,但沈从妩却不这么想。 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谢延宝的脑袋,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人家可是你二哥的岳母,老爷子都得亲自见面一起吃顿饭呢。我们作为晚辈,回来了却不去打声招呼,会被别人说没教养。” 说罢,沈从妩又绷起脸道:“等会儿你不想和他们多说,那打个招呼就可以撤了。但是,平时也就算了,一会儿当着人家妈妈的面,你得乖乖喊乔心芸嫂子,听见了?” 谢延宝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但被沈从妩又扯了一下脸颊肉后,他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进了内宅,沈从妩走在玄关走廊里,就已经听见了人们说笑的声音,她加快了脚步,来到会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刚用过餐,现在正边品尝甜品,边聊天的几人。 她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却没看见谢延东的身影。 “哦,从妩和阿宝都回来了。” 谢老爷子笑着说道,随后,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到自己身边来。 “阿宝嘛,大家都认识的。” 沈从妩闻言连忙暗中掐了一下谢延宝的手臂,谢延宝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和所有人都打了声招呼。 当然,他也听从了沈从妩的嘱咐,尽管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别扭地喊了声二嫂。 谢延宝不喜欢这种场合,打完了招呼就转身开溜,其余人早就知道他这脾性,再加上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也都只是笑了笑,不做勉强。 于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从妩的身上。 “这位呢,就是延东的太太,从妩。亲家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她吧?” 只见一名身着黛色西装的短发女士点了点头,她的头发大部分都已经变得灰白,但明显精心护理过,在灯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泽,与耳垂上点缀的蓝宝耳钉相得益彰。 “原来这位就是沈小姐,心芸可是和我提过许多次。” 黄素珊特意在“许多次”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乔心芸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就像个告状成功的小学生一样,挑衅地看向沈从妩,企图从她的脸上寻找到慌乱的痕迹。 但谁知沈从妩一听就笑了,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主动迈步走到了黄素珊的身边,伸出了手。 “黄阿姨您好,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俗话说伸手难打笑脸人,更别说是沈从妩这样明媚如花的笑容。 黄素珊被她的热情搞得有些意外,只觉得沈从妩的形象好像和自家闺女一直汇报的飞扬跋扈还有粗俗无礼没多大关系。 黄素珊从座位上起身,与她握了握手,她本是想轻轻搭一下沈从妩的手指,没想到沈从妩却直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第172章 “您这次在纽约的表现实在是太精彩了!我仔细读了好几篇报道,您抓住了对方不熟悉美国并购法律的弱点,直击要害,最终迫使美国政府出面终止了收购,还有在官司起步之前,您让您的代理人组织了集团六名董事会成员录制抵制恶意收购的视频,这一手感情牌也打得非常漂亮!我…我真是太佩服您了!” 沈从妩如数家珍地说出了黄素珊这次的庭审过程,她的语气很真诚,眼睛也亮晶晶的,令人难以拒绝。 黄素珊愣愣地看着沈从妩,她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居然会对自己这次的案子如此了解,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乔心芸都不会这么清楚啊! “......谢谢,你好像对我的案子很熟悉的样子。” 沈从妩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因为前一段时间我自己的公司也在进行收购,所以我当时还看了您写的书,也比较关注您的每一桩案件。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您是心芸的母亲。” 黄素珊闻言一惊,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比乔心芸可能还小一两岁,乔心芸现在还都只会跟自己撒娇撒泼呢,但这个女孩子已经能做到自己去收购其他公司了?! 而在此时,谢老爷子也十分骄傲地笑道:“是啊,从妩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有能力也有魄力。现在来看,她还爱学习,亲家你应该能和她聊得来。” 眼看着自己的亲妈居然和沈从妩越聊越投机,乔心芸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强行将她与沈从妩隔开。 她的这个动作太过鲁莽也太过刻意,以至于让老爷子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一旁的谢延裕见状,连忙咳嗽了一声提醒自己的老婆。 但是此时的乔心芸哪里顾得上这些,她给自己的好学姐打了个眼色,对方见状也连忙起身,凑了过来。 “你好沈小姐,初次见面,我叫方思诺。现在是黄律的秘书,也是心芸的学姐。” “方小姐你好。”沈从妩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 “哎嫂子,怎么不见大哥?思诺姐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他怎么不在呀?该不会故意躲着人家吧!” 乔心芸故意挑起话头,方思诺耳尖瞬间烧红,左手局促地拽了拽对方衣袖:“心芸…” 沈从妩把这两人的一唱一和看在眼里,就觉得像是在看一场搞笑的双簧,她淡淡一笑,说道:“我也不知道延东在干嘛,可能还在集团吧。” “集团?都这么晚了!” 乔心芸高声惊呼起来,她连忙看向方思诺,推了推她的肩膀。 “学姐,你要是不忙的话,待会儿留下给大哥熬点儿粥吧!大哥不是曾经夸过你熬粥的手艺好吗!要是大哥加完班回来,就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那该多好!” 她叽里呱啦地说完这番话,才装作后知后觉地模样,转头看向沈从妩。 “哎哟嫂子,您不会生气吧?” 她说着掩面一笑,眼睛里闪动着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您不知道,思诺学姐她啊,特别会做饭,也特别会照顾人。我这刚才一时心急,都把您还在这儿给忘了。” 沈从妩闻言一怔,然后她先看了看乔心芸,又看了看方思诺,笑道:“生气?我为什么生气?”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方思诺的身上,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方小姐乐于助人是好事呀。既然方小姐要给延东煮粥,那麻烦到时候也帮我煮一碗。” “什、什么?”方思诺闻言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从妩闻言皱了皱鼻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这样,我屋的佣人今天休假了,我正愁晚上看文件的时候,夜宵该怎么办呢。刚好心芸说方小姐特别会做饭,那就麻烦你了。” “可、可我是,我是客人!” “哦!”沈从妩故作一惊,她的手轻轻按在心口,“原来方小姐是客人啊。” 她忍不住低头一笑,说道:“哎呀,我是看心芸使唤你使唤得好像很熟练,还以为方小姐平时也兼职给谢家帮佣呢!怪我怪我!” 她说罢又看向乔心芸,笑嗔道:“心芸啊,听见了吗?方小姐人家是客人,以后可不能这么使唤人家了!” 第173章 113头一次真切地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恐惧 沈从妩甚少这样贴脸羞辱过谁,更别说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但乔心芸就够蠢了,没想到这个方思诺更蠢。 乔心芸今晚有母亲黄素珊在这里护着,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为了维护谢家和亲家的关系,沈从妩都多少得给她留点脸面。 但是你方思诺一与谢家无关,二没有靠山,还敢听着乔心芸的指示来故意挑衅,沈从妩自然不可能放过。 果然,被沈从妩这么轻轻一反击,方思诺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一张小脸被气得涨红,眼眶也跟着蓄起了眼泪。 “大嫂,你这话也太过分了!” 乔心芸连忙揽着方思诺的肩膀,怒声指责起沈从妩来。 “思诺姐她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更是我的客人,你怎么能——” “心芸。” 沈从妩闻言敛去了眼角眉梢的笑意与柔情,严肃地打断了她。 “既然你知道方小姐是客人,刚才你为什么要让身为客人的她下厨房?” “这有什么?”乔心芸嗤笑道:“大嫂你还没嫁进来的时候,思诺姐有时来找我,她有一手好厨艺,到了晚上偶尔也会下厨做些夜宵。那时大哥也还在家里,有时遇上了,就也会多做他的一份。这对思诺姐来说都是举手之劳。但是,你刚才那样趾高气昂地使唤她,未免太侮辱人了吧!” 她停顿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瞬不屑。 “换句话说,思诺姐与我是朋友,与大哥也算旧识,我们之间可以没有分寸,可大嫂你凭什么?” “心芸!” 一旁的黄素珊闻听此言连忙推了她一把,但乔心芸反而瞪了她一眼。黄素珊见状暗暗咬牙,但也只得一脸歉意地对沈从妩笑了笑。 沈从妩也不恼,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连亲妈都听出她这话僭越无礼了,可乔心芸本人却还在洋洋得意,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心芸,既然你提到分寸,那我不妨教教你什么是分寸。” 沈从妩说罢,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第一,黄阿姨大胜而归,你接她们来谢家接风洗尘,今日她们是贵客,而不是寻常同学来家里小聚。但你却不顾时机场合,也不顾黄阿姨的态度,就要她的助理方小姐来给延东做夜宵,这是没分寸。” “第二,” 沈从妩说着,又向前一步,她的气势咄咄逼人,这时的乔心芸显然已经有些怕了,居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是你大嫂,论辈分算你长辈。但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和语气极其无礼,甚至连黄阿姨都忍不住开口制止,但你却依旧理直气壮,这也是没分寸。” “第三,” 沈从妩此时与乔心芸之间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不到半臂距离,乔心芸还想后退,但是沈从妩却不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当沈从妩碰到乔心芸身体的瞬间,在场的其他人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早知沈从妩厉害的老爷子见状也不由喊了一声从妩,生怕她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但沈从妩只是笑了笑,随后慢慢低下头,贴着乔心芸戴着钻石耳钉的耳朵。 “心芸,今天你母亲在这里,我留你三份薄面。但是如果你还要这么不懂事,我不介意现场聊聊之前那场狩猎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从妩的低语如同蛇的信子掠过乔心芸的脊背,她吓得打个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在外人眼里,沈从妩的表情却一如往常,没人听见她到底说了什么,也没人能明白为什么在她说过这句话后,乔心芸会吓成这样。 沈从妩说完这句话后就直起了身,她还笑着抬起手,轻轻地把垂落在乔心芸耳畔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第174章 “心芸、心芸你没事吧?” 一旁的方思诺担心地扯了扯她的手臂,但乔心芸却像是掉了魂似地,没给她丝毫的反应。 但是这时沈从妩已经不打算再陪她们玩儿下去了,她看向老爷子,笑着说道:“爸,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回去了。您和黄阿姨继续慢慢聊,但也别聊得太晚,早点休息。” 说罢,沈从妩对着老爷子和黄素珊各自轻轻鞠了个躬,就转身离开。 她都走出老爷子的别墅好几十米远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闻声回头,原来是谢延裕小跑着追了出来。 “大嫂!” “延裕?有什么事吗?” 谢延裕在她面前站定后,急急忙忙地喘了几口粗气,才终于开口。 “今天心芸冒犯你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沈从妩闻言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无妨,我刚才已经自己教训过她了。” 听到这话,谢延裕的脸上闪过一瞬尴尬,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正色道:“我想和嫂子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哦?”沈从妩闻言挑了挑眉,抱起了手臂,笑道:“怎么了,你对我教训她,有什么不满吗?” “心芸和大嫂你不一样。” 沈从妩的话音未落,谢延裕就立刻说道。 他的这句话令沈从妩愣了一瞬,紧接着,她就听到谢延裕继续说道:“心芸虽然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也是娇生惯养宠大的,从小没几个人会对她这么说话,哪怕是教道理也得哄着来。” 谢延裕说着停顿了一下,他抿着唇,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措辞。 “我的意思是,刚才她的确对你不尊敬,但是大嫂你也未免太不给她面子了,尤其是......” “尤其是你的岳母还在场的情况下,是吗?” 沈从妩打断道。 谢延裕闻言不说话了,他低垂着眼眸,表示默认。 沈从妩见状有些无语地笑了起来,随后,她敛去笑容,语速飞快地说道: “老二你听着,我今天已经给足了你老婆面子。就凭她刚才那几句话,我哪怕说更难听的,她也得受着。为什么?因为是她先不知分寸地挑衅。” 谢延裕被她机关枪似的语速给吓呆了,可还没等他把这几句话给反应过来,沈从妩已经又开始输出了。 “另外你说的没错,我和乔心芸的确不一样,我比她懂分寸知进退,所以让你误以为自己可以在我面前说教,看来我以后的确不能太给你们好脸色了。” 说着,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谢延裕的领带,由于事先毫无防备,沈从妩只是轻轻用力,就将谢延裕一把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谢延裕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抓住拴在自己脖颈上的领带,想要将它从脖子上扯下来。 但沈从妩见状只是慢悠悠地将丝质的领带在手心里缠了一圈,然后又轻轻一拽,原本都已经有些松懈的领带瞬间再度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谢延裕脖颈的皮肤上,令他的指尖无从下手。 喉咙受到压迫,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逐渐漫过心头,谢延裕头一次真切地对眼前这个女人产生了恐惧。 迎着他惊恐的眼神,沈从妩冷声道: “下次再敢对我这个长辈指手画脚试试看?” 第175章 114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我还怕什么方小姐圆小姐? 解决了谢延裕,沈从妩回到了自家别墅。 尽管她刚才还有些生气,但是沈从妩也的确没太把那群人放在心上,洗漱了一下之后就打开电脑继续忙工作了。 她现在剑指ST免税的副总位置,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给无关人员。 墙壁上的挂钟伴随着沈从妩敲键盘的声音转了三圈,在眼皮即将彻底支撑不住合上的前一秒,沈从妩写完了这份文件的最后一个字,接着就趴在电脑前像是昏迷一样睡了过去。 混沌中,浮动的月光爬上她的脊背,又顺着发丝流淌到地毯上,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沈从妩忽然感觉有一种温热的触感降临在她的脸颊,就像是有小兽在舔。 她挣扎着微微睁开眼睛,隔着雾蒙蒙的视线,她隐约看见了谢延东的脸。 “谢......” 她咕哝着想要喊谢延东的名字,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声音都含糊在了一起,听起来就像是小动物的呜咽。 男人的胸腔里震荡出低缓的笑,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俯下身,贴着她耳边轻声道: “回房睡吧。” 他的尾音被藏在他蹲下身的瞬间,两条有力的手臂利索地托住了沈从妩的腰和膝弯,骤然腾空的那刻,沈从妩本能地蜷进了这个散发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怀抱,任由自己的意识在其中沉浮。 谢延东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为她脱掉了鞋袜,又扯过来被子给她盖好。 一切都安顿好,谢延东还是舍不得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端详着她此时丝毫不设防的睡颜。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工作了一整天后不管有多晚,回到家都能看到她的睡颜,这就是最大的奖励。 他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不知不觉中连自己俯下身都没意识到。 当他的唇瓣轻轻印在沈从妩的眉间,她的睫毛微微一颤,尽管这个吻轻得像医用棉签擦过伤口,可谢延东还是瞳孔一缩,急忙坐直了身。 但是沈从妩其实依旧睡得很沉,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延东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阿妩。” 留下这句话后,谢延东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依依不舍地关上灯,离开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下楼时,久违地看见谢延东正在客厅里支着一双长腿看平板电脑。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谢延东抬起头,对她笑着说了一声早。 沈从妩没回他,而是走到了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时尚杂志翻着看。 见她不理会自己,谢延东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也放下了自己的腿,弯下腰,双手托着腮,往她的方向凑了凑身。 “嗯,这身衣服你穿着应该好看。” 他说完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后笃定道:“比模特好看。” 沈从妩这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谢总今天终于有空在家吃早饭了?” 第176章 “前几天实在是太忙了,但是阿妩送到集团里的粥我可是都喝光了,一滴没剩。” 见沈从妩终于又理睬自己了,谢延东也笑了,在沙发上一晃一晃的,如果他有尾巴,现在都该摇成螺旋桨了。 沈从妩见他这副卖乖的可爱模样,也忍不住在心里发笑,但她面上却依旧绷着一张扑克脸,阴阳怪气道: “哦?我还以为是谢总知道今天早上那位方小姐也在,特意抛下工作,专程回来品尝她为你烹制的珍馐美味呢。” 谢延东闻言一愣:“方小姐?哪个方小姐?” “还能有哪个,”沈从妩低着头小声嘟囔,“就那个差点成了阿宝家教的那个。” 听到这话,谢延东又皱着眉,思考了好几分钟,才恍然大悟,旋即又有些无奈地一笑。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方小姐。” 说罢,他又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沈从妩绷紧的唇角。 “我就见过这位方小姐一次,当时她是做了吃的,老二媳妇不停地央求我尝一口,我不好驳了她面子,这才吃了一口,说了句不错,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再多给你说的,那全是她的添油加醋。” 沈从妩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小瓷杯自顾自地喝茶。可她已经弯起的唇角弧度却还是出卖了她早就已经不生气了的事实。 在方思诺的事情上,沈从妩还是信谢延东这说辞的,也并没有真的吃味儿。但是她也的确有好几天没见到谢延东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脾气的,所以才借机撒一撒。 等吴妈请他们两人去吃早餐,沈从妩就已经完全没事了,两人在餐桌上又开始像往日一样聊天。 “我听陆文说了,昨天是你母亲的生日,你怎么不和我说?按理说我该与你一起去拜访她。” “没什么好说的。”沈从妩抿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后说道,“他们本来也不是真心想见你这个女婿。” 谢延东闻言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刚涂好果酱的吐司递给她。 “我也不是真心想见他们,只是想给你撑撑门面。” 沈从妩闻言心中一暖,咬了一口他递来的吐司,觉得里面涂的樱桃树莓果酱都要比原来的甜上几分。 “我听说黄阿姨还有那位方小姐今天还会在家里住上一天,晚上才走。你一个人能应付吗?不行的话,我可以请一天假。或者干脆让他们今天早上就离开云岑园算了。” “为什么?” 沈从妩反倒是有些不太乐意的样子。 “老二媳妇虽然是个绣花枕头,可她的母亲,那位黄阿姨真不是简单人物,今后说不定我也用得上,所以我愿意多和她交流。至于那个方小姐嘛,” 沈从妩笑着摇了摇头。 “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我还怕什么方小姐圆小姐?” 谢延东也笑了,连忙又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皇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夫人这话我爱听。” 第177章 115很少有女人会对这种事完全不在意 送走了谢延东,沈从妩在家里的客厅里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大好周末,可谢延东却还得回集团里加班,而她呢,就算不需要去公司里,也不能闲着。 想了想,沈从妩打算在工作之前先去花园里散散心,放松一下心情,再回来专心地投入工作。 云岑园作为一座曾经被媒体误认为是某处景点的庄园建筑,里面大大小小的花园有好几个,其中有一个还挨着一片人工湖,无论春夏秋冬,都景色非凡,沈从妩决定独自去那里散心。 只是她刚迈入花园没多远,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穿着运动服,正在跑步的熟悉身影,她的那头银色短发在阳光下一晃一晃很是扎眼。 “黄阿姨。” 黄素珊闻声一惊,回头却看见原来是沈从妩从自己的身后追了上来。 尽管昨晚自己的女儿和她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总体来说,黄素珊还是很喜欢这个女孩子的,所以点了点头,就允许她与自己一同跑起来。 两人共同又跑了六七百米才停下,并肩绕着这片人工湖泊散起步来。 “从妩,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沈从妩笑了笑,并递上了一瓶水说道:“当然,您怎么顺口怎么来。” “从妩,你是个随和的好孩子。昨晚是心芸她......” “黄阿姨,既然都是昨晚的事了,就让它留在昨晚,我们现在就不提了。” 不等黄素珊张嘴赔礼道歉,沈从妩就笑着推了回去。 沈从妩这是在给自己面子,黄素珊心知肚明,于是也知趣地不再提,拧开瓶盖喝起水来。 黄素珊喝水,沈从妩等着她,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而是环顾着四周优美的景色。 灌了三四口水,黄素珊终于觉得自己的口腔又湿润起来,这才拧上了盖子,笑着开口。 “但是你也是个胆大的孩子,从妩。” 沈从妩闻言转过脸,看向黄素珊的侧脸,只见她正眺望着远处还沉浸在雾气里的湖泊,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薄雾,让整个世界似乎都泡在淡淡的牛奶里。 “你该知道,我女儿特意接我来这里,是为了给你难堪,包括我的助理也是。我听她说过,你的原生家庭不太好。” “但是您并没有给我难堪不是吗?” 沈从妩也笑了。 “因为您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随着性子给自己树敌。” 她说罢又双手掐腰,慢慢地扭了扭自己的腰肢。 “顺便给您提个建议。” “什么?” “解雇方思诺。” 黄素珊一听就笑了,她对沈从妩眨了眨眼,表情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就说,很少有女人会对这种事完全不在意。” 第178章 沈从妩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倒不是因为延东。他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各项条件人尽皆知,我又不可能把他锁起来。这样的男人能否忠心耿耿,全凭他自己良心,我勉强多了,倒显得我掉价。” 听到这话,黄素珊点头笑笑,心说她倒是通透。 “但是方思诺却不一样。昨晚她与心芸一唱一和之前,可曾想过自己还是您的助理,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您?如果我是您的话,不会把这种蠢货留在身边。” 黄素珊手中的水瓶在她掌心捏出细微的脆响,她思忖了几秒后才说道:“小方是心芸的好朋友,我当初用她也是看在心芸的面子上。她入职后,倒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黄素珊这话的意思,沈从妩心领神会。 方思诺对于黄素珊来说什么都不是,抛弃了也就抛弃了,但解雇方思诺可能会驳了自己女儿的面子,这才是要紧事。 沈从妩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提个意见,您有您自己的顾虑,便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是。” 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距离,这期间,沈从妩一直都故意落后黄素珊半个身位,这在古代就是一种恭敬的礼节,而来了现代之后,沈从妩才发现有时候古代的繁文缛节也并非全都没用。 “诶,你看前面那是......心芸吗?” 听到黄素珊迟疑的声音,沈从妩也顺着看了过去,只见远处的草地上支着一张象牙白的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类精美的甜点蛋糕和果汁,两个年轻女人正坐在桌旁有说有笑,另有两名佣人在旁边随时恭候。 那不是乔心芸和方思诺还能是谁? “去坐坐吧。” 黄素珊回头说道,沈从妩没有半分迟疑,闻言一笑:“好啊。” 两人快步走了过去,听到了脚步声,乔心芸抬起头,一见是黄素珊,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可还没等她喊出那个“妈”字,她的笑容就僵在了唇角。 “你怎么是和嫂子一起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哦,我出来晨跑,正好遇见了,就一起了。没想到还遇见你们俩了” 黄素珊说着坐在了自己女儿的旁边,然后又招呼着沈从妩也赶紧坐下。 长椅上就剩下一个挨着方思诺的位置,沈从妩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反倒是方思诺见她这么自然,变得有些尴尬,往旁边靠了靠。 几人落座后没多久,乔心芸的眼睛转了转,紧接着一个鬼主意就浮现在了她的大脑里。 “思诺姐,你还记得吗?” “嗯?” “我当初去德国留学,你辅导过我德语。” 她说着又看向自己的母亲,献宝似地炫耀道:“对吧,妈妈你也说过的,思诺姐的德语说得特别好。” 黄素珊闻言点了点头,但她不懂乔心芸突然提起德语是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她这丫头估计又要生事了。 果然知女莫若母,下一秒,就听乔心芸拍了一下手,兴奋地说道:“那久违地,咱们就用德语聊聊天吧!” 此话一出,沈从妩立刻明白了乔心芸这次是在玩哪招。 恐怕此时此刻,在座的几位里也就她不会德语了。 而她现在还要当着几个佣人的面来这套,显然就是想要故意羞辱她。 第179章 116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我会德语。 “心芸啊,你怎么突然想要用德语聊天了?” 乔心芸突如其来的提议甚至令方思诺都感到有些奇怪,这好好儿地,突然要大家一起说德语是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有好几年不说德语,语言这种东西,不用则退,她的德语早就有些生疏了。 “也没别的,就是特别想念那段日子了而已,你们就配合我一下嘛。” 乔心芸说罢,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神态里还带着点儿恨铁不成钢,方思诺这才明白她这是想干嘛,于是会意地点了点头。 沈从妩有些无语地一笑,既然她都已经意识到对方是打算来羞辱自己了,那么她自然不可能继续呆坐在这里,任由他们羞辱。 所以她立刻起身,想要借故离开,可她还没完全离开座位,她的肩膀就突然被人轻轻按住。 沈从妩有些惊讶地转过脸,居然是方思诺。 “沈小姐这是怎么了?要去哪?” “对啊嫂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乔心芸也笑着问。 “我没参与过你们过去的那段时光,而且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们三位......” “不过就是大家一起换个语言聊聊天嘛,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嫂子您这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嫁的是大哥呢。连理由都是一样的,要忙工作。” 乔心芸怪声怪气地笑着说道。 “咱们女人啊和男人不一样,要是真和他们似的像牲口一样干活儿,早早儿地就要变成黄脸婆了!” “是啊沈小姐,今天天气也不错,不如和我们在这儿坐会儿,等一下再回去。” 方思诺也在旁边附和道。 正当沈从妩打算再次推脱的时候,只听一声茶杯与桌面相碰的脆响,一旁的黄素珊一边用帕子擦拭着唇角的茶渍,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人家都说了有事要忙,你们为什么还要勉强人家留下来?” 说罢,她掀起眼皮,转眸看向自己的女儿。 “心芸,我在家里是这么教你看眼色的吗?” 乔心芸虽然在外面耍惯了大小姐脾气,但是在自己母亲面前,她还是存着几分忌惮的。一听黄素珊这么说,她小脸一垮,尽管有老大的不乐意,但是也只是瘪着嘴,不敢再多说。 正当沈从妩以为自己能够趁势脱身的时候,她旁边的方思诺却又张嘴说话了。 “心芸也是一片好心,想和沈小姐多亲近亲近。” 她说罢,也不管黄素珊的脸色,直直看向沈从妩。 “心芸之前和我说,她和沈小姐原来有些误会,所以现在想多和你相处相处,也好化解误会。心芸的这份心,沈小姐应该能理解的吧?” 沈从妩闻言半是惊讶半是好笑地看着方思诺,却迟迟没有答复,方思诺被她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连忙不自然地错开了目光。 “沈小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沈从妩笑道。 “只是觉得你太蠢了。”她在心里说。 但沈从妩也明白,今天这顿羞辱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不只是乔心芸,恐怕方思诺因为昨晚的事也对自己憋着一肚子的气想要撒,眼下只能咬牙忍忍了。 所以她也不急着走了,反倒很是安逸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势。 大不了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嘲笑嘛! 沈从妩都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然而当她们真的开口说话时,沈从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愣住了。 她居然听得懂?!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做梦,她的确听得懂! 第180章 沈从妩猛地看向乔心芸,盯着她不断变换的口型,明明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发音吐字都是她绝对不可能听得懂的德语,但是只要它们传进自己的耳朵里,就会自动翻译成中文! 而此时此刻她在说:“瞧那家伙,什么都听不懂吧!”、 “没想到还真是,完全就是一个土包子嘛!” 这句话是方思诺说的,沈从妩转头看向方思诺,眼睛里却满是欣喜。 原来原主留给她的宝藏还有那么多! 沈从妩被这份惊喜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欣喜若狂,只得用手捂住了嘴。 但她现在的表现,落在其余人的眼里,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你看,她是不是快要急哭了!” 方思诺笑着问。 “不管她,你是不知道她原来有多么盛气凌人!今天正好杀杀她的威风!” 乔心芸冷笑着说道。 而黄素珊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旁边冷眼旁观,并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 等沈从妩好不容易从这份惊喜之中走出来,她清了清嗓子,低着头,模样看起来非常低落。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她原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连头也不敢抬,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乔心芸咬着牙,解气地说道。 “你放心吧心芸,”方思诺也笑了,“我想现在她就应该明白了,哪怕有人在后面给她撑腰,她在你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她说着伸出手,一只手举得低一些,另一只手则高一些。 “因为你们的阶级不一样,这是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鸿沟。” 她话音未落,便与乔心芸嬉笑成了一团。 “不好意思,”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晴天的一道霹雳,吓得那两个女人立刻回过脸,齐齐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只见沈从妩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笑得人畜无害。 乔心芸与方思诺面面相觑,她们刚才明明听到了一句特别标准的德语啊?难道是幻听了吗?! “是我在说话。” 看出了这两人的疑惑,沈从妩笑着又一次开口。 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乔心芸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从妩,她的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颤抖着说道:“你、你会德语?” 沈从妩不好意思地一笑。 “不好意思,” “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我会德语。” 她说着,将目光也挪向身旁早已吓得抖如筛糠的方思诺。 “我不仅会说,而且也听得懂。方小姐,你刚才的那几句话里有好几处明显的语法错误,是不是太久没说了?” 方思诺此时哪还敢看沈从妩,她连忙扭过脸去,又羞又惧地躲避着她的眼神。 “啪” 在沈从妩的手轻轻拍在她肩膀的瞬间,方思诺猛地打了个哆嗦。 “语言这种东西,还是要多练练啊,不然就很容易......” 沈从妩也模仿着她刚才的样子,用两只手比划出一高一低。 “很容易暴露“阶级”。” 自己刚才用来羞辱沈从妩的话,现在被对方原样照搬拿回来羞辱自己,方思诺懊恼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第181章 117那可是我爸的公司,我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呢? 空气在静默中发酵出难堪的酸涩,现场的气氛在沈从妩突然说出流利的德语的那一刹那就急转直下。 沈从妩能说也会听德语,这也就意味着刚才乔心芸与方思诺两人说的话全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落进了她的耳朵。 就算再怎么厚脸皮的人,嚼别人舌根的时候被正主抓了个正着,都不可能若无其事,更何况这两个人还都是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主儿。 乔心芸的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她局促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衣服里钻进去了一只毛毛虫似的,浑身上下的部件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搁了。 到最后,她干脆“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手包就想要落荒而逃。 而沈从妩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你要去哪儿啊心芸?” 她先是用中文说了一遍,接着又用德语说了一遍。 乔心芸的脚步凝在了原地,但她却并不敢转身,面对沈从妩的目光。 “这场游戏不是你撺掇着大家一起玩儿的吗?怎么了?发现原来我会德语之后,就觉得这游戏没意思了吗?” 沈从妩笑着问。 她问得尖锐,乔心芸咬了咬牙,羞愤至极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在心中暗暗埋怨自己的老妈。 明明她现在就在旁边,为什么不帮自己说几句话?!就这么放任着沈从妩羞辱自己的女儿吗?! 而此时的方思诺倒是学乖了,她低着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似乎是希望所有人就这样把她遗忘在脑后。 双方僵持了有将近一分钟,忽然一阵水声与随之而来的咖啡香气打破了焦灼尴尬的气氛。 只见黄素珊提起了桌面上的琉璃壶,往自己面前的一只空杯子里倒了一杯咖啡,又添了几勺淡奶。 她低垂着眼睫,貌似专注地搅拌着咖啡,随之悠悠开口。 “心芸啊,给你嫂子道歉。” 乔心芸在她母亲看不到的地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她此时还想再负隅反抗一下,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 银匙碰撞白瓷的轻响戛然而止,直到杯里的最后一圈涟漪归于平静,黄素珊终于抬起头。 此时她早已收敛起了所有的笑容,周身散发出了一种她在法庭上才会出现的说一不二的气势。 “乔心芸,我要你给沈小姐道歉。” 沈从妩忍不住垂眸一笑。 当父母喊了子女的全名时,所有人都该意识到自己有麻烦了。 借着余光,沈从妩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的方思诺,只见她此时已经把头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乔心芸到底还是怕自己母亲的,她慢吞吞地转过身,对上沈从妩的目光。 “怎么了心芸,你还想玩吗?” 沈从妩笑着用德语问。 乔心芸慌忙错开了眼神,她的双唇都快要被自己抿出血了,脑袋里打了好久的拉锯战,终于不情不愿地吐出了几个细若蚊鸣的字。 “对不起,嫂子。”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第182章 “大声点。”黄素珊又说道。 黄素珊这一开口,乔心芸始终酝酿在眼眶里的泪水彻底憋不住了,她回过头,大声地喊道: “我说对不起,满意了吗!” 她边说边淌着眼泪,把话说完,就擦着眼泪跑掉了。 沈从妩望着她逃跑的背影,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 她刚发现自己居然会这鸟语,还想多说说呢,谁知道乔心芸居然这就受不了了,真是扫兴。 沈从妩侧过脸,瞥见黄素珊也同样望向了女儿跑开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怜惜与担忧,这倒是让她有些奇怪。 乔心芸这样抹着眼泪跑了,黄素珊居然没追上去。 这要是换成梁美玉,恐怕早就一边骂着她欺负妹妹,一边追上去哄了。 “黄阿姨,您要是担心的话,去看看吧。” 沈从妩说道。 “不必了。” 黄素珊闻言立刻将目光强行转了回来,最终落在了方思诺的身上。 “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处理。” 她话音刚落,方思诺就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吓得一抖。 “小方,” 大概是因为实在太紧张了,当黄素珊点到她的名字时,方思诺居然吓得大喊了一声。 她这一声尖锐的叫喊,甚至把沈从妩给吓了一跳。 黄素珊见状皱了皱眉,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跟我也有几年了,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明天到人事那边交代一下,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黄素珊处理得干脆利落,沈从妩像是早有预感似地微微弯起嘴角,不作其他反应。 “黄、黄律,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 “小方,事到如今,你还要问我你做错了什么吗?你应该清楚,我不说破原因才是在保护你。” 方思诺闻言就像是被噎了一下似的,她怔怔地看着黄素珊,也流下了眼泪。 “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不仅干脆利落地解雇了自己的助理,现在还能冷静地下逐客令,就连沈从妩此时都忍不住在心里称赞这位黄律师还真是杀伐果决。 这要是放在她的那个时代,那真称得上是一句大将风范。 所有无关人员都离开了,沈从妩也摆手把佣人打发离开,此时此刻这里又只剩下她和黄素珊两人。 黄素珊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提起了一只茶壶,要给沈从妩倒茶。 沈从妩见状连忙要拦,但黄素珊却笑着摇了摇头,沈从妩也只得礼貌地递上茶杯。 “沈小姐现在应该满意了。” 黄素珊的话氲在茶水流淌的声音里,沈从妩的思绪一滞,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刚才解雇方思诺,其实就是在给自己出气呢。 第183章 现在方思诺被解雇,背了最大的锅,那这事儿也就算有交代了,她沈从妩以后也就不能随便再拿这次的事情当由头,针对乔心芸。 沈从妩不由有些无奈地一笑,精明强干如黄素珊,一旦摊上不争气的孩子,也就只能跟在背后不停地擦屁股。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笑笑就过去了。” 沈从妩说道。 既然黄素珊主动搭好了这个台阶,沈从妩当然也得卖她一个面子。 “但是没想到沈小姐德语说得这么好,别说是心芸了,就连我,都感到很惊讶。” “哪里,”沈从妩笑着摇头,她抿了抿唇,凝神思索几秒,“不过是我走运罢了。” 黄素珊对她这话有些不太理解,但从沈从妩的角度来说,她说的是实话。 不过是她走运,恰好碰到了会德语的原主。 比起化解了一场羞辱,沈从妩更加感到高兴的则是,原来原主还瞒着所有人,藏着这么大的本事。 所以就算没有现在的她,本来的原主也不是大家眼中什么都不会的土包子。 但是令沈从妩感到奇怪的则是,原主到底是从哪里学会的德语呢? “从妩,从妩?” 黄素珊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直到她的手在沈从妩的眼前晃了两下,沈从妩才回过神。 “怎么了?” “没什么,”沈从妩连忙摇了摇头,她清了清嗓子,接着抬头说道:“黄阿姨,这两天与您相处下来,我觉得和您聊得还是很投机的,您呢?” 黄素珊闻言一怔:“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心芸的母亲,就......” “但您不也没有因为心芸而与我交恶吗?” 不等黄素珊说完,沈从妩就笑着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便都明白了各自的想法。黄素珊没再说话,而是微微举起咖啡杯,与沈从妩隔空碰了个杯。 “是这样的,我的公司,隶属于ST集团的ST文旅才刚刚起步,现在需要一支强大的法律团队。您或许知道,我们刚刚收购了一家名为‘影翼’的设计公司。” “我知道,前一段时间在媒体那边闹得沸沸扬扬。” 沈从妩闻言一笑,并不说话,黄素珊见状立刻就明白了,恐怕这也是沈从妩的手笔。 她面上不表,但在心里却不停地感叹。 心芸这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居然敢一直和这样的人作对。 “其实我们也是吃过‘影翼’的亏的,所以为了以后不再在这种地方吃亏,也为了随时都能用法律捍卫自己,我想请您和您的律所,代管我司的法律事务。” “你是说,你的公司?” “没错。”沈从妩点了点头,“只有我的公司。” 她特意在“只有”二字上加了重音,但不等黄素珊对她的话进行更深的理解,她就及时补充道: “也就是说,哪怕今后ST文旅想要吃掉母公司ST集团,也要请您帮帮忙了。” 沈从妩这貌似玩笑的一句话却令黄素珊一惊,因为当她看向沈从妩时,尽管沈从妩那时在笑,可她的眼神里却分明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不加以掩饰的野心与坚定。 “哎呀,黄阿姨,别担心。”沈从妩掩面一笑,“我就是开个玩笑,毕竟那可是我爸的公司,我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想法呢?” 第184章 118“谢延东,你来帮我抓几只老鼠吧。” 终于脱离了是非的漩涡,沈从妩回到自己的房间。 直到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沈从妩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喘完这口气,她又自我安慰起来。 虽然和这群女人斗心眼很麻烦,但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搞定自己公司的法务问题,尤其对方还是业内第一大状,这么想倒也不算亏。 想到这里,她不禁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实际上,今天比起能够反过来狠狠地修理目中无人的乔心芸,更让沈从妩感到惊喜的,则是原主居然深藏不露,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 当陌生的音节自然地滑出唇齿时,沈从妩仿佛感应到了另一个灵魂在她的血脉里苏醒,与她站在一起。 心脏像是初生的雏鸟反复撞击着胸腔,沈从妩突然觉得眼眶很酸,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 原来这具身体里早就埋着星火,就算是原来那个沈从妩,实际上也并不是大家眼中那个怯懦无用的土包子,尽管从未展示过,但她也是很聪明很努力的女孩子。 今天是沈从妩救了沈从妩。 她紧贴胸口的手虚虚握住,就像是与那只看不见的手在风中十指相扣。 “谢谢你。” 沈从妩闭上眼睛,轻声呢喃。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晨光未晞时,檐角泠泠的雨漏声便将沈从妩从浅眠中摇醒。 她拉开窗帘,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玻璃,怔愣地看着玻璃上小水珠凝结成的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居然下起了小雨。 她望着窗外的细雨迷蒙,水珠打在窗外的花草树木上,将它们才刚刚抽出的嫩芽浸染得愈发青翠欲滴。 这样诗情画意的景象,倒是令她久违地惆怅起来。 这是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她还记得原来每逢第一场春雨时,无论当时她手头上在做什么,她都会立刻放下,然后召集府上的女眷丫鬟,与自己一起去采集这场雨水。 只因当年父亲在外征战回来时还带回来了一个海上方,说是用春天的第一场雨水,配上续断、杜仲等药材,再辅以蜂蜜,炮制成指甲盖大小的药丸服用,能够补身,保一年无病无忧。 首辅府府内人多事杂,不止是首辅本人,就连他的贴身管家,账房,还有家里其余家人,都事务缠身,这对身体的消耗极大,所以那时沈从妩每个春天都要做许多这样的药丸,供家里人服用。 但是自从来到了现代,她才明白原来下雨不过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所谓的“无根水”也并没有什么妙用。 可尽管如此,此时此刻触景生情,她想起往日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思念。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沈从妩堪堪回过神,开门一看,原来是吴妈。 “少夫人,您下来吃早餐吧,阿宝少爷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 她之前说好了要与谢延宝一起去戒毒所看他母亲,而这一天就是今天。 沈从妩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吴妈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等吧,外面下着雨,天气凉。” 匆匆吃过早餐,沈从妩又去换了身衣裳,就下楼对谢延宝说道:“走吧。” 谢延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别扭地别过脸。 “其实你多吃点儿也没事,时间还早。” “时间是还早,但是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所以,走吧。” 沈从妩说着,推着他一起走出了别墅。 乌黑的伞面在两人的头顶撑起,谢延宝举着伞,一路护着沈从妩上了车。等他也收了伞,坐到驾驶座上,他才转过脸,问正在系安全带的沈从妩。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啊?” “阿宝,给你母亲带束花吧。” “哈?” 谢延宝有些莫名其妙,他微微皱眉:“她又不是死了。” 沈从妩闻言却笑了。 “你觉得有区别吗?” 第185章 “反正你也知道,她这辈子估计是出不来了,不是吗?” 谢延宝闻言一怔,忽然觉得车外的冷雨像是也下进了车里。 “作为儿子,要你和母亲切割,这很残忍。但是既然你选择了做谢家三少,享受着这个身份给你带来的一切,那你就不能做一个生母是第三者,还是吸毒者的私生子。谢家的三个儿子,对外有,且只能有一个母亲。” 沈从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严肃且认真。 “其实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所以你才会用那个宝贵的彩头,换这最后一面,难道不是吗?” 说罢,沈从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春天到了,让你妈妈再看看外面的春色吧。” 谢延宝慢慢垂下眼睫,沉默不语地发动了汽车。 当他们抵达戒毒所时,外面的雨也恰好停了。两人下了车,因为原本今天就是能够探视的日子,所以他们很顺利地进了戒毒所。 不过按照规定,探视人员携带的一切物品都需要经过检查,所以他们带的那束花也不会例外。 而沈从妩则在外面的等候室里等待谢延宝。 她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谢延宝就出来了。 他出来时,手上还拿着那束花。 “按照规定,这束花不能留给她。” 谢延宝说罢,面无表情地将那束花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沈从妩点点头,走上前,就像是一个长姐一样,自然而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我和她说,这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她了。” 闻言,沈从妩为谢延宝整理衣领的手一顿,但很快,她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这话,嫂子你帮我带给我哥吧。” 此时沈从妩也已经帮他理好了衣服,她抬起头,注视着谢延宝有些黯淡的双眼,欣慰地笑了。 “知道了。” “你哥应该会很高兴。” 等他们再回到云岑园,谢延宝把沈从妩送到家后就走了,沈从妩站在自家别墅门口,望着他颓丧的背影,目光平淡无澜。 “少夫人,我怎么瞧着阿宝少爷,垂头丧气的。” “没什么,” 沈从妩转过身,她的后半句话掩藏在了开门与关门声中。 “不过是豪门必修课罢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从妩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谢延东的号码。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没有三声就被接通,不等他开口,沈从妩就说道: “你大概再也不用担心阿宝会因为他的生母成为你的定时炸弹了。” 听筒那边的男人闻言思绪一滞,连一直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流连往复的钢笔都随之一顿。 “你是今天陪他去的?” 沈从妩没说话,但谢延东心中已经了然。他旋即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笑道:“你这个嫂子说话比我好用多了。阿宝这个泼皮,连爸都管不得,居然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恭维的话少说,来点实际的。”沈从妩笑着说道。 “你想要什么?” 沈从妩闻言连忙打开了书桌上的电脑,屏幕瞬间点亮,在她兴奋的脸上投下淡淡的荧光。 “我听说谢氏物流掌握着ST集团一切商业活动的物流命脉,所以我爸才会那么怕你。” “......我想,应该是这样没错。” “既然是一切商业活动,那必然也包括ST免税吧。” 沈从妩说罢,笃定地一笑: “谢延东,你来帮我抓几只老鼠吧。” 第186章 119这个名字在我们这里,可是名人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乘车直奔ST免税商场。 汽车缓缓驶入银灰色的建筑群,整面弧形的玻璃幕墙倒映着金融区摩天巨楼的雄伟身姿,免税店的主建筑在晨间日光的照耀下宛如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无论在任何角度,都流光溢彩,华美至极。 沈从妩下了车,漫步其中,不禁感叹这真不愧是如今ST集团最核心的项目,沈看山怕不是把自己的毕生心血都倾注于此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四十五分,沈看山估计还在ST集团开早会,现在的他估计根本想不到,不等他的允准,她就已经单枪匹马地杀了过来。 “嫂子,车停好了,走吧。” 沈从妩闻声回头,见陆文对自己招了招手,她笑了笑,也挥起手回应她。 哦对了,除了她自己之外,她还带了个帮手。 “陆文,你今天不在你东哥那里,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陆文笑着满口答应,他自然地接过了沈从妩的包,挎在自己肩膀上。 “集团里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更不缺的就是想跟着东哥的人。” 说罢,他对沈从妩眨了眨眼,开玩笑道:“嫂子,要是往后东哥真不用我了,我就来找您,您管着我!” 沈从妩一听就笑了,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放心,有我在,谢延东不敢不用你。” ST免税店的高层人员平时就在免税商场背后的大厦中办公,沈从妩与陆文两人说笑过后,就直奔大厦而去。 来到前台,工作人员起身礼貌地问好后,就试探着询问两人的身份,沈从妩也没废话,从外套口袋里直接摸出了自己原来在集团的工牌。 “哦......沈小姐。” 前台的眼睛一亮,连忙又朝沈从妩问了一次好,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敬畏。 “你知道我?”沈从妩有些意外地开口。 对方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个名字在我们这里,可是名人。” 沈从妩起先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虽然她原来低调,但是沈芊芊可高调得很。 有人居然能把这么高调的关系户给搞出去,那自然会成为这里的名人。 “您今天有什么事吗?和哪位有约吗?” 前台又问道。 “也没有,就是来这里熟悉一下环境。” “哦......好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接着拿出了一张卡递给沈从妩。 “这是客用的临时磁卡,有了它,您就可以随意乘坐电梯,以及在办公楼内自由出行。但是很不巧,沈小姐。上午高层都去总部开早会了,您如果想见谁的话,大概是见不到了。或者,您也可以在我这里留个口信,我会帮您转告。” 沈从妩接过她递来的磁卡,笑了笑,说道:“不用,我就是来看看而已。谢谢。” 说罢,沈从妩对她点了点头,与陆文前往电梯的方向。 走在路上,陆文忍不住低声道:“看来免税商场这边的员工培训做得不错嘛,那么有礼貌。” 沈从妩闻言淡淡一笑,按下电梯按钮。 “礼貌和尊敬都是靠人挣出来的。” 沈从妩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这座大厦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她并没有对前台的工作人员撒谎,这一次她来这里,的确只是观察一下工作环境而已。 最后,他们来到普通员工所在的集体办公室,经过玻璃走廊,沈从妩看到这群员工都正低着头忙工作,像是一群努力的工蚕。 她又看了手表,现在距离休息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都那么坐得住。 她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但是等了有一两分钟,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明明办公室里坐满了人啊? 第187章 沈从妩与陆文对视了一眼,这次又换陆文敲了敲门,而他敲门的力度就要比刚才大了几分。 然而却依旧没有回应。 这也太奇怪了,里面的人不仅不起身来开门,甚至没有人抬起过头! 沈从妩皱着眉又走到走廊的玻璃前,就在这时,她斜前方有一个员工,忍不住抬了抬头,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就把头又低了下去,但是沈从妩还是捕捉到了。 这群员工明明听得见,可是为什么要装作听不见呢? 抱着这个疑惑,沈从妩与陆文站在走廊里,她紧盯着手表,直到分针走到了某个位置,她抬起头,果然就看见刚才那扇她无论如何也敲不开的门打开了,几十名员工鱼贯而出,但是除了杂乱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人说话聊天,更没有人回头看她与陆文一眼。 “很奇怪吧。”沈从妩望着人群,喃喃道。 “确实。”陆文点了点头。 直到这些员工全部陆续离开,沈从妩拍了拍陆文的肩膀,很是大气地说道: “辛苦了,午饭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陆文笑着问。 “当然,一顿饭而已,骗你干嘛。” 沈从妩本以为陆文这么问,估计是想吃顿阔的。可没想到,他却带她来了这附近一家普通的港式茶餐厅,然后要了一个基础午餐套餐。 一份猪排饭,加一杯冻柠茶。 “我请客的机会可不多,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沈从妩半开玩笑地问。 “您不知道吧,原来我和东哥常来这里吃饭,那时,我们俩也就是一人一份这个套餐。” 此时刚好服务员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沈从妩看着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一时哑然。 “因为这个套餐上得快,分量足,味道也好。对于东哥来说,是最便捷的。吃完这顿饭,我们还有许多许多事情要忙,就像您现在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东哥是长子,继承谢氏家业,做集团的少当家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事实却是,他从国外留学回来,就被派到集团底层历练,好不容易靠着自己做出了点成绩,又被丢进军队。经过了各种各样的磨炼,才成为了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谢总” 陆文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在仔细确认上面没有隐秘的木刺后,将它递给了沈从妩。 沈从妩见状一怔,却见陆文此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份饭是给您点的,今天我陪着嫂子您在这座大厦里匆匆而行,突然就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过去陪着东哥的日子,而且我也觉得您其实和他很像。” 沈从妩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她低头一笑,接过了那双筷子。 她夹起一块猪排,纤长的睫毛在眼眶蒸腾的水汽中颤了颤,紧接着,她咬下一口微烫的猪排,酥壳碎裂的瞬间,她的心头涌上了一种酸涩与清甜混杂的奇异感觉。 “很好吃。” 她抬起头,弯起了眉眼。 “谢谢你,陆文。” 在吃过这顿饭后,茶餐厅的客人也逐渐减少,沈从妩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盯着餐厅外的车水马龙。 然后,她突然冷不丁地发问。 “刚才的事情,陆文,你也觉得怪怪的对吧?” “确实。”陆文点了点头。 “岂止是奇怪,甚至有点诡异了。” 沈从妩垂眸思索了片刻,又对陆文说道:“刚才那个抬头偷偷看我们的员工,你能记住他的长相吗?” 陆文闻言一怔,他对上沈从妩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放心,”他爽快一笑。 “我可也是跟着东哥进过军队的人,这种事,小意思。” 第188章 120您能做得了这里的主吗? 傍晚时分,上班族们都开始陆续下班。 直到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一个男人才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工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脸疲惫地摘掉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窝里盈着的一汪乌青证明他大概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揉了揉眉心,又低着头把镜片仔仔细细擦干净,这才又戴上眼镜,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下班的时间要比别的同事晚了接近一个小时,但是这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比如他现在就能久违地独自享受员工电梯。 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按了一下钥匙上的寻车键,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悠悠地循着灯光走向自己的汽车。 而就在他找到了车,正打算开门上车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一惊,他猛地转过身,镜片下的两只眼球震颤地像是要飞出来。 看到他如此震惊恐慌的表情,反倒是抓住他手臂的陆文有些讶异地一怔。 而在看到陆文后,男人眼睛里的恐惧却突然缓解了几分,他甚至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问道: “你干什么?” 陆文松开了钳制着他手臂的手,对他一笑。 “梁勇先生,对吧?”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有人想和你聊聊。” 陆文把他带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推开包厢的门,入眼便是沈从妩的正脸。 她看着这两人,微微一笑。 被带来的男人怯生生地看了陆文一眼,不敢轻易踏入,沈从妩见状垂眸拎起青瓷制的茶壶,往自己左手边的空茶杯里斟了一杯茶。 “请进吧,别担心。” 陆文说着,往前推了男人一把,然后自己也跟着进来,反手将门合上。 “梁先生,请坐吧。” 沈从妩示意了一下自己左手边的那个空位,梁勇望着那个位置犹豫了几秒,但是现在他又逃不出去,于是只好咬了咬牙,走了过去。 沈从妩打量他,见他紧紧地抓着自己挎包的带子,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根随时都有可能迸裂的琴弦,不由笑了笑,将刚斟得半满的茶递给他。 “喝口茶,放松一下。” “你、你们到底是谁啊?” 梁勇没敢接沈从妩的茶,而是警惕又胆怯地开口发问。 沈从妩也不勉强,她将茶杯放下,双手托着下颌,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们中午打过照面,梁先生还与我对上过眼神。不过才半天的光景,你就不记得了?” 闻言,梁勇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嘴唇,低下头没吱声。 “看来是没忘。” 沈从妩笑道。 “你也不必害怕,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我叫沈从妩,这个名字,我听说你们这里的人很熟悉。” 果然,在听到沈从妩这三个字后,梁勇突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第189章 “你、你就是那个沈从妩?!” 沈从妩点了点头。 “我今天上午其实只是去熟悉一下你们的工作环境,毕竟刚出了那么严重的问题,我很好奇你们内部现在的状况。但是不巧,听说高管都在总部开会,所以,我谁也没见到。但是我却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沈从妩说罢,再次把茶杯往梁勇那边推了推。 “梁先生,上午只有你敢抬起头看我一眼,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这里很安全。” 梁勇垂眸凝视着茶杯里平静的水面,他的喉结局促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突然,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那杯茶,就像是拿起了一把匕首一样,以一种英雄就义的姿态,仰头将它喝光。 他紧闭着眼睛咽下微苦的茶水,全喝光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将茶杯放下。 “沈小姐,我什么都可以和您说,但是在那之前,您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您能做得了这里的主吗?” 沈从妩闻言一怔,愣愣地看着他。 梁勇满怀期待的目光在看到沈从妩这怔愣的表情后瞬间黯淡了下来。 包厢内陷入沉默,大约过了有半分钟,梁勇突然听到了女人的轻笑声。 “梁勇,我能不能做得了这里的主,得看你告诉我的东西,有多大的价值。” 梁勇抬眸看向她,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其实在去年年底,我还是在营运部门工作,后来我才被调到了现在的岗位。按照级别,我明着看是升职,但实际上却是明升暗降。但是我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整个营运部门都进行过一次大清洗。” “大清洗?” “对,但是这场清洗是发生在货物被掉包之前。等上面发现商场里的货差点存在真假混卖的情况时,营运部的清洗都已经结束了。” 沈从妩闻言心里一沉,不由问道:“那为什么会发生这场清洗,你知道吗?” “是因为我那时的组长。” 他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问您那个问题吗?” 沈从妩闻言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那时早就发现了内部有人勾结走私和造假团伙,掉包商品牟利。我那时的组长太正直,他担心这件事最终暴雷,会让商场蒙受巨大的损失,所以决心上报。但是谁都知道,能做出这种事情还不露马脚,必然是高层里出现了叛徒。所以他的举报信没有递给直属上司,而是越级上报,报给了一个高层。” “谁?” 梁勇摇头:“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他的越级上报并没有换来好处,反倒是换来了年底的合同到期不续约,简而言之,他被裁了。” “那那封举报信呢?有得到反馈吗?” “如果有反馈,那这件事也不会现在才被发现。” 说罢,梁勇自嘲一笑。 “但要说没反馈,也是假的。我们组长是年底被解约的,组长能说什么,也只能同意。但是他要求公司要把他这一年的年终奖给他,在这件事上他应该和人力那边扯了很久,我们都记得那一天他回到办公室时,脸色很疲惫。” “那这笔钱给他了?” “给了。”梁勇说道,沈从妩点了点头,正想说幸好结果还不错,没想到梁勇紧接着就笑着说出了一句令她目瞪口呆的话。 “如果没给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坐牢了。” 第190章 121我可比陆文好用多了,沈大小姐用过就知道。 “坐、坐牢?!” 这个词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让沈从妩不禁惊呼起来。 “您也觉得离谱对吧。”梁勇苦笑道。 “公司的法务部门后面以敲诈勒索报了案,说他以泄露商业机密向公司索要离职赔偿,因为那四十多万的年终奖也到了账,所以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案子现在还在审,听说他已经在看守所里呆了一个月了。” 梁勇垂头丧气地把这些事都说完,像是终于把一肚子的黑泥都吐了个干净,抬起头对沈从妩虚虚一笑。 “我们组长知道自己的直属上司做不了这里的主,所以把举报信递给了高层。但是无论那个高层是谁,他也做不了这里的主,所以这封举报信反而把他送进了看守所。那沈小姐,现在我把这些事都告诉您了。我就像我的那个组长一样,也在越级举报,那您呢,您能做得了这里的主吗?” 梁勇面如死灰地发问,一向能说会道的沈从妩此时也沉默了下来。 “梁勇,” 片刻后,静默的包厢里响起了沈从妩的声音。 “你听过范睢说秦昭王的典故吗?” 梁勇闻言抬眸,怔怔地看着她。 “你放心,你是忠臣也是勇士,无论我能否入主免税商场,我都一定会保着你。” 梁勇原本还像个等待死刑发落的囚犯一样绝望,可现在他却愣住了,眼睛里也逐渐出现了闪烁的微光。 “我不仅会保着你,还会让你从此青云直上。” 沈从妩的话音才落,包厢的门就被轻轻敲响,紧接着,几个服务员推着小车前来上菜。 “今天晚上这顿饭就是开始。你就开开心心地吃吧,往后都会是好日子了。” 吃过晚饭,她目送着梁勇离开,然后才上了车。 汽车缓缓启动,沈从妩拨通了谢延东的号码。 “事情都办完了?” 听筒那边传来谢延东慵懒的声音,低沉又性感。 “办完了,你呢?我听陆文说,你明早要去法国,从集团直接出发。” “嗯。”谢延东淡淡地应道,“我之前就该去的,但是那时母亲出事,我临时回来了。现在她的状况稳定了,我还是得去一趟。” 闻言,沈从妩停顿了几秒,说道:“那你这次不必担心,家里有我。” 听到这话,谢延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仰靠在转椅上,将早已松垮的领带彻底扯了下来。 “你知道吗阿妩,你是唯一一个会对我说不必担心的人。这四个字一般都是我对别人说。” “怎么了?”沈从妩撇了撇嘴,“不喜欢的话以后不说了。” “哎别别别,”谢延东连忙笑着拦她,“喜欢,怎么不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沈从妩没说话,只是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怎么样,陆文好用吗?” “好用啊,你再借我一段时间的话,说不定我都不舍得还给你了。”沈从妩笑着说。 “那可不行。”谢延东闻言,干脆地拒绝。 “小气鬼!” “事关于你,我就是小气。” 谢延东完全一副小孩子的耍赖口吻,沈从妩忍不住掩面而笑,正要再说他几句,谁知谢延东却又开口了。 “况且,我可比陆文好用多了,沈大小姐用过就知道。” 第191章 他这话把沈从妩噎得脸上一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又在吹牛了。” “哦,不信啊?” 尽管她的声音很小,但谢延东还是都听到了,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坏心眼的调侃。 “那沈大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试试看?” 谢延东尾音微微上翘,像是带着一个小钩子似的,把沈从妩的心跳勾得乱了频率。她连忙按下车窗玻璃,让窗外的冷风来消减自己脸颊上的热度。 “你还别说,我现在还真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吹了会儿冷风,沈从妩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谢延东笑了,顺从地随着她道:“说吧。” “我要ST免税商场所有高层的资料,但是你知道,我没有办法通过ST集团拿到,可我相信你,相信谢氏的情报网。” “知道了。” 谢延东爽快地应道。 “这份资料,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递到你的手上。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有。” 落地窗外的霓虹闪烁淌进他疲惫的瞳孔,谢延东的钢笔在他的指尖转了个来回。 “我在听。”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雪粒坠入深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沈从妩的声音。 “我还要你身体健康地回来。” 原本还不停转的钢笔蓦地停在虎口,谢延东一瞬哑然,而听筒那边,沈从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 他忽然笑出声,唇角漾开淡淡的涟漪。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健康的谢延东带回你身边。” 直到沈从妩的车抵达云岑园,两人才终于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从妩抵达自己的办公室时,就已经看到了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谢延东的效率往往要比他自己说得还快上几分。 沈从妩笑着坐了下来,但还没等她翻看这份文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陆文,可自己十几分钟前才被他送来上班,会有什么事让他现在又打来电话呢? 她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接通了来电。 “喂,怎么了吗?” “您看看我刚发给您的消息!” 陆文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沈从妩的后颈乍然窜起一阵凉意,她连忙将手机从耳边挪开,点开他发来的文件。 PDF文件的全文内容还在旋转加载,但首行加粗的黑体字已如钢钉楔入沈从妩的瞳孔—— “关于内部处理梁勇等人的决定......” 明明昨天晚上才......怎么会! “哐当——” 沈从妩抓起风衣外套的动作太大,以至于让衣架摇晃起来,撞在了文件柜上,发出一声巨响,但此时的沈从妩完全无暇顾及,而是疾步冲出了办公室。 “陆文,我们现在就去救梁勇!” 第192章 122论级别,你还不配和我交涉。 平时需要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一次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黑色的凯迪拉克就已经停在了ST免税商场那座宏伟的办公楼前。 沈从妩下了车,气势汹汹地走进写字楼。 “沈小姐!” 前台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从工位上起身,快步绕过工作台,来到她的身前。 “沈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沈从妩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显然上面已经给这个前台打过招呼了。 “让开。” 沈从妩冷声说罢,绕过她继续往电梯的方向走,然而她却连忙又快步追了上来,又一次挡在沈从妩身前。 “沈小姐,楼上现在都在开会,您要是有什么事,和我说,我帮您带个口信。” 前台弯着腰,赔着笑脸说道。 沈从妩见她的身体正不住地发抖,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固执地挡在自己身前,于是也停下了脚步。 “你让开,无论今天上面发生什么,我保你的饭碗。” “沈小姐,” 此时这名前台工作人员的声音里都已经蒙上了哭腔,但还是强撑着一张濒临崩溃的笑脸。 “您现在真的不能上去。” 见状,沈从妩也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回眸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陆文。 陆文帮沈从妩拖住了这个前台,但她还没往前走几步,就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一左一右地出现,像是两尊门神一样挡在她的身前。 “沈小姐,无关人员不能上去。” 沈从妩闻言笑了,她拿出自己的工牌在手里晃了晃。 “无关人员?你再说一遍?” 男人却连看都没看她的工牌,像是个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您的确不是免税商场的员工。” “我是ST集团现任董事长的女儿,我手里还有ST集团的股份。ST免税再厉害也隶属于ST集团,我现在作为ST集团的高管之一,连视察集团旗下业务的资格都没有?!” 沈从妩厉声呵斥道。 她清冽的声音响彻这偌大的一楼大厅,回音层层叠叠地荡回来,宛如一口洪钟乍然响起的嗡鸣余韵,令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个挡在沈从妩面前的大汉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默契地不敢再开口激怒沈从妩,但上命难违,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沉默不语地拦在沈从妩的身前。 沈从妩见状也不再和他们废话,干脆拿出了手机,直接给沈看山拨过去了电话。 此时此刻沈看山还在开会,手机在桌面上振动起来时,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沈从妩,他微微皱眉,将电话按断。 而没过几秒,沈从妩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我现在要进免税商场的办公楼,一分钟之内,如果ST集团不给我开这个绿灯,我会让谢氏给我开。” 这条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看山的电话就主动打了过来。 沈从妩接通通话,按下了免提。 “你来和他们说。” 第193章 沈从妩甚至连声“爸”都没喊,说话时完全是一副使唤下人的语气,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但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则是,一向在集团里以铁腕风格治下的沈看山对沈从妩的不尊敬居然没有任何的不满!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他的声音从沈从妩手机的扬声器里悠悠传了出来。 “从妩是我的女儿,她在就如同我在,你们放行吧。” 有了沈看山的这句话,沈从妩抬眸对那两个保安笑了笑。 “要不要放行,你们自己掂量。” 两人见状连忙朝着沈从妩连声道歉,又鞠了好几个躬,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却把自己缩得像个虾米,然后快速地把路给让了出来。 沈从妩登上电梯,直奔大厦中的人力资源部。 而此时此刻,站在会议室外的沈看山,望着窗外高耸的钢铁森林,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刚才看到沈从妩那条短信的瞬间,就立刻暂停了会议,像个担心父母责骂的小孩子一样,吓得跑出来给沈从妩回拨电话的心情。 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沈从妩这里已经丧失殆尽。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当初是他拍板把沈从妩送去谢家的,那时的他哪里想得到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会被谢家,会被谢延东捧成现在这样? 不过这也坚定了沈看山的想法,那就是绝对不能让沈从妩渗透进免税商场的核心。 也就是说这个副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做。 她现在也有了一个子公司了,他无非再把之前许诺过的集团总监的闲职给她,也就差不多了。 只要如此,哪怕是谢家也没话说。 而另一边,沈从妩闯进了人力资源部部长的办公室,一名正在收拾桌子的员工回过头,瑟瑟发抖地说道:“您、您是......” “你们部长呢?” “他、他们都在会议室开会呢......” 开会? 沈从妩冷哼了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开会,开什么会,沈从妩清楚得很。 她大步流星地一路走到位于这层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而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她一脚就将会议室的大门踹开,里面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惊恐地看向沈从妩。 而一走进会议室,入眼的便是梁勇独自坐在一把椅子上,而在他对面,则是乌压压的几十名员工。 这场面哪里是开会,明明就是批斗! “什么人?!” “你是谁啊!” “保安呢!” 台下的人们缓过了神,嘈杂的议论声如洪水般灌进了沈从妩的耳朵,而沈从妩却充耳不闻。 梁勇回过头,他吃惊地看着沈从妩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沈、沈小姐......” 他像是看神明一样激动地看着沈从妩,猩红的眼眶里逐渐渗出了泪光。 沈从妩对他笑了笑,随即转过身,面对那群人。 第194章 “我就是沈从妩。” 听到这个名字,台下瞬间响起了一片倒抽气声,刚才还叫嚣着要找保安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处理梁勇。” 她扫视全场后,中气十足地说道。 她这话一说,台下的人更是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吱声。 刚才还被千夫所指的梁勇一直强撑着的防线也在这时决堤,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一刻却站在沈从妩这个女人的身后大哭起来。 而就在这时,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的男人慢慢地站起来,他个子不高,身材也很臃肿,沉甸甸的肚腩就干脆垂在了桌子上。 “沈小姐,梁勇他出卖公司机密,我们是有证据的。” “你是......人力部门的部长,何荣,对吧?你说有证据,什么证据?” “不瞒您说,他昨晚见您的事情,我知道了。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决定要处理他。” “哦?”沈从妩笑了,“你的意思是,梁勇他出卖公司机密,是卖给我了?” “倒不如说,幸好是您。如果是旁人,现在就不是内部处理了,我们会直接报案。” 何荣也笑着说道。 “他不过是和我聊了几句天,你们就要处理他?” “沈小姐,非常时期,您也是清楚的。况且,您虽然是董事长的女儿,但是您毕竟也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他梁勇既然能那么轻易地把公司里的事情告诉您,您怎么敢保证,他不会为了跳槽,给别的公司通风报信呢?” “免税商场差点出现真假混卖这种情况本来就能造成很严重的舆情,我们这也是不得不严肃处理啊。” 何荣这话说得义正言辞,还真不太容易从道义上回击,梁勇听了也急了,连忙就要为自己大声辩解,然而沈从妩却捏了捏他的手臂,让他先冷静。 随后,她向前一步,看着何荣说道: “你说我不是免税商场的人,所以梁勇哪怕是和我说了什么,都要被处理,是吗?” “没错。”何荣仰起脸,毫不畏惧地说道。 “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很快就会是这里的副总。”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此之前接到过这个消息,但沈从妩现在就站在这里,她是沈家的大小姐,还赶走了沈芊芊这个人尽皆知有多么受宠的二小姐。 她说出这句话,又没人敢不去相信。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何荣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是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你们也都听好了,免税商场里有人以为自己身处高位,做什么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甚至有一个小组长都被送进了看守所。” “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自己的集团里,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更不可能让敢于说话的员工寒心。” 沈从妩说罢,盯着何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一字一句道: “梁勇这个人我保定了,何部长你有什么问题,就报给你的上司,让你的上司来找我。论级别,你还不配和我交涉。” 说罢,沈从妩转身潇洒地离开了会议室,而意识到自己已经重新恢复自由的梁勇,也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才走出会议室,沈从妩就拿出手机,给沈看山拨电话。 通话甫一接通,她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想您今天就该把想要任命我为ST免税商场副总的事公布于众了。” 第195章 123哥哥就是,妹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我想您今天就该把想要任命我为ST免税商场副总的事公布于众了。” 沈看山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是夜晚的碎雪坠落在大地。 过了好一会儿,沈从妩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我今天在早会上稍微提了一下,但是阿妩,你可能要失望了。” 沈从妩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她笑了笑,问道:“怎么说?” “免税店的业务现在是集团的重心,这件事阿妩你也是知道的。” 沈看山停顿了一下,切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 “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也知道谢家看重你,但是集团不是我们沈家一个人的,爸爸也得照顾高管们的意见。” “高管的意见?” 沈从妩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些调笑,沈看山听了还以为她是在不服气这群高管,于是更心安理得地把所有问题都推给高管。 “是啊。” 他叹了口气,语带惋惜。 “哪怕是你讨厌的沈芊芊,当初来了免税商场也坐不上高管的位置,更何况是你要的副总。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当然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帮助你,但是......” “有一件事,您好像搞错了。” 不等沈看山把这出自己左右为难的苦情戏演完,沈从妩就冷漠地打断了他。 “沈芊芊坐不上高管,是因为她是您强安进去的关系户,所有人包括您都清楚她的斤两。她做不成高管,难道是她,或者是您不想吗?” 沈从妩这话把沈看山噎得差点喘不上气,但还没等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沈从妩已经又开口了。 “但是您说得对,ST集团说到底也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既然公司的高管们不服我,那您告诉我吧,如果我一定要做这个副总,该怎么办呢?” 听到沈从妩这么问,原本还被她气得半死的沈看山反倒是高兴了起来。 公司高管,又或者往大里说,董事会不通过的决议,再议就得上交股东会了。 沈从妩这丫头到底还是蠢啊,连董事都不可能答应的事情,大股东们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更何况是沈从妩这种手上都没有多少股权的小丫头! 想到这里,沈看山甚至已经不再在乎刚才沈从妩是怎么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了,直接美滋滋地说道: “董事会的一切决议都需要公司的股东会来进行表决,如果阿妩你真的对这个位置志在必得,爸爸当然支持你,但是股东那边......” “我明白了,只要股东会上,同意我做副总的人多于不同意的,就够了,对吧?” 沈从妩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这让沈看山一时有些奇怪。 这丫头口气倒是不小。 但是出于自己对股东们的了解,沈看山还是没想太多,就点头答道:“是这样。” “懂了,挂了。” 沈从妩说罢,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而后,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刚救下来的梁勇。 他们现在已经坐上了返回ST文旅的车,也是直到这时,梁勇才终于有机会向沈从妩说了一声谢谢。 “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您居然真的会来救我。” “这有什么可没想到的,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会保着你,而且会保你青云直上。我今天不过是来履行我的诺言。” 第196章 “但是......” 梁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今天上午一进公司就被人押到了那间会议室,他那时真的很绝望,甚至都做好了和自己前辈一样,跌入看守所的心理准备。 可是沈从妩却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一样,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前,救下了他。 “总之,真的谢谢您!往后,我一定会用自己的一切来报答您的!” 眼看着梁勇这架势就差跪下来给自己磕一个响的了,沈从妩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你昨天是唯一一个有胆量看向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的人,比起我,你该感谢的人是勇敢的自己。”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快要抵达ST文旅,沈从妩又说道:“这段时间你先在我的公司上班吧,工资待遇一切照旧,进去之后你和前台说找陈悦陈总,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她会帮你安排好一切。” 待把梁勇送进ST文旅,沈从妩坐在车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她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是德国时间的凌晨五点多,貌似有些太早了,她有些失望地靠在坐垫上,可等了没有几分钟,她又坐直了身体。 她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等下去了,于是干脆地拿出了手机,把电话拨给了一个号码。 沈从妩有些焦躁地咬着唇,但是听筒里的忙音仅仅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了低哑的男声,沈绍棠显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凭着意念接起的电话。他甚至都没看来电显示,张嘴第一句还是德语。 沈从妩一听他这软绵绵的动静就知道他是还没睡醒,所以还故意逗他,粗着嗓子用德语说了一声喂。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沈绍棠原本还半梦半醒的神志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他蹙了蹙眉,还以为又是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眯着眼睛看来电显示。 确认的确是沈从妩的来电后,他松了口气,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阿妩?” “醒了?” 沈绍棠用手捂住眼睛,又一次躺倒在柔软的床垫上,嘴角漾起笑意。 “你来电话,我当然得醒。” 听到这话,沈从妩不免有些歉意,所以声音也不禁放柔了几分。 “抱歉,我知道肯定打扰到你了。只是......我现在有急事,必须找你。” “我知道。”沈绍棠笑着说,“只要有急事就能想起我这个堂哥,也不错。毕竟只有这样,将来哪怕没有急事,你或许也能想到我。” 他的这句话让沈从妩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怎么了,阿妩?” “没......” 她垂眸使劲眨了眨眼,把心里奇怪的情绪强压下去。 “下个周,ST集团要开一场股东会,商讨我成为ST免税副总的事。” 沈绍棠闻言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随后他轻笑道:“可以啊阿妩,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厉害了不少。” 说罢,他又笑道:“股东会好啊,我之前送你的股份,终于能派上用场了。我想叔叔如果看到你出现在股东会上,表情应该会很精彩。” 听着他幸灾乐祸的口吻,沈从妩不禁笑道:“所以你这家伙当初送我股权,不会就是等着看这种戏码吧?” “如果我说是呢?” “我看人很准的,一早就看出来我的妹妹绝非池中之物,把股权给你,或许比我自己留着更有意思。” 沈从妩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忙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但是我需要其他股东的信息,所以......” 第197章 “我明白了。” 不等沈从妩把话说完,沈绍棠就了然一笑。 “我会尽快把其他股东的信息给你。但是我很好奇,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野心,但是说实话,你入主ST免税的日子还是比我预想中早了不少。所以......能告诉我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沈从妩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包括免税商场差点出现真假混卖这种情况,全部都告诉了沈绍棠。 沈绍棠听罢,沉默了几秒,才说道:“阿妩,你想清楚了吗?” “什么?” “这个时间入主ST免税,或许不是好事。换句话说,你这次哪怕成功,也属于临危受命,如果最后这场风波不能妥善解决,叔叔就能有足够的理由罢免你,甚至将你彻底赶出继承格局。” 沈绍棠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这也是沈从妩一早就考虑到的,但是她听完这番话,却笑了起来。 “你觉得,如果不是这个时候,一个活蹦乱跳没有任何问题的ST免税,我那个精明的老爹,会有机会让我入主吗?” 沈绍棠闻言一怔,但很快他明白了沈从妩的意思,于是笑出了声。 “你真是一次次地超出我的想象,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一定会尽己所能地帮你。” “既然是这样,我也有一个问题问你。” “说。” 沈从妩迟疑了一下,她抿着唇,在心中酝酿了几秒后,还是试探着开口: “......你真的打算彻底退出ST集团的继承吗?” 听筒那边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一秒, 两秒, 十秒。 十几秒过去了,沈绍棠依旧没有回答她。 沈从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自己或许说错话了。 就在她想要开口道歉的时候,却先听到了沈绍棠的轻笑声。 “如果我说没有,阿妩你要怎么做?你退出这场游戏吗?” ...... 电流声裹着滞重的沉默传来,沈绍棠几乎能想象出沈从妩攥紧手机时泛白的指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她低低的,带着些歉意的声音。 “抱歉,我做不到。” “那就对了,阿妩。” 她话音还未落,他就笑着接道。 “阿妩知道,什么是哥哥吗?” “哥哥就是,” 沈绍棠抬起头,转过脸凝望着床头柜上女孩的照片,如同梦呓般柔声开口: “妹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所以,阿妩。如果你想要ST集团,那ST集团就只能是你的。” 第198章 124他或许不只是想做一个好哥哥。 结束了通话,沈从妩把手机放在胸口,转过脸默默地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发现她已经打完电话了,陆文才又回到了车上。 他才刚坐下,就听到沈从妩问道: “你知道刚才我在跟谁通电话吗?” 陆文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沈从妩转过脸瞥了他一眼,笑道:“说谎。” “我就是为了不知道,才下车的,嫂子。” 面对沈从妩的不信任,陆文笑得人畜无害。 沈从妩也懒得再与他就这件事争辩,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别和谢延东说了,我自己有定夺。” 陆文心知肚明沈从妩的意思,而他也的确撒了谎。 他确实知道沈从妩刚才联系了谁。 能在ST集团股东会上帮到沈从妩忙的,还能有谁。 他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正面回答沈从妩的要求,而是低声道: “嫂子,您只要知道您到底最需要谁,我就自然不会多嘴。” 聪明人之间是不需要把话说明白的,沈从妩没回应他,只是又系上了安全带,吩咐他开车。 待到晚上临睡觉时,沈从妩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文件。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除了沈从妩之外,其余五名会被邀请参与股东会的股东的名单,还有他们的详细资料。 这份资料的内容事无巨细,甚至连每个人爱吃什么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沈从妩把文件翻到最后,却突然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绍棠的恶趣味,他居然在文件的最后附注了一份彩蛋——关于ST集团前任股东之一,沈绍棠的资料。 沈从妩哑然失笑,她停住了本想关闭文件的手,转而好奇地读了下去。 “沈绍棠,男,二十七岁,射手座,年薪......” 沈从妩越看这份资料越想笑,这家伙是在写征婚材料吗?! 但是尽管她边看边吐槽,可扬起的唇角就没有落下过—— 直到她看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沈绍棠最喜欢的事是,会让阿妩笑得很好看的事。” “沈绍棠最不喜欢的事是,会让阿妩失去笑容的事。” 沈从妩的瞳孔微微一颤,指尖悬在键盘上空,迟迟无法落下。 沈绍棠是一个好哥哥,但是沈从妩知道,他或许不只是想做一个好哥哥。 犹豫了一会儿,沈从妩还是敲了几下键盘,删除了这份资料,只当自己从未见过。 但这一夜,沈从妩睡得很不安稳。 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落入大海,又恰逢暴风雨,在惊涛骇浪里,她只能紧紧地抱着一块快要彻底腐朽的木板,闭着眼睛任由风浪将自己送至未知之处。 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迟早会被某一个掀起的浪头送上西天的时候,远处有一个声音正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她。 “阿妩——” “阿妩——” 她挣扎着睁开眼,透过水幕,她隐约看见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海里,艰难地走向自己。 第199章 “阿妩,把手给我——” 凭着求生的本能,尽管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她还是努力地把手伸了过去。 那个人的手很凉,但她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他的手心,就被紧紧握住,手指被他的掌心箍得生疼,也是在这时,沈从妩才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是谁。 是沈绍棠。 风浪打湿了他英俊的面容,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阿妩,跟我走。” 他说着将自己握着沈从妩的那只手强行变成与她十指相扣,沈从妩想要挣脱,可却在这时有另外一种冰凉的触感滑过手腕,她低下头,居然有一条通体玄黑的曼巴蛇正一点一点用自己冰凉的身体缠住她白皙的手臂,而再抬头时,沈绍棠也已经失去了踪影。 !!! 沈从妩猛地睁开眼,耳边呼啸的风雨声戛然而止,入眼的只有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隐约有晨光渗过窗帘,沈从妩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大口地呼吸着。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她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她捋起睡衣的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上面光洁无瑕,刚才发生的一切确实只是一场噩梦。 没有毒蛇,也没有沈绍棠。 沈从妩感觉或许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她揉了揉脑袋,掀开被子下了床。 用过早餐后,沈从妩就开始亲自联系这些股东。 ST集团的股东会,算上沈从妩在内一共有六人参加,沈从妩作为当事人,自动失去投票权,而沈看山大概率不会同意她成为ST免税商场的副总,所以如果沈从妩想要成功上位,就需要在余下的五名股东里拉到三票。 沈从妩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硬仗,毕竟集团里的大股东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小辈,凭什么让他们冒着得罪沈看山的风险,来押宝自己呢?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羞辱,被提各种苛刻条件的准备。 然而在真正联系这些股东后,沈从妩却懵了。 因为事情居然要比她想象得容易多。 她事先联系的那两名股东在得知她就是沈从妩,还有她的来意后,居然都很好说话地答应了到时会投赞成票。 这让沈从妩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所以在她与第二名股东洽谈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冒昧问一下您,您之前......有听说过我吗?” 对方笑了笑,说道:“有啊,在有些人的嘴里,你的名字都快把我的耳朵给磨出茧了。” 沈从妩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谁?” “你不知道?” 对方有些惊讶地反问,但看沈从妩这副困惑的模样,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他才摇头一笑道:“绍棠这孩子,平时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仿佛没个正行,可没想到在你面前,还当起黑骑士了。” 沈从妩闻言一惊:“沈、沈绍棠?” “是啊。”这个股东点了点头,“我与绍棠的父亲是旧识,绍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也是个骨头很硬的孩子,他父亲去世后,他不愿寄人篱下,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帮助,也没有求过谁。可是昨天,他给我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叔叔,我想求您一件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妹妹求人。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想象,有一天连他都会为了别人低头。” ...... 沈从妩不由怔愣起来,其他人还在说什么,她已经都听不到了,甚至连她最后是如何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她也都不记得了。 直到陆文轻声唤她,她才终于从巨大的空虚中回过神。 “您没事吧?” 沈从妩摇了摇头,她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现在手头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拢了拢数量,然后一股脑地转给了沈绍棠。 做完这一切,沈从妩突然觉得手上的这台手机就是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烫手,她连忙关掉了它,不给沈绍棠任何拒绝的机会。 她现在很需要这两票,所以沈绍棠送给她的大礼,她做不到不笑纳,但是她也不想让沈绍棠这种每一步都充满了野心的付出,再更多地入侵自己的生活。 沈绍棠是一个好哥哥,他也只能是一个好哥哥。 第200章 125到床上去。 拿到了两票,沈从妩现在还需要一票,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副总位置。 而剩下的三个股东里,沈看山的那票基本不可能,另外两个股东有一个是沈看山的心腹,他和沈看山做了一辈子一条绳上的蚂蚱,沈从妩也很难打通。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摇摆派,而且是连沈绍棠都搞不定的摇摆派。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来到了毗邻S市边界的一处野山。 现在是凌晨六点不到,被树影遮盖的山道还没有多少曦光光顾,但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山道旁歪歪地扎着,而旁边的泥潭里时不时传来“啪嚓”“啪嚓”的踩泥声。 沈从妩把两条裤腿挽到了膝盖以上,正赤着脚在泥潭里艰难地走来走去。 她弯着腰,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不停地在泥坑里翻找。 而陆文就站在一旁的干地上,他的手臂上还搭着她脱下的外套,身旁静静放着沈从妩脱下的靴子。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沈从妩在泥潭里翻来翻去,甚至连脸上都有飞溅的泥点子。平日里最爱干净的人,现在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陆文觉得沈从妩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第几次不忍地开口道: “嫂子,求您了,还是我来吧。” 而沈从妩却像是没听见似地,依旧专注地挖泥。不知道挖了有多久,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她看见了一条长长的虫子,正缓慢地在湿泥里蠕动。 “逮到你了!” 她压低了声音,却也难掩语气里的兴奋。 冒着零下的气温在这潭脏泥里忙了接近两个小时,现在终于有结果了。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只虫子,另一只手快速地朝着陆文挥了挥,陆文见状赶连忙上前递过一只水桶。 水桶里放了些泥潭里的泥巴,里面现在已经有好几只这种长条状的虫子在湿润的脏泥里钻来钻去。 沈从妩把手上刚抓到的那只也丢进水桶,接着继续在泥潭里仔细翻找起来。 见她还在找,陆文忍不住叹气道:“嫂子,您这一大清早的就来山上挖泥,抓虫子,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沈从妩连头也没抬地说道:“你说话小心一点,我抓的可不是普通的虫子,是金虫子。” “金虫子?” 陆文不解地皱眉。 这种活在臭泥里的虫子,怎么到了沈从妩嘴里还成了宝了? 沈从妩没再说话,这种泥潭里的湿泥黏性很大,沈从妩挖久了,有不少泥都粘在手套上,实在是有点不方便,她轻轻地甩了甩手,结果有不少泥点子直接甩在了她的衬衫和裤子上。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继续无奈地挖着湿泥。 终于,她又一次看见了一只扭动着自己身体的泥钻虫。 她看着那只虫子裹着一身湿淋淋的泥巴,慢吞吞地在里面蠕动,再加上周围那股臭气,突然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滚。 她强忍着恶心把那只虫子从泥里扯出来,丢进了水桶里,之后问道: “多少只了?” 陆文低头数了数,说道:“得有......十几只了。” 眼看着沈从妩还要继续挖,陆文干脆回到车上把上衣和鞋一脱,又回到泥潭边。 “您还是上来,让我来吧,您这要是真生了病,东哥得发脾气了。” 沈从妩摆了摆手道:“我都已经挖了这么久了,你现在再下来,等会儿咱们回去,这车上的味道还能闻吗?” 又折腾了好久,直到八九点钟,沈从妩才终于从泥潭里脱身。 第201章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沈从妩让陆文直接开车去医院。 “医院?!” 陆文吓得转过头,只见沈从妩的小腿还有手臂上都起了零星的红点,在她白嫩的肌肤上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这、这是......” 沈从妩摇了摇头,只是吩咐他快开车。 来到医院,医生说这是一种皮炎,直接诱因就是患者接触了太脏的泥土,但好在沈从妩的应急处理方式都还算得当,所以并不严重,抹点药膏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陆文越想越觉得奇怪,刚一出医院,他就忍不住问道: “您早就知道自己会染上这种皮炎吗?” 沈从妩闻言对他一笑,并没有回答。 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原定在两天后才回家的谢延东,却在第二天晚上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一回到家,二话没说,就拉着沈从妩的手,上楼进了卧室。 “你这是怎么......” “到床上去。” 不等沈从妩把话问完,谢延东就冷着脸命令。 沈从妩闻言一愣,正要反驳他,谢延东却干脆地走上前,一把将她推坐在了软绵绵的床榻上,之后也不管她的挣扎,强行脱了她的鞋袜,捋起她的裤腿。 直到那几处绯红的疹子出现在沈从妩的视野里,她才终于自知理亏地停止了挣扎。 “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 沈从妩轻咳了一声,默默地转过了脸,不敢接触谢延东的目光。 “我听说,沈大小姐这几天忙得很,还跑去山上挖泥了。” 沈从妩一听就知道,这准是陆文告的状,她嘟囔着骂了一句陆文是叛徒,依旧不肯看谢延东。 谢延东气闷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可见她微微鼓着脸蛋,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又无法克制地觉得她可爱。 终于,沈从妩听到他叹了口气,紧接着,突然有一种冰凉的触感袭上她的小腿,凉凉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舔。 她转过脸,看见谢延东正单膝跪在地上,小心地给她腿上的红疹上药。 他掌心托着她的小腿,拇指卡在腘窝处,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陷入白皙的腿肉,以防她因为痛痒而挣扎,另一只手则轻轻地将微凉的药膏在她的患处涂抹均匀,珍重小心的模样就像是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医用棉签蘸着半透明的药膏在微微凸起的红疹上轻点着,每一次都像是被羽毛轻轻擦过,把沈从妩的心撩得发痒。 这种药膏的触感很凉,可她却觉得自己被他指尖掠过的皮肤很烫。 “你知道吗,这种皮炎严重的话甚至会引发哮喘,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个药膏是治疗这种皮炎的特效药,刚好也是法国的特产,我带回来给你试试看,会不会好得更快些。” “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别再亲自去做了,我真的会很担心。” 谢延东低声说道,但沈从妩却没什么心思去听,只是呆呆地用自己的视线描摹他的侧脸。 忽然,谢延东抬眸看向她,沈从妩躲避不及,两人的目光就这样互相撞了个满怀。 “我......” 沈从妩慌忙想要把腿收回来,可谢延东的指腹却突然加重力道,虎口卡住她企图后撤的脚腕。 “别躲。” 谢延东抬头仰望着她,眼神有一种连他也不自知的虔诚。 “我喜欢你这样看我,阿妩。” 第202章 126这么老土的道歉方式,到底是谁教给他的?! “所以,你起码可以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沈从妩上完药后,谢延东问道。 谢延东带回来的药膏确实是特效药,尽管上药时有些刺痒,但是上完药后没多久,沈从妩就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原本她的身上还因为这些红疹有些微微发热,现在感觉体温也降了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抬头道:“如果我想要成为免税商场的副总,我就要通过集团股东会的决议。集团里五个股东,我要拿到三票,现在我已经有两票到手,只剩下一个摇摆派,只要我能搞定他,就能通过决议。” “等等,” 谢延东突然打断了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你说你已经搞定了两个股东?听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沈从妩闻言心里一沉,她就知道谢延东不那么好糊弄,但她也不能说是因为沈绍棠的缘故,犹豫了一瞬,她撒了个谎。 “你知道我的,有一张还算是会说话的嘴。” 谢延东闻言上下打量着她,沈从妩被他这种带着试探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不由得悄悄地屏住了呼吸,强装镇定。 片刻后,谢延东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但反正是笑了起来。 “没错,阿妩有一张利嘴,说服两个股东,听起来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沈从妩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淡漠模样。 “所以呢,你不顾身体去挖泥,是为了那个摇摆派?” “对。那个人叫罗迪,你应该认识的。” 谢延东闻言点了点头:“尖峰投资集团的总裁,罗总。我确实认识。他也是ST集团的大股东吗?” “尖峰投资在ST里占有13.2%的股权,是除了沈看山家族之外,ST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了。拿下罗总,不只是能够帮我通过决议,甚至在以后也大有用处。” “他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钓鱼,听说他就是用这种生在泥潭里的虫子当饵。掌管着一个巨大的投资帝国的大佬,却会亲自下泥潭抓饵,可想而知他是有多爱钓鱼。所以比起送给他什么昂贵的钓竿,这桶我亲自下泥潭抓来的虫子,更能表示我的诚意。” 沈从妩说这番话时,谢延东一直都笑着盯着她的脸看,直到她把话说完,谢延东的目光都未曾从她的脸上挪开。 沈从妩被他盯得有些局促,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试探着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谢延东笑了,他摇了摇头,懒散地倚靠着沈从妩的梳妆台。 “阿妩,你就那么想要ST集团吗?” 沈从妩闻言一愣,她停顿了几秒,也笑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也有机会做继承者,那为什么不去争一争?” “原来是这样......” 谢延东了解地点了点头。忽然,他站直了身,一跨步走到沈从妩近前,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了腰,那张足以魅惑人心的脸瞬间与她不过咫尺之间,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颤动的频率。 “那我把ST集团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低沉的尾音混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沈从妩怔怔地与他四目相对,连心跳与呼吸都在这一瞬停滞。 “你、你在说什么?!” 反应了几秒,沈从妩才终于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因为这种事陷入危险,也不喜欢......” 他的手指轻轻地缠弄着她垂落在肩头的发梢,低声喃喃。 “也不喜欢你因为这种事,离我越来越远。” “谢延东。” 沈从妩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漠下来,谢延东抬眸看向她,却看到一张正色严肃的脸。 “我对我想要做的事情很认真,它是我想要征服的山,不是你的玩具。” 说罢,她别过脸,看向房间门口。 “谢总,很晚了,您该回房休息了。” 闻言,谢延东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凝滞,但也仅仅是一瞬,他的表情就又恢复如常。 第203章 他没再说别的,而是把那支药膏放在了沈从妩的梳妆台上。 “这药膏每天起床和睡前各涂一次,别忘了。” 说罢,他就抄着西裤口袋,离开了沈从妩的房间。 房间门被关上的瞬间,沈从妩烦躁地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延东合上门,随后就靠着那扇门,低着头一言不发。 尽管他一直不想承认,但是在刚才,他突然觉得自己与父亲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只要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再改变。 谢家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困住了他本该如飞鸟般自由的母亲,而他明知这一点,现在却也想要困住沈从妩。 这种卑劣的想法令他感到自我厌恶,却又无法克制。 谢延东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了抽屉,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沈从妩的照片。 那时她刚进谢家,谢延东不在家,而她本人又怯懦,不敢与其他人多说话,平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独自来到别墅后的小院,坐在长椅上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发呆。 那天下午的阳光正好,天气暖洋洋的,她坐在那里,居然一不留神就睡着了,而就在那个时候,有一只白色的粉蝶,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丝上。 吴妈来整理后院时恰好撞见了这一幕,于是赶紧拍下了照片,发给了谢延东。 没错,谢延东很早就在关注她。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沈家嫁过来的人是她;后来偶有耳闻她在沈家的待遇,谢延东就让吴妈仔细盯着,一旦沈家人又来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就护着她一点。 到这里为止,谢延东还只是在履行一个丈夫的基本责任。 可是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或许就是在这张照片之后。 那个时候在部队里,每当他感到身心俱疲的时候,他就会拿出这张照片来看一看,提醒自己,还有一个女孩等着他回家。 而现在的他已经很少再看这张照片了,因为沈从妩就在他随时可见的地方,他不用再拿一张照片作念想。 人一旦得到过幸福就会变得贪心,谢延东也不能免俗。 “对不起,阿妩。”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洗漱过后准备下楼,可刚一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门外堆成了小山的礼物。 有包有鞋有衣服,还有珠宝。 粗略一数,有个小二三十件。 沈从妩只花了一秒钟,就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是谢延东在道歉。 正在她看着这一堆东西无语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而且一连响了五声。 她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转账提示。 俗话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谢延东的巨款这不就来了。 他给沈从妩连着打了五个一百万,每一笔钱都备注了一个字,连起来读就是—— “阿妩对不起” 沈从妩看了都要被气笑了。 这么老土的道歉方式,到底是谁教给他的?! 而此时此刻,正在给谢延东开车的陆文,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冒了?” 正在用平板电脑看文件的谢延东抬头问道。 “应该不是吧......” 陆文吸了吸鼻子。 “怎么感觉是有人在骂我。” 第204章 127她居然连对香料都如此了解! 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沈从妩满意地看着自己颈部的红疹。 尽管谢延东拿来的药很管用,她自己也按照医嘱服用过内服药,但是因为她在那潭脏泥里待的时间太久了,所以炎症来势汹汹,一觉醒来,她的脖颈上居然都起了零星的红疹。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沈从妩专门把自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又把头发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好让人能一眼就看到她颈部的疹子。 趁着这苦肉计还能用,她今天就要亲自去拜访尖峰投资集团的总裁,罗迪。 事前她联系过尖峰投资,本以为罗迪那样的大人物,应该不会好约,但没想到电话打到他助理那边,没过一会儿,对面就主动回了电话,表示可以见面。 这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局,沈从妩站在高耸的尖峰投资集团的大厦前,暗暗地想。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提来的水桶,唇角微微荡起涟漪。 “就看你们了。” 一走进大厦,沈从妩就感受到有许多奇怪与惊讶的目光投向自己。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这个衣着典雅不菲,却提着一只脏水桶走进这座大厦的女孩。 而沈从妩则泰然自若地走到前台,自报家门。 “沈小姐,您好,请您跟我来。” 前台有礼貌地对她笑了笑,而后在她身前带路。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大厦的顶层,电梯门甫一开启,沈从妩就看到了罗迪本人的秘书。 “您好沈小姐,罗总已经在办公室里等您了。” 这一整层都是罗迪自己的地盘,除了他本人的办公室之外,就是秘书室与一间中型会议室。 后来沈从妩才知道,这天来接她的这名秘书是罗迪的首席秘书,可见罗迪当时对她的确是礼遇有加。 “请您跟我来。” 沈从妩见状也礼貌地对他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多久,就站在了一扇门前。 “您稍等。” 他说罢,轻轻敲了三下门,没过半分钟,门被人打开。 来开门的也是秘书之一,这两个秘书互相点了点头,便共同侧过身,为沈从妩让开一条进门的道路。 “谢谢。” 沈从妩与他们二人道了谢,而后走进办公室。 罗迪的办公室与大多这个级别的企业家一样,是套房式的设计,前面是办公区域,后面便是书房或者是其他形式的休闲区。 刚才站在门口,沈从妩就嗅到了这间办公室的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香气,醒脑却不冲鼻,清新而不落俗。 最重要的是,这香,沈从妩总觉得自己在哪里闻到过。 秘书将她带到办公区域之后的书房,站在书房门口,秘书轻轻敲了一下门框,原本正低头写字的老人这才停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 罗迪看起来大约六十来岁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羊毛短褂,褂子里是浅灰色的羊绒毛衣,看起来与那些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不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家里悠闲度日的有钱老头而已。 “罗总,沈小姐来了。” “哦好,” 罗迪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毛笔随手丢进一旁的青瓷笔洗,又到一旁的架子前,在水盆里洗了洗手,而后才走到沈从妩的面前。 “沈小姐,你好。” “您好。” 第205章 见罗迪主动伸手,沈从妩连忙握手,两人的手刚碰上,沈从妩就格外刻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罗迪闻声低头,一眼就看到了沈从妩手上的红疹,再一抬头,也看到了她脖颈上的疹子。 不等他开口,沈从妩就连忙道:“您别担心,这就是普通皮炎而已,不会传染。” 罗迪闻言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 “我不是担心传染,只是......看沈小姐这样的症状,” 他说着垂眸瞥了一眼沈从妩放在身边的水桶,了然一笑。 “沈小姐费心了。” 说罢,他对自己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连忙上前,提走了那只水桶。 “这种皮炎很缠人,处置不好甚至还会留下疤痕。沈小姐实在是不必为我这个老头子费心这么多,坐吧。” 两人说着,一起走到沙发前,相对而坐。 没过一会儿,又有秘书端了两杯茶过来。 “我听说罗总爱钓鱼,尤其是以钓江鳕鱼为乐。江鳕鱼生性机敏,想要钓到这群鬼灵精,就得用这种虫子当饵,所以我在想比起什么所谓的高级鱼竿,这饵料反倒是更宝贵的。” “沈小姐真是个特别的人,也不怪绍棠之前会在我这里多次提及你这个堂妹了。” 听到沈绍棠的名字,沈从妩的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但她立即调整过来,只是低头抿唇而笑。 “从刚才一进门我就闻到了,罗总这屋子里的熏香很特别。” “哦?”罗迪的眼睛一亮,笑道:“沈小姐对香料也有了解?” “一知半解而已,但刚好能闻得出您这里的味道。” “是吗?”罗迪闻言抚掌大笑起来,“我这屋子里的熏香啊,是很特别。许多人都都问过我配方,但是说自己很了解的,沈小姐你倒是第一个。那你说说,我这是什么香啊?” 罗迪这一笑,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松快了许多。沈从妩见他是个好接触的,于是也开始试探着玩笑道:“那我要是说对了,能不能在罗总这里讨个赏?” “你啊你啊,”罗迪笑着摇了摇头,但他倒也没拒绝,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古玩架上的一只玉兔镇纸上。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而后又看向沈从妩说道:“沈小姐若是真能说明白这香,我就把那只玉兔镇纸送给你。” “这可是您说的。” “我一个老头子,又何必骗你。” 于是沈从妩便笑着说道:“南朝时便有古人云‘神女及侍者,颜容莹朗,鲜彻如玉,五香馥芬,如烧香婴气者也。’,说的便是有一种名叫‘婴香’的香料,嗅起来清丽脱俗,令人神清气爽,仿佛能在眼前看到天真烂漫的少女。罗总您这屋里的香味,底子便是婴香的底子。” 沈从妩说着,又闭上眼,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如果我没猜错,您用的应该是黄庭坚的方子,其中那味沉水香,您用的是海南沉水香吧?” 罗迪闻言一惊。 见他惊奇,沈从妩不由笑道:“这海南岛上的沉水香啊,嗅起来如梅如果,香味清新幽远,而其他地方的沉水香呢,总是带着些去不掉的土腥气,香味短暂不说,还略显媚俗。总之只要是闻过海南沉水香的味道,便是绝对看不上其他沉水香的。” 他一开始只当沈从妩是说笑,可现在听到她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甚至连他用的是黄庭坚的方子都能闻得出来,也不得不感叹起来。 他早就听说沈家这个大女儿不是一般人,之前那些说她不好的传闻都是刻意贬损。包括后来她拯救了ST文旅企划部,把一个本要解散的部门做成了一个蓬勃发展的子公司,这些事他也都有所耳闻,所以今天,他才会对她这么客气。 可他却没想到,沈从妩居然连对香料都如此了解! “只不过您的这个方子里,还添了淡淡的桃花香气,并不明显,这样若有若无的气息,与原方中的梅香倒是相得益彰。” 沈从妩说罢缓缓睁开了眼睛,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愣住了。 只见这个素来以铁腕而著称的老人不知在何时居然红了眼眶,看着她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第206章 128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然有时比人与畜生还大。 沈从妩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道:“罗总、罗总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 “你刚才说,你在这个香味里闻到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等她把话问完,罗迪就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发颤,沈从妩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说。 “你再说一遍!” 罗迪提高了音量喊了起来,与此同时,原本盈在他眼眶里的眼泪簌簌落下。 沈从妩被罗迪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 能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还是像罗迪这样身居高位的大佬,在一个没见过几次的小辈面前落泪,一定不会是小事。 沈从妩心里慌张得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 “我说,您的这个香薰里,添了桃花的香气,如果不仔细分辨,大概率是闻不出来的。但是一旦闻出来了,就会觉得它与梅香的搭配很是精妙。” “对......对......是桃花。” 罗迪眼神发直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脑袋越来越低垂,而他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沈从妩见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如坐针毡地陪着这个老人。 过了有好一会儿,罗迪才抬起头,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对沈从妩悲悲戚戚地一笑。 “抱歉,让沈小姐见笑了。” 听他此时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好歹是恢复了正常,沈从妩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我才要抱歉,是不是我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勾起您的伤心事了?” 罗迪闻言苦笑着摆了摆手,而后他站起身,走到古玩架前,把那只许诺要送给沈从妩的玉兔镇纸拿了过来。 “沈小姐刚才说得不错,我没想到,你连我是用的黄庭坚的方子都能闻得出来,更想不到,沈小姐还能闻出这里面的桃花香。” 他说着垂眸看着手中的玉兔镇纸,满眼爱怜。 “沈小姐,你刚才说,闻到这个香气,就仿佛能在眼前看到天真烂漫的少女,对吧?” 沈从妩点了点头。 “你的评价很准确,因为这个香就是我女儿最喜欢香气。每次闻到它,我都仿佛能看到我的女儿在对我笑。而这个桃花的香气,也是因为我的女儿。她是三月的生日,而桃花刚好就是花历里的三月花。” 沈从妩这才恍然大悟,她笑道:“原来如此,令爱如果知道您的办公室里都飘浮着她最钟爱的香气,估计会很开心。” 然而罗迪却摇了摇头。 “不,她不会知道了。” “因为她已经死了。” 罗迪的这句话仿佛给时间都按下了静止键,沈从妩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往常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也成了哑巴。 这件事,沈绍棠可没有写在那份资料里啊! 见沈从妩如此惊讶,罗迪笑了笑,说道:“绍棠没告诉你这件事,对吧?” 罗迪这句话更是让沈从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罗迪知道沈绍棠在给她透露消息。 “你们这些把戏,都是我年轻时玩儿掉下的,但是你们现在正年轻,会耍这些小心思也很正常。” 罗迪笑着宽慰道。 “但是沈小姐,你今天还是令我感到了惊喜。” “我女儿是我唯一的孩子,她的母亲生下她没多久,就出车祸去世了,最后发现,那场车祸原来是人为的。” 听到这里,沈从妩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对我的女儿极尽小心之能事,很多人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原来还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更别说知道她的死讯。而在她死后,我也只能用这个香气来想念她。沈小姐,” 第207章 罗迪说着,看向沈从妩。 “你是在我女儿去世后,第一个能闻出这里还有桃花香气的人。如果我的女儿顺利长大,现在也大概是你这样的年纪。” 说罢,罗迪将手中的玉兔镇纸递到沈从妩的手心。 “她属兔,这只玉兔镇纸,原本是我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但我没能送出去。刚才我既然拿它做了赌,那我现在愿赌服输。” 沈从妩连忙把这只玉兔镇纸推了回去。 “不不不,罗总,找您讨赏,不过是我的一句玩笑话。这么意义重大的礼物,我收不得。” “那沈小姐想要什么,我的同意票,是吗?” 沈从妩闻言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睫。 “沈小姐,我今天也给你交个底。ST集团的股份,我想要卖掉。也就是说,我不想再做这个股东了,所以你能明白吗?在这个关口,我不会再做有倾向性的决定。” 罗迪想要卖掉股份抽身离开,而他想要卖股份,沈看山是有优先回购权的,所以罗迪现在的立场,的确是不太好得罪沈看山的。 那也怪不得他会是摇摆派。 “那我就理解您的想法了。但是这镇纸,我真的不能要。” “可我刚才毕竟答应你了,这样吧,沈小姐。你再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 “那......” 沈从妩抿着唇沉吟片刻,抬眸道:“我想看看令爱的照片,可以吗?” 罗迪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沈从妩居然会提出这种请求,犹豫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起身去拿照片。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本子,翻了几页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我女儿十五岁生日时,我给她拍的。” 沈从妩接过照片,只见上面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的清秀女孩儿正抱着一只有一人高的泰迪熊,笑得很幸福。 “她小时候一直想和其他的孩子一样,生日时也有一场热闹盛大的生日会,但是我一直都不许。所以当她即将要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求我允许她独自去法国滑雪,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我那时不该同意的。” “所以,她是在滑雪时......” 罗迪点了点头,看着照片里的女儿,他又忍不住眼角泛红。 “但是现在想想,再来一次,我真的能拒绝她当时那种盼望的眼神吗?我拒绝了她那么多次的生日愿望,但是成年的生日,我想让她如愿,仅此而已。” 沈从妩听着一个父亲这样悲切的自白,一时甚至连安慰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两人一同沉默地看着照片,良久,沈从妩突然注意到了女孩头发上的发卡。 “这个发卡很漂亮。” “哦,这个......” 罗迪苦笑了一声。 “这是她母亲的遗物,她一直都戴在头发上,连晚上睡觉时都不会摘下来。但是在那场事故里,这枚发卡被弄丢了。我曾经也带队亲自去那座雪山上找过,就是想要让孩子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也有这枚发卡陪着入睡。但是却一无所获......” 罗迪的话令沈从妩感到鼻头一酸。 同样是父亲,有人甚至会亲自去雪山,只为寻找一枚发卡。而有人却对自己丢失的女儿置若罔闻,任由她流落在外十几载。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然有时比人与畜生还大。 之后,沈从妩也没有再与罗迪多说什么。 话题突然变得如此沉重,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便先告辞离开。 走出了这座大厦,沈从妩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里却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罗迪是个重情的人,妻女双双去世后,他没有续弦,也没有第二个孩子。 那如果她能帮罗迪找到那枚遗失的发卡,是不是就能让罗迪动摇自己的想法? 第208章 129沈绍棠在这一刻后悔到了极点 沈从妩自己都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连忙摇了摇头,自我否定起来。 据罗迪所说,那枚发卡是在他女儿出事时丢失的,而且在女儿的遗体上并没有被发现,这就说明这枚发卡现在大概率还遗留在那座异国他乡的雪山上。 且不说罗迪的女儿本人就是在雪山上遭遇事故遇难,雪山的环境变化莫测,会遇到多少不可控的危险;问题是,就算她沈从妩敢冒着生命危险去雪山上找,可事到如今,历经七八年的光景,想要在这偌大的雪山中寻找一枚发卡,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年罗迪带着队去找都没找到,现在她要一个人去挑战这种任务吗? 但是, 沈从妩转过身,望向身后犹如泰坦巨兽般极具压迫感的大厦。 罗迪这样的人既然已经说了自己的立场,那除非奇迹发生,否则他很难改变自己的想法。 而对于一个中年丧女的父亲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失而复得更符合奇迹这两个字的呢? 沈从妩不是神仙,她复活不了逝者,但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有机会把逝者的遗物带回来。 想到这里,沈从妩的内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当年边塞外敌来犯,父亲亲率大军前去围剿,经过数十个日夜的厮杀,形势眼见一片大好,但也正因此,由于一念之差的轻敌,他率八百亲兵深入雪原,想要乘胜追击,却不料正入敌人的包围圈。 胡骑如潮水漫卷,铁蹄声震得几乎要山崩地裂,待赤霞血染雪山之时,八百将士已经被围困在了营地之中。 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在那苦寒之地,父亲与战士们焚煮马鞍、皮革,甚至不得不忍痛杀马,茹毛饮血,苦熬了整整三月,终于等到了冒雪而来的援军,最终反扑成功,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尽管她现在与父亲身处两个时代,但她是父亲的女儿,也是曾经领兵杀敌的少将。 既然当年父亲能够破釜沉舟,赌一个奇迹,那她现在又为什么不能? 回到家里,沈从妩就开始认真准备前往法国的一切事项,也开始对自己进行攀登雪山之前的训练。 沈从妩原本还担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原主的身体状态无法达到能够攀登雪山的程度,但是经过了两天的训练,她惊喜地发现,或许是因为原主从小就养在乡下,经常需要帮助家里人务农,所以她的身体状态要比普通人好不少,尤其是在耐力方面,甚至达到了令沈从妩惊叹的程度。 再想起之前原主那一口流利的德语,沈从妩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阿妩啊阿妩,过去的你流过的每一滴汗和每一滴眼泪都不会白费的。 时间在沈从妩紧锣密鼓的训练与准备中过得飞快,几天后,她登上了去往法国的班机。 说起在法国滑雪,那目的地大约只有一个,也就是阿尔卑斯山脉。 之前在查阅资料时,沈从妩就发现滑雪这个项目虽然刺激有趣,但是危险系数极高,每年在法国滑雪发生事故而丧命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从小生活在罗迪风声鹤唳的庇护之下,那个年轻的女孩子恐怕也是感觉自己快要被父亲厚实的羽翼闷得喘不过气了,才会想要在成年这天挑战这样极限的运动。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沈从妩在当地傍晚时分落地。 这还是沈从妩第一次独自来到异国他乡。 站在人头攒动的机场中,周围穿梭着各式各样的陌生人,他们有着与自己不同的长相,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在这一刻,孤独感像是一记闷棍,直挺挺地打在她的后颈。 走出机场,欧洲三月的寒风吹散了萦绕在她周身的暖意,她伸手去摸围巾,却摸到了毛料上的一片湿润。 天空中不知在何时飘起了盐粒似的细雪,她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而再抬起头时,她却忽然愣住了。 第209章 远处的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越过匆匆而过的行人,定定地看着她。 黑色大衣的衣摆被风掀起凌厉的弧度,那人指间的万宝路香烟明明灭灭,将细雪燃成猩红的火星。 “沈…绍棠。” 沈从妩怔怔地说出他的名字,听着他靴底碾过积雪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在自己面前站定。 “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绍棠冷着脸丢给她一把黑伞,而后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夺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他转身就走,不给沈从妩任何搭话的机会,沈从妩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沈绍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德国吗?”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时候落地?” 沈从妩一路追着沈绍棠急切地询问,然而向来对她句句有回应的男人却一反常态地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快步向前走。 直到两人走到了一辆越野车前,沈绍棠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沈从妩来不及刹车,差一点就一头撞在他的身上。 “沈绍棠你搞什么?!” 沈从妩有些生气地质问。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只问你一个。” “为什么要给我钱。” 他的每个字里都仿佛淬着冰碴,喉结在皮肤下剧烈滚动。 沈从妩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沈绍棠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然而当他真的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愧疚时,他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快意,反倒是愈发焦躁烦闷起来。 最后还是他不忍地首先错开了目光。 沈绍棠深吸了一口气,干脆转过身,开了车门。 “上车。” 他强压着心中汹涌的情绪,从齿间吐出两个字。 “沈绍棠,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事该说清楚,我......” “上车!” 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吓得沈从妩打了个哆嗦,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沈绍棠的背影,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她还是原主,这都是沈绍棠第一次吼她。 久久听不到女孩的声音,只能听到她被风雪所掩盖的颤抖的呼吸声,沈绍棠在这一刻后悔到了极点,攥紧拳头的手背上暴起青筋,他不敢再开口,更不敢回头去看沈从妩此时此刻的表情,于是干脆自己先上了车。 不知过了有多久,沈绍棠听到副驾驶上有了响动,沈从妩默默地上了车,坐在了他的身边。 发动机的轰鸣碾碎了二人之间尴尬的寂静,沈绍棠开车冲破雪幕,一路扬长而去。 第210章 130“妹妹不欠哥哥的要欠谁的?” 雾蒙蒙的雪夜在车镜后移动着,像是一部慢悠悠的黑白电影。被甩在车身后的景物在寒冷的夜霭中与纷纷而落的雪化作一团。 经历过刚才的争吵,车上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沈从妩盯着模糊的车窗,团团的水雾蒙住了她的视线,这让她忍不住伸出手,在冰凉的玻璃上揩出一片透亮。 与此同时,沈绍棠的侧脸被化为镜子的车窗玻璃清晰地映了出来,窗外不停掠过的暮色仿佛在他的面容上流过,车厢内的灯光昏暗,窗上他的映像也就若隐若现,这让沈从妩不由看入了神。 “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沈绍棠喑哑的声音在车厢里乍然响起,沈从妩闻言回眸看他,而他却依旧冷着一张脸,不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有什么好问的,堂哥又不会卖了我。” “那可不一定。” 沈绍棠笑了笑,随即踩了一脚油门,提高了车速。 “月黑风高夜,还是在异国他乡,我想要拐走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而且,” 他忽然瞥了她一眼,如狐般狡黠。 “你这次出来,也没和谢延东知会过吧。” 雪天路滑,沈从妩的手机上已经收到了雪天降速的预警,而沈绍棠却恍若未闻,轮胎碾过湿滑的地面,整辆车像是要飞起来。 沈绍棠是故意的,沈从妩知道。 他用故意提速和恐吓的方式来惩罚她,而且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惩罚她,其余的都只会让他自己更心痛。 “你开得太快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然而他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激励,再次狠推了一脚油门,车速进一步加快,车窗外倒退的景色都变成了飞速掠过的色块。 “我可不想死在异国他乡,堂哥。” 沈从妩揪紧了身上的安全带,尽量冷静地说道。 沈绍棠闻言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和堂哥死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和谁死在一起都不好。” 沈从妩冷声回道,而这个回答似乎让沈绍棠很开心,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沈从妩的发顶,没有说话,却逐渐降下了车速。 沈从妩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冷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她抬起头,才看见是沈绍棠下了些许车窗。 “阿妩,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 “剧情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结尾男主角和女主角也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开着车在雪夜中奔袭。” “他们会在一起吗,他们会分开吗?没人知道,但是雪一直下个不停,就像现在。” 沈绍棠的声音混在风雪里,沈从妩听不太真切,但也不敢听真切。 良久,她转过脸,看着沈绍棠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只要是雪,就会有停的一天,堂哥。” 沈绍棠闻言哑然,片刻后,他垂眸自嘲一笑,不再多说。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大衣的内衬,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沈从妩。 沈从妩有些困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才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幅手绘,画的正是她要找的那枚发卡。 第211章 “独自跑到异国他乡来找这么一个小东西,却连张图纸都没有,你想要怎么找?” 不等沈从妩发问,沈绍棠就抢先开口。 沈从妩怔怔地看着他,想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搞到的这张图,可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她又实在不太好意思发问。 “怎么哑巴了?难道是突然就感到内疚了?” 沈从妩没吱声,算是一种默认。 “有这份儿心就行了,还能怎么样,谁让我是你堂哥。” 沈绍棠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但更像是一种自暴自弃。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再做那种事了。你转给我钱,还不如给我一耳光来得爽快。” “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妹妹不欠哥哥的要欠谁的?” 沈从妩的话音还没落,沈绍棠就立即说道。 他的这句话令沈从妩一时语塞,然而紧接着,他又从一旁的收纳柜里拿出了一条毛毯,丢进她的怀里。 “从这里到酒店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此时车窗外已经彻底黑沉沉的了,沈从妩揪紧了手中的毛毯,凝视着他。 “别看了,我不会把你拐走的,放心吧。”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待沈从妩挣扎着睁开双眼时,车已经停了下来,她揉着发麻的手臂撑坐起身,身边的驾驶座上却不见沈绍棠。 她下了车,雪后凛冽的空气窜入鼻腔,逼出了她几滴眼泪。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夜空下是满目的雪白,远处连绵的山峦覆盖着银白色的雪,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沈从妩踩着厚实的雪,“咯吱咯吱”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夜色下抽烟的某人,沈绍棠侧过脸,下颌线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他将抽剩半根的香烟捻灭丢进垃圾桶,随后迎着沈从妩走过来。 “你不是说了会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 沈从妩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垃圾桶。 “这东西伤身,你还是别抽了。” 沈绍棠笑了,玩笑道:“关心我啊?” “我是怕你死得早,让我未来的堂嫂做寡妇。” 沈绍棠的笑容在脸上微微一滞,可紧接着,他就大笑起来。 “那你放心吧,祸害遗千年,算下来我还能活九百多年呢。” 沈绍棠安排好的酒店就在滑雪场的里面,而这里就是当年罗迪女儿出事的地方。 在酒店办好入住,沈从妩被沈绍棠先带着去吃饭。席间,她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的?” 沈绍棠看着菜单,而后用流利的法语点了菜后,才对她说道:“罗迪是ST集团的大股东,而我曾经是ST集团的废太子。” 他托着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所以像我这种情况,我在尖峰投资会有点眼线,也不奇怪吧?” 第212章 131我也很享受这种在上帝眼皮子底下挑衅的感觉。 “其实那天你和罗迪之间的对话,我大概也听眼线复述了个大概。” 沈从妩闻言有一瞬的惊讶。 她记得自己那天与罗迪聊这些事时,现场并没有第三个人在。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沈绍棠还能把这些事都听个七七八八,那只有可能是罗迪的办公室里,有人动了手脚。 而敢对罗迪的办公室下手,那个人除了要格外胆大心细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得能够接触到罗迪的办公室。 沈从妩瞬间就想到了罗迪办公室的外的秘书室,不禁汗毛倒竖。 罗迪的这些秘书里就有沈绍棠的眼线! 可能够成为罗迪的秘书,哪怕是不那么受重用的秘书,那也必然是罗迪精挑细选下的人。 可纵是如此,照样能够被沈绍棠钻了空子。 沈从妩一时都不知自己是该感叹沈绍棠的渗透能力太过高明,还是该感叹商场如战场,还真是谁都不能相信。 而且如果连尖峰投资都布有沈绍棠的眼线,那看来曾经的他是真的一直都卯足了劲儿想要把ST集团从沈看山的手上夺回去的。 而沈绍棠见她久不搭话,也立刻明白了她此时在想什么,于是笑道: “别担心,现在的我,对ST没多大兴趣。但是那天我一听到这些,就猜到,你这家伙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所以才来赌了一次,没想到还真让我给赌对了。” “可你甚至知道我的航班,你不会也在我身边......” 看着沈从妩那不信任的眼神,沈绍棠忍不住探身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想什么呢,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如果想要搞到你的航班,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 沈从妩闻言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听起来感觉更可怕了。” 沈绍棠笑了笑,没在意她的吐槽,而是继续道:“后来我让我的人想办法找到了那张照片,也看到了那枚发卡。” “前几天我一直在找这个发卡,最后只能确定它来自于法国的一家古典饰品店。我本想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样你也就不用再冒险跑这一遭,但是没想到这家店在几年前就已经关闭了,而这枚发卡也随之停产。” “后来我又托在法国的朋友帮我找了许多二手店,中古店,甚至连跳蚤市场都没放过,但是也一无所获。所以,” 他抬眸,对沈从妩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我也只好决定陪你一起在这里赌一把,找找看。” 沈从妩闻言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陪我一起?什么意思,你也要......” “不然呢?” 沈绍棠倒是很理直气壮地反问:“不陪你一起,我来这一遭做什么,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 “但是......” “哪有什么但是。” 两人正说着话,有侍者前来上菜,他边把精致的餐盘摆放在桌上,边用法语讲述着现在上的是哪些菜。 侍者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沈从妩和听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明白,只是低着头装作自己不存在,沈绍棠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送走了侍者,沈绍棠打趣道:“除了人生地不熟之外,你的语言还不通。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我?” 沈从妩没吱声,只是低着头吃东西。沈绍棠知道她这是默许了,于是也不再逗她,而是贴心地帮她提前切着小牛排。 这里不愧是当地有名的餐厅,沈绍棠又是个有品味的老饕,点的菜都很不错。 两人吃到一半,侍者再次推着餐车出现。 “阿妩,今天我带你尝尝这里的隐藏菜。” “隐藏菜?” 沈绍棠点了点头:“就是不在菜单上的菜。” 他说着,侍者已经将餐盘上银光闪闪的餐盖揭开,而令沈从妩感到惊奇的则是揭开餐盖后,居然是一簇熊熊燃烧的艳火乍然跃入自己的视线。 第213章 跃动的火光将她的脸染作晚霞的颜色,她惊奇地抬眸看向沈绍棠,亮晶晶的眼睛同火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是夜空中倏然爆裂的烟花,妖冶得令人目眩神迷。 而在这团烈火中燃烧着的则是两只看起来还不足月的雏鸟。 “这东西叫圃鹀,不是在哪里都能尝到的。” 沈绍棠说道。 “烹制这道菜之前,要先把这种小鸟困在笼子里喂养三个周。在这三个周里,要尽可能地给它们填塞食物,保证把它们养得油光水滑,然后再将它们丢进雅马邑白兰地里活活淹死,之后再将它们身上的毛都拔掉,进行烘烤,就像现在这样。” 沈绍棠笑着盯着那团火焰,但是听完他的讲述,沈从妩再看到这簇火焰,却觉得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发寒。 “吃这道菜时,要趁它还烫时,一口吞进嘴里,连骨带肉地嚼。只有这样,它身上香甜的油脂才能像丝绸一样流入你的口腔,而这时它的骨肉都已经很酥很烂,咀嚼起来唇齿留香。” 听到这里,沈从妩已经不想再看到这道菜了。 她不认为自己什么圣人,但这道菜却给她带了一种深深的不适。 这种做法与吃法和生吞活剥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填饱肚子而已,又何必这么残忍。 沈绍棠调整了这个盘子下面的火力,那簇火苗逐渐缩小,最后熄灭。 “是不是听起来很残忍?” 沈从妩撇过脸,不去看那盘子里的两只小鸟,沈绍棠见状则忍不住轻笑出声。 “但是好笑的是,吃这道菜时,按照惯例,人们需要找一块黑布将自己的脸蒙上。听说是因为这样的烹制方法太过残忍,需要躲开上帝的目光。” “这不就是自欺欺人。” 沈从妩忍不住冷嘲热讽。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吃这道菜时,我从来都不会遮住自己的脸。” 沈绍棠说着,用叉子叉起其中一只,一口塞进了嘴里。 沈从妩听到了骨头被咬碎时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知过了有多久,这场漫长的杀戮终于结束,沈绍棠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笑着开口: “而且,我也很享受这种在上帝眼皮子底下挑衅的感觉。” 直到这顿晚餐结束,沈从妩也没有碰那只圃鹀。 两人走出餐厅,沈绍棠把她送回酒店的房间。 就在两人道别后,沈从妩刚要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时,沈绍棠却突然伸出手拦了一下。 “还有事吗?” “现在谢延东应该会发了疯似地找你,你不担心要怎么和他交代吗?” 沈从妩闻言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是个成年人,做什么事,自己会看着办。” 沈绍棠闻言笑了,他揣着西裤口袋,依旧是惯常那副放浪不羁的模样。 “没关系,大不了你就说是我把你拐来的,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就好。” 沈从妩没回应他,只是低着头说想要休息,于是沈绍棠也不再多说什么。 但在最后,沈绍棠忽然敛去了脸上的不正经,语气格外严肃地开口; “今天在机场,你想和我聊什么?” 沈从妩闻言抬眸,她看着沈绍棠的眼睛,抿唇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沈绍棠却忽然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双唇。 沈从妩愣愣地看着他,只见沈绍棠勉强扯出了一个笑。 “不要说。” “有些事,就让它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吧,挺好的。” 第214章 132你知道的,我是个没出息的哥哥 第二天一大早,沈从妩才刚换好衣服,整理好装备,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一打开门,只见已经整装待发的沈绍棠站在门外,他上下打量了沈从妩一番,赞赏地点了点头。 “不错啊,看来事前准备做得很充分。” “我从来都不打没准备的仗。” 沈从妩撇了撇嘴,语气里还带着些小骄傲。 两人结伴离开酒店,外面有一辆越野车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走到车前,沈绍棠示意让沈从妩坐在后座,自己则坐在副驾驶。 上了车,沈从妩才看到开车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金色的发与络腮胡子,还有树莓一样红的皮肤。 “这位是米克,他是我专门请来的向导,别小看他,他可是拿过金冰镐奖的登山大佬。” 沈从妩闻言连忙对米克点了点头,学着之前沈绍棠和这里其他人交流的样子,用法语向他问了声好。 然而米克听了却笑了,随即用德语与她打了声招呼,沈从妩一愣,而沈绍棠则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忘了和你说了,米克是德国人来着。” 看着沈绍棠那副努力憋笑的模样,沈从妩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转过脸不再理他。 沈绍棠有些无奈地一笑,对一旁的米克低声道:“你瞧,我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大约十几分钟后,几人抵达位于山谷的滑雪场。 “就是这里了,罗迪女儿出事的滑雪场。” 沈绍棠一同带过来的还有几台探测设备,毕竟那样一枚小小的发卡,到如今经历了七八年的光景,就算真的还埋在这里的雪下,但要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里翻找,如果不利用工具,那就与大海捞针毫无区别。 此时晨光尚未刺破云层,黛青色的天幕低垂在远处的雪山之巅。沈绍棠仰头望着天际线处晕染开的青色光圈,他紧了紧衣领,指节在金属探测仪上叩出清响。 “现在还不到滑雪场的营业时间,我和这里的负责人谈了很久,他们才允许给我们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说罢看向沈从妩,轻轻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害怕吗?” 然而沈从妩已经将束成马尾的头发塞进防风帽,完全一副充满干劲的模样。 见状,沈绍棠忍俊不禁道:“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干吧。” 沈绍棠话音刚落,三人便每人拿了一把金属探测仪,开始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雪原中寻找起来。 然而当他们真的开始寻找时,才发现之前他们用“大海捞针”这个词来形容,甚至是有点小看了这片雪域。 因为这里不仅面积广阔,积雪也很是厚实,许多时候探测仪都不能精准地直接探测到雪底;而且除此之外,这里乱七八糟的暗石太多,还有其他旅客丢失的东西,全部都会干扰探测仪的判断。 虽然滑雪场内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但三个人这两个小时下来,都是满头大汗,再被这四面的冷风一吹,沈从妩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跳着发疼。 “滴滴滴——” 又一次听到提示,沈从妩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跪在了及膝深的雪窝里,镐尖挖开几指后的雪层,映入眼帘的却是不知是谁丢失在此的无人机碎片。 她有些不耐地将手里的冰镐丢下,一屁股坐在了雪上。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误判了,每一次只要探测仪响起,她就会充满希望,然后再失望,周而复始,她的耐心早就已经像是自己呼出的白雾一样,风一吹就散。 而另外两个人的情况也差不多,要说他们的效率也真是够高,就三个成年人,两个小时的时间,居然真的能把这片滑雪场找了个底朝天,但也正是如此,才会令此时的一无所获看起来更加的绝望。 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找这个发卡的米克在陪着他们找了一通后,忍不住说道: “嘿,不论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找这个小东西,我都得遗憾地告诉你们,这里恐怕没有你们想要的。” 沈绍棠闻言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沈从妩,等待着她的决定。 沈从妩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刺骨的寒风灌进她的身体里,令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镇了一样刺痛,但这样的痛觉却让她现在有一种反常的清醒。 大约过了有几分钟,沈绍棠突然听见了冰镐扎入冰层时清脆的声音。 沈从妩强撑着站起了身,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抬头看向沈绍棠。 “我要到山上去找。” “什么,她说什么?” 听不懂中文的米克连忙看向沈绍棠,而沈从妩就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一样,又用德语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你要去山上,阿尔卑斯山上吗?” 米克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沈从妩冷静地点了点头,她不在意米克高声惊呼些什么,只是看向沈绍棠,等待着他的回应。 兄妹两人就这样在米克的连声否定中,在才刚破晓的晨曦中,互相静静地看着对方。 片刻后,沈绍棠忽然笑了。 他看向还在抓狂的米克。 “我们就听她的吧米克,我会给你三倍报酬。” “这不是钱的问题,只是我们没有充分的准备,上山是很危......” “我知道米克,我知道。但是,” 他就像是刚才那样,垂眸无奈地一笑。 “你知道的,我是个没出息的哥哥,大概这辈子我都做不到拒绝她。” 第215章 133不后悔。 沈从妩也并非是头脑一热,就莽撞地选择上山。 实际上昨天在入住酒店后,她在网上检索了这周边的所有滑雪项目,也翻看了地图,发现原来除了这个相对简单的滑雪场之外,山上也有不少适合滑雪的地点。 她想起罗迪曾经说过他认为女儿会选择在成年这天来滑雪的原因,是为了让自己透个气,让自己体会自由的感觉。 而普通的滑雪场,海拔与坡度都比较平缓,滑雪的难度系数较低,玩一玩倒是可以,但是如果真的想要刺激自己长期经受高压而变得麻木的神经,那就有点不太够了。 而原本强烈反对的米克,也在沈绍棠的竭力劝说下,十分不情愿地点了头,但同时他也向他们提出了几点要求。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天气预报也说过会有暴风雪的可能性,所以他们稍后上山,只能在山上停留几个小时,下午两点之前必须下山。 除此之外,由于事前没有想过会涉足高海拔的雪域,他们的事前准备算不上充足,所以不能前往海拔高于三千米的地方,因为一旦超过三千米,高原反应再加上极寒天气,一切都会变得非常不可控。 沈从妩全部点头答应,一行人这才又收拾齐整,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被雾气笼罩的雪山脚下。 在雪场附近的快餐店里简单吃了点东西,三人前去乘坐上山的缆车。 由于这里的海拔就已经要比刚才的雪场高了不少,所以这里的天气情况就已经与刚才完全不同,薄纱似的雾气笼罩在眼前,整片视野都仿佛变成了一块毛玻璃。 这样的能见度,也不怪刚才米克会老大的不乐意。但是沈从妩心意已决,无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险情,她都要拼尽全力赌一把。 或许是上天也看到了她的决心,缆车穿过浓浓的雾气,随着海拔越升越高,周身的视野也变得越来越开阔,到最后,沈从妩几乎是看到了一个由晶莹剔透的琉璃所打造的新世界。 天仿佛又亮了一遍,满目的雪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蓝天澄澈得像是一整块的蓝玻璃。 这里已经是海拔两千米左右了。 “我们在这里落脚,这里刚好也有一处雪场,先找找看。” 米克说道。 三人下了缆车后,米克先试着在这里的雪场滑了一下,没过一会儿,他拎着雪板回来,摇了摇头。 “现在的雪质不太好,滑雪时要多加小心。” 他说着,又看向沈从妩。 “嘿,要不然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找你要的东西?” 沈绍棠闻言也看向她,还顺便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挡风帽。 “要不然你就在这里等等?我保证会认真给你找,不用担心。” “不用。”沈从妩摇了摇头,顺势躲开了沈绍棠的触碰。 “我要亲自去找,就算真的摔上几跤,等回去了,哪怕一无所获,我还能给罗迪看我的伤口呢。” 沈绍棠不是没注意到她的闪躲,但他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还悬在空中的手,淡淡一笑地收了回来。 而米克则在一旁龇牙咧嘴地看着沈从妩,心说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莽的女孩子,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沈绍棠,向他征求意见,见沈绍棠也点了点头,米克也只得同意。 不过好在这里的海拔不算高,雪道的难度也不大,三人虽然走走停停不算顺利,但也好歹并没有受伤。 可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原本还在山脚的浓雾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攀爬了上来。 当沈从妩再次失望地丢掉一台被挖出来的手机后,她抬起头,却恍然发现周遭的一切都被蒙上了雾气,无论是米克还是沈绍棠都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整个世界仿佛一瞬间就只剩下她一人,耳边也只剩下风雪呼啸而过的闷响,她也不由乱了几分阵脚,脚下的动作也就跟着没了章法。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快些穿过这片牛奶般的浓雾,但她实在是太着急了,也因此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稳扎稳打地走每一步,一脚不慎,她踩进了一团空心的积雪里。 第216章 这一脚她踩得太实,直接穿透积雪,踏在了像抹了油的玻璃一样的冰层上,她的脚底瞬间一个打滑,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幸好她的反应更快一步,连忙反手把金属探测器狠狠地扎进雪里,将身体的重心全部交了过去。 三十公分长的金属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硬生生扛住她大半体重,只可惜—— “咔嚓——” 金属探测器应声拦腰折断,但好在它还是提供了几秒的支撑,让沈从妩及时稳住了自己的重心,她虽然还是摔了个趔趄,但好在并没有真的摔倒。 而就在这时,斜刺里伸来一只手精准扣住她肘关节,另一只手掌则牢牢地抵住她的后背,帮她彻底稳住了身体。 “你没事吧?” 直到沈绍棠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从妩才把目光从金属探测仪的断茬上挪开,她回过脸,看到沈绍棠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向来看起来什么都浑不在乎的人,现在的嗓音却隐隐发颤,或许除了沈从妩之外,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抓着她手臂的手颤得有多厉害。 沈绍棠急切地上下打量了沈从妩一番,确定她真的没有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走到沈从妩身前,伸脚踩了踩刚才她差点就要迎面栽倒的地方。 尽管高山靴的鞋底很硬,几乎不会出现形变,但当他踩到那块岩石时,他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尖锐的棱角。 他用鞋底轻轻拂去那上面的积雪,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的黑色岩脊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挑衅似地泛着刀锋般的冷光。 也就是说,刚才但凡沈从妩的反应力稍微差了那么一丁点...... 沈绍棠后怕地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而沈从妩看到那块岩石,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庆幸的同时,也暗暗骂自己真是鲁莽。 “到这里为止,我和米克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你呢?” 沈绍棠平复了一下呼吸,回头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 回想起刚才的惊魂一刻,沈绍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郑重地看向她。 “阿妩,到这里为止,你为了这枚发卡已经做了够多了。你独自飞到了法国,现在还顶着寒风来到了海拔两千米的高处。你已经可以问心无愧地对任何人,包括你自己说我努力过了。” “你是想让我放弃吗?” 沈从妩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果我们在这里依旧一无所获,那么就只能向更高处去。可刚才的险情你也看到了,如果到了更高处,就会有更加凶险的情况。”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打算继续找下去吗?” “当然。”沈从妩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凝视着沈从妩坚定的双眼,沈绍棠停顿了几秒,忽然他有些无奈地一笑。 “我本来是想劝你放弃,但是就在刚才,我觉得如果我对你说放弃吧,这三个字,你可能就会讨厌我。所以,我改主意了。” 他朝她伸出手,细雪像是玻璃碴一样散落在他的手套里,亮晶晶的。 “再往上走就要突破海拔三千米了,米克那家伙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所以,我们只能私奔了。” 第217章 134“阿妩......我在这里。” 当然,“私奔”这个词,只是沈绍棠一个恶劣的玩笑。 他还是去找米克交涉了,而米克的回答也的确如他所料。 “绝对不行。” “我不会要你与我们一起去,只是如果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还没有回来,请你帮我们联系救援。” 米克一听沈绍棠这话就急了:“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不懂那个见鬼的小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你们居然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 米克是外国人,情绪一般比较外放,所以着急时的肢体语言也比较丰富。 沈从妩远远地看着米克对着沈绍棠手舞足蹈,本来就红的脸现在更是涨得像是猴屁股一样,忍不住嘴角抽搐地腹诽。 这家伙不知道又在说什么,看把人家老外给气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绍棠才回到了她的身边,见他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沈从妩忍不住打趣。 “你笑得这么开心,有没有考虑过米克的感受?” 沈绍棠闻言叠指轻轻碰了碰沈从妩光洁的额头,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是为了陪你?” “你少来。”沈从妩抱着手臂撇了撇嘴,“我可没逼你和我一起,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行行行,算你厉害,我认输。” 听到沈从妩这话,沈绍棠失笑地摇了摇头,接着从她肩上拿过背包,也背在了自己身上。 “是我没有你就不行,可以了吧!”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最终再次停在了缆车前。 沈从妩抬起头,在等候区的上方,看到了警示牌。 “Pistesnoireu” “这句话的意思是仅限黑道,黑道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沈绍棠在旁边淡淡地解释。 黑道指的就是滑雪中比较困难的雪道,而这个警示牌的意思就是,再往上走,就只剩下只有专业滑雪从业人士才敢挑战的高难度雪道了。 不等沈绍棠再询问她是否还确定要走下去,沈从妩先一步踏入了缆车。 沈绍棠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笑了笑,然后也跟着迈步进去。 大约半小时后,沈从妩下了缆车,刚踩在雪地上,她就看到了一旁的海拔标识。 3842米。 第218章 旁边是一个特意设置的观景台,站在那里,扶着栏杆向下看,无论是连绵的雪山,还是古老的冰川,又或是缩小成一个又一个黑点的旅人,都能尽收眼底。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圣诞节水晶球里的世界,万籁俱寂,沈从妩觉得连心情都变得空灵起来。 “沈绍棠,” 她失神地望着远处的冰川,喃喃自语般开口。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会在这里找到那枚发卡。” 沈绍棠这时也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远处。 “直到站在这里,我才意识到罗迪女儿所向往的自由是什么意思。我们一定会在这里有所收获的,一定。” 说罢,沈从妩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着雪道走去。 走出缆车站,前面就有一条由石板铺成的羊肠小道,沿着这条小道一路走到底,就是滑雪道的起点了。 大概是因为都提前看了天气预报,知道今天下午会有暴风雪,所以现在这里的游客不多,而且哪怕是零星的那些也都带着当地的向导,像沈从妩与沈绍棠这样独立游览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所谓的黑道难度大,其实难就难在坡度上,有的极其艰难的雪道的坡度甚至几乎会与地面垂直,落差达到数千米。 而黑道的沿途又多乱石密布,一有差错,整个人如果只是连人带板从坡上摔下去倒也罢了,若是在摔落的过程中要害部位撞到石头,那才真是灭顶之灾。 也正因此,沈从妩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丝毫不敢放松,但是精神高度紧张的代价就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要比过去更加活跃,这对已经出现了高原反应的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雪山顶呆了不过半小时,她手中的金属探测仪就停止了工作。 她急躁地按了好几下按钮,仪器都没有给她任何的反应,她有些气愤地将探测仪丢在了地上,索性从包里翻出冰爪,配合着冰镐,直接开挖。 不知这样艰难地奋斗了有多久,积雪甚至已经能够渗入她的手套。 冰凉的雪水起先还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手指与手心,可是时间久了,她甚至都不会再感到丝毫的疼痛,只会觉得自己的手麻麻的,像是被涂了一层厚厚的腻子,没有任何的知觉。 直到嘴里开始弥漫起甜腥的血腥味,沈从妩忍不住趴在地上哇哇大吐起来,也不知吐了有多久,沈从妩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她瘫倒在地,努力地张大了嘴呼吸,可却还是觉得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意识逐渐弥散,她慢慢地仰面倒在雪上,寒风呼啸,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只有无穷无尽的困意。 “阿妩,阿妩——” 呼唤声飘飘渺渺地传进她的耳朵,她强打起精神想要回应,可身体却完全不听她的指挥,只想要与身下的白雪融为一体。 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睛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将她抓起,紧接着透明的氧气罩被人摁在她的口鼻之上,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充满了气的气球,原本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盈了起来。 可她还是好困,困得无法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一块又一块的光斑。 她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想要伸手去摸,却也只是勉强揪住了他的衣领,随后她的手重重垂下,连带着扯下了他的一颗纽扣。 “阿妩......我在这里。” 男人将沈从妩整个的拥进怀里,他高大的身躯紧紧地箍着她的身体,像是想要就这样把她塞入自己的骨血。 第219章 135套着婚戒的无名指不容拒绝地闯入她柔嫩的指缝 沈从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感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像是套了层雾蒙蒙的罩子。 病房里除了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她坐起身,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只是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看到了一件熟悉的外套。 那是谢延东的外套。 她歪了歪头,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看到了一颗黑色的纽扣。 她愣怔了几秒,想起来了。这是那件外套上的纽扣,所以她昏过去的时候,是倒在了谢延东的怀里。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敲,随即被人推开。 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沈从妩转过脸,视线刚好与沈绍棠撞了个满怀。 他愣了一瞬,见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才松了一口气,萦绕在周身的焦虑与紧张也瞬间烟消云散。 而沈从妩看到他,却忍不住微微蹙眉。 一块纱布斜斜地贴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渗出的血渍在纱布上洇成暗红的云团, “你这额头是怎么了?” 她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位置,沈绍棠闻言屈起食指,轻轻蹭了蹭纱布的边缘,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让垂落的额发遮住纱布。 “小擦伤而已。” “什么小......”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只见已经换下了厚重装备的沈绍棠,卷起的衬衫袖管下精壮的小臂上也满是斑驳的伤口。 那些细长的血痕像是被碎石反复刮擦过,最新绽开的裂口还凝着细小的血珠。 “......这些,都是在山上弄的吗?” 沈绍棠闻言才意识到沈从妩都看到了,于是连忙放下了袖子,走到她面前笑了笑。 “在那种地方,这种小伤口只能算是被蚊子咬而已。” 沈从妩听着他这种轻飘飘的口吻就觉得来气,她不满地抬头,正想要与他争辩,而沈绍棠则用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比起这个,现在我更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沈绍棠点了点头,干燥的掌心忽然覆上她的眼睑。 “阿妩,闭上眼睛。” 她纤长的眼睫轻轻扫过他的手心,痒痒的,令他唇角的弧度不由又加深了几分。 尽管有些奇怪,但她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而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一个小小的盒子塞进了她的手心。 “睁开眼睛吧。” 沈从妩睁开眼睛,垂眸看见的确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她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盒子里装着的会是什么,但她还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绍棠。 而回应她激动与惊讶的眼神的则是沈绍棠眉眼弯弯的笑容。 沈从妩打开了盒子,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在看到那枚发卡时,她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捂住了嘴,强忍着才没发出尖叫声。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草叶形状的发卡,尽管它曾经深埋于皑皑白雪几千天,但是在晨光下,它依旧熠熠闪光,流光溢彩。 发卡的尾端上,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缅甸鸽血红,充作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在它的背面,铂金的骨架上,还刻着罗迪女儿的姓名字母简写。 种种特征都足以证明,这枚发卡的确就是罗迪女儿遗失的那一枚没错。 “怎么......怎么会,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第220章 “就在你昏倒的时候。” 沈绍棠微微敛去了笑容,低声开口。 “你昏倒,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我本想立刻飞奔到你的身边。但那时我在想,你之所以来法国走这一遭,包括会昏倒,都是为了这枚发卡。我不能让你的努力白费,所以一定要找到它。或许是上帝真的听到了我的祷告,我居然真的......” 他未尽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吞没,沈从妩忽然激动地扑了过来,撞得他甚至踉跄了半步。 当她的侧脸贴在他冰凉的衬衫上时,沈绍棠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双手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谢谢你,沈绍棠。” 沈绍棠感觉自己的肩上变得有些湿润,他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完全不敢回抱住她,已经伸出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许久,最终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胛。 “傻瓜,我是你哥哥,有什么好谢的。” 而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乍然响起。 “你们两个抱够了吗?” 两人闻声抬头,只见谢延东此时就倚着墙,站在他们身后。西装袖扣折射的冷光扫过相拥的两人,他抄着西裤口袋,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们。 “谢延东......” 沈从妩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而谢延东已经几步走上前,扯开沈绍棠搭在她肩头的手,自己则转身挡在了她的身前。 沈绍棠见状,毫不示弱地笑着望向谢延东。 “谢总别那么大的火气,如果刚才你进门时敲门了,或许就看不到了。” “刚才?” 他低头一笑,俯身替沈从妩掖了掖被角,语气轻蔑。 “不过是哥哥和妹妹抱一下,这没什么。我会出言提醒,也不过是希望你这个哥哥能记得,妹妹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你让她一直这么坐着,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他故意在“哥哥”还有“妹妹”这两个词上加了重音,精准地戳到了沈绍棠心里的痛点。 “不过,如果沈少自己心里有鬼,那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做事别太过火,有些界限是天堑,这辈子也跨越不了。” “延东!” 沈从妩闻言连忙扯了扯他的手指,想要他收敛一点。然而谢延东的腕骨猝然翻转,一把将她的手纳入手心,套着婚戒的无名指不容拒绝地闯入她柔嫩的指缝,哪怕在她的肌肤上硌出了红印,也要强行与她十指相扣。 果然,沈绍棠脸上完美的微笑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舌尖顶腮,半晌过后,才笑道: “看到谢总这么心疼我妹妹,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也想送谢总一句话。” “你的心疼和关心,不仅要让我看得见,最重要的是,阿妩看得见。” 说罢,他没再看谢延东一眼,而是对沈从妩笑了笑。 “你好好养着吧,回国那天我再送你。” “用不着,沈少。” 他话音未落,谢延东就强硬地打断。 “你在德国的事业应该也挺忙的,一直呆在这里,不太好吧。阿妩是我妻子,我们会一起回国,就不用你这个远房哥哥操心那么多了。” 说罢,他声音稍稍抬高,喊了一声陆文。下一秒,陆文立刻推门走入病房,来到沈绍棠的身边,面无表情道: “沈少,您该离开了。” 沈绍棠冷冷一笑,他依旧没理会谢延东,只是又交代了沈从妩一句好好休养,而后就快步走出了病房,陆文也紧紧跟了上去,与他一同离开。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沈从妩与谢延东两人,直到这时,谢延东的钳制才稍稍减弱,沈从妩便立刻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谢延东后退了半步,他垂眸看着沈从妩生气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怎么,心疼了?” 第221章 136一个粗暴的吻降落在她的唇瓣。 “怎么,心疼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我先问你问题。”谢延东收起笑容,表情阴鸷,“而且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周身散发出阴郁与暴戾的气息,这是沈从妩还从未见过的谢延东,但不知为什么,沈从妩却觉得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他忽然强硬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可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触及她由于虚弱而失去血色的唇瓣时,又忍不住闪过一瞬怜惜。 他微微卸了些力道,虚虚地捏着她的下颌,语气冰冷:“刚才为什么抱他?” 而沈从妩则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那是感谢,我当时太激动了。” “哦?”谢延东冷哼,“感谢什么?感谢他拐你到海拔接近四千米的地方,让你差点死掉吗?” “不是他拐的我。”沈从妩果断地否定,“这一点,情报四通八达的谢总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听到她在给沈绍棠辩解,谢延东心里的怒火更盛,他陡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在她的下巴上留下了红印。 “那就是你自己想来这里找死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却充满了压迫感。 “想要让罗迪在股东会上吐出赞成票的办法有很多,大不了谢氏集团也可以去做ST的大股东。你的选择明明有那么多,可你偏偏选择跑到这里送死。” 沈从妩吃痛地咧了咧嘴,但又立即冷笑起来。 “对啊,在你眼里我可能就是在找死吧。可是就在刚才,沈绍棠他把我要的东西给我了!” 她说着,拿起那个盒子,迎着他的目光,挑衅地一笑。 谢延东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神情凝滞。 “你知道吗谢延东,我哥他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无论我的想法在别人的眼里有多么离谱多么荒唐,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支持我。包括这件在你眼里绝对做不到的事,他也冒死做到了。” “谢延东,你听着。我不会像你的母亲一样,也变成被人折断翅膀的飞鸟。” 沈从妩的这句话仿佛一根瞬间引燃的火线,将这段时间深埋在谢延东身体里的一切暴力因子全部激发了出来。不知是不是沈从妩的错觉,在这一瞬间,她仿佛看见谢延东的眼睛都变得猩红起来,而紧接着,他就一把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血腥味与他身上的气息一同涌了过来,沈从妩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才看到他衬衫领口下,锁骨的位置有一条狰狞的血痕。 “这是什么......” 不等她把话说完,谢延东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举过她的头顶,按在柔软的床褥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第222章 而在下一秒,一个粗暴的吻降落在她的唇瓣。 这个吻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有汹涌的情绪与最原始的发泄,他狂暴地攫取着沈从妩的气息,不容她有丝毫的招架之力,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甚至也没有给她回吻的权利。 血液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几乎充斥在沈从妩的所有感官之中,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他身上伤口的味道,还是他吻咬自己时的味道,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被他一并夺走。 她的意识在这个疯狂的吻中逐渐变得涣散,起初她还会挣扎,可是哪怕她去咬他的嘴唇和舌尖,谢延东都没有退缩的意思,只会掐着她的后颈更加凶猛地卷土重来。 恍惚之间,沈从妩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唇瓣上酥麻的感觉细密地漫了上来,她这才意识到,他结束了这个吻。 谢延东抽离这个吻的速度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松开了对沈从妩的禁锢,后退了几步,失神地看着她的脸,似乎也没能预料到自己的失控。 他没有任何的解释,就像是一个落败的逃兵,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她的病房。 病房门被合上的瞬间,谢延东背靠着那扇冰凉的门,缓缓地滑落在地。 他闭上眼睛,无论是嘴唇上伤口此时烧灼的疼痛,还是他手里还残存的沈从妩的体温,都证明刚才的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而不是他的幻想。 他的手背覆盖在他酸胀的双眼上,努力平稳着自己还急促的呼吸。 片刻后,他伸手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将它打开,里面宝蓝色的天鹅绒上赫然躺着一枚草叶形状的钻石发卡,发卡的尾端上,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缅甸鸽血红。 他还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回家,没有看到沈从妩时,慌张得像是要疯了。 得知沈从妩离开自己去了法国时,他的第一反应其实并不是生气,而是感到庆幸。 庆幸她只是去找一枚发卡,而不是离开了自己。 他甚至根本没有时间去愤怒,就推掉了一切原本的工作安排,连夜赶到法国。 去找她的同时,他担心她找不到这枚发卡会很失望,所以动用了自己的一切能量,去寻找生产这枚发卡的厂商,在得知这枚发卡已经停产后,他又想办法找到了这家古典珠宝行的老板和工匠,花了高于这枚发卡本身价值几十倍的酬劳,让他们连夜加班加点重新打造。 他原本也是想在她醒后给她一个惊喜的。 谢延东缓缓站起身,脊梁骨一寸寸绷直,像是被钉入无数钢钉。多年的长子规训就像是一条满是倒刺的鞭子,每当他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时,就会狠狠地抽在他的心上,逼他立刻振作起来。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低着头做了个深呼吸,喉结剧烈地滚动,而再抬起头时,一侧的玻璃窗映出他如往日一样淡漠平静的面容,仿佛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文。” 他拿出手机,冷声吩咐。 “这段时间,盯好你嫂子的病房。除了医生和我之外,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否则你也不用再跟着我了。” 谢延东说罢挂断了电话,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垃圾桶,而后毫不犹豫地将那个装着发卡的盒子丢了进去。 第223章 137沈从妩的心就像是被轻轻地蜇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沈从妩从各方面来讲,都可以说过得很平淡。 平淡无味的健康餐,还有平淡无味的日常。 自那天后,谢延东就再也没有来过,但自己的门外却多了两个身着西装的白人彪形大汉。 无论沈从妩想要去哪里,这两个人都像是跟屁虫一样跟在她的后面,他们倒也不会干涉她做什么,但是就是会一直远远地守在她的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且谢延东大概是故意的,那两个家伙是法国人,他们听不懂沈从妩在说什么,沈从妩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根本无法交流。 而当沈从妩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法沟通的监视,向陆文抗议,并要求见谢延东时,陆文则摆出一副很苦命的模样: “嫂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东哥在哪儿。只要他不肯说,就没人知道。” 偏偏陆文这家伙长得文质彬彬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一卖起惨来,那个样子还真是会让人有些心软。 沈从妩的性格本来就有点吃软不吃硬,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于是也不愿再逼他,干脆拿出手机,第不知道几次地联系谢延东。 这两天谢延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陆文找不到他,沈从妩也打不通他的号码。 但是沈从妩却很确定,这家伙一定在某个暗处还紧紧地盯着自己。 因为先前几次都联系不到他,所以这一次沈从妩也没抱太大希望。 当听筒里的忙音响到了第三下时,电话依旧无法接通,但就在她想要放弃,主动挂断电话的时候,通话却突然接通了。 “喂。” 谢延东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从妩还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愣没开口。 “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这两天你打了十几通电话,应该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谢延东笑着问,这种欠揍的口吻令沈从妩立刻回过了神,她微微蹙眉,怒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 谢延东望向面前宛若镜面般的湖面,很是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我在钓鱼。” “钓、钓鱼?” 沈从妩闻言甚至磕巴了一下,她本以为这两天谢延东是去处理什么要紧事了,所以才会人间蒸发,可是他现在却告诉自己,他在悠闲地钓鱼?! 沈从妩怒极反笑,她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道: “我说你,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解释什么?” “当然是——”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等沈从妩把话说完,谢延东就淡淡地打断。 “关于那天的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谢延东,你——” “鱼竿动了,我挂了。什么时候你想回国了,就和陆文说。” 说罢,谢延东就真的挂断了电话,独留沈从妩一个人对着手机发愣。 “嫂子,” 陆文在这时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可能觉得我多嘴了。但是那天您在雪山上昏倒,东哥真的像是疯了一样......我与东哥一起服役,无论是训练还是作战,哪怕他自己受了伤,都不会失态成那天那副样子。” 沈从妩闻言却冷笑。 “你是想说,他很在乎我,是吗?” 陆文觉察出了沈从妩语气里的不对,于是没有贸然开口。 第224章 “你错了陆文。”她深吸了一口气,笑得讽刺。 “他着急,只是因为他害怕属于自己的东西会消失。在乎一个人和在乎自己的所有物,是两回事。” 说罢,沈从妩就头也不回地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一天后,沈从妩向陆文提出了想要出院回国,第二天一早,她就登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 而谢延东也毫无意外地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则是多了一倍的保镖。 他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绝对不会给沈绍棠再接近她的机会。 但是这时的沈从妩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这些事,因为还有三天,ST的股东会就要召开了。 飞机降落在S市时,晨雾还未散尽。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沈从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现在她的身体并不算好受,但她依旧没有选择回去休息,而是将行李都交给陆文后,就独自打车前往尖峰投资集团。 她要在今天把那枚发卡交给罗迪,争取最后的机会。 而她也的确幸运,赶在了罗迪出差的前一天抵达尖峰集团。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对她的印象还不错,还是因为罗迪今天也的确也没什么安排,尽管沈从妩这属于突然拜访,罗迪还是很好心情地同意和她见面。 两人才见面,罗迪就笑道:“沈小姐,你来得巧啊。如果是明天,你可就没法儿这么顺利地见到我了。” “哦?”沈从妩闻言一笑,两人握过手后都各自落座,她笑道:“罗总明天是有什么安排吗?” 罗迪垂眸笑了笑,声音与眼神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明天我要去法国,过两天就是我女儿的生日了。” 听到罗迪的这句话,沈从妩的心就像是被轻轻地蜇了一下,她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抬头道: “那巧了,我其实几个小时前才从法国回来。” “哦?” 罗迪闻言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只见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礼盒,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收紧了呼吸。 他有一种预感,一种无法言明,却很强烈的预感。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有些隐隐发颤,有一种他不敢置信但却呼之欲出的猜想在他的大脑里盘旋,而当他看到沈从妩点头时,年过花甲的他甚至有了一种落泪的冲动。 “咔哒” 盒子被缓缓打开,当那枚熟悉又陌生的发卡逐渐完整出现在罗迪的眼前时,他居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在即将触碰到它时,他的食指忽然蜷起,好像生怕自己一旦碰到它,它就会像是泡影一样散去。 “罗总,您看一下,这是不是令爱遗失的那枚发卡。” 沈从妩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怎么、怎么会呢,它明明已经丢了那么多年,我甚至还亲自去找过,怎么会是呢......” 罗迪不敢置信地摇着头,老人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哭腔,这令沈从妩也不由感到眼眶发酸。 “罗总,这枚发卡是我在那座雪山上找到的,您看一下吧。” “你说什么?!这是你在那座雪山上......” 罗迪震惊地看向她,沈从妩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又坚定。 罗迪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在谈判桌上碾碎过无数对手的老人,现在却像是一个等待自己成绩一样的学生,喉结都紧张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戴上了老花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发卡。 在仔细地看过发卡的正面后,他将发卡翻转,眯了眯眼睛,在白金的骨架上看到了一处细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凹陷。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苍老的指腹抚过那道凹痕,始终充盈在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没错、没错,不会有错的......是它!” 第225章 138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小姐妹的茶话会? 眼前的老人老泪纵横,沈从妩默默地低垂了眼睫,不忍再看。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起身离开,留给罗迪一点空间。 而就在她真的起身,打算暂时离开的时候,罗迪却突然抬头叫住了她。 “沈小姐,” “这真的是你在雪山上找到的吗?” “罗总,您自己已经确认过了,不是吗?” 罗迪低头垂泪,没有回答,半晌,他才抽出一块丝帕,擦了擦眼角。 “抱歉,沈小姐。让你见笑了。你坐吧,我已经好些了。” 听到他这么说,沈从妩才又坐下。 “沈小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说实话当年我亲自带队去找,却一无所获,从那时起,我就从未想过我这个老头子在死之前居然还能再见到这枚发卡......沈小姐,你要比我厉害得多。” “不是这样的,罗总。” 沈从妩摇了摇头。 “我能找到这枚发卡,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或许只是因为您的女儿在天有灵,想要它回到您的身旁,代替她来陪伴您。而我,只是恰好帮了她这个忙而已。” 听到沈从妩这番话,罗迪微微一怔,随即眼泪再次落下。 片刻后,罗迪擦掉了泪水,接着他忽然起身,走到古董架前,将之前的那只玉兔镇纸取了过来。 “沈小姐,我想不到该怎么感谢你。这只玉兔镇纸,是我之前曾许诺给你的,现在,它是你的了。” 沈从妩闻言连忙站起身,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原本是您......” 她话未说完,罗迪却先笑着摇了摇头。 “沈小姐帮我找到了这枚发卡,我已经不需要再看着这份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睹物思人了。而且,” 他看向沈从妩,还泛红的眉梢眼角之中满是慈爱与欣赏。 “老头子我这辈子就一个女儿,多亏了沈小姐你,她现在才能圆满地回到我的身边,想来这孩子和沈小姐你也有缘。” 罗迪停顿了一下,而后对沈从妩笑了笑。 “如果沈小姐不嫌弃的话,我现在有意收你做干女儿,和那孩子结个干姐妹。” 沈从妩闻言呆呆地愣在了沙发上,她怔怔地看着罗迪,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罗迪见她没有反应,还以为是她不肯,于是又道:“当然,沈小姐如果不愿意,我也理解。至于过两天的ST股东会,沈小姐就请放心,我会站在你的这边。” “不是的——” 沈从妩连忙摆了摆手,她受宠若惊地说道:“我当然愿意与您的女儿认作干姐妹,我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被您如此看重。” “从妩啊从妩,” 罗迪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他一听沈从妩愿意成为自己的干女儿,就立刻改了称呼。 “你可是我和我女儿的恩人。而且你有能力有胆量,我想,ST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我们尖峰投资也就没有必要撤资退场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从妩以要回去休息,准备股东会为由告辞。罗迪则亲自下楼,将沈从妩送到了回程的车上。 在这期间,整座尖峰大厦的员工纷纷侧目,他们都不清楚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向来铁腕的创始人亲自下楼送别。 第226章 而对于自己又一次引发了议论风暴毫不知情的沈从妩回到云岑园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匆匆逝去,ST集团的股东会在这一天如期召开。 这天一早,沈从妩换上了剪裁利落,风格冷硬的职业套装,从云岑园出发,直奔ST集团总部大厦。 这还是她在成立子公司后第一次回到ST集团的总部,她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厦,现在ST集团人人都知道她是谁,没有人再敢怠慢,纷纷向她鞠躬问好。 沈从妩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敢拦她,她走进了高层专供的电梯,直奔顶层会议室。 几米高的巨扇玻璃门被重重推开,掀起沉重的风浪,将股东会沉闷的空气被撞得粉碎;还在念着无聊套话的助理被吓了一跳,几张皮质转椅同时转动,沈从妩迎着股东们还有其余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 她看向沈看山,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沈看山捏着青瓷杯盖的指节泛起青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从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吗?”沈从妩指了指自己,而后就轻松地落座:“当然是来参加股东会啊。” “你都说了,这是股东会。你是大股东吗?” 有一个男人轻蔑地开口。 沈从妩循声望去,这个人就是坚定地站在沈看山一方的股东之一,许唯。 “是啊,阿妩。” 沈看山也在这时开口。 “你现在还不......” “许叔叔的意思是,我手里的股份,没有资格参加这场股东会是吗?” 沈从妩没理会沈看山,而是看着许唯,笑问道。 “那不然呢?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小姐妹的茶话会?” 他尖酸刻薄地反问,引来一阵带着讥讽的议论与笑声。 而沈从妩则不卑不亢地一笑:“我当然是股东啊。” 她这话一出,全场皆惊,沈看山更是双瞳猛地一缩,重重地皱起了双眉。 “你是股东?!”许唯霍然起身,实木座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脖颈青筋暴起,手指几乎要戳到沈从妩的鼻尖:"你算哪门子股东!” “许叔叔消消气,”沈从妩笑了笑,她随即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平推过桌面。 “我的手上现在有ST集团4.6%的股份,不知算不算股东呢。” “你说什么?!” 沈从妩的话引来一阵惊呼,有的人甚至连刚才讥讽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撤下,就被沈从妩的话给吓得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 许唯慌忙抓起那份文件疯狂翻动,纸页哗啦作响,掩盖住了他此时慌乱的呼吸。 然而实际上最受这句话冲击的,是沈看山。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沈从妩,右手则死死地攥着皮质座椅的扶手。 她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多的股份?! 第227章 139“从妩是我的干女儿,你有什么意见吗?” 拥有ST集团4.6%的股份,这意味着什么呢? 要知道沈看山的妻子梁美玉还有沈芊芊两个人所持有的股份,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3%而已。 可现在沈从妩一个人就手握4.6%。 她是怎么拿到那么多股份的?! 沈看山此时已经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事,但是沈从妩手里的股份就足够令他头疼得开不下去这个股东会。 他拧着眉环顾四周,忽然,他的脑袋里像是有一道电流穿过,眼角周围的皮肤狠狠地抽动了两下。 沈绍棠呢?! 按理说他手上拿着ST集团4%的股份,本来应该是ST集团的第六股东。就算他现在身在德国无法亲自赶到股东会现场,可他依旧应该通过电话或者网络来参加这场股东会。 对了,他手上有4%的股份啊! 那这笔账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了! 沈看山懊恼又悔恨地闭上眼,明白了一切。 沈从妩原本只象征性地持有ST集团0.6%的股份,可她现在却有4.6%,那多出来的4%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只有可能是此时此刻不在场的某人给她的。 沈看山机关算尽都想不到,自己这个千防万防的侄子,居然会把自己的所有股份都交给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女儿。 而且就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居然都没能发现。 令他日夜焦虑的事情,却被沈从妩化解得毫不费力。 他看向此时此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气定神闲的沈从妩,不由困惑起来。 自己这个毫不起眼的女儿到底有什么魔力? 谢延东捧着她,沈绍棠护着她,反倒是把他这个老爹衬托得像是在与全世界为敌一样。 而且,现在沈看山也看出来了,沈从妩不是他曾经以为的懦弱又无能;相反,她现在看起来野心勃勃,眉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征服欲。 如果真是如此,她恐怕要比沈绍棠还难缠。 “......就算你是股东。” 此时此刻,股东会还在继续。 沈从妩的股东资质已经确定,但是许唯还是不甘心。 “就算你是股东,今天这里要讨论的事是你能否胜任ST免税商场副总的事宜,你作为当事人,不能参加这场会议。” 沈从妩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于是笑道:“我之所以不能参加这场会议,无非是因为你们其余几位股东需要投票,担心我的在场,会影响投票结果。”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但是诸位,我作为集团的第六股东,持有的股份比其余五位要少,在集团内的职权也比各位要低,我不认为在场的任何一位股东在投票时,需要顾忌我的脸色。而且,据我所知。” 她的眼神忽然再次钉向主座上的沈看山,如同一把锋利的钢刀。 “当初前任董事长猝然离世,我父亲在股东会上赢得股东们的投票时,也是本人在场的。如果按照许叔叔您的说法,那么那场我父亲在场的投票,现在是不是也该作废呢?” “你——” 第228章 许唯的脸色瞬间白了两个度,他顾不上指责沈从妩,而是连忙看向沈看山,眼神怯懦而恐惧,希望他不要怪罪自己刚才的那番话。 而沈看山则根本不想看许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将脸撇到一旁,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努力地咬紧牙关,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既然从妩手上有4.6%的股份,那她就是集团的第六股东,当然可以参加今天的股东会。” 他与沈从妩四目相对时,还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温和慈爱的父亲。 “欢迎你,从妩。” 沈从妩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 既然沈看山这边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妄言,股东会继续进行。 “大家也都知道,ST免税商场在前段时间,差一点就出现了不可挽回的事故。真假掺卖,这四个字对于像ST这样的大型商业集团来说,一旦真的发生,那必然是灭顶之灾。” “是啊,还好我们及时阻击了事故,虽然还是有不小的经济损失,但好在事态在萌芽之中时就被我们控制,没有酿成大祸。” 沈看山说罢,另一名股东就点头附和起来,而这名股东正是受沈绍棠拜托,一定会站在沈从妩这边的两位股东之一。 他说完就看向沈从妩,欣赏地一笑。 “或许在场的各位还有人不太清楚,能够成功阻击这场事故,都是多亏了沈小姐及时发现问题。” 他说着还看向皮笑肉不笑的沈看山,连带着夸了他不愧是沈董,教女有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家伙夸沈从妩还要连带着沈看山,所以哪怕沈看山此时烦得要死,也只能咧嘴一笑。 而其他不知道沈看山心里那点小九九的人,还以为这是个拍马屁的好时候,于是也纷纷对沈从妩连声赞叹起来。 这下子,无论之前ST集团的员工们怎么想,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沈董事长的大女儿秀外慧中,能力超群,帮助集团躲过了一次灭顶之灾。 而这也是沈看山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眼看着所有人都往沈从妩那边倒的时候,立刻掐断了话头。 “能发现问题,固然重要。但是既然发现了问题,那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感到万幸或是沾沾自喜。” 他这话就是在点沈从妩呢,别人听不听得懂不知道,反正沈从妩是听懂了。 但她依旧只是淡淡一笑,不作任何反应。 “尤其是这件事的祸根来源于内部,我们现在打算在外部临危任命一位副总,也是希望他能够彻底肃清内部的问题。” “没错啊,” 许唯又一次开口了。 “沈小姐或许真的有些本事。但是,她毕竟年纪小,缺乏一定的经验,免税商场现在作为我们集团的核心项目,我说得难听一点,那里不适合新人练兵,尤其是像沈小姐这样,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的新人。” 许唯表面上是承认了沈从妩的能力,可他这番话却要比之前明着看不起沈从妩更加阴险。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沈从妩没有接受过正经大学教育的事情公之于众。 要知现在能进ST集团的员工,哪怕是只拿着几千块工资的实习生,都只要国内重点大学出身的。 可她沈从妩却是个没读过大学的异类。 ST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居然没上过大学,这种事按理说应该算是家丑,可现在却能被外人随便当着所有人说出口,只有可能是沈看山本人授意。 台下果然又纷纷议论起来。 “要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来当副总?凭什么!” 第229章 “闹了半天她连大学都没上过啊?” “大学都没上过,现在却来争副总,她哪来的脸啊!” 这些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冷嘲热讽如同潮水一般模糊地灌进沈从妩的耳朵里,可她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表情毫无波澜。 任由这些议论响了有两分钟,沈从妩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的确没有读一个出色的大学。”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他们本以为沈从妩会因为自己的学历而感到羞耻,然而令他们意外,甚至是失望的是,沈从妩看起来似乎很是坦荡。 “也因此,或许在许多人眼里,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乡巴佬。但是,我在集团期间,把本来即将解散的文旅企划部变成了现在的ST文旅,抢到了法国顶奢酒店进入国内市场的第一笔订单;而且还顺利以白菜价收购了手握丰富资源的影翼。” 沈从妩平淡地叙述着自己自从进入ST集团,所完成的一切实绩。 “我请问在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各位,有人能拿出比我还硬的成绩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而后便纷纷低下头,闭上了嘴。 “我年纪小,经验尚且不足,这个倒是没错。但是经验这种东西就是需要积累的,如果总是因为我缺乏经验,就不给我任何机会,那么我又该去哪里获得经验呢?” 她把所有人都问得哑口无言,过了有好一会儿,才听到沈看山和稀泥的笑声。 “阿妩说得对啊,我们也的确该给年轻人机会。但是,免税商场副总这个职位还是有些......” “各位股东也不必为此争论。” 不等沈看山把话说完,沈从妩就打断道:“本来今天股东会要讨论的,就是这件事。真觉得我无法胜任,那就投票否决这项提议便是。” 说罢,她看向沈看山,对他笑笑。 “董事长,不如正式开始投票流程吧。” 沈从妩一下子就把整场股东会的节奏给抢到了手,尽管沈看山对此感到不满,但毕竟在外人面前,他还需要保护自己好父亲的形象,于是也只得抿唇一笑。 “好啊,那就开始投票吧。”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秘书,秘书点了点头,宣布投票开始。 这毕竟只是一场小型的股东会,而非股东大会,所以投票的流程很简单,六名股东,举手表决便是。 但是沈从妩现在是表决事项的当事人,她没有投票权,所以决定权现在交给了其余五名股东。 然而在今天的股东会上,还有一位股东不在,那就是罗迪。 “那么,同意沈从妩女士担任ST免税商场副总的股东,请举手。” 之前明确表示会站在沈从妩这边的两位股东纷纷举手,沈从妩见状对他们二人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好的,请放下手吧。那么,现在请不同意沈从妩女士担任ST免税商场副总的股东举手。” 许唯立刻举起了手,沈从妩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一笑,随即又看向沈看山。 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情意,只有冷漠的对峙。 半晌,沈从妩看到沈看山缓缓举起了手。 台下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抽气声,唯独沈从妩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 第230章 “抱歉阿妩,副总的担子对于你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来说,还是太重了。我作为父亲也有私心,不希望你过得太累。” 沈从妩原本还对沈看山的做法毫不在意,可听到他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但既然沈看山要演好爸爸,那沈从妩就陪他演下去,于是她笑过后,便点了点头,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 “我明白的,爸。” 但是现在是两票对两票,还有罗迪那关键的一票。 就在助理打算请示沈看山,是否需要联系罗迪时,沈从妩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垂眸一看,旋即露出了一个明媚无比的笑容。 接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起了电话。 “喂,干爸!” 她亲亲热热地喊道。 在场其他人俱是一愣,尤其是沈看山。 他都没听沈从妩这么亲热地喊过自己一声爸! “股东会啊?哦,股东会还好,正在进行呢。” 听到她说“股东会”,沈看山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以此提醒沈从妩。 然而沈从妩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继续讲电话。 “我说沈小姐,现在在开股东会呢,你这是在和谁通电话啊?!” 收到沈看山信号的许唯立刻跳了出来,高声指责道。 然而沈从妩也没理会他,这让许唯感觉自己被蔑视,于是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分,近乎咆哮起来。 “重要会议时,手机应该静音甚至关机,如果你连这种基本礼仪都不知道,还当个哪门子的副总?!” “是啊,阿妩。” 沈看山这时也出来发话了。 “你该挂电话了。” 沈从妩直到这时才转过脸看向他们,她微微一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正好,我干爸有话想对你们说。” “什么干爸不干爸的,你没听到董事长说,要你挂电话吗!” 许唯怒声喊道。 只见沈从妩把手机放在了桌上,随后点了一下扬声器。 “您说吧,我已经开免提了。” 下一秒,只听罗迪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会议室内悠悠响起。 “许唯,” “从妩是我的干女儿,你有什么意见吗?” 第231章 140今天的事情既然有关于她,那对我来说就关紧。 罗迪这话就像是往深水中投下一颗炸弹,会议室骤然陷入了死寂,无数的目光交织成网,裹着嫉妒与震惊投向沈从妩。 许唯瞠目结舌地看着桌上的手机,他的嘴唇颤抖着开开合合,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沈看山的大脑也彻底宕机,他不禁抓紧了桌上的钢笔,树脂的外壳被他捏得咔吧作响。 那可是尖峰投资集团的创始人,罗迪啊! 在S市这片地界上,能与谢家掰掰手腕的,也就是尖峰投资了。而它的创始人罗迪则是出了名的商场暴君。 沈看山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初刚刚执掌ST集团大权时,为了增加筹码,他几次亲自携礼前往尖峰投资求罗迪入股,却都被对方拒之门外。 直到沈看山亲自去求了第五次,罗迪才终于愿意赏脸看他一眼,但同时也表示自己只会留给沈看山二十分钟的时间。 沈看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令他痛失尊严的二十分钟。 在这短暂却又漫长的二十分钟里,罗迪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而是边低头看报纸边听他说。 直到沈看山把自己准备的话都说完了,罗迪也未曾抬起过头,甚至是直到沈看山把话说完后又过了沉默的五分钟,罗迪才终于回过神,一脸茫然地问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来着?” 当晚沈看山近乎是摆出了一副乞讨的姿态,才终于能与罗迪一起吃饭。席间沈看山还当着罗迪及其下属的面,像是表演节目一样吹了整整一瓶的红酒 可现在,这个做事从不给人留情面的罗迪,却上赶着说自己是沈从妩的干爸,完全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沈看山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动着,像是有人在用针不停地扎。 他不明白,这个沈从妩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那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甘愿为她办事,为她出头。 而此时的许唯也终于意识到,当罗迪亲自打来电话,并且当着现场所有人的面亲切地说沈从妩是自己的干女儿时,现场的局势就已经一百八十度地逆转了。 现在留给他的,就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沈从妩冷眼看着现场所有人脸上精彩的表情,不由在心里嗤笑。 人心拜高踩低,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没、没意见,罗总。” 许唯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刚才还在尖酸刻薄地嘲讽沈从妩的一张巧嘴现在却变得又麻又木,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含糊的咕哝。 “沈董现在在听吗?” 罗迪又开口询问道。 沈从妩闻言看向沈看山,尽管他现在满肚子的愤怒与不平,但他惹不起罗迪,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而且还得开开心心地咽。 “罗总,我当然在听。” 沈看山强挤出笑容回道。 “喔,你在听就好。是这样,我之前收到了参加股东会的通知,但是很不巧,我今天要去法国,一小时后的飞机,所以无法亲自到场,请你见谅吧,沈董。” 罗迪嘴上说着见谅,可语气里却丝毫听不出有歉意的意思,可沈看山又能如何呢,也只得陪着笑脸道:“没关系,罗总您忙就好,这边的事情也不那么关紧。” “谁说不关紧?” 沈看山原本讨好的话却引得罗迪声调和音量都提高了几分,他的神色瞬间一呆,旋即他的双肩微微提了起来,整个人都看着局促了不少。 “这......罗总的意思是......” “如果不关紧,我也不会专程打电话过来。今天股东会的议题,是讨论从妩能否胜任ST免税商场副总一职,不是吗?” “是、是的。” 沈看山一边点头,一边抬头瞥了沈从妩一眼。 只见她倚在皮质转椅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完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沈看山的心便直往下坠。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着罗迪的电话。 “那不就得了,从妩是我的干女儿,今天的事情既然有关于她,那对我来说就关紧。” 第232章 罗迪的每一个字都从手机扬声器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尖峰投资集团的创始人罗迪认了沈从妩做干女儿,而且很显然,老头子很是看重自己这个干女儿。 “我现在就表明我的态度。” 众人闻言纷纷正襟危坐起来,罗迪作为股东会成员之一,他接下来的意见将会决定沈从妩能否上位成功。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怎么说,我都会支持从妩的事业,也就是说,我同意从妩担任ST免税商场的副总。” 罗迪的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他这一句话彻底拍板了这项决议,沈从妩也不由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罗总,您欣赏从妩,是她的福气。但是她毕竟还年轻,这......” “沈董,我在三十七岁收购第一间上市公司时,华尔街的那群家伙们也说我年轻。” 罗迪的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面包,直接噎住了沈看山的喉咙。 “而且沈董,我实话告诉你吧。在没见过从妩之前,我实际上已经想要卖掉手里ST集团的股份了。” 沈看山闻言瞳孔紧缩,瞬间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 而罗迪也似乎早就料到了此时听筒那边的沉默,他不由微微一笑,稍微和缓了点语气。 “沈董,从妩是个有能力的孩子,我现在就可以预料,她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我是真的欣赏她,才会认她做干女儿。” “如果ST集团的未来,是从妩这样的年轻人,我当然愿意保留我的股份,与ST集团站在一起。但是,” 说到这里,罗迪停顿了一下,而后语气突然又变得严肃。 “但是如果我看不到从妩这样的希望,我是不会把我的钱丢在火炉里烤的。我话说得这么明白,沈董应该清楚了。” 罗迪这番话岂止是令沈看山清楚了,恐怕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了。 他这话翻译一下不就是,只要沈从妩不在ST集团,只要沈从妩做不了这个副总,他罗迪就会立刻将手中的股份全部套现! 这已经脱离了站队或是表明自己立场的范畴了,这分明就是一种威胁。 “当然,我作为股东,抛售股权,沈董你是有优先回购权的,今天就当我给你提了个醒,沈董也可以先做好回购的准备。” 沈看山闻言立刻就回了神,连忙说道: “罗总说笑了,阿妩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培养她,您不必担心。至于股份回购,您这玩笑可开大了,您就安安心心地继续拿着股份,相信我们ST集团就好。” “嗯,但愿如此。” 罗迪笑道。 “哦还有,从妩啊——” 直到罗迪再次呼唤她,沈从妩才终于坐直了身子,她先是扫视了一遍其他人,在看到许唯那副抖如筛糠的模样时,她不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坏笑,也跟着将目光最终落在了沈看山的身上。 她挑衅地看着沈看山,嘴上却是甜甜地应着罗迪。 “您说。” “我这次去法国,大概一周后回来,到时我再请你吃饭,庆祝你当上副总。记得留出时间给我啊。” “您放心吧,我随时都等着您。” 尽管沈看山这边还没宣布最终结果,但沈从妩都已经和罗迪不顾旁人地在会议室里开上庆功宴了。 现场其他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沈看山,然而沈看山又能如何呢? 罗迪手里拿着ST集团百分之十几的股份,一旦他真的想要抛售,按照现在的市值,沈看山想要回购就要拿出上亿的资金,否则他就能够将这些股份卖给其他人。 沈看山现在既拿不出几亿资金回购,又不愿看着这些股份被转卖,那他就只能被罗迪牵着鼻子走。 沈从妩与罗迪又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而后沈从妩仿佛看戏一样,看向其他人。 “所以,今天要讨论的,关于我担任免税商场副总一职的提案,是否能够通过,现在有结果了吗?” 尽管大家的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答案,但是却没有人敢吱声,而沈从妩见状,只是轻声一笑,随后就抬头直直地看向沈看山。 父女二人在沉默之中对视良久,终于,沈看山妥协似地微微一笑,开口道: “我宣布,沈从妩从此刻起,正式成为ST免税商场的副总。” 第233章 141“你是说我要和谢延东一起拍?!” 在宣布沈从妩成为免税商场的新一任副总后,这场股东会没过多久也就散会了。 沈从妩走出会议室后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外面的走廊,等待着沈看山。 人群从会议室中鱼贯而出,在走廊里造成了短暂的拥挤,但尽管当时的场面一度有几分嘈杂,可却没人忘记对沈从妩鞠躬问好。 在她成为免税商场的副总后,所有人好像都突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甚至连几个小时前还在嘲笑她学历的许唯,现在都能像是失去了记忆一样恭喜自己。 直到一刻钟后,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从妩也没能看到沈看山,她有些奇怪地回到了会议室,走到门口才了然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沈看山此时依旧坐在主位的皮质转椅上,他面朝着身侧的巨扇落地窗,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正当沈从妩打算喊他一声时,他却突然开口了。 “阿妩,恭喜你啊,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这种感觉怎么样?” 沈从妩闻言微微一怔,但随后她盯着沈看山的背影,淡淡道:“没什么感觉,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个副总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沈看山听了却笑了。 “你的确是个令我惊叹的孩子,雄心勃勃,又很有手段,能够笼络人心。” 笼络人心? 这个词怎么听着有些阴阳怪气,但沈从妩却没有太在意。 毕竟此时此刻她作为胜利者,可以很大度地忍受失败者的牢骚,甚至有时失败者不服的阴阳怪气,反倒才是她助兴的工具。 “但是免税商场那边平日的运作几乎脱离了集团,你空降去做副总,估计会遇到不小的挑战。而且,” 沈看山慢慢地转过身,抬头对沈从妩一笑。 “你这个副总是需要立军令状的。” 军令状? 这个词对沈从妩来说还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什么军令状?”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找到免税商场高层里的内鬼,抓出导致真假混卖的真凶。如果你做不到,恐怕你这个副总就只有六十天的体验时间。” 原来沈看山的后招在这里。 没错,ST免税商场之所以会再选一个副总,并不是因为他们现在人手短缺,而是希望从ST集团总部空降一个领导,在那边做一个刽子手。 这样的副总听起来是副总,可是却很容易因为没有派系和根基被那边的老油条们架空,而且她还要做抓内鬼的脏活累活,名义上是副总,可实际上不过是工具人罢了。 但是沈从妩却并不因此而感到害怕。 相反,她变得愈发兴奋起来。 她空降到那里,往坏了说是人生地不熟容易被地头蛇欺压,但是往好了说,就是谁也不认识,反而能毫无顾虑地举起屠刀。 至于要做刽子手,那更是能把那里所有高层的职业生涯抓在手上,卡住他们的喉咙。 “没问题,这份军令状我可以立。” 沈看山闻言笑了笑,他没再说话,而是又一次看向窗外,用后背对着沈从妩。 沈从妩明白,这就是他的逐客令,于是说了一句自己要走了,就转身离开。 而ST集团今天的这场股东会,不仅在ST集团掀起了一阵舆论风暴,会议结束后不到三个小时,整个S市的商界就都疯传起来。 沈家原来那个不配上桌的大女儿,被尖峰投资的罗迪罗大佬认作了干女儿,现在还当上了ST免税店的副总! 之前沈从妩几次出现都还算是比较低调,人人都只知道沈家似乎看不太上她,但好在谢家对她还不错,所以人们平时讨论起她时,比起沈小姐沈女士,反倒更喜欢用谢太太这个词。 然而现在,她成为ST免税商场新任副总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她,这才发现她居然成立了一个势头不错的子公司,还完成了收购和贝弗利酒店的合作。 能力强,人脉广,这些标签全部打在了沈从妩的身上,令所有人都开始逐渐记住了沈从妩这个名字,而不再只是“谢太太”。 一时之间,沈从妩成了S市商界的新贵,人们开始研究她的过去,开始分析她现在的一举一动,而她手下的子公司ST文旅也因为她大大增加了曝光率,订单如同雪片一样飞来。 而就在沈从妩即将去往ST免税商场走马上任的前一天,她还接到了徐佳慧的来电。 之前为了收购影翼,沈从妩与徐佳慧里应外合,她手下的财经商业杂志《商业风暴眼》搞臭了影翼原老板杰森的名声,导致影翼就算是降价也无人问津。 而这一次徐佳慧联系沈从妩,则是希望她能受邀来拍摄最新一期《商业风暴眼》的杂志封面。 “拍摄封面?” 沈从妩有些惊讶地重复道。 “对,因为下个月就是我们的特辑了,需要一些重量级的,最近话题度高的嘉宾。” “可我没拍过,真的合适吗?” “沈小姐放心吧,你长得漂亮,怎么拍都不会有问题的。而且,” 徐佳慧停顿了一下,随后调侃一笑。 “而且,谢总到时也会和你一起,你就不用担心了。” “谢总?” 沈从妩闻言一惊。 “你是说我要和谢延东一起拍?!” 第234章 142“您现在是在宣布,将要加入ST集团总裁的竞争吗?” “是啊,谢总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徐佳慧有些意外地问。 沈从妩正想说没有,就听徐佳慧又说道:“这还是谢总主动要求的呢!” 沈从妩愣了,她想了有两三秒,才明白徐佳慧的意思。 “你是说,谢延东主动要求来拍这个杂志封面吗?” “对啊。”徐佳慧笑道。 “你不知道吧,谢总自从回归商界,想要找他做采访,拍摄的各种媒体多了去了,我不夸张地和你说哦,你知道霍砚霆吧?” 虽然沈从妩平时也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也听说过霍砚霆这个名字。 三年前突然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的英俊小生,电视剧出道就拿了三台视帝,去年的新电影在各大颁奖礼上也收获颇丰,同时包揽了三金的最佳男新不说,还拿下了两座影帝。 甚至他后面还去欧洲各大颁奖礼上兜了一圈,也收获了几个大奖影帝的提名。 眼下娱乐圈里最炙手可热的男明星,非此人莫属。 “知道啊,大明星嘛。” “你知道吗,谢总每天收到的拍摄和采访邀请,真的不会比霍砚霆这样的明星少,只不过他全部都推掉了。后面他嫌烦,干脆要求秘书室不再接听来自任何媒体的电话了。你懂得,任性嘛,但是他是谢延东,就是有这个任性的资本。” “那他这次发什么神经?!” 沈从妩一个没忍住,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除了谢延东自己的老爹,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就只有她敢这么说谢延东了,徐佳慧被她这种口吻吓了一跳,沉默了几秒,才忍俊不禁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上午《商业风暴眼》的主编联系我,告诉我是谢总主动派了人联系她,说想要和自己太太一起拍摄。我们主编和我通电话时,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她还担心是诈骗呢。但是后面我亲自联系了谢氏,秘书室那边的答复是确有此事。所以......” “我拒绝。” 沈从妩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她之前在法国才和谢延东大吵过,这事儿都还没解决,现在拍什么双人杂志?她疯了才会答应! “沈小姐,不对,现在更该称呼您为沈总。” 徐佳慧似乎并不意外沈从妩的拒绝,她把声音放缓,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我和您实话说了吧,这次的拍摄采访,本来我们的确是只打算邀请您的。但是现在谢总主动想要参与拍摄,出于我的角度,我应该举双手赞同。但是我现在劝您,也不是单纯从我的利益出发,您仔细想想,这件事对您来说也是好事啊。” 沈从妩没吱声,只是默默地听着。 “您和谢总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是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可只要拍完这次杂志,恐怕整个商界的人就都会知道这件事。” “沈小姐也是生意人,明白什么叫作借力打力。您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副总,那集团里的老油条都把您当小白兔看,搞不好现在就盘算着怎么把您生吞活剥呢,但是如果在这个关口,所有人都知道您和谢总的这层关系,让他们都意识到您和谢总是恩爱夫妻,感情很好,恐怕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话说至此,徐佳慧依旧没听到沈从妩的答复,于是又笑道:“您别误会,我不是说您的能力不足以站稳脚跟,您的本事有多大,之前收购影翼的时候,我就已经充分了解了。只是沈小姐,商场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谢总愿意站出来当您的盾,您又何必不要呢?” 沈从妩闻言又思考了几秒,而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第235章 “徐总不愧是做媒体的,好能说善道的一张嘴。” 听到沈从妩笑了,徐佳慧心里就稍稍有了底,于是也笑道:“不是我会说话,我刚才说的这些您也都懂,只是需要有个外人说出来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一下拍摄时间。” 徐佳慧把正式拍摄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的下午,沈从妩来到了约定好的摄影棚,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却依旧没能看见谢延东的身影。 “沈总?” 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沈从妩闻言转过脸,只见是一个身着淡藕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正朝自己走来。 “沈总您好,我叫程玉,是负责您和谢总这次采访的编辑,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 两人握过手后,程玉见沈从妩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笑道:“您是在找谢总吧?” 沈从妩闻言回过神,她有些尴尬地一笑,却并未否认。 “谢总那边有些事,可能要晚一些才能过来。您先进行单独的拍摄和采访就好。” “哦......是这样,好的。” 待摄影棚准备好了,沈从妩也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 当她又走进摄影棚时,所有人的眼睛不由都为之一亮,有的甚至还发出了惊呼声。 平日里的沈从妩外出往往都以淡妆或是素颜为主,主要就是为了节省时间;衣服穿搭上也把舒适放在了第一位,只要不是出席重要场合,都还比较随意。 可现在她不过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就完全是一副艳光四射大美女的样子。 而在单人拍摄时,人们也意外地发现,沈从妩的镜头感居然非常不错。 每一次摄影师对她提出动作或是眼神的要求,她都能完美诠释,甚至要比一些靠拍照吃饭的明星还更有灵气。 拍摄过后,监控器前的众人都等着沈从妩对自己的片子发表意见,而当事人在看过成片后,却只是支着下巴轻笑道:“拍得挺好的,不过我最近熬夜有点多,黑眼圈可能有点重,麻烦各位后期帮我修一下就好。” 由于这一次是《商业风暴眼》的周年特辑,其重要级别堪比时尚圈杂志的金九银十,所以邀请来的摄影师和团队也都是业内顶级的。 这群人几乎每天都在接触各路明星,刁钻的爱耍大牌的神经病们见多了,所以这突然遇到了沈从妩这么好说话的,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但是当他们又看了一眼成片,倒也能够理解了。 毕竟只要人足够好看,怎么拍都是好看的。 在拍摄过后,沈从妩就开始接受程玉的采访了。 两人在寒暄过后,先是聊了一些比较简单的问题,比如沈从妩平时在家里喜欢做些什么,还有她初入职场时的感受等等。 在回答过这些问题后,程玉又问道:“在前几天,您刚刚成为了ST免税商场的副总,祝贺您。” “谢谢。” “众所周知,ST免税商场应该是目前亚洲最大的免税商场了,据我所知您进入ST集团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站在如此高的位置上,您的感受如何?” “感受......” 沈从妩沉吟了几秒,忽然笑道:“该说高处不胜寒吗?” 第236章 程玉闻言也笑了,点头道:“您这么说也可以。” “没有啦,”沈从妩笑着摆了摆手,“其实还好,因为我对自己很自信,也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站在这个位置。” “那您的父亲沈董事长呢?嗯…我不妨再问得直白一点,或许这会让您感到冒犯。” “您说。” “您是ST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现在又成为了ST免税商场的副总,这样捋一捋,外界很难不会产生一种质疑。那就是,您现在的成功与您是沈董事长的女儿是否有关呢?” 程玉这个问题倒是的确犀利,换了其他二代,可能还真不好回答,可沈从妩却不一样。 毕竟这个副总,还真不是沈看山让她当上的。 “我如果在这里说没有,我想读者们恐怕也不会相信。” 沈从妩笑道。 “但是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不能否认自己所拥有的优势,毕竟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我如果说我所获得的一切全是靠自己,那恐怕连我自己都会对自己翻个白眼。” 她这话说得够实在,程玉与她忍不住相视一笑,然而紧接着,沈从妩却又收敛了几分笑容,严肃起来。 “但是如果就因为我是沈董事长的女儿,而否认我个人的一切努力与实力,我觉得对我来说,也是不公平的。我可以透露给大家,像ST这样的大公司,他核心项目的高层任免,都不是董事长一个人就能够决定的。我能成为副总,也是经过股东会慎重地讨论与投票决定的。” “当然了,我也知道即使我这么说,还是会有人质疑我,所以我不打算再为自己口头申辩太多,大家只需要看今后的ST免税会有怎样的发展,而我又能做出什么成绩就好。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程玉闻言甚至忍不住为沈从妩鼓了鼓掌,而后她眯了眯眼睛,忽然问道: “沈总,其实这一次您成为ST免税的副总之所以令外界感到震惊,除了是因为您的升迁速度之快以外,还有一点原因。” “哦?”沈从妩闻言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外界都在猜测,您的上位速度之快,是否也是一种暗示,暗示ST集团继承格局的改变。换句话说,沈总,您现在是否是在对ST集团总裁的位置,发起冲击呢?” 听到这个问题,沈从妩有些奇怪。 沈看山如今年纪也不算太大,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再加上他本人又嗜权如命,现在谈论起继承问题,似乎还有些为时尚早。 可常言道无风不起浪,如果他本人没漏出过风声,外界又怎么会突然讨论起ST继承的问题? 想了想,沈从妩选择了一种最保险的回答方式。 “我父亲现在还算年富力强,继承的问题恐怕要到很久之后才需要讨论了。” “哦?” 谁知她此话一出,程玉却像是寻找到了猎物的猎人一般,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沈总难道不记得了吗?就在一年前,我们采访了您的父亲,沈董事长。那时,是他主动提及了继承问题,说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对今后集团继承的事情还很揪心。” 一年前? 沈从妩垂眸思索了一下,一年前,不就是原主刚被找回来的那段时间? “我们那时就问过沈董事长,有没有考虑过让自己的子女继承。而那时沈董的回答是,芊芊,也就是您的妹妹,年纪还小,所以才会焦虑。于是我们又问,那您的大女儿呢,您知道您父亲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沈从妩的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实际上她的手却已经使劲地攥住了座椅的扶手。 第237章 “沈董事长说,大女儿就不考虑了。” 大女儿就不考虑了。 好轻描淡写的八个字,好直接的羞辱与无视。 尽管沈从妩对沈看山的这个态度与回答并不意外,可当她听到这句话,尤其是还是从一个外人口中转述时,她还是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只不过现在的沈从妩不是过去的沈从妩,她不会再为父亲的背叛与无视感到心痛,只是会觉得讽刺。 不知那时的沈看山有没有想到,如今他最宝贝的免税商场的副总,会是他从未拾进过眼里的大女儿。 “沈总,沈总?” 程玉呼唤她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进她的耳朵,沈从妩这才回过神。 “您没事吧?” “没事。” “您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 “怎么会,”沈从妩笑道,她轻轻将垂落在耳畔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抬眸道:“我只是第一次听到我父亲这样的说法,所以有些意外。” “您的意思是,您父亲从未向您表露过这个态度吗?” “当然没有。”沈从妩摇了摇头,“自从我结婚后,我父亲对我的态度,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沈从妩笑着说道。 程玉是什么人物,立刻就听出来了沈从妩言语里的阴阳怪气。 “那您的意思是,沈董现在对您将来继承的事情......有了别的可能性吗?”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 沈从妩看着程玉,自信地一笑。 “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能拿得到;副总这个位置是这样,那或许ST集团总裁的位置,也是这样。” 程玉一听,瞬间兴奋起来,她连忙坐直了身体,试探着问:“您现在是在宣布,将要加入对ST集团总裁的竞争吗?” “为什么不呢?” 沈从妩坦然一笑。 “我对我自己很有信心。” 而就在此时,摄影棚外传来了一阵清脆响亮的掌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居然是谢延东站在摄影棚外,笑着看向沈从妩。 摄影棚内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听说过谢氏集团总裁谢延东的大名,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亲眼见过真实的他。 然而此时这个众人的焦点,却将自己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沈从妩的身上。 “阿妩说得对。” “既然有这个实力,那为什么不呢?” 第238章 143“这不就是公费二人世界吗,您难道还没意识到吗?” 谢延东的皮鞋叩击在光洁的地面上,回声撞碎在摄影棚高挑的穹顶间。他径直穿过围观拍摄的人群,在沈从妩面前站定。 “抱歉,我迟到了。” 此时的沈从妩对谢延东还尚存些怨气,但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于是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别过脸。 “没事。” 谢延东对沈从妩冷淡的态度不置可否地一笑,而后又对程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算不上迟到,反倒是来得正好。”程玉笑道,“沈总的采访刚收尾,您现在去准备一下,待会儿补两组双人照就可以。” 沈从妩闻言一愣,回头问道:“双人?他不需要拍单人照片吗?” “不用,这次只有沈总您需要拍摄单人照片。” “我能参与拍摄,都是托了我们沈总的福,自然没有单人照。待会儿拍双人照片时,沈总就把我当个好用的道具就可以。” 沈从妩听出谢延东语气里卖乖的意味,不由微微眯起眼睛冷哼道:“您可是堂堂的谢氏集团总裁,我哪敢啊?” “现在这里没有谢氏集团的总裁。” 谢延东说着,忽然上前一步,他的尾音还未落,身上清冷的雪松香已随着逼近的脚步缠绕上来,强势地侵入她的私人距离,沈从妩下意识提起了呼吸,垂首错开他灼灼的眼神。 “现在这里只有沈从妩的丈夫。所以......” 他垂眸看着她小巧的鼻尖,微微一笑。 “沈总,看在我还是你老公的份上,让我也沾沾你的光,可以吗?” 反光板将他们的影子折叠在幕布上,而他们错位的唇影在强光中酿成将吻未吻的暧昧姿势。 “咔嚓——” 身侧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快门声,沈从妩循声回头,只见一名摄像师刚刚把相机从眼前挪开,紧接着一张拍立得照片就从相机里吐了出来。 “抱歉,主要是两位刚才的样子实在是太养眼了,所以我没忍住就赶紧拍了下来。” 他说罢,就将那张拍立得递给了沈从妩,但不等沈从妩伸手去接,谢延东就先一步从摄像师的指间把照片抽走。 “谢谢。” 谢延东看了一眼照片,随后又笑道:“很漂亮”。 说罢,他从西服内袋里抽出钱夹,将那张拍立得小心地放进了夹层中。 从谢延东进棚到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他刚才的举动,也瞬间引起了现场其他工作人员满是调侃意味的起哄声。 沈从妩的耳尖立刻腾起一阵红晕,她连忙看向程玉,局促地催促着让谢延东赶紧去准备拍摄。 没过多久,谢延东又回到摄影棚,他本人足够英俊潇洒,所以也不需要造型师费多大工夫。 他走到沈从妩的身边站定,两人才刚站在一起,摄影师就忍不住脱口而出:“还真是般配!” 沈从妩装作没听见,而谢延东则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朗声道:“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毕竟是财经杂志,所以拍摄风格还是偏冷硬精英范儿,两人例行公事般完成了并肩而立的商务照后,摄影师又抬头道: “接下来麻烦两位各自转身,看向对方。然后沈总,请您伸出一根手指,对,指尖挑一下谢总的下巴。我想要拍一张富有张力的对视。” 第239章 场务扛着的柔光灯嗡鸣作响,谢延东配合地微抬下颌。沈从妩还是一次这样仔仔细细地端详他,他有一张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令她忍不住失神起来。 他下巴上的胡茬肉眼已几乎不可见,可当她柔软的指腹触碰到时,还是有些扎扎的,也让她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心愈发不安分起来。 “很不错很不错,二位再靠近一点,好的——” 沈从妩闻言又向前探了半厘,尾指却先触到谢延东微微敞开的领口。 温热的皮肤下搏动着颈动脉,沈从妩的小指立即针扎似地蜷缩起来,谢延东掀起眼帘,见她这副局促的模样,忍不住刻意靠近逗她。 “沈总。”他说话时,喉结滑动,若有似无地蹭过她蜷缩的指尖,“你的指尖有些凉,该多穿些。” “好的——非常好!接下来拍下一组!” 沈从妩立即收回了手,她埋怨似地瞪了谢延东一眼,随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少嬉皮笑脸,我还没原谅你呢!” 沈从妩说罢就气鼓鼓地转过了身,甩了个后背对着他,谢延东有些无奈地一笑,而这时摄影师抬起头,见二人这副样子,不由奇怪地发问。 “怎么了吗?” “没什么。”谢延东摇了摇头,“是我的问题。” 而接下来就只需要拍摄封面图了,场务早就搬来了拍摄所需要的道具,一张暗红色天鹅绒的欧式长发沙发。 “沈总麻烦您坐在沙发上。” 沈从妩才刚触到冰凉的丝绒扶手,就听见摄影师又指挥道:“好的,谢总就请从后方俯身,双手撑住沙发靠背。” 下一秒,谢延东的阴影就笼罩了下来,将她纤瘦的身躯完全困在了他的影子里。 “好的,谢总可以再贴近些......对。”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随呼吸漫进她发间,沈从妩盯着镜头,却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人每一寸呼吸。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阿妩。” 他忽然低低开口,沈从妩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管你信不信,这句话我是真心的。” 沈从妩的怔愣淹没在了清脆的快门声中,待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谢延东时,他已经抽身而去。 杂志总体来说拍得很顺利,在查看成片时,现场的编辑小心翼翼地询问谢延东是否满意,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而他则淡淡一笑。 “我夫人满意就好。” 杂志拍过后,谢延东就匆匆离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沈从妩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他又何必单独抽出时间来拍这本对他来说没多大意义的杂志。 “谢总可真是个大忙人,这就又走了。” 身旁忽然传来了程玉的声音,沈从妩回过头看她。 “您大概不知道,当谢总主动表示想要一起来拍摄杂志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呢。直到刚才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沈从妩闻言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程玉也回过脸,对她带着几分揶揄地眨了眨眼,而后笑道: “这不就是公费二人世界吗,您难道还没意识到吗?” 第240章 144“只要老子还活着,就还轮不到她上位。” 新闻有时就像是麻辣烫,最美味的时候就是它刚出锅还滚烫的时候。 沈家长女沈从妩在采访中宣布自己将加入ST集团总裁的竞争,这条爆炸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等到杂志发售当天才公布。 避免夜长梦多,《商业风暴眼》当晚就在自己的所有社交媒体账户上独家公开了这条新闻。 尽管公开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以后,但是这条新闻依旧登上了实时热搜。 由于ST免税商场现在正热,沈氏家族也逐渐成为了最新映入吃瓜群众眼帘的豪门家族。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在外人眼里,豪门往往都很神秘,更加令人想要一探究竟。而就在这个时候,爆出了这条新闻,这就好像是想睡觉时有人递枕头,所以这个话题一瞬间就引爆了网络热门。 沈从妩、ST集团、ST免税店这三个词条霸占了热搜的前几名,沈从妩这个名字也逐渐步入了大众的视野。 各大论坛都开始八卦沈从妩到底是谁,好事者们如同饿狼觅食一般疯狂地寻找她的新闻,她的照片,她的一切。 而《商业风暴眼》也在两天后,提前公开了下个月杂志的封面,而封面的主角正是沈从妩与谢延东。 于是互联网再次被引爆,而这一次与沈从妩一起登上热搜的还有谢延东。 谢氏集团一直都是各路豪门中最为矛盾的存在,一方面,他们的知名度极高,人人皆知谢家资产高达千亿,是豪门中的豪门;但另一方面,谢家却又十分神秘,甚至连爱惹事的谢延宝,这些年都被谢家保护得极好,无论做了什么都风过了无痕。 可现在,谢氏集团的继承人,人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谢延东却高调地与妻子共同拍摄了杂志封面,而他的妻子,正是沈从妩。 一时间,所有人的关注焦点都放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这几天,甚至连明星出轨吸毒的新闻都没几个人在乎,而与此同时《商业风暴眼》的实体杂志也卖爆了单。 人们纷纷开始议论,原来沈家和谢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怪不得大家说财富只会在少数人的手中重复流转。 人们讨论着沈从妩的能力,讨论着她的长相,许多人都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羡慕之情。 “下辈子能不能让我当一次沈从妩......” “我也好想体验这种财富自由,老公还是有钱大帅哥的日子!!!” “好般配的一对,cp还是得嗑真夫妻!” “我不懂什么商业和金融但是还是买了这本杂志,没别的原因,就是喜欢看帅哥和美女!” 而看着沈从妩这几天在互联网上出尽风头,有一个人却气得几乎要把一口牙都咬碎。 这天中午,许多ST集团的员工都看到董事长夫人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冲进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梁美玉一踏入办公室,将手中的包随手一丢,接着就冲到沈看山的脸前,指着他大喊道: “沈从妩那个野丫头现在在外面叫嚣着自己要做总裁,你到底管不管了?!” 沈看山攥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老婆气得涨红的脸,面无表情道: “要撒泼回家撒,别来集团找不痛快。” “你这什么意思?!沈看山,你不会真的同意她这么——”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 不等梁美玉把质问的话喊完,沈看山就猛地站起身,对着她大吼起来。 “哗啦啦——” 第241章 整条长桌上的东西都被盛怒之下的沈看山一扫而净,梁美玉被他吓了一跳,原本旺盛的气焰瞬间被扑灭了大半。 “人家现在手里捏着集团4.6%的股权,还成了罗迪的干女儿,你觉得我是不是同意,还重要吗?!” 梁美玉的双瞳猛地一缩,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看山,大脑一片空白。 沈看山剧烈地呼吸着,半晌,他才重重地瘫坐回了椅子上。 “而且那份杂志一出,现在人人都知道她还是谢氏集团的少夫人。你光会朝着我撒泼有什么用?” “这、这......” 梁美玉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沈看山这番话就像是一片雷区,接连在她的大脑里爆炸,令她根本无法思考。 “她、她怎么会......” “你知道吗,前几天股东会上,那个曾经羞辱我的罗迪,可是亲亲热热地喊人家干女儿呢!” 沈看山说着,冷笑了一声。 “搞不好今后我们还得抱人家的大腿呢!” “那、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副总就让她做,将来连总裁的位置也——” “所以我要你先别急着撒泼!”沈看山不耐烦地吼叫着打断了梁美玉。 梁美玉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半含着眼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公。 沈看山剧烈地呼吸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降低了几分声音道:“这个副总,我既然能让她做,就肯定也能让她下。至于总裁的位置,” 他冷冷一笑。 “只要老子还活着,就还轮不到她上位。” “我可和你说清楚,” 梁美玉抹着眼泪,哭哭啼啼道:“你可别忘了,咱们儿子是因为她才死的,当初要不是她丢了,儿子也不会......”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念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集团里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赶紧走!” 沈看山毫不掩饰自己此时的嫌恶之情,梁美玉对他这种态度又惊又气,眼睛一瞪,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哭着破口大骂起来。 “沈看山,你不是人!那可是你的亲儿子!” 说罢,她便摔门而去。 走出ST集团大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梁美玉只觉得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就像是小刀子似的,深深地割开她的皮肉。 被这种疼痛感一激,梁美玉反倒是稍微清醒了几分。 她回头恨恨地瞪了一眼这座大楼,随后拿出手机。 而此时此刻,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沈从妩不由轻笑起来。 “喂,有事儿吗?” “你现在就给我出来,我要见你。” 梁美玉语气傲慢地命令道。 第242章 145“别害怕,只是脱臼而已。” 沈从妩听了这话有些想笑。 都这种时候了,梁美玉依旧这么气焰嚣张,还真是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很忙,您有事在电话里说就行。” “你这是和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梁美玉冷声质问。 “您也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女儿啊。” 这话倒是把梁美玉给噎住了,她轻咳了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说,时间不会太久,还是见一面吧。” 梁美玉难得消减了些气焰,沈从妩也有些好奇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见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于是她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悠闲道:“那您就来我的公司吧,午休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见您,来我办公室就好。” 说罢,还不等梁美玉回应,她就挂断了通话。 梁美玉想说的话被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给生生截断,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这几个大字,愣了几秒后怒极反笑。 她先是神经质地笑了两声,接着突然扬起手臂,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破碎的屏幕扭曲地映照着她此时愤怒的脸。 梁美玉喘着粗气,直直地盯着地上那部已经半碎的手机,身边不断有路人经过,纷纷好奇地侧目。 梁美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咬着嘴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将心口那团郁结的怨气强压了下去。 出租车停在了ST文旅所在的写字楼前,梁美玉下了车,仰头张望着眼前气势恢弘的大楼。 整面的玻璃幕墙折射出森然寒光,大楼棱角分明的轮廓将她的身影压成投在沥青路面上的渺小黑点。 梁美玉盯着ST文旅那金灿灿的巨型LOGO,不忿地咬了咬牙,越看越恨。 这可是S市核心金融圈中的最高楼,沈从妩的ST文旅足足占据了这座楼的一半,单月的租金就能高达千万。 这么多的钱,哪里是一个刚成立的子公司能拿得出来的,恐怕其中大部分成本都需要由ST集团来承担。 想到这里,梁美玉只觉得心火愈加旺盛,于是便气冲冲地走进了写字楼。 进入ST文旅所在的楼层后,梁美玉向前台说明了来意。 前台打了个电话,不知听筒里的声音和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点了几下头,又应了几声好的,随后就挂断了通话。 “很抱歉,女士。您可能需要稍等一下。” 梁美玉一听便柳眉倒竖,她捏紧了手里的铂金包,抬高了音调道:“你说什么?!” “我说,您需要稍等一下。” 前台的女孩子不卑不亢地笑道。 “你难道没有告诉他们,是谁来了吗?!” “我当然说了,梁女士。”前台准确地说出了梁美玉的姓,表示自己很清楚她到底是谁。 “但是沈总现在在看书,她不希望这时有人打扰,您可能要等她把书看完再说了。” “你说什么?看书?” 梁美玉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没有想到沈从妩居然敢以这么可笑的理由将自己拒之门外。 “沈总还说了,如果您不愿意等,您也可以离开。” “放肆!” 梁美玉暴怒地大喊起来,尖叫声震得连一旁的绿植叶片都在簌簌发抖。 吼过之后,她恶狠狠剜了前台一眼,接着就要硬闯进去。 而前台似乎早有预料,她动都没动,只是轻轻敲了下桌子,紧接着,两名五大三粗的保安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像是两根门柱一样挡在了梁美玉的身前,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前路。 梁美玉被这突然出现的二人吓得一个急刹,差一点没站稳,而后她回过头,瞪着前台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可是沈从妩的亲妈!你们整个ST集团的老大就是我的老公,你一个小小的前台今天敢这样对我,是不想要饭碗了吗!” “很抱歉,梁女士。” 第243章 前台慢悠悠地走到梁美玉的身边,对她依旧笑得礼貌得体。 “我的工资是ST文旅的沈总发,我只需要听她的。既然沈总说不能放您上去,我也只好照做,还请您不要为难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前台。” 前台刻意在“小小的前台”这五个字上加了重音,梁美玉暗暗咬牙,她心里清楚一个小小的前台是不敢这么不给她面子的,除非是沈从妩授意为之。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窃窃私语声就像是无数只恼人的小飞虫,令梁美玉愈发觉得如芒在背。 可眼前的两个保安和两座大山一样,她哪里有硬闯的本事,于是也只得再一次窝囊地忍了又忍,咬着牙问道:“那你给我找间休息室,我在里面等。” “很抱歉,梁女士。” 梁美玉现在可真是都怕了“很抱歉”这三个字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前台,想不出自己都已经让步到这个地步,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们这里的休息室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但就像您说的,您是我们沈总的母亲,是亲人,不是客人。所以,我们不能为您安排休息室,还请您就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稍等一下。” “这里哪有能落脚的地方?!” “嗯......” 前台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没什么适合久坐的地方,于是她笑道:“您稍等。” 只见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弯下腰,从接待台下抽出了一把折叠椅。 金属的椅子腿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迎着梁美玉半是惊诧半是愤怒的眼神,她微微笑道:“您坐在这儿就好。” 而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沈从妩看着实时监控里的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刚才只是交代了一句要好好磨磨这梁美玉的气焰,但她没想到这个前台小姑娘居然能表现得这么精彩。 而梁美玉就坐在这把可怜的折叠椅上,被沈从妩生生晾了有四十分钟,直到前台的电话再一次响起,她的眼睛才微微一亮,连忙站起了身。 “好的,好的。” 女孩挂断了电话,而后对梁美玉微微一笑。 “梁女士,沈总请您上楼。” “哗啦——” 她话音未落,梁美玉已经一脚踹翻了那把折叠椅。 她气势汹汹地走到女孩身前,染着猩红甲油的手突然捏住女孩胸前挂着的工牌,然后她使劲一扯,连带着将女孩上半身都猛地拽到自己眼前。 “林思敏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她将手中的工牌使劲一甩,套在工牌外的塑料壳轻轻划过林思敏的下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而后,梁美玉就气冲冲地推开了之前还拦着她的两名保安,直奔电梯而去。 沈从妩刚才那通电话打到前台还没过几分钟,她办公室的门就被人重重推开,随着梁美玉一起进来的还有门外的一股风,将摊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吹得哗啦作响。 梁美玉快步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面的书房,终于看到了还在低头看书的沈从妩。 她停下了脚步,随手将包丢到沙发上,抱起手臂冷笑了一声。 “山鸡还没真变成金凤凰呢,现在就开始耍谱了?” 沈从妩闻言淡淡一笑,她掀过一页书,头也没抬道:“早知道您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刚才我就该让林思敏直接把您赶出去。” 一听这话,梁美玉只觉得有一股血直往头上奔涌,她忍无可忍,快步走上前,想要一把从沈从妩的手中夺走那本书。 然而她的指尖才刚刚碰到那本书的封皮,沈从妩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 沈从妩的拇指精准卡进梁美玉腕骨的凸起处,不等她辱骂的话出口,沈从妩突然旋腕发力,只听“咔吧”一声,骨节错位的脆响与凄厉的尖叫声同时在房间里炸开。 “啊——” 梁美玉的脸由于疼痛瞬间变得苍白,她的腕关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冷汗顷刻间浸透真丝衬衣。 “你、你——” “别害怕,只是脱臼而已。” 沈从妩淡淡道。 梁美玉闻言大惊失色,沈从妩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本事了?! 第244章 146我绝对不会再给您对我放肆的机会 沈从妩将手中的书轻轻放下,她靠着柔软的座椅,笑看着梁美玉。 “你出手殴打自己的亲生母亲,沈从妩你还算是个人吗!” 梁美玉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觉得窝囊,说话时还滴滴答答地淌着眼泪。 “我刚才要是不出手,挨打的人就会是我了。” 沈从妩说罢,又瞥了一眼梁美玉的手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梁美玉的身前。 梁美玉尽管嘴上依旧不饶人,可实际上经过刚才那一下,她已经被沈从妩给吓破了胆,所以当沈从妩靠近她时,她吓得连忙后退了几步。 沈从妩看着一向趾高气昂的梁美玉,此时却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狼狈,不由失笑。 “您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说着,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梁美玉的手臂,梁美玉顿时像是一只落入兽夹的动物一样应激般挣扎起来,沈从妩见状皱了皱眉,提高了几分音量训斥道:“再乱动,小心手腕真的废了!” 她这句话一出,梁美玉居然真的吓得不敢再乱动,沈从妩抓过她的手臂,而后低低命令道: “放松。” “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 梁美玉的声音都打着哆嗦,沈从妩不等她说完,就有些不耐烦地抬眸瞥了她一眼,这一眼直接把她吓得噤了声。 只见沈从妩一只手握住了梁美玉的手,轻轻旋转着手腕,另一只手则牵拉着她的小臂,来回了几次后,沈从妩的眼睛微微一眯,旋转着梁美玉手腕的手使了个巧劲儿。 “嘶——” 只听又是“咔吧”一声,梁美玉再次觉得自己的手腕猛地一疼,可这次疼过之后,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手腕舒服了许多。 看着梁美玉那副震惊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模样,沈从妩不置可否的一笑。 沈从妩原来从军打仗,在战场上士兵们连骨折或是中箭都是家常便饭,手腕脱臼这种小伤军医自然无暇处置,只能自己解决。 解决得多了,她也就练出来手感了。 “回去好好养着,两个星期差不多就没问题了。” 沈从妩说罢,就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梁美玉愤愤地把手背到身后,语气怨毒:“你这杂七杂八的东西学了不少,可偏偏没学会教养和礼貌。如果是这样,你倒不如回乡下继续做农民,还争什么集团继承权!” “农民怎么了?没有农民,像您这样只会颐指气使地使唤别人的人,早就饿死了。” “你听听你说的话,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ST如果真的落到你这种人的手里,那才是真要完蛋了!” 第245章 听到这话,沈从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说呢,您平时见了我不是要骂就是要打,恨不得我当初横死在外才好,怎么今天转了性,非要见我,原来是为了这事。” 她说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不过是宣布自己不会主动放弃继承集团的可能性,到您这里却成了我要抢走ST。那听您这话音,您貌似对我将来能继承集团的事很有自信啊。这么看好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梁美玉一听这话,原本还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一个女孩子,脸皮怎么会这么厚!且不说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配不配得上讨论继承权。单是你当初贪玩走丢,你哥哥为了找你而......” 梁美玉说到这里时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她的两只眼圈瞬间变得通红,呼吸声里都带着抽泣。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沈家现在的继承人早就已经尘埃落定。ST集团本来应该是你哥哥的,你害死了他,现在还要抢他的东西,你怎么敢?!” “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沈从妩冷声说道。 梁美玉猛地抬起头,还噙着眼泪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沈从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再说百遍,千遍,他都已经死掉了。” 沈从妩的话彻底激怒了梁美玉,她如同一头母狮子一般,咆哮着就朝沈从妩扑了过来,然而她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一直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所以她的动作很快就被沈从妩所控制。 她单手扣住了梁美玉的肩膀,只是稍稍一用力,就将她轻松地甩开。 梁美玉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时,她急忙用手按住了沈从妩的桌沿,这才勉强保持了平衡。 沈从妩垂眸冷眼看着她,声音之中不带有丝毫的感情。 “既然您今天提到了这件事,那我也趁早和您讲清楚。” “我哥他是个好哥哥,当初我走丢,他为了找我而不幸殒命也是事实。” “但是,哥哥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我那时难道是自愿走丢,流落乡野的吗?倒不如说,在这两场惨剧中,我和哥哥都是受害者。” “还有,集团的继承问题。既然我身为爸现如今唯一的亲生子女,有继承的权利,那么我就不会放弃。我只是在争取我可以拥有的东西,我也不觉得我不配上,真正决定继承权归属的因素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力。” 沈从妩的一番话把梁美玉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沈从妩觉得自己只怕现在已经被碎尸万段。 她踱步到梁美玉的身前,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 “妈,我希望您能清楚。” 沈从妩说着,伸出手,轻轻抚平梁美玉衣领上隆起的褶皱,而后她贴近梁美玉的耳畔,笑着柔声开口: “我几次三番允许您对着我发疯撒泼,已经是看在我那死去的哥哥的面子上了。但今天我既然把话说清楚了,那以后我就绝对不会再给您对我放肆的机会。” 第246章 147对于谢延东来说,这份礼物绝对要比什么资产都更加珍贵。 沈从妩目送着梁美玉跌跌撞撞地离开,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来到这个时空后,沈从妩亲眼目睹了沈家这一家人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出于自己还是原主,她都已经无法再以家人的视角来看待他们。 既然早就不把这些人当成家人了,那她也就不必客气了。 而在楼下的前台,林思敏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惴惴不安地盯着电话,等待着一个宣判。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炸起,林思敏做了个深呼吸,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然而等待她的却不是让她解约滚蛋的训斥,而是一次升职。 “我、我吗?”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做沈总的......秘书?!” “还是沈总钦点的?!” 沈从妩在古代时就是这样,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府里,对待士兵与下人都是奖罚分明,也因此颇受他们爱戴。 而来到了现代后,你的员工就只是员工,不再是你的下人或是奴隶,所以作为上司,如果想要你的员工对你忠诚,那就更该如此。 既然林思敏是个聪明人,而她现在又的确缺少一个秘书,所以一切都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 沈从妩在办公室里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沈看山的电话,这让她稍微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按照梁美玉的秉性,回家之后一定会拿手腕脱臼这件事找沈看山大做文章,可都到了晚上,沈从妩也没接到沈看山发难的电话。 沈从妩不会觉得这是梁美玉转了性,又或是沈看山能咽下这口气。 梁美玉手腕脱臼事小,可她沈从妩敢这么对待他老婆,对他的面子很难看事大,而沈看山又是那种把自己那点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所以沈从妩才会觉得事有反常。 但是现在的沈从妩也无暇考虑沈家那边如何,她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天就是她正式走马上任ST免税商场副总的第一天。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早早地起床,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才发现陆文就在楼下的客厅里等着她。 “嫂子,早上好啊!” 沈从妩下楼的脚步顿了一瞬,而后四处张望起来。 “东哥已经去上班了,他今天和高层有早餐会,不在家里吃饭。” 看出了沈从妩在找什么,陆文及时说道。 沈从妩闻言轻咳了一声,撇嘴道:“谁和你说我在找他了。” 陆文闻言笑而不语,只是依旧恭顺地站在原地。 “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和他一起去集团吗?” 沈从妩下了楼,她招呼着陆文到餐厅里坐下,又挥了挥手,让家里的佣人给他也准备一份早餐。 “谢谢嫂子。”陆文坐在了沈从妩的对面,又顺势拿过沈从妩的餐盘,边低头帮她切着里面的香肠,边说道:“东哥说您今天新官上任,他派我做您的专职司机,而且,” 香肠很快被他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小块,他把餐盘轻轻放回到沈从妩的面前,而后抬头笑道:“您还记得我第一次陪您去ST免税商场时说,如果哪天东哥不用我了,我就来投奔您吗?” “当然。” 沈从妩笑着说道,她端起果汁正想喝,杯沿都碰到了嘴唇,却突然反应了过来陆文的话。 “等等,你什么意思?谢延东他......” 陆文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第247章 “东哥说您以后估计会遇到更多麻烦的事情,需要一个会开车,关键时刻还能上阵帮您打架的家伙。想来想去,我就被他派给您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只服务您一个人了。” 沈从妩怔愣地看着他,陆文是谢延东从二十出头就用到现在的人,两人看似上下级,可实际上却和兄弟差不多。 而谢延东现在却把自己的兄弟,派给了她。 对于谢延东来说,这份礼物绝对要比什么资产都更加珍贵。 “......谢延东倒是真舍得。” 沈从妩低着头小声说。 “那也是因为您值得他这么做。” 陆文笑着说道。 两人吃过早饭后,就驱车来到了ST免税商场的办公大楼,沈从妩刚一下车,就看到林思敏已经早早地在门口等待着她。 “思敏对吧?” 沈从妩主动走了过去,朝她伸出了手。 林思敏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沈从妩,然后连忙与她握了握手。 “沈、沈总,谢谢您。” 沈从妩的眼尾漾起新月般的笑纹,她的指尖轻轻裹住林思敏发颤的指节,轻声道: “你该谢的是你自己,走吧,该上战场了。” 晨光穿过玻璃幕墙,在她墨色的西装外套上流淌出仿若鎏金的纹路。与第一次进入这座大厦完全不同,沈从妩再次踏入这里时已然是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 大厅内此起彼伏的“沈总好”织就出恢弘的声浪,她从容地颔首微笑回应,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一路走向VIP特供电梯。 今天在顶层会议室里将召开一场她个人的介绍会,让她先初步认识认识这里的高层,当然,也是让这群高层也有个机会来会会她。 “叮——” 电梯抵达目的地,沈从妩最后又看了一眼镜面里的自己,确认状态很好后,她迈步走出电梯。 在走廊中行走的时候,沈从妩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距离约定的会议开始时间还有十分钟,一般来说这个时候,需要参加会议的人应该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待了,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没过一会儿,她站在了会议室的大门外,出于礼貌,她伸手敲了敲门。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没有人为她开门,会议室里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沈从妩有些奇怪,但还是又敲了敲门,可这一次她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而就在她扬起手,打算第三次敲门时,她的动作却在空中一滞,紧接着,她突然一把将这扇厚重的大门推开! 强劲的穿堂风扑面而来,掀起沈从妩的西装后摆,林思敏与陆文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唯独沈从妩依旧面沉似水。 她缓步踏入这间会议室,而在她身后的两人在看到眼前的一切后,也纷纷吓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吱声。 空荡的环形会议桌反射着冷光,几十把座椅整齐得刺眼。 因为眼前的会议室里居然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沈从妩旋身在主位上落座,真皮转椅随着她悠闲晃动的脚尖划出圆满的弧,手指骨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孤零零地响起,回音悠悠地荡进陆文和林思敏的耳朵里,林思敏打了个冷颤,紧接着背后便沁出了一片冷汗。 “沈、沈总......” 林思敏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她看着沈从妩还带笑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自己老板此时的情绪。 然而这时,沈从妩却突然开口了。 “陆文,你去帮我办件事,就现在。” 第248章 148她是打算发什么疯?! “杨总,您这招儿可真是高,高啊!” 某家高档日料店的包厢内,四个中年男人正聚在一起吃着生鱼片,喝着小酒。 被称作杨总的男人名叫杨震雄,他就是ST免税商场的现任总裁,而跟在他身边的其余三人则是三名高管。 “是啊,今天是那小妮子第一天上任,这种时候不给她来一个下马威,什么时候给!” 杨震雄原本还在闭着眼品酒,一听这话,他轻轻地“啧”了一声,一旁连忙有人说道: “你这话说的,听着好像咱们杨总欺负她似的!那哪是下马威啊,明明是杨总好心想要历练她,不然她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做副总,就凭她傍大款吗!” “傍大款”这三个字一出,瞬间激起了男人们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杨震雄也终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指了指那个男人,笑骂道:“你小子小心说话,这小沈总可是沈董的千金,再乱说话,小心砍头啊!” “哎哟,这不是还有您吗。” 男人谄媚地笑着说道,他连忙又给杨震雄已经空了的小酒杯里斟满清酒,又奴颜婢膝地端起酒杯,递到杨震雄的嘴边。 “我们杨总上辈子是佛祖爷托生的,慈悲着呢,怎么会对我见死不救呢。” 杨震雄显然对这种拍马屁极为受用,他接过酒杯,痛快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一旁的三个人连忙捧场地大喊杨总海量。 “更何况您不是也知道吗,沈董对自己这个闺女好像不太感冒,听说当初股东会上投票,他这个亲爹给自己女儿投了个反对票,要不是尖峰的罗总力保,哪轮的着一个丫头坐到咱们头上?” “罗总?罗总为什么力保她?” “好像是因为罗总认了她做干女儿吧,啧啧,你听听干女儿,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懂得都懂。” “哎哟谢家的那个少当家岂不是......,唉,啥也不说了,要坚强,要坚强啊!” 几个中年男人再次淫笑起来,而就在这四个人吃着喝着不亦乐乎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服务员跪坐在门口,将一部手机递了进来。 “您有来电。” 杨震雄勾了勾手,身边的人连忙把手机帮他拿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自己留在办公室的一名秘书。 “怎么了?我不是和你说,我今天在外面谈公事,让你不要......” “杨总,您还是快回来看看吧!” 秘书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又恐惧,杨震雄的酒随即醒了不少,他从榻榻米上坐直了身,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大楼下面、下面......” “下面怎么了,你给我好好说话!” 杨震雄此时也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于是抬高了音量来掩饰自己的慌乱,而其他人见杨震雄突然变脸,也连忙坐直了身,不敢再嬉皮笑脸。 而此时此刻,杨震雄的秘书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焦急地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车辆,声音不由染上了哭腔。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但是突然来了好多记者,报社的,电视台的还有网媒的,突然一窝蜂地全来了!” “你说什么?!” 这下杨震雄的酒算是彻底醒了,他“腾”地一下坐起身,走到门口甩掉脚上的拖鞋,一把推开门,穿上鞋就往外跑,而其他人见状也都意识到恐怕出事了,于是也纷纷跟着往外跑。 然而这群人出来寻欢作乐,压根就没带司机和秘书,现在四个人都喝了酒,又没法开车,只能等代驾。 过了有半个多小时,这几个人才等来了代驾,而等他们匆匆赶回去时,大楼的外面早就被记者和他们的车辆围得水泄不通。 第249章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 坐在车里看到外面的景象,其中一名高管吓得爆了粗口,而杨震雄则是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前面人太多了,车过不去。” 这时代驾回头对杨震雄说道,他闻言看了眼车窗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除了记者还有不明真相来看热闹的市民,这车的的确确是过不去了。 没办法,只能下车,杨震雄用眼神示意自己身边的几个马屁精,让他们先下车替自己顶着。 这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和便秘了似的。说实话,他们也不想去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但是他们又不敢惹杨震雄,于是也只好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果然,这三个人一下车,就像是落入狼群的肥羊,立刻被记者们团团包围了起来,杨震雄看着他们被人包围,觉得火力已经被吸引,于是这才下了车。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记者们并没有放弃他,反而在他下车后,也立刻像是苍蝇见了粪一样,一拥而上。 “您就是ST免税商场的总裁,杨震雄杨总对吧!” “杨总,请问您今天对于新上任的沈从妩副总突然召开记者招待会有什么看法?” 记者招待会,听到这五个字,杨震雄的心瞬间一沉。 这个沈从妩是打算发什么疯?! “这场记者招待会的主题会是什么呢?” “沈总今天在会上宣布关于ST免税商场的重要决策吗?” 记者咄咄逼人的问题雨点似地打在杨震雄的身上,他一个都不能回答,也一个都回答不来,于是只能挂着讪笑,努力地往大楼门口挪。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记者突然吸了吸鼻子,而后皱眉道:“这里怎么有酒味?杨总,您刚才喝酒了吗?” 杨震雄闻言忍不住咬了咬牙,心叫不好,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有记者问:“今天有记者招待会,您还去喝酒。难道说您也不知道沈总要召开记者招待会吗?” 身为总裁却不知道自己的副总要开记者招待会,这件事可足够那群记者写出几万字的阴谋论了,杨震雄心道不好,于是加快了脚步,推搡着记者们往前拥。 快到大楼门口,他见一群保安就站在门口却岿然不动,顿时暴怒。 “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过来!” 然而这群保安面面相觑,却并没有动。 “你们干嘛呢?是死了吗?!” “不是,杨总......是沈总吩咐下来,记者朋友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为市民寻找真相,需要被尊重,所以不让我们拦着。” 一听这话,这群记者们瞬间就更来劲了,他们欢呼着,就差高喊沈总万岁了,而相对的,刚才杨震雄对保安们破口大骂的全程也被他们给录了下来。 但是此时的杨震雄根本无法估计这些,他忍下这口恶气,闷着头往前挤,终于从记者堆里面挤了出来,踉跄着进入了大楼。 他一进大楼,连口囫囵气儿都来不及喘,就跑到电梯疯狂地按着按钮。 而当杨震雄终于连滚带爬地推开了那扇会议室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当场昏过去。 只见原本准备给各位高管的座位上此时已经坐满了记者,而沈从妩就坐在主位上,身后的大屏上写着: “ST免税商场内部腐败现象告知会” “杨总,您来了。” 沈从妩笑着看向他,见他现在这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这场会原本是我该和各位高管开的,既然高管们不愿意陪我开,那我也只好找记者朋友们了,您没意见吧?” 第250章 149你拿董事长来压我,一点用都没有。 一时之间,媒体们的镜头全部转向杨震雄。 这位ST免税商场的总裁此时正倚着门框剧烈喘息,可是面对镜头,他喉结滚动两下,还是不得不勉强扯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尽管他还笑着,可是颤抖的尾音依旧泄露了竭力克制的怒意。 看着他敢怒不敢言还要陪笑的窝囊模样,沈从妩忍不住在心中偷笑,但她还是强压着上扬的唇角,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模样: “那就好。” 杨震雄瞥了一眼大屏上标注的记者招待会的时间,现在距离招待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于是他先是对媒体们颔首一笑算是打招呼,随后便快步走到沈从妩的身边,低头道: “沈总,不如我们先单独聊聊?” “哦?”沈从妩微微挑眉,“记者招待会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就聊几分钟而已,沈总还是赏个脸吧。” 杨震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从妩其实早就料到他会来这出,所以她刚才不过只是假意推拉。现在还是站了起来,跟他一起出去。 两人来到这层走廊尽头的一间空办公室内,杨震雄站在门口,左看右看,确定没有记者后,连忙关上了门。 而沈从妩已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她翘着二郎腿,看着堂堂ST免税商场总裁像是做贼一样的神态和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杨总何必这么紧张,记者而已,又不会吃人。” 杨震雄闻言,关门的手一顿,他转过身,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假笑此时已然荡然无存。 他拍了一下门框上的按钮,“唰”的一声,玻璃墙上的百叶窗齐齐落下,室内的光线瞬间暗了好几个度。 杨震雄扯松领带转身,眼底浮着蛛网般的血丝,他沉着脸走到沈从妩的面前,而沈从妩却毫无畏惧地抬眸与他对视。 “沈总,你初来乍到,可以不懂规矩,但是不该不懂规矩到这个地步。” “哦?”沈从妩闻言歪了歪头,笑道:“不懂规矩?什么规矩?在我第一天上任时,各位高管就给我来了一出空城计的规矩?” 杨震雄闻言,脸上闪过一瞬尴尬。 “杨总,为了今天这场会,我可是准备了不少东西。既然您和各位高管不肯赏脸当观众,我也只好请观众了。如果这都不行,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欺负我了?” “沈总貌似有些误会,今天上午的介绍会,通知邮件上的时间标注有错,并非是不给你面子。” “那这么说,整个免税商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准确的会议时间咯?” 杨震雄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心虚地躲开了她的目光。 第251章 “那也无妨,反正现在也把大家都叫齐了,一样的。” “既然现在沈总你要的人也都齐了,不如这场记者招待会就算了吧。”杨震雄假笑着说道,“咱们自己人的事,沈总你又何必非要让一群外人来旁观。” “算了?怎么算了?” 沈从妩说着稍稍举起手臂,蓝宝石玻璃的表壳映出对方扭曲的倒影。 “现在距离记者招待会正式开始就剩下不到六分钟,你让我现在和那群记者说,你们回家吧,我现在不要你们了?” 她话说至此,轻轻咂了咂唇。 “杨总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杨震雄见沈从妩不吃软的这一套,于是干脆彻底撕破了脸,露出真面目。 “那沈总今天这场记者招待会,有经过董事长的同意吗!你明知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旦曝光,会对商场,甚至集团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今天却还要因为与商场高层斗气,开这个记者招待会,你又要陷商场和集团于什么境地!” 好嘛,说不过就直接开始扣帽子了。 沈从妩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这个杨震雄看来也不过就这几把刷子。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精准踩在男人太阳穴跳动的节奏上。 沈从妩缓步走到杨震雄的身边,两人身高相仿,但女生往往更显高挑,所以此时此刻两人站在一起,看来甚至是沈从妩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也不知是因为沈从妩的气场实在太强,又或是杨震雄本就心虚,当沈从妩走近他时,他甚至有些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沈从妩轻轻嗅了嗅空气,随后笑道:“大早上就喝酒啊,杨总。看来杨总给我摆空城计的期间,过得蛮悠闲嘛。” 杨震雄闻言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让沈从妩再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可这一次他的后背却直接碰到了墙壁上。 沈从妩已经将他逼得没了退路。 “杨总你听好了,我不管你又或是这里的高层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但是你记着,我是集团股东会投票选出来的副总,也就是说我只需要对集团的股东会负责,你拿董事长来压我,一点用都没有。” “还有,免税商场的内乱就是这里的高层吃里扒外,官官相护所导致的。我空降到这里是来抓蛀虫的,没空和你们演相亲相爱一家人,自然也不会在乎什么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反正吃里扒外的人又不是我,这种招待会就算一天开上一百场,丢人的害怕的也不会是我,倒是杨总你,” 沈从妩笑了笑。 “你那么忌惮记者招待会,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杨震雄立刻瞪起眼来高声反驳,而沈从妩见状也只是淡淡一笑。 “杨总别着急,到底是谁在监守自盗,我总会有结论的,毕竟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罢,她忽然朝着杨震雄的脸伸出了手,吓得他连忙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他只是听到了轻轻的一声脆响,紧接着被他按下的百叶窗又全部升了起来,走廊里的光线再度涌进这间办公室,在沈从妩冷白的面容上割裂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走吧杨总,记者招待会该开始了。” 第252章 150“没什么,就是谢总犯花痴呢。” 回到记者招待会的现场,沈从妩再度落座后,撇过脸对林思敏使了个眼色,林思敏会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走到台前。 “尊敬的记者朋友们,我们的记者招待会即将开始,现在各位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来检查自己携带的设备是否正常运转。” 台下纷纷响动起来,一分钟后,林思敏准时宣布记者招待会正式开始。 沈从妩先是简单介绍了自己,和自己即在ST免税商场担任的职务,而后其他几名被迫跟着列席而坐的高管,也不得不在镜头前垂头丧气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在自我介绍的环节过后,沈从妩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进入了这场招待会真正的主题。 “事实上,就在几个月前,我们ST免税商场自查时,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故。而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在发现这起事故时,我们曾经犹豫过是否要告知大众,但是经过几个月的思想斗争,我们还是决定在今天,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沈从妩说罢,却突然将目光投向了杨震雄。 杨震雄被她看得一愣,然后他就看到沈从妩对自己笑了笑,紧接着她就说道: “还请我们ST免税商场的总裁,杨总,亲自向各位解释。” 杨震雄的双瞳微微一缩,他哪里想得到沈从妩会突然在这时来这么一招,整个人顿时在座位上石化成了一座雕像。 然而台下的记者们却立刻将目光与镜头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杨震雄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沈从妩这接二连三的惊吓给逼疯了,但是现在可是现场直播,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咳,是这样的,在几个月前......我们自查时发现,发现,咳......” 杨震雄一句话咳嗽了好几次来掩盖自己此时的慌乱,过去他召开任何会议都有秘书提前帮他撰稿,可这一次,他就只能靠自己的临场发挥了。 “......我们发现了,商品中存在真假混杂的情况。”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议论纷纷,吓得杨震雄连忙又补充道:“但是这些都是在我们内部自查时发现的,所以一切假货都已经被我们原地销毁,顾客朋友们不必感到惊慌。除此之外,我们已经售出的商品也支持顾客朋友溯源追查,一旦发现假货,我们愿意假一赔万!” 记者们此时已经纷纷举起了手,表示想要提问,但沈从妩这时接过了话头,笑着说道: “我理解各位媒体朋友现在肯定有许多问题,但是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或许就能解决各位的疑问。” 杨震雄紧张地看向沈从妩,现在的沈从妩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个古怪的炸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或是在什么情况下就会出其不意地丢出一颗炸弹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被沈从妩吓了两回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总裁居然会被一个黄毛丫头拿捏成现在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早知道沈从妩是这么一个难对付的主儿,他绝对不会搞大空场这一出戏。 只见沈从妩面对着媒体的镜头微微一笑,随后轻轻拍了拍手,紧接着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陆文带着一个男人走进了会议室,而沈从妩则亲自起身迎接。 当杨震雄以及其他一众高管看到那个男人是谁时,他们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此时此刻在自己办公室观看这场记者会直播的人力部门的部长何荣,他现在更是被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跌落了下来。 居然是梁勇! 那个差点因为给沈从妩通风报信而被扫地出门的梁勇! 第253章 沈从妩走到梁勇的身边与他握了握手,而后又贴着他的耳畔,轻声道: “怎么样,我不会骗你。我说过,你帮我,我就会扶你青云直上。” 梁勇感激地看着沈从妩,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跟着沈从妩,走入记者的镜头,沈从妩当着在场以及电视与网络直播所有观众的面,大声说道: “经过一系列调查,我们发现酿成这场险些摧毁我们商场,甚至是整个ST集团信誉的事故的罪魁祸首,其实就隐藏在我们免税商场的内部。我们其实已经调查出了一些内部人员,但是他们不过是这条罪恶产业链中无足轻重的人物,真正的源头,还埋在这里,而我,沈从妩,此次上任副总,也正是为了肃清源头,抓住真正的内鬼。”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中气十足地说道: “我现在宣布,将启动ST免税商场的内部监察程序,今天召开这场记者招待会,除了要表达我肃清整顿的决心之外,也是希望各位媒体朋友能够参与监督,帮助我们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快门声不断,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在沈从妩的眼前闪过,而沈从妩的表情依旧坚定而自信。 “而这位梁勇先生,他原本只是我们商场里一位普通的员工,但是当内部出现问题时,他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在我们这次发现内部腐败问题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我们就很难发现原来内部还有藏得更深的蛀虫。” “我沈从妩向来奖罚分明,我不会让做错事的高层继续逍遥法外,也不会让勇敢的员工寒心。我在此宣布,将任命梁勇先生担任此次内部调查的顾问!” 沈从妩铿锵有力的话语透过媒体的直播信号,瞬间传遍了整座S市,街边大大小小的屏幕上,此时全部都是她面对镜头时坦荡自若的模样。 与此同时,在谢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谢延东正站在电视屏幕前,笑看着屏幕上的女孩。 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本来是想汇报工作,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自家总裁正对着夫人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谢总......” “嘘——” 谢延东手指抵在唇边,示意秘书先别出声,然后打了个手势,让他把文件放到一边即可。 秘书有点无语地偷偷撇了撇嘴,他把文件放下,接着就想赶紧离开,可没想到谢延东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您有什么吩咐吗?” “怎么样,你们少夫人。” “啊?哦、少夫人她,又漂亮又有气场......” 秘书连忙拍马屁,然而谢延东却摇了摇头:“其实她不算上镜,真人比镜头里还漂亮。你见过就知道了。” “......” 走出总裁办公室,这名秘书还有些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大门,此时刚好有同事经过,见他这副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问道:“怎么了,看你这表情。” “没怎么,”他摆了摆手,“就是谢总犯花痴呢。” 第254章 151“就凭你现在只能相信我。”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各大新闻版面与数字平台不约而同地被沈从妩在记者招待会上自信大方的身影所占据。 这场记者招待会不仅没有像杨震雄以为的那样给免税商场带来了极恶的影响,相反,因为ST免税商场是第一家敢对自己进行自查,并将结果公之于众的大型商场,一时之间博得了人们许多好评,以#ST自查#为标题的正向热搜更是牢牢占据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一,ST集团的股价不降反升。 沈从妩闹了这么一出,不仅没有玩火自焚,反倒是令免税商场的口碑更上一层楼,也正因此,免税商场里没有任何一名高层敢拿这件事做文章。 而在记者招待会结束后,沈从妩却并没有回家休息,欣赏自己的胜利成果,黑色的轿车已向城郊疾驰而去,奔向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 S市第一看守所。 沈从妩要亲自去见梁勇的老上司,那个被莫名其妙送进看守所的组长。 起先得知沈从妩要亲自去见自己的老上司,梁勇还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他听说这些有钱人其实都极度迷信,尤其相信运气这种东西,而在人们的印象里,看守所这种地方就是极晦气的地方,沈从妩怎么可能会真的亲自前往? 可是直到他现在真的与沈从妩坐在同一辆车上往看守所的方向进发时,梁勇才意识到,沈从妩和他印象里的那些有钱人真的不一样。 当他再一次偷瞄身侧闭目养神的女人时,轿车正碾过郊区坑洼的水泥路。 汽车冷不丁地颠簸了一下,沈从妩瞬间睁开了双眼,梁勇吓得连忙别过脸,却听到她轻声一笑。 “不必偷偷摸摸地看我,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梁勇闻言,身子顿时一僵。 “我走到现在这一步,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所以我也不怕什么晦不晦气,比起那种东西,我更愿意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梁勇闻言低垂着眼帘,默默地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 “谢谢您,沈总。” “自从组长进了看守所,您是ST集团里唯一一个去看他的人。” 沈从妩挑了挑眉,玩笑道:“什么意思,你也没去过吗?” 梁勇闻言呼吸一滞,沈从妩瞥向他,看见他有些艰难但依旧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是一个懦夫。” 听出梁勇语气里的自责与内疚,沈从妩抿唇沉默了几秒,而后才开口道: “如果你真是懦夫,那你现在也不会在这辆车上了。” 梁勇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慢慢回过脸,看向沈从妩,郑重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汽车停在了S市第一看守所的门外。 在进行过一系列的检查后,他们被放进了看守所里,没过一会儿,就有狱警将他们想要见的人带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长了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看起来憨厚老实。 在赶往这里的一路上,沈从妩都能明显地感受到梁勇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当他再次见到自己的老上司,他的情绪就好像是开闸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 他突然像被电击般弹起,大喊了一声组长,铁椅与地砖摩擦的尖啸惊得警卫上前半步,沈从妩见状连忙走上前,笑着对警卫说道:“您别担心,他就是太久没见到自己这个老上司了,一时有点激动,我马上和他沟通。” 沈从妩说罢,她搭在梁勇肩头的手掌微微施力,他重新坐在座椅上,低下了头。 压抑的哽咽从他的指缝中流出,而此时此刻隔着一层玻璃的另一边,那颗始终低垂的头颅也缓缓抬起,浑浊的泪珠滚过胡茬丛生的面颊。 沈从妩给了他们两分钟的时间来平复心情,哭得差不多了,梁勇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沈总,这位就是我原来的组长,李宏伟。” 然后他又向还在抹眼泪的李宏伟介绍道:“组长,这位是沈总,她是咱们免税商场现在的副总。” 第255章 李宏伟在听到免税商场这四个字时,原本正在抹眼泪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他抬起头,看向沈从妩的眼神瞬间冷漠了下来。 “小梁,你今天来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组长......” “如果你是为了劝我认罪,那还是趁早算了。” 说罢,李宏伟突然站起身,作势就要转身离开,梁勇吓得连忙喊他,而他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李组长,在此之前你都没有见过我,就这么武断地下结论,不太好吧。” 闻言,李宏伟的脚步一顿,沈从妩见状继续道:“我叫沈从妩,现在担任ST免税商场的副总,而我上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查内鬼。” “内鬼?” 李宏伟冷笑了一声,隔着玻璃,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们不是早就已经抓到了?” 他说着,举起自己被手铐铐着的双手。 “我不就在这儿了吗。” “组长,您别这样。沈总她和别人不一样,您不知道,我前段时间也差点被那群人害了,就是沈总救了我,您相信我,沈总她真的不一样!” 梁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了,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李宏伟也不知是把他这话听进去了,还是心软了,他犹豫了几秒,居然又回到了座位上。 但他看向沈从妩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提防。 沈从妩对他的不友好和警惕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他被自己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东家送进了看守所,现在看到她,会有意见也是正常的。 “李组长,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而我这次过来,就是来帮你的。” “帮我?” 李宏伟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你会说让我认罪,然后给我的家人一笔抚恤金,这事儿就算是了了。但是我告诉你,这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没错,李组长你只要能坚持你现在的想法,一切都会有转机。” 李宏伟这下懵了,他惊讶地看着沈从妩,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梁勇说了,一切都是从你越级上报开始的,后来你被裁,然后向公司索要当年的年终奖,再然后你就被丢进了看守所。对吧?” 沈从妩复述了一遍李宏伟被投到看守所的经过,李宏伟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就连梁勇都有些紧张地看着沈从妩的脸,希望她的措辞能更温和一些。 “李组长,你能告诉我,你当初向谁越级上报了吗?” 李宏伟眯了眯眼睛,问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你现在只能相信我。” 沈从妩笑道。 “李组长你应该很清楚,事发到现在整个ST系里只有我一个人来看过你,还想知道整件事的真相。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职位很高。” 李宏伟微微垂眸,似乎是把沈从妩的话给听了进去,良久不语。 “免税商场内部高层官官相护,就凭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说不定收到你的举报信息的那个人,就是害你的人。” 男人听到这里,终于微微抬起了头,半信半疑地看向沈从妩。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第256章 152这个机会,你到底要不要赌一把 “信不信我,是你的事。但是李组长,我只会来这里看你一次。这个机会,你到底要不要赌一把,看你的了。” 沈从妩说罢,便抱起手臂不再说话。而梁勇则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哀求李宏伟。 “组长,算我求您的,哥,我喊您一声哥,您就相信沈总吧!她说的没错,就您一个人的话,哪里是那群家伙的对手!他们既然能把您送进来,就肯定不可能让您那么简单的出去。” 李宏伟垂着眼盯着桌沿发愣,似乎是还有些顾虑,见状梁勇连忙继续说道: “您还不知道吧,就今天上午,沈总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说一定会彻查内部腐败,还任命我做了顾问。但是组长,这个顾问,其实应该你来做啊!” 李宏伟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终于下定决心。 “我越级上报的对象,是职工监事。” “职工监事?” 梁勇闻言一惊,沈从妩瞥了他一眼,他解释道:“就是......监察部那边的人。” “那个人叫什么?” “刘干杰。” 李宏伟回答道。 “我当初写了一封匿名信,但是后来大概还是被发现了,这封信递出去没多久,我在原部门就丧失了全部的权力,名上还是小组长,但是早就已经被架空了。再后来,你也知道了,我被裁,又被抓进看守所。” 沈从妩闻言凝神思考了片刻,突然抬头问道: “当初你和免税商场聊年终奖的事情,是和谁聊的?” “嗯......是当时人力部门的组长,何荣。” 听到这个名字,沈从妩忍不住笑了。 “原来那时他还是组长,那你知不知道,现在他已经是人力部门的部长了。” “你说什么?!” 李宏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梁勇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沈从妩朝着梁勇努了努嘴,笑道:“你知道吗,你的这个小弟前一段时间,也是差点被那个何荣摆了一道。看来这个何荣,是个人物。” 李宏伟的手指深深陷入发丝用力地磋磨着,他咬着牙,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沈从妩见他变得有些奇怪,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问道: “怎么,这个何荣和你谈话时,有问题吗?” “......沈总,您能帮我个忙吗?” 李宏伟并没有回答沈从妩的问题,反而向她提出了新的请求。 沈从妩有些奇怪,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说看。” “第一,我需要律师;第二,请您去一趟我在乡下的老家,有些远,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请您帮我拿过来。” “什么东西?” “您找到了就知道了。” 沈从妩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梁勇,而梁勇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沈总,您相信我,我就会相信您,拜托了。” 李宏伟语气诚恳地说道。 尽管沈从妩心中还有疑惑与顾虑,但是她还是点头答应了李宏伟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便叫上陆文,与自己一同前往李宏伟所提供的地址。 李宏伟的老家在S市与邻省交界的边缘,城乡交界的地方,一路上随处可见大片大片才刚刚冒出青翠芽苗的农田。 汽车跟着导航左转右转,最后停在了一个村子的村口。 村路狭窄崎岖,SUV这样的大型车并不算方便,陆文还在研究哪一条村路好走,沈从妩却已经在解安全带了。 “下车吧,我们走着去。” “我倒是没关系,可村路难走,您......” “怕什么,”沈从妩说着弯了弯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双早就准备好的运动鞋。 “走吧,也正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两人下了车,拿着地址一路边走边问,途中经过了农田,小溪还有矮山,这些都是在城市里看不到的风景,让这段时间一直泡在高楼大厦中的沈从妩难得地感觉放松了不少,连身体都像是变得轻盈了。 两人最后又停在一处岔路口前不知该如何前行,正好旁边的大树下有一处石桌子,那里聚集了不少老人正在玩牌。 沈从妩与陆文对了对眼神,走上前去。 “哦,你是说宏伟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听到沈从妩的询问后,接过那张记着李宏伟地址的字条,戴上了老花镜,嘟嘟囔囔地说道。 “宏伟家就在前面,你再往前走个几户,然后往左拐,那里有一座早就没人住的房子,门上贴着的还是十几年前的画儿呢!” 得到了老人的指点,两人最终来到了那座看起来没什么人住的宅子前。 沈从妩瞥了一眼那门上的年画,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那幅年画早就褪了色,沈从妩费了好大的劲才认出来那画上的是金鸡报福,算算时间,确实是许多年都没换了。 “看来就是这里了。” 沈从妩说罢走到门前,四处看了看,然后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旁的花坛。 “可是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陆文的话音还未落,沈从妩已经朝着花坛伸出了手。 “嫂、嫂子您这是——” 只见沈从妩一把抓住了花坛里的那棵植物,她的手上微微使劲,就将那棵植物连根拔起。 陆文刚想问她这是在干什么,但话还未出口,他就已经先看到了那土里居然藏着一个卷好的塑料袋子。 沈从妩回过脸对他抬了抬下巴,笑道:“还愣着做什么,来拿钥匙啊。” 第257章 153“沈总,我什么都告诉你。” 拂去袋子上的泥土,陆文打开了袋子,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把钥匙。 老宅的大门被打开,陈年霉味裹挟着粉尘扑面而来。沈从妩用丝巾掩住口鼻,手腕轻旋驱散尘雾,这才踏步走进这座老宅。 按照李宏伟的说法,他在老宅里藏了很重要的证据,就在主卧的床底下。 两人来到主卧室,刚一推开门,沈从妩就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个房间与其他房间的不同。 无论是地面还是窗户,这个房间积累的灰尘都要比别的房间少很多,不太符合一个尘封了十几年的老房子的模样。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擦过实木书桌沁着凉意的边沿,而后迎着光举起指尖,只见半透明的浅灰像层轻纱覆在指纹间。 “看来在被抓进看守所之前,李宏伟应该一直都定时来这里。” 说罢,沈从妩来到了床边,她蹲下身,将手伸进床底。 然而床板与地面的空隙之间,沈从妩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她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陆文见状则走到这张床的另一边,也蹲下身伸手摸索着,然而也是一无所获。 这就有些奇怪了,李宏伟难道是在耍她?可是他好像也没必要这么做。 就在她打算把手收回来时,她忽然灵机一动,反手将手摁在了床板上,四处试探着摸着,果然,她这么摸了没几下,就在床板上摸到了一个突兀的东西。 那应该是一个牛皮纸袋,被人折小了之后,整个用胶带贴在了床板上。 李宏伟并没有骗她,这里果然有东西! 沈从妩招呼着陆文,两个人卸掉厚重的床垫,然后干脆把这一整张床给彻底翻转了过来,终于顺利拿到了李宏伟藏着的那个牛皮纸袋。 陆文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小刀裁开这个纸袋,然后将袋子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支录音笔。 沈从妩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宏伟也不愧是在职场里混了十多年的老油条,知道做事一定要给自己留后手。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直奔人力资源部部长何荣的办公室。 再见到何荣,这个男人就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他一见到是沈从妩来了,连忙摆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请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总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给您准备茶水点心。” 何荣说着,讨好似地往沈从妩的手上递了一杯茶。 “这是我自己在办公室里喝的茶,刚拿到的明前龙井,您赏脸尝尝。” 沈从妩闻言笑了笑,却并未喝茶,而是将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见她没喝自己递上来的,何荣的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恐怕这次来者不善,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茶什么时候都能喝,我今天来这里,比起喝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 第258章 说罢,沈从妩朝她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示意何荣先坐下。 何荣尽管心里很是不安,但迫于沈从妩的压力,他也只得讪讪一笑,随后惴惴不安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何部长,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聊聊李宏伟的事情。” 何荣闻言一愣,而后笑道:“李宏伟......?不好意思啊沈总,这个名字,我好像没听说过。” “是吗?那何部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沈从妩笑着说道。 何荣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笑着装傻。 “何部长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来提醒你一下。李宏伟曾经是营运部的一个小组长,嗯......几个月前,你和他的级别还差不多。不过,在你和他谈了解约后,他卷铺盖走人,你平步青云,做了人力资源部的部长。” 何荣的脸色随着沈从妩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她进来时还红光满面的脸,现在已经变得惨白,沈从妩见状问道: “何部长,你还好吗?” 何荣居然吓得打了个激灵,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沈从妩的双眼,不只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锐利,还是何荣本人心里有鬼,他连忙垂下眼,错开了与沈从妩的眼神接触,有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刚冒出来的细汗。 “没,我没事。但是沈总,我是真的不记得什么李宏伟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个部门每天要做的就是招人和裁人,我见过的员工有那么多,也不太可能都记得。” 见他明明心虚的要死,却还要嘴硬,沈从妩懒得再和他废话,干脆拿出了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何部长有可能是真的不记得了,所以我带了这个,好让你往日重现。” 说罢,沈从妩就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刺拉拉的电流声过后,何荣自己的声音突然在偌大的办公室中响起。 “李组长,你要知道,公司还是很重视你的。你也看到了,很多员工都是直接被裁掉,而你呢,我们是等到合约到期,选择了不续约。既然公司待你不错,你也就不要抱怨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李宏伟低哑的声音。 “......我明白。” “那你看一下这份文件,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吧。” 然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宏伟这时应该是把那份文件拿到手上细细查看了起来,又过了几分钟,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年我在公司里干了接近一整年的时间,没能陪公司走完这完整一年,我也很遗憾。但是,我想属于我的劳动成果,我不能放弃。我希望在赔偿金额里加上今年的年终奖。” “哦,你说年终奖啊,嗯......是这样的,这个合同呢,是咱们法务部门拟定的,我没有权限修改。但是我这里给你做个保证好吧,等发年终奖时,你一定能一分不少地拿到这笔钱。” 录音播到这里戛然而止,何荣连忙抬起头,这才看到是沈从妩突然暂停了录音。 “何部长,你还好吗?怎么会出了那么多的汗?” “啊?啊......哦,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直到沈从妩提醒,何荣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几乎要被冷汗给打透了,他手忙脚乱地擦着额头脸颊还有脖颈,却始终不敢抬头再看沈从妩一眼。 第259章 但沈从妩也不会放过他,继续问道:“录音你也听到了,何部长,你现在总该想起李宏伟是谁了吧。” 何荣哪敢说话,只是继续低着头作出一副正忙着擦汗,没听到的样子。 沈从妩哪里会忍着他在自己面前掩耳盗铃,干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声道:“何荣,你以为你装鸵鸟,就能躲过去了吗?我实话告诉你,这个录音到这里还没完,但如果我播完了,这段录音我也会立刻提交给警方。” “这录音很清晰明确地证明,李宏伟收到的那笔钱就是你亲口承诺过的年终奖,而非敲诈勒索。录音交给警方后,李宏伟洗脱罪名,而你就是在做假证,诬陷李宏伟泄露公司机密,敲诈勒索。到那时,就轮到你来体验一下,当初李宏伟的感受了。” 听到这话,何荣彻底扛不住了。他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对沈从妩哭丧着脸说道: “别啊沈总,我儿子今年打算出国留学,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出事啊沈总!” “你儿子要出国留学,所以你绝对不能出事。” 沈从妩冷笑了一声。 “那何荣,你当初做假证污蔑李宏伟时,有没有考虑过他也有孩子老婆?” 何荣被沈从妩的诘问怼得哑口无言,只得捂着脸发出如兽的呜咽声。 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沈从妩明白时机到了,于是便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话锋一转道: “不过李宏伟现在还在看守所,这案子没了,一切还有转机。” 何荣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从妩。 “这段录音录下的时候,你还只不过是一个小组长,我不相信你能做整件事情的主谋。” 沈从妩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了,她看向何荣,等着他主动开口。 何荣也不是真的蠢货,他怎么会听不懂看不懂沈从妩的意思,但是...... 见何荣没有立刻给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低着头犹豫,沈从妩干脆直接站起了身,她拿走了桌上的录音笔,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就往门口走去。 何荣这下可慌了神,连忙追了上去,挡在她的身前。 “沈总,您不能这样,我......” “让开。” 沈从妩冷漠地打断道。 “沈总......” “何部长似乎对现在的情况还有什么误解,那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 “只要有这支录音笔在,李宏伟就不会有事。但当初是你和李宏伟谈的解约,那么李宏伟沉冤昭雪,而你就会成为罪魁祸首,指使你的人当然也会把所有的黑锅都推给你背。我现在给你坦白的机会,是在救你,但如果你非要自讨死路,我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何荣愣愣地看着沈从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缓缓开口。 “沈总,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260章 154沈总,您一定要做免税商场的总裁啊! “您说得没错,的确是有人指使我。” “谁?” 终于聊到了重点,沈从妩连忙追问。 何荣紧紧抿着嘴唇,似乎是很害怕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可他一想起刚才沈从妩的那番话,就感到心有余悸,于是他咬了咬牙,闭着眼说道: “是杨总的秘书,是他和我说的。” “你是说,杨震雄杨总?” 何荣点了点头,当他把杨震雄彻底供出来之后,他似乎也终于不再有任何顾虑,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向沈从妩原原本本地把整件事的经过讲了个清清楚楚,沈从妩听完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 闹了半天,ST免税商场这个巨大的蛀虫,居然就是沈看山亲自选出来的总裁,杨震雄。 把所有真相都吐出来了的何荣,整个人彻底瘫在了沙发上,就像是彻底干瘪了的气球。 沈从妩瞥了他一眼,问道:“何荣,你愿意到法庭上做李宏伟的证人吗?” 何荣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给沈从妩答复,沈从妩则笑道: “你要这么想,现在在这里,只有杨震雄的职位比我高。也就是说,只要彻底推翻杨震雄,我就能保你。你自己的活路还需要你自己争取,你想想清楚。” 何荣沉默了片刻,抬头问道:“您真能保我?” “你毕竟是犯了错,我不可能让你毫发无损,否则这对被你害了的李宏伟也不公平。但是我可以许诺你的是,你的这件事绝对不会影响你儿子的前途。” 听到沈从妩这么说,何荣这才慢慢坐直了身,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去做证人。” 第二天一早,所有ST免税商场的员工都收到了同一条信息,监察部门的刘干杰监事因故停职。 尽管这条信息并没有解释他停职的原因,但是聪明人已经嗅出了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而在这条信息发布的一个小时后,监察部门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杨震雄办公室里的电脑和文件被监察部门一一搬走,尽管依旧没有人给出解释,但是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杨震雄看来是要完蛋了。 而这之后的几天里,监察部门的邮箱里收到了雪花般的举报信,有人匿名,甚至还有人实名举报。 杨震雄担任总裁的这十几个月里,有人告他贪污,有人告他霸凌,还有人告他性骚扰,可以说是五毒俱全。 监察部门整理好这些内容,并将他们全部发送到了ST集团,沈看山的邮箱里。 沈看山看完这些文件后勃然大怒,除了因为杨震雄的确不干人事之外,他更气的则是这个杨震雄过去是他一手提拔,现在被沈从妩给揪了出来,他这脸要往哪里搁? 气急败坏地沈看山立刻下了命令,要求彻查杨震雄的案子,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经过几天的内部调查,的确就是杨震雄与外部假货集团还有走私团伙内外勾结,将免税商场原定的货物部分贩卖给走私集团,而缺少的货物则用假货补上。 而沈芊芊似乎早就发现了猫腻,但是她并没有选择告诉沈看山,而选择从杨震雄的手上分一杯羹。 李宏伟那时的举报信的确是递到了监察部门,但是当时的监事刘干杰也早就成了杨震雄的自己人,他把这封信直接交给了杨震雄,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细数一下,杨震雄借着这个空子,个人牟利至少接近千万,足够让他蹲监狱了。 但在那之前,沈从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几天后,李宏伟的案子开庭,沈从妩按照约定,给李宏伟请了个更为专业的律师,而何荣也愿意为他作证。 到最后,法院当庭宣判李宏伟无罪,立即释放。 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天,来接李宏伟的除了他自己的家人之外,还有沈从妩。 “沈总,您怎么......” 李宏伟又惊又喜地看着她,眼圈逐渐红了起来。 “沈总,谢谢您,如果不是您......” “你能洗清冤屈,要感谢的人是你自己,我只是履行了我对你的承诺而已。” 不等李宏伟把感谢的话说完,沈从妩就笑着说道,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他。 “这些是公司应该给予你的赔偿。至于接下来,如果你还愿意回来工作,我随时欢迎。” 说罢,沈从妩也不愿再在这里,耽误他们家人团聚,就转身准备离开。 可她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李宏伟大喊的声音。 “沈总,既然杨震雄已经滚蛋了,您就一定要做免税商场的总裁啊!” 沈从妩闻言忍不笑了起来,她回过头,暖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她在阳光下笑得自信又恣意。 “放心吧,我会的。” 第261章 155嫂子,您可一定要救救他! 自上任到现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沈从妩雷厉风行地肃清了ST免税商场内部监守自盗的腐败分子,其中总裁杨震雄与监事刘干杰都自有法律收拾他们。 至于何荣,沈从妩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仅仅是以合约到期为由不与他续约,但并未将他的所作所为在业内公开,也算是没有赶尽杀绝,留给了他一个寻找下家的机会。 解决完这一切,沈从妩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将这段时间的所有成果都公之于众。 比起之前的记者招待会上除了沈从妩之外,在现场的还有以杨震雄为首的其他高层,所以那时她想要说些什么,还多少需要顾忌他们的面子。 而在这一次的发布会上,台上就只有沈从妩这一个高层人员,站在镜头前,沈从妩大大方方地公开了此次内部调查的一切结果,并且回答了记者们的所有问题。 而在记者会就快要结束的时候,陆文捧着一大束鲜花走上了台,迎着众人好奇和惊讶的目光,将鲜花拥进了她的怀里。 “这是......” “是谢总吩咐的。” 陆文笑着低声说道。 “恭喜你,嫂子。” 不出意外的是,沈从妩这一次记者发布会又在互联网上大火起来,人们的关注焦点不只是放在了这场发布会的主题上,还放在了沈从妩的身上。 一夜之间,各大购物平台的热搜上多了好几个热词,什么“沈从妩穿搭”,“沈从妩同款”,“沈从妩风格”等等,甚至她召开发布会时穿的原版上衣都在一夜之间全网断货。 而她在发布会末尾时收到了鲜花的反应也被人截成了动图,冲上了热搜。 人们纷纷猜测这送花的人到底是谁,最后得出一致结论—— 还能是谁,当然是谢延东啊! “沈从妩这完全是爽文女主吧,自己长得漂亮有能力就算了,还有个这么宠的老公!我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全面!” “里电视剧里的商业联姻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两个人怎么和别人画风完全不一样?” “谁之前说谢氏集团的少东家做事低调的,你看人家宠自己老婆什么时候低调过!所以说不爱就是不爱,少找借口,爱你的人哪有那么多原则!” ...... 沈从妩坐在车上悠闲地拨弄着手机屏幕,看到这些评论,她忍不住笑着说道:“陆文,你瞧瞧,现在全网都在夸谢延东是个好老公,他该得意死了。” 陆文看了一眼后视镜,见沈从妩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的唇角却噙着笑,显然心情很是不错,于是便也笑道:“那您呢?在我们东哥眼里啊,别人的评价不重要,关键是您的。” “我嘛......” 沈从妩闻言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撇了撇嘴,傲娇道:“还可以吧,基本满意。” 两人正说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沈从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角的弧度立刻又扬起几分。 “恭喜你啊沈总,又是一场漂亮仗。” 听到谢延东的声音,沈从妩原本就不错的心情变得愈发雀跃起来。 “谢总这报喜电话来得是不是有点晚啊。” 谢延东低低笑了一声,说道:“之前在开会,现在散会了我就立刻来找你了。不过,我不是已经派了鲜花先去替我打头阵了?怎么样,喜欢吗?”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掠过沈从妩的眼眸,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蓝白相间的花瓣,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她的周围。 “谢总好算盘,现在全网都在夸你是模范老公呢。” “哦?那......夫人你觉得呢?” “嗯......”沈从妩看着怀里的花,沉吟了片刻,笑道:“我觉得,送花这件事,可以作为优秀传统,保留下来。” 谢延东闻言笑了,说道:“没问题,你喜欢的话,每天送你一束都可以。” “我要那么多花做什么,开花店啊?” 沈从妩笑着假意埋怨道。 而谢延东却在这时停顿了一下,随后郑重地开口: “恭喜你,阿妩。” 第262章 沈从妩闻言,也顿了顿,她的心里甜滋滋的,像是盈满了粉色的泡泡。 “这种话难道不应该当面说才对?所以,你今晚会在家吗?” 手机那头忽然陷入微妙的沉寂,沈从妩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逐渐抿直的唇线,原本还很兴奋的心情逐渐冷却了下来。 “阿妩,我明早的航班,去纽约。”谢延东喉结滚动时的吞咽声清晰可闻,“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大概两周的时间。” 沈从妩的神色瞬间黯然了几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抱歉,阿妩。”谢延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是这些都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我明白的,你不用多说。” 尽管沈从妩表示自己能够谅解,但谢延东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是怎么办呢,阿妩。我现在还要厚着脸皮拜托你,这段时间帮我守好谢家。” 沈从妩闻言笑了,她低垂着眼睫,柔声道:“我们是夫妻,所以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谢家这边你不用担心,总之......你早去早回。” 挂断了电话,沈从妩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座上, 之前她连轴转了好几天,都没觉得有多累,可刚才挂断谢延东的电话后,她却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忽然抽走了身上大半的力气。 她闭上双眼,原本只是想要闭目养神,可却没想到真的睡着了,直到陆文轻声唤了她好几次,她才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回到家里,沈从妩草草洗漱了一番,原本就想直接休息,可这时她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吴妈,怎么了吗?” 一楼客厅里的吴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焦急的女人,而后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少夫人,二少夫人来了。” 沈从妩原本都已经钻进被窝里了,她瞥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接近晚上零点,于是说道:“你和她说,现在太晚了,我要休息。” “是......” 吴妈转过脸,她捂住电话话筒,低声道:“我们少夫人已经休息了,这段时间她特别忙,好不容易能早些休息,您有什么事,还是等明......” “你少跟我废话,赶紧拿过来吧你!” 不等吴妈把话说完,乔心芸直接一把将她手中的电话夺了过来。 “喂,嫂子,是我,心芸。” 沈从妩老早就听到了乔心芸的声音,她皱眉道:“吴妈算你长辈,你给我放尊重点。” “嫂子,都这个时候了,我哪还顾得上这些!我今天来找你,真是有很急很急的事,您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乔心芸语气急促地说道,听她的声音像是快急哭了,沈从妩的眉头越皱越深。 “你先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再考虑要不要见你。” “哎呀,嫂子,您、您先下来,我再......” “乔心芸,”沈从妩冷声打断道,“我现在很累,没空听你撒泼打滚,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你还要说废话,我就直接挂电话了。” 听到沈从妩这么说,乔心芸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敢再抱怨,而是转头看向吴妈,用眼神示意她先离开。 吴妈虽然担心沈从妩,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佣人,所以只好在临走时大声道:“那我先下去了,少夫人!” “快点啊!” 乔心芸催促着吴妈赶紧走,等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了,乔心芸才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耳边。 “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吴妈都听不得?” “就是......” 乔心芸轻轻咬着唇,眼泪逐渐盈满了眼眶。 “延裕,是延裕他出事了!嫂子,您可一定要救救他!” 第263章 156乔心芸居然直接给她跪了下来 一听到乔心芸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沈从妩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似地跳个不停。 上一次乔心芸这么哭哭啼啼地来求自己,还是老二在德国瞎搞,差点把谢氏物流拱手让人。 那件事的总金额达到了几十亿欧元,最后还是谢延东亲自解决的,那这一次呢? 谢延东现在不在家里,老爷子年纪又大了,所以现在整个谢家能指望的也的确就沈从妩一人。 想到这里,沈从妩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还是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 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才答应过谢延东,要帮她守好谢家。 只是她没想到,乱子会来得这么快。 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换了身衣裳,沈从妩走下了楼梯。 一听到脚步声,乔心芸连忙从客厅跑出来,迎了上来。 “嫂子,嫂子您可算来了,您可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啊!” 乔心芸说着,一把薅住了沈从妩的手,她的双手就像螃蟹那两只大钳子似的,紧紧地箍着沈从妩的手,直到沈从妩发出了疼痛的抽气声,乔心芸才连忙吓得收回了手。 沈从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板着脸走进了客厅,乔心芸见状也连忙颠颠儿跟在她身后。 两人相对而坐,沈从妩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终于抬眸看向乔心芸。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老二他又闯什么祸了?” “嫂子,您听我说,这事儿您不用操心,您只需要借给我一些钱,剩下的事我自己就能解决!” “借钱?”沈从妩挑了挑眉,问道:“你要借多少?” 乔心芸没说话,而是用手对沈从妩比划了一个“三”。 “......三百万?” 乔心芸摇了摇头。 沈从妩心里一沉,又试探着问道:“三千万?” 乔心芸还是摇头。 “你不会要说,是三个亿吧?” “嫂子,美金。三亿美金。” “你说什么?!” 沈从妩直接站起了身,半是惊讶半是生气地瞪着乔心芸。 “三亿美金?!老二这次又做了什么居然能挥霍三亿美金啊?!” 见沈从妩这副模样,乔心芸也吓得站了起来,她低着头,哽咽着说道:“嫂子,您别急,他知道错了,但是......” 不等乔心芸把话说完,沈从妩摆了摆手打断她。 “老二现在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你一个女人来到处求人,他难道是死了吗!” “他、他......” 乔心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而这时,稍微冷静了一点的沈从妩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她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乔心芸。 “谢延裕他人呢?” “他......嫂子,他现在没办法来找您。” “为什么?他现在到底在哪儿?还有,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嫂子,您能不能先把钱借给我,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 “乔心芸,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 乔心芸抬头,正对上沈从妩冰冷的目光。 “那可是三亿美金啊,你以为是三十块钱吗?” 沈从妩说罢,干脆再次坐回到了沙发上。 她翘起二郎腿,一副散漫悠闲的模样。 “想要钱,就先把谢延裕给我带过来,让他亲口告诉我,这三亿美金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别说三亿,我连三毛钱都不会拿。” 沈从妩把话说得很死,语气听起来是不打算留任何的余地,乔心芸见状急得梨花带雨,但她那张小脸都快要涨成番茄了,却也说不出口,谢延裕到底做了些什么。 但沈从妩也不是傻子,乔心芸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不代表她自己不能猜。 谢延裕需要的钱那么多,看起来还是需要现金,而乔心芸又不敢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多的钱。 这种种的迹象,都在指向一个呼之欲出的可能性。 沈从妩抬眸,直直看向乔心芸通红的眼睛。 “你告诉我,谢延裕他是不是赌博了?” 她这虽然是一个疑问句,可她的语气却格外笃定。 乔心芸闻言身体一颤,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都看起来格外的恐惧。她的双唇微微张开,可却打着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沈从妩冷哼了一声。 “看来确实是了,所以,这三亿美金其实是他的赌债,对吗?” 沈从妩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乔心芸居然直接给她跪了下来。 第264章 157她这是想要趁机收购自己手上谢氏集团的股份 沈从妩端坐在沙发上,指节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上繁复精美的雕纹,水晶吊灯在她头顶投下冷光,将乔心芸跪伏的身影压缩成地砖上一团颤抖的阴影。 她看着乔心芸这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皱眉怒道: “乔心芸,你这是成何体统!还不快给我起来!” “我不起!”乔心芸立即拒绝,“除非嫂子您答应我救延裕,否则我不会起来的!” “你——” 乔心芸忽然仰起脸,原本精致漂亮的妆容此时早已晕染得不能看。她膝行时,丝绸裙摆摩擦在地毯上发出细碎声响,像毒蛇蜕皮时的窸窣。 “嫂子,这三亿美金对您来说不过是个数字,延裕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的兄弟,就这么死在异国他乡吧!” 沈从妩气极反笑,三亿美金不过是个数字?这女人倒真敢说! 谢延裕把天捅破,现在乔心芸却要哭哭啼啼地求她来补,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 可尽管沈从妩心中有气,但她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才答应过谢延东,要帮他好好守住谢家,也只好闭了闭眼,强压住怒火问道: “你先告诉我,这三亿美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赌博得赌成了什么样,能欠这么多钱?!” 乔心芸闻言,原本就低着的头又垂下了几分,却不敢开口。 “还不快说!” 乔心芸被沈从妩这声怒吼吓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哭哭啼啼地说道:“不只是赌债,还有借了赌场的高利贷......但是、但是,” 乔心芸突然又抬头,她膝行几步,挪到沈从妩的腿边,双手扯住她的裤腿。 “嫂子,嫂子您听我说,延裕他不是一开始就等着家里给他擦屁股的,他也想过自己解决的,就是......” “自己解决?” 沈从妩敏感地抓到了乔心芸话里的问题,她立即质问道:“他怎么自己解决?” “就是......” 乔心芸的声音又变小了,每个字黏在一起,沈从妩费了好大的劲才能勉强听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欧洲的两处房产本来就是已经挂牌准备卖了的,这次出事,延裕就又降了几百万,把它们都卖掉了。还有国内的一处四合院和......和一辆法拉利的FUV,也都做了抵押。” 沈从妩一掌拍在茶几上,青瓷茶盏惊跳着发出脆响。 “你说什么?!” 听到乔心芸的这番话,沈从妩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腕间的翡翠镯子重重磕在雕花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乔心芸吓得身子一抖。 沈从妩不是没见过败家子,但是没见过这么混蛋的败家子。就算是她在古代时的小叔子,当初也是个纨绔,但也没这么夸张;谢家人一直头疼不已的谢延宝,恐怕也没有闯过这种大祸! 倒是这个谢延裕,平时看着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可家里的几次篓子都是他给捅出来的! 沈从妩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冷冷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乔心芸。 “所以,老二这么一番操作,套了多少现?” “差、差不多......差不多两亿美金。”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自己填了两亿的窟窿,还有三个亿等着他?!” 乔心芸没敢吱声。 沈从妩叹了口气,扶额道: “这事儿,我必须告诉延东。” 一听沈从妩要把这件事告诉谢延东,乔心芸立刻急了。她连滚带爬地移动到沈从妩的脚边,抱着她小腿,哭着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大嫂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哥!如果大哥知道了,延裕他,延裕他会被打死的!” “那难道不是他活该吗?!” 乔心芸被沈从妩的这一声吼吓得噤了声,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沈从妩的手背青筋暴起,她猛地抽腿,乔心芸抱了个空,重心不稳,一个趔趄,直接手肘撞上了茶几,珍珠项链"啪"地崩散,满地滚着莹白的光点。 第265章 哭声突然拔高成尖利的哀嚎。乔心芸就势瘫在地上,真丝裙摆像滩融化的蜡像。沈从妩看着这个所谓的名门闺秀,此刻活脱脱成了市井泼皮,胃里泛起阵阵恶心。 “你说现在老二还在拉斯维加斯?” “他填不上窟窿了,赌场的人怕他跑,就把他扣下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半个月之前......” “半个月之前?”沈从妩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她冷哼道:“半个月之前他就被扣下了,你怎么现在才着急求人?” “我、我......” “哦,我懂了。”不等乔心芸回答,沈从妩就反应了过来,“恐怕是因为,这几天,赌场会把催债的消息递到家里来吧?不对,” 沈从妩瞧着乔心芸的表情越来越心虚,于是试探着说道:“看你急成这样,别是已经催到国内了吧!” “嫂子,从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对您使坏,不该嫉妒您怨恨您,您就帮帮我吧......我也不是没想过求自己娘家,可是您也知道的,我母亲是绝对绝对不会出钱帮一个赌狗还债的,况且我娘家也拿不出那么多的现金......” 沈从妩垂眸思索起来,老爷子年纪大了,这种事如果告诉他,万一真气得急火攻心躺在病床上,那就不好了。 至于谢延东,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国办事,这次要出去两个星期,恐怕也不是小事。现在告诉他,他兄弟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除了让他分心之外,也没什么作用。 但这件事到底还是要和谢延东通气儿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至于现在嘛,沈从妩看着乔心芸,倒是忽然觉得,这事儿貌似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对于她沈从妩来说,或许还真有利可图。 “事到如今,只会哭哭啼啼有什么用,你先起来。” 沈从妩忽然把语气放软了几分,这让乔心芸心中一动,感觉沈从妩这是愿意松口了,于是连忙挣扎着起了身,坐在了沈从妩的对面。 只不过她坐也不敢好好坐,就是贴着沙发的边缘,虚虚地坐着。 “你先和我说实话,赌场那边,是不是已经向你催债了?” 乔心芸犹豫了一下,但瞧着沈从妩颇具威慑力的眼神,只好弱弱地点了点头。 “是......早上我已经收到邮件了,那边说再给我们一周的时间,如果我们还不能还上剩下的三亿,就会直接向谢氏集团发邮件催债了。” “所以,对方其实早就打听清楚老二的底了,压根不怕你们欠债,反正最后也有谢氏集团兜着底,是吧?” 乔心芸低着头,没吭声。 沈从妩叹了口气,她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和你交个底。” 乔心芸连忙抬眸,期待地看向沈从妩。 “我可以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延东。” 乔心芸闻言,眼睛一亮,正要感谢,沈从妩则摆了摆手,继续道:“但是三亿美金,我拿不出来,我最多只能拿出一个亿来。” “嫂子,您......” “如果你嫌少,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就这一个亿,我也是看在谢延裕毕竟是我丈夫的弟弟,我这个做嫂子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丢人现眼,才咬着牙拿出来的。” 沈从妩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乔心芸张了张嘴,但也没好意思再开口。 “而且,这钱我不会白给你们。” “嫂子,这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钱还给您的!” 瞧着乔心芸这一脸坚定的表情,沈从妩却冷笑了起来。 “还?这可是一个亿啊,你们要怎么还?等老二再去赌一把,赌赢了还我?” 乔心芸到底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听得了沈从妩这种冷嘲热讽,当下她这张小脸就一阵红一阵白,只不过迫于现在还有求于沈从妩,这才没当场转身就跑。 “你手上,有谢氏集团的股份吧?有多少?” 乔心芸被沈从妩这一问给问懵了,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沈从妩的意思。 她这是想要趁机收购自己手上谢氏集团的股份! 第266章 158我们家现在都这样了,您怎么还能趁火打劫呢! “嫂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现在都这样了,您怎么还能趁火打劫呢!” “趁火打劫?” 沈从妩笑了。 “乔心芸,你自己好好算算这笔账。我花一个亿美金,帮你捞你那个赌鬼老公,还不需要你负债,只需要你把股份卖给我就是。” “我的手里有集团0.2%的股份,按照集团现在的市值,少说也值个四五亿美金呢,更何况谢氏集团现在蒸蒸日上,以后这股份不知道能涨成什么样。你一个亿而已,就想......” “所以呢?” 沈从妩打断道。 “既然你觉得自己手上的股份值那么多钱,足够负担老二的赌债了,你为什么还要到处求人,甚至还求我这个你向来都看不起的人呢?” “我!” 乔心芸说不出话了,沈从妩笑道:“你说不出来,那我替你说。因为,如果你把股份卖给其他人,就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到时候无论是延东还是老爷子,都会知道老二又闯祸了。” “上一次老二闯祸,延东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可没过多久,他就又闯祸了。你不敢想这次之后,谢氏集团还能不能有老二的容身之地。” 在沈从妩的言语刺激之下,乔心芸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到最后,她实在承受不住沈从妩的言语折磨,大喊了一声别说了,然后抽泣着点头。 “......我卖,我卖还不行吗!” 听到这话,沈从妩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这钱既然现在已经不再是借,而是买卖所得,乔心芸就又像是有底气似的,和沈从妩说话的态度又变得跋扈了起来。 沈从妩心说这个乔心芸记吃不记打,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不着急,这笔钱我是不会直接给你或是老二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急,既然我说了会帮你捞人,我就一定说到做到,只不过我是不会相信你和老二这种赌狗的,如果把钱直接给你们,这一个亿最后恐怕也会打水漂。”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亲自去拉斯维加斯一趟。” 沈从妩的这句话把乔心芸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神,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要亲自去拉斯维加斯?” “没错,毕竟我也很好奇,老二到底是玩什么,能把自己的身家全部赔进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我们刚才说的事情,全部作废。” 乔心芸不说话了,她恨恨地瞪着沈从妩,染着指甲油的指尖深深陷入手心,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刺猬。 但她现在也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尽管她有再多的不情愿,最后也只能咬着牙,艰难地点了点头。 而在送走了乔心芸后,沈从妩就联系了陆文,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但她也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自己买走了乔心芸手中股份的事也告诉他。 而陆文在听完整件事后,立刻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您说什么,您要亲自去拉斯维加斯?!” 沈从妩连忙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几分,又揉了揉耳朵,这才说道:“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不是,您知道拉斯维加斯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赌城嘛。” “对啊,那可是赌城!那个地方帮派横行,不太平着呢,您一个人去那儿,万一遇到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所以啊,”沈从妩笑了笑,“我这不是联系你,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那也不行!” 陆文拒绝得干脆。 “这要是被东哥知道,我的小命都要不保了!哦对了,东哥,!这事儿您给东哥说了吗?” “还没。”沈从妩淡淡道,“他明天要飞美国,这一次他要在国外待两个星期,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老二赌博是大事,我肯定是要给他说的,但是不是现在。” 沈从妩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老二被扣在拉斯维加斯了,总得有个人去捞他。我不去,难道让你东哥放下集团的事不管,去捞这个赌棍弟弟?还是说,你觉得让老爷子这么大年纪去捞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 陆文一听,也一时语塞起来。 “你放心,开赌场的人都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杀人,不然他们也没必要扣着老二了,直接宰了就是。我这次是带着钱去的,他们就算是为了钱,也不敢轻易怎么样。” “可是......” 听着陆文还有些犹豫,不敢做决定,沈从妩干脆板起脸,佯装生气道:“你要是再这么扭扭捏捏的,我也不需要你跟我去了,挂了!” “哎等等——” 沈从妩闻声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她这么一说,尽管陆文还是很不放心,但也终于松口,表示自己愿意陪同前往。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就与乔心芸签好了合同。 签完字后,乔心芸的目光始终不舍得离开那份合同,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把股份一卖,今后在谢家,可就一点保障都没有了。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会享乐花钱,什么都不会,娘家的律所将来肯定与自己无关,她唯一的依靠,也就只有谢延裕了。 沈从妩又看了一遍合同,确定无误后,她满意地一笑。 “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第267章 159这就是黑帮,货真价实的黑帮。 在穿越莫哈韦沙漠的灼热气流后,麦卡伦国际机场的玻璃幕墙逐渐进入了沈从妩的视野,那气势宏伟的建筑,远远地看起来就像一座悬浮在赭黄色荒漠上的水晶宫殿。 在经历了接近二十小时的飞行时间后,她终于抵达了传说中“赌城”的地界。 沈从妩虽然没见识过现代赌博,但她也曾去过赌坊,见识过那里的赌徒,所以她深知赌博的恐怖。 哪怕原来是接受过教育,家境优渥的人,一旦沾染上赌博,最后都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所以自她掌管首辅府后,莫说府上的少爷小姐,就算是家丁丫鬟,一旦被她发现玩牌掷骰子,都会被她狠罚棍刑三十,有如此重罚在上,首辅府中无人敢犯,沈从妩曾经还对此很是得意。 可她哪里想得到,自己现在换了个时代,居然要去给赌狗收拾烂摊子! 机场自动门开启的瞬间,首先映入沈从妩眼帘的便是两边列队整齐的老虎机,硬币坠落的清脆声响与轮盘转动的嗡鸣在挑高三十米的大厅里相互追逐。 “这是......” “这是老虎机。”陆文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头猫腻大着呢。” 机场里就能赌博,还真是闻所未闻! 几人继续往前走,只见机场上方的巨型广告屏上,身着亮片礼服的金发女郎正将香槟倾入金字塔形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沿着屏幕边缘滴落,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流动的金光。 空气里漂浮着龙舌兰与古龙水混合的微醺气息,接机口的人群闹闹哄哄,如同等待话剧开场的观众。廊桥外的世界是四十摄氏度的燥热荒原,而机场中央大厅的棕榈树正从意大利云石花盆里舒服地舒展着自己柔嫩的枝叶,人造瀑布在LED灯下蒸腾出带着薄荷香味的冷雾。 电子航班屏的蓝光扫过每张仰起的脸庞,那些瞳孔深处跃动着霓虹灯管般的细小火焰,几乎每一个踏入这片土地的人都认为自己或许就是那万中之一会被幸运女神所亲吻的人,然而亲吻他们命运的到底会是幸运女神,还是地狱里的撒旦,还未可知。 忽然,原本还在沈从妩前面走着的乔心芸停下了脚步,沈从妩有些奇怪地走到她身边,正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却见她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似的。 沈从妩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黑发男人站在赌场广告牌的铂色灯光下,他的皮鞋尖规律地叩击着地毯,被阿玛尼西装紧裹着的肌肉随呼吸微微起伏,而在他身后,是另外四个穿着西装,同样五大三粗的男人。 男人与沈从妩对上了眼神后,他笑着摘掉墨镜,颧骨上浮起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接机的人群一遇到他就像是游鱼遇到礁石,纷纷自动避开,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不是一般人,也不是好惹的人,陆文见状也连忙警惕地挡在了沈从妩的身前。 “WeletofabulousLasVegas!” 男人的墨西哥口音里裹着龙舌兰酒的甜腥,他刚一朝他们走过来,乔心芸就像耗子见了猫似地立刻缩到了沈从妩的身后,男人把她的心虚与胆怯看在眼里,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又看向沈从妩。 他褐色的眼睛在沈从妩的身上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笑着说道: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倒是没有见过,谢夫人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沈从妩听不太懂他的英语,但她听出来了那个“谢”字,于是转头看向乔心芸,等着她翻译。 可谁知她却紧紧地揪着沈从妩的衣袖,躲在她身后连头也不敢抬。 第268章 沈从妩这下有些不耐烦了,正打算呵斥,然而就在这时,也跟着沈从妩一起来到这里的林思敏开口了。 “沈总,这个人说自己没见过您,想让乔小姐介绍一下,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要不然还是我来当您的翻译吧。” 沈从妩闻言惊喜地笑了,她点了点头:“好,谢谢你思敏。” 林思敏颔首一笑,而后冷眼看向那个墨西哥裔男人,冷声道: “这位是沈小姐,是谢氏集团现任总裁的夫人。” “哦,”那个男人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意外,但随即,他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做个自我介绍。你好沈小姐,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毒蛇,很高兴见到你。” 男人说着朝沈从妩伸出了手,沈从妩瞥了一眼,只见有一条蛇形的刺青正沿着男人的腕骨盘踞而上,他腕上的白金钻表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更是令青黑色的刺青图案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就是黑帮,货真价实的黑帮。 沈从妩来到现代后,还只是通过电视剧或者文字来了解这个词的意思,可眼下她却亲眼看到了,而且还要与这群人打交道。 她的心里现在也并非十拿九稳,但她还是沉住气,将手伸了过去。 男人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抬头笑道:“走吧,汽车已经恭候各位多时了。” 黑色奔驰拐上拉斯维加斯大道,即将落山的太阳像是在凯撒宫的穹顶上点了一把火,在天空中映出一片鲜艳的血色。 随着时间愈发临近傍晚,这座城市才像是终于苏醒,沈从妩的呼吸在车窗上晕开薄雾,车窗外的霓虹闪烁被这层水膜化作几块朦胧的光斑。 “沈小姐看起来是第一次来这里?” 毒蛇抬眸盯着后视镜里沈从妩的侧脸问道。 林思敏给她小声翻译了一下,沈从妩点了点头。 “那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现在也来得及,相信我,你一定会爱上这座城市的。” 沈从妩听了翻译后,笑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自信?” “因为在这里,你能感受到真正的人人平等。” 毒蛇说罢,回过脸对沈从妩一笑。 “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穷人,哪怕你是美国总统,输钱和赢钱的几率都是一样的。” “你说的没错,反正无论是谁,只要是赌徒,就都会任你们宰割,这一点,的确是公平的。” 沈从妩笑道,而当林思敏把沈从妩的这番话一字不差地翻译出来时,毒蛇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小姐怎么一开始火药味就这么浓?难道是还在因为谢先生生气吗?” 第269章 “不过是欠了点债,你们就把一个大活人扣在这里,让他的家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实话,我的确很难不生气。” “喔,沈小姐,那可不是一点债,难道他的妻子没有告诉你吗,那可是三亿美金。” “三亿美金又如何?” 沈从妩冷哼了一声。 “你们不是早就已经查出来他的底细了?就是因为你们知道他身后有谢氏集团兜着底,所以他才能在这里输那么多。如果他不是谢家二少,恐怕他就算只输了一千美金,你们也已经让他滚蛋了吧?” 毒蛇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沈小姐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你说得大概没错,但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刺耳呢?你没必要对我们这么有敌意嘛。至于谢先生,你放心,我们虽然限制了他的出行,但也一直都好好照顾着他。只要沈小姐的钱到位了,我们马上恭送谢先生回家。” 两人说话之间,汽车已经穿过巴黎赌场门前的仿制凯旋门,沿着直线行驶没多远,黑曜石所打造的外墙逐渐出现在了沈从妩的视野里,紧接着,沈从妩听到了毒蛇的声音。 “我们到了。” 衣着讲究的侍应生为沈从妩拉开车门,她才刚下车,忽然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直升机的轰鸣,那声音大得像是从她的头皮上碾过去,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果然有一架救护直升机掠过她的头顶上空。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佻的口哨声,沈从妩回头,见毒蛇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又戴上了墨镜,他仰着脑袋看那架已经降落在天台的直升机,轻笑着说道: “看来又有脆弱的老头子扛不住输钱或是赢钱的冲击了。” 说罢,他迈步进入赌场。 这家赌场的名字叫作德塞尔,与拉斯维加斯的大多大型赌场一样,这家赌场是以酒店的模式来运营,无论是专程来赌博的人,又或是来旅游的人,都能在这里体验到自己需要的服务。 “沈小姐第一次来这里,应该也没体验过赌博吧?怎么样,要不要来玩一盘?” 毒蛇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赌博区看,而沈从妩则目不斜视道:“我没时间,也不感兴趣。我只在乎,谢延裕人呢?” “沈小姐真是个急性子,你看,连谢先生的妻子都没那么急。” 乔心芸忽然被点名,她吓得连忙低下了头,缩在沈从妩的身后,不敢吱声。 沈从妩倒也没想到这个乔心芸能这么胆小如鼠,她忍不住想,自己要是当初真把钱给了她,让她独自来救人,恐怕到时人没捞出来,自己也搭进去了! 眼看着沈从妩的确是对赌博兴趣缺缺,毒蛇也不再多费口舌。他走到一处吧台前,跟那里正在低头擦酒杯的酒保打了个响指,对方抬头,先是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他看到了沈从妩等人,于是点了点头,放下杯子,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酒保从二楼下来,走到毒蛇的身边,低头与他耳语了几句,而后毒蛇便又回到他们身边。 “我们老板说,他可以让你们见谢先生,但是......” 毒蛇的目光在这群人中间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沈从妩的身上。 “但是,他只允许沈小姐一人见他。” 林思敏都还没来得及给沈从妩翻译,陆文就先站了出来,怒道:“这不可能!” 第270章 他话音未落,只见有七八个身着西装的保镖已经从四面八方走来,最后将他们团团围住,尽管这时他们还没有轻举妄动,但沈从妩却清晰地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手枪。 沈从妩连忙按了按陆文的手臂,要他先冷静,随后又看向林思敏。 “他刚才说什么?” 林思敏微微蹙眉道:“他说,他的老板希望您一个人去见他。” 听到这话,沈从妩的心里一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道:“知道了,我同意。” 林思敏闻言担忧道:“您再考虑考虑吧,他们的手上可都有枪,这、这太危险了!” 沈从妩笑了笑,她反倒安慰起林思敏:“赌场的人要的是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们不会威胁到我的安全。尤其是老二的赌债有三个亿之多,我对于他们来说,可金贵着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从妩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帮我翻译吧。” 沈从妩的态度坚决,林思敏见状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她,于是便转过身,对毒蛇说道:“沈小姐同意去见你的老大,但是,她语言不通,所以必须带我一起去,作为翻译。” 毒蛇闻言眯了眯眼睛,摇头道:“我不记得我说过你们可以讨价还价啊?” 林思敏强装镇定道:“如果我不去,你们听不懂沈小姐在说什么,沈小姐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种情况,怎么做交易,你们又如何收债?” 毒蛇没再说话了,而是看着林思敏,尽管林思敏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但她还是强迫着自己与毒蛇的眼睛对视。 片刻过后,毒蛇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跟我走吧。” 说罢,他转过身带路,林思敏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头对沈从妩笑道:“沈总,他同意我和您一起去了!” “什么?一起?思敏,你......” 林思敏摇了摇头,止住沈从妩拒绝的话:“有我在,您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也好有个照应,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沈从妩看着林思敏真挚的眼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有许多汹涌的情绪像是沸腾的水汽在往上涌。 她连忙低下头,生怕被人看到她泛红的眼圈,然后轻声道:“谢谢你,思敏。” 临走时,陆文还在要求自己也要跟着沈从妩一起,沈从妩则摇了摇头,对他郑重道:“陆文,我和思敏过去,这里就只剩下乔心芸一个人了。” 她说着还看了一眼乔心芸,眼里满是嫌弃但又有些无奈。 “不管怎么说,她是延东的弟媳,身边总得有人保护她的安全,所以你得留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听话就是。” 交代完一切,沈从妩便与林思敏一起跟着毒蛇上了楼。 第271章 160如果沈从妩没看到倒在他脚边的那具尸体的话。 毒蛇套在食指上的空军戒指刮过鎏金墙纸,在寂静的长廊拖拽出蛇吐信子似的嘶鸣。 他带着沈从妩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周围的环境逐渐地安静下来,沈从妩瞥了一眼身侧经过的地方,只见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远离了赌博区,来到了这座酒店的另一头。 空气里威士忌与雪茄的味道逐渐稀薄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温润安神的清淡檀香,如果沈从妩忘了现在自己身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她可能还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佛堂。 终于,毒蛇停在了一扇胡桃木双开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与刚才嚣张的态度完全不同,他极为恭顺地对着这扇门轻轻鞠了个躬,低声说了一句沈从妩听不懂的语言。 “好像是意大利语。” 林思敏小声说道。 没过一会儿,这扇门被打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毒蛇与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沈从妩,笑着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从妩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而后迈步进入房间。 这个房间并不算大,起码要比沈看山的办公室小,但看这赌场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的装饰,也不至于装不了一个大些的办公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赌场的主人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风格。 毒蛇带着她们走过玄关,最终来到房间的内室,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又用意大利语说道: “您要见的人我带到了。” 而直到这时,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才抬起头,他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西装,头发乌黑而茂密,深棕色的眼睛里透露着精明。 他粗略打量了沈从妩一番,而后对毒蛇摆了摆手,毒蛇随即点了点头,鞠躬告退。 待毒蛇走后,这个男人才笑着开口。 “我以为来接谢先生回家的人会是他的哥哥。” 他说着朝自己对面的座椅上伸了伸手,示意沈从妩先坐下。 沈从妩倒也不客气,她一屁股坐下,对他笑道:“我丈夫很忙,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他亲自来解决。” “原来是这样。不过没关系,能和沈小姐这样优雅美丽的女士合作,倒也不错。” 说罢,他朝沈从妩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安东尼奥,很高兴认识你,沈小姐。” 沈从妩蜻蜓点水般地伸手与他的手碰了碰,随即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冷声道: “寒暄的话就不说那么多了,先让我看看我要的人现在怎么......” “沈小姐,冒昧地问一句。” 不等沈从妩把话说完,安东尼奥就打断了她。 沈从妩噤声,警惕地看着他,他见状忍俊不禁地一笑。 “沈小姐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你介不介意我现在抽一支烟。”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烟味。” 沈从妩冷着脸回答。 “而且,我希望我们现在能够先聊一聊正事。” 安东尼奥却依旧从银制烟盒里抽出了一支香烟,他低垂着眼眸,看也没看沈从妩一眼,又拿出了打火机。 “咔嚓” 第272章 橙红的火苗在沈从妩的眼前挑衅地跃起,安东尼奥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沈从妩的眼睛。 “哐啷” 桌面上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安东尼奥把打火机直接摔在了沈从妩面前的桌子上,站在沈从妩身旁的林思敏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而沈从妩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安东尼奥这才咧嘴笑了。 “如果你不肯给我看谢延裕现在的情况,我是不可能把钱给你的。” “谢、延、裕?” 安东尼奥努力地学习着沈从妩的发音,“我猜这一定是他的本名,但是你知道他在这里被人称作什么吗?” 安东尼奥忽然向前倾身,上半身骤然逼近了沈从妩,吓得林思敏连忙上前一步,试图保护她。 “在这里,我们都叫他巨鲸,因为你知道的,鲸鱼这种生物,哪怕是死了,它身上的肉也能养活一整个海洋了。谢先生在我们这个赌场,就像是一条鲸鱼。所以,如果你想带走他,你起码要先给我看看货。” 沈从妩明白,安东尼奥这是想先看看钱,她撇过脸,给林思敏使了个眼色,林思敏见状有些忧虑道:“可现在二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您真的打算先给他看钞票吗?” “没关系,”沈从妩摇了摇头,“我心里有数,给他看就是。” “喔喔喔,这可不太对吧。” 安东尼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沈小姐,为了方便沟通,我同意了你带翻译与我谈,可现在你和你的翻译说起了家乡话,我却听不懂,这不太公平吧?” “有什么不公平的,你不就是想看我到底有没有带钱过来吗?我现在给你看就是了。” 说罢,沈从妩对林思敏点了点头,林思敏随即拿出手机,调出了瑞士银行的移动界面。 只见在储蓄额里明晃晃地写着一个亿,而单位则是美元。 “怎么只有一个亿,我记得谢先生欠下的债务,连本带息还差三亿。” 沈从妩又勾了勾手指,林思敏随即将手机收回。 “你直到现在都没让我看到谢延裕的一根头发,我却已经先让你看到了债务的三分之一。我觉得论诚意的话,还是我更足一点。” 安东尼奥听了沈从妩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我是该更有些诚意。” 说罢,安东尼奥叼着香烟站起了身。 只见他走到了沈从妩的身后,那里原本是一堵暗红色天鹅绒材质的墙壁,墙上还挂着一幅耶稣的油画。 当他摘下那幅油画时,沈从妩才惊奇地发现,那幅画的后面居然藏着一个按钮。 安东尼奥按下按钮,房间内随即响起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嗡鸣,整张墙面如同利刃收鞘一般迅速自动退进墙角,呈现在沈从妩面前的,居然是一整面墙足足十六块屏幕! 沈从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带给她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她一时之间甚至不知自己该先看哪里才好。 “咚咚” 一阵敲屏幕的声音传来,沈从妩循声看去,只见安东尼奥此时就站在一块屏幕的旁边,沈从妩定睛一看,那块屏幕里的人,分明就是谢延裕! 而就在这时,墙上的全部十六块屏幕的画面齐刷刷地都切换成了谢延裕。 只见他似乎身处于一间装潢还不错的卧室里,他人坐在床上,除了他的一只手腕被铐子铐在了床柱上之外,他看起来似乎的确安然无恙。 当然, 如果沈从妩没看到倒在他脚边的那具尸体的话。 第273章 161如果我真的死了,谢延东是不会让你活着的 看到沈从妩的目光紧锁在谢延裕脚边的那具尸体,安东尼奥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沈小姐别担心,那个人不是我们杀的。他原来是谢先生的室友,但是后来他的家人还不上钱,我们总不能白养着他,所以不得不收取了一些报酬。” “什么报酬?” 沈从妩听到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些打颤。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血液而已。不过沈小姐可以放心,我们赌场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取血时保证安全,绝对不会让供血者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疾病。” 那个人是失血过多致死的,意识到这一点,沈从妩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而就在这时,屏幕里突然传来了谢延裕的声音。 “大、大嫂?!” 沈从妩猛地抬起头,惊愕地与屏幕中的谢延裕对视。 谢延裕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反应了几秒,接着突然像是饿急了的野兽一般朝着镜头扑了过来! 然而他似乎太激动了,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手腕上还铐着手铐,只见他整个人都还没碰到镜头,他就已经又被手上的铐子重重地带了回去,他整个人摔在了床板上,爆发出一声巨响。 谢延裕吃痛的惨叫声传来,沈从妩强压下心中的焦躁,转过头看向安东尼奥。 “什么意思,他现在也能看得见我?” 安东尼奥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总该让他看看,关键时刻会出手捞他的人是谁吧?” 安东尼奥停顿了一下,又看向沈从妩。 “所以沈小姐,我的诚意我已经展示完了,你的呢?三亿美金到账,我立刻放人。” 沈从妩攥紧了手心,她已经领教过安东尼奥的狠辣,要说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点不怕,那肯定是假的。 但也正因为现在敌强我弱,才更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沈从妩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她利用这种刺痛来稳定心神,而后她看向安东尼奥,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亿,只有一个亿,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安东尼奥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后看向林思敏:“你的翻译没有问题吧,你的老板真的这么说的,只有一个亿?” “我想,我的老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见沈从妩如此坚决,林思敏自然也不会给她拖后腿,同样坚定地回道。 安东尼奥揉了揉耳朵,一副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样子。 “哇哦哇哦,这还真是......令人失望啊沈小姐,我原以为我们两个能够达成很不错的合作关系,但是......” 他垂着头沉吟起来,双手叉腰,沈从妩紧紧盯着他的脑袋,却忽略了他手上的动作,只见他原本叉着腰的手逐渐伸向背后,忽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手枪。 林思敏吓得惊呼起来,而沈从妩也被他突然拔枪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而这时,漆黑的枪口已经指向她的眉心。 只听此时身后又传来了谢延裕哭嚎的声音:“嫂子,求求你,求求你把钱给他,不要和他讨价还价,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我是畜生是赌狗,但是嫂子你知道吗,我这个房间里有三具尸体!他们都是因为没还上钱才死的!我真的好害怕,求你了,我不想死,你一定要救我!” 第274章 沈从妩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原来那个房间里居然有三具尸体,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谢延裕一直都是和三具每天都在腐烂的尸体共度日夜。 而且这三个人原来应该都是被关在一起的......让谢延裕看着和自己一起被关进来的人一个一个死掉,再让他们的尸体和谢延裕待在一起。 这样的精神折磨可比酷刑可怕多了! 眼见着沈从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安东尼奥笑得愈发灿烂起来。 他在沈从妩的眼皮子底下给手枪上了膛,随后便叼着烟说道: “怎么办沈小姐,你这个小叔子看起来怕死得很,现在无论是出于你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还是为了救人,你恐怕都得把这三亿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了。” 一边是指着自己的枪口,一边是谢延裕杀猪似的哭嚎,一时之间,沈从妩感觉自己的心上仿佛坠了千斤重。 “沈总......” 林思敏带着哭腔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沈从妩扭过头,对她笑了笑,用口型安抚她自己没事,然后,她就又看向安东尼奥,冷着脸说道: “我只有一亿美金,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放人,并且一枪崩了我。但是如果我死了,谢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 “尤其是我丈夫谢延东,”沈从妩微微勾唇冷笑,“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和你打赌,如果我真的死了,谢延东是不会让你活着的。” 听完她的这番话,安东尼奥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冷了下来。 “沈小姐,这个时候试图激怒我,可不是好对策。” “那你就试试看。” 安东尼奥微微眯起了眼睛,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到底如何,但他也的确没有更进一步。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将近一分钟,突然,安东尼奥又笑了起来。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在场谁都听不懂的意大利语,而后突然放下了举着枪的手。 “沈小姐,你的确与众不同。” 他说着与沈从妩擦肩而过,又回到了桌前。 不管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至少现在他把枪给放下了,沈从妩这才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她还没喘匀,只听身后“叮叮当当”一串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沈从妩回过头,见他居然把子弹全部从枪里卸了出来。 “沈小姐,我们也不必玩互相威胁的游戏了,不如这样。” 安东尼奥脱下了西装外套,而后他卷起黑色衬衫的袖筒,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背对着沈从妩,悠闲地将子弹一颗一颗地收了起来。 “我这里是赌场,既然是赌场的官司,那就要以赌场的规矩来解决。”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子弹也已经收纳完毕,他的指尖在排列整齐的子弹里划过,最终落在其中一颗上。 “沈小姐,你敢和我打个赌吗?” 第275章 162“现在轮到你了,沈小姐。” 暗红色天鹅绒窗帘将阳光滤成血雾,大理石长桌的桌面泛着冷冽的光 这条长桌横亘在办公室中,沈从妩与安东尼奥分别坐在这张桌子的两头,与对方遥遥相望。 而在桌子的中间,放着一把左轮手枪。 “沈小姐,你说你只带了一个亿,对吧?” 沈从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谢先生欠了我三个亿,算你还我一个亿,那还有两亿的债务。而桌子上这把手枪,一共能装六发子弹,现在里面只有一发。其余五发子弹,只要沈小姐有胆子赌,那一发子弹四千万。如果沈小姐能活到最后,那谢先生与我们赌场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我们连你带来的这一个亿都不要,怎么样?” 林思敏一听这话就急了,不等她给沈从妩做翻译,她就先情绪激动地拒绝。 “你想都别想!你这是什么赌局,赌命的赌局吗?!” 安东尼奥抬起头,冷漠地看向林思敏。 “如果沈小姐不想和我打这个赌,你们就该乖乖地把那剩下的两个亿拿出来。” “好了,思敏。”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保持沉默的沈从妩终于开口。 她轻轻扯了扯林思敏的衣袖,说道:“你先告诉我,他刚才说了什么?” 林思敏闻言低下头,哭丧着脸把刚才安东尼奥提出的赌局告诉给了沈从妩,她刚说完,就立刻摇着头道:“沈总,这种东西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沈从妩听明白规则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那把手枪上。 她轻咬着嘴唇,思忖了片刻后,抬眸道:“你的话,我能相信吗?” 沈从妩能问出这话,就说明她对自己的提案已经动心了。安东尼奥笑道:“我开赌场,可我不是骗子。如果我骗了你,你大可以让你的丈夫来处决我。” 眼见着沈从妩是真的打算与安东尼奥来一场生死赌局,林思敏都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摇头,嘟囔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沈从妩安抚似地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而后她又看向安东尼奥,大声说道:“我这人生平最恨赌博,你现在开出的赌注,还不足以让我打破原则。既然要赌,就得赌大一点。” 听到这话,安东尼奥的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既兴奋又好奇地问道:“那你想赌多大?” “一发子弹,一个亿,如何?” “一个亿?” “没错,只要我朝自己开一枪,那就是一个亿,到我死为止。如果我撑到了最后一发,却不敢开枪,那除了谢延裕欠你的三亿之外,我再额外给你五个亿。当然,一场赌局,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玩。这条规则你也同样适用,如何?” 林思敏听到沈从妩提出的规则,吓得脸色苍白,她使劲地摇着头,不肯翻译,但沈从妩则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你放心,我敢赌,就说明我有十足的把握,相信我。” “可是沈总......” 林思敏这下是真的哭了出来,她失去血色的脸上满是泪水,沈从妩有些不忍心地拿出手帕,帮她擦着眼泪。 “相信我,好吗?” 望着沈从妩坚定的眼神,林思敏绝望地明白,自己现在无论再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沈从妩的想法了。 她只好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低声把沈从妩刚才提出的一切都翻译给了安东尼奥。 第276章 安东尼奥一听沈从妩的提议,忍不住大笑起来。 “哇哦,哇哦,哇哦——” 他笑着连声感叹起来。 “沈小姐,你说你最恨赌博,可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赌徒。但是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是个赌徒,所以,我答应你的提议。如果这能让这场赌局看起来更疯狂一些,那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而与此同时,谢延裕所在房间的大屏电视上再次出现了沈从妩与安东尼奥两人的画面,不仅是他那里,甚至连此时此刻,陆文与乔心芸所在的房间里,也出现了同样的画面。 陆文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尽管他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却先看到了两人之间的那把枪。 这玩意儿出现在画面里,可绝对不是个好兆头。所以,他当即就要离开房间去找沈从妩,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房间的门把手,房间的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个穿着西装的黑人壮汉走进了房间,而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把GLOCK17,此时正直直地对准陆文的眉心。 “你最好在这个房间里好好待着,先生。” 陆文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但现在自己手无寸铁,也只好一步步后退。 而这两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的沈从妩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沈小姐,这样玩儿,是不是就更刺激了?” 安东尼奥笑着说道。 沈从妩看了一眼那两个房间的画面,而后毫无留恋地转过头,看向安东尼奥。 “别那么多废话了,开始吧。” “沈小姐真是个急性子。” 安东尼奥说着站了起来,附身将那把手枪捞了过来, “喀啦啦——” 弹巢如同赌场中的轮盘一般飞速地旋转起来,安东尼奥利落地上了膛,随后他紧盯着沈从妩的眼睛,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其实我本来应该遵循女士优先的原则的,但是沈小姐之前没有玩过这个游戏,那我就先来做个示范。” 他的食指若有似无地搭在了扳机上,随时都能扣下,但他似乎并不着急这样做,而是依旧与沈从妩开着玩笑。 “嘿沈小姐,许个愿吧,如果第一枪就能把我送上西天,谢先生在这里的债务就能够一笔勾销了。” 沈从妩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现场的气氛早已变得十分焦灼,此时所有能看到这个房间画面的人都紧紧盯着安东尼的手。 “咔哒” 死寂的房间里,扣动扳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随后再次归于宁静。 第一枪,是空的。 安东尼奥笑着将手枪从自己的太阳穴上挪开,随后一把将手枪从桌面上滑向沈从妩。 镶贝母的枪柄滑过桌面,在两人之间划出银河般的寒芒。 “现在轮到你了,沈小姐。” 第277章 163“游戏结束了,安东尼奥先生。” 沈从妩的手稳稳地摁住了滑向自己的手枪,她拿起枪,垂眸仔细地端详起来。 “怎么,沈小姐,难道你不会用左轮手枪吗?” 安东尼奥讥笑着问。 沈从妩没说话,而是指尖轻轻一拨,弹巢随即快速旋转起来。 待到弹巢自己停止旋转,其他正在观看这场赌局的人不约而同地屏息。 沈从妩抬眸,与安东尼奥期待的眼神对视,却是戏谑地一笑,指尖再次一拨,让弹巢再度旋转起来。当弹巢停转的刹那,,却见她突然勾起唇角,指甲轻叩转轮,弹巢再度疾旋。 安东尼奥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他不明白沈从妩这是在玩哪一招。 不仅是他,其他正在观看这场赌命直播的人,也不明白沈从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弹巢再度停止了旋转,而这一次,沈从妩终于上了膛,举起了手枪。 只见她同样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她的手指,冷汗不停地往外冒,可却连大气都不看出,仿佛哪怕是轻飘飘的一次呼吸,都有可能造成走火一般。 “嘿安东尼奥,你知道我为什么刚才要转两次弹巢吗?” 而沈从妩本人却看起来似乎毫不紧张,语气听起来也很是放松。 “为什么?” “赌博这种东西,是要靠运气的,而我从不信运气,我信的——” 她话音刚落,房间突然响起“咔哒”一声脆响,再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沈从妩居然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枪。 过了好几十秒,所有人才反应了过来,林思敏吓得捂住了嘴,而陆文则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枪,也是空枪。 但沈从妩接下来的举动却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她并没有立刻把枪还给安东尼奥,而是又一次给枪上了膛! 所有人甚至包括安东尼奥都懵了,他们呆呆地看着沈从妩,只见她这一次把枪口从太阳穴上挪开,顶在了自己的下颌上。 沈从妩微微起头,枪口沿着她的下颌线游走,最终停留在她的咽喉。 “沈小姐,你这是......” 安东尼奥这时已经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会眷顾你,有时候也会狠狠地背叛你,所以我从来都不相信这种东西,也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上面。我只相信我自己,只有我自己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她在说话时,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压迫在自己喉咙上的枪口的形状,她说完这番话,就再度直勾勾地盯着安东尼奥,而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咔哒” 乔心芸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而林思敏也已经捂住了眼睛,陆文在沈从妩开枪的那一刻也别过了脸。至于谢延裕,这个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此时甚至已经吓得缩进了床角,用被子捂住了头。 但这一枪过后,房间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沈从妩的第二枪,依旧是空的。 “沈小姐,你......” 这时的安东尼奥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他开口想要阻止沈从妩,然而沈从妩却已经将枪口抵在了自己柔嫩的脸颊上。 第278章 粗砺的枪口刚刚碰到脸颊时还有些刺痛,沈从妩瞧着安东尼奥此时的脸上,笑意已然荡然无存,于是忍不住嗤笑起来。 “怎么了安东尼奥,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你在紧张什么?” “沈小姐,你该把枪还给我了。” “为什么,我觉得现在很有意思,我还没玩儿够呢。” 沈从妩说着再度上膛,而后飞快地扣动了扳机。 这是她的第三枪,依旧是空的。 安东尼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沈从妩,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东方女人,居然会有这样的胆量。 “我知道了,你在紧张万一这一枪还是打不死我,那可怎么办。不好意思,看来这一枪也是空的。” 沈从妩说着,又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这游戏我已经玩儿得有些腻了,我们还是快点结束吧。” 话音才落,她再次扣动扳机。 然而这一次,依旧是空枪。 此时此刻这把手枪里只剩下一发空枪,而另一发就是实弹。 二分之一概率,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沈从妩放下了手枪,笑着看向安东尼奥。 “现在就简单多了,安东尼奥。二分之一的概率,你敢和我赌吗?” 所有人此时都齐刷刷地看向安东尼奥,这个来自于西西里岛的黑手党,他活了四十多年到如今,什么样的场面,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识过,可现在却是他人生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细密的汗珠逐渐在他的额头上渗出,一阵又一阵的寒意爬上他的脊骨,像是死神正贴着他的脊背呼吸。 他搁在桌面上的右手轻轻抬了一下,却还是没能把枪接过来。 “怎么了,安东尼奥,你怕了?” 沈从妩笑着问道。 “这可是50%的概率,而且我愿意让你先选,可你现在,却已经害怕了吗?” 安东尼奥没有回答,只是像一头警惕的老虎一样看着她。 沈从妩轻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再度捞起了那把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看好了安东尼奥,这一枪可是值五个亿呢!” 紧接着,沈从妩就在所有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扣动了扳机。 滴答,滴答,滴答。 复古钟表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孤零零地响着,提示着所有人现在时间并没有静止,刚才发生的一切也都是现实。 预想中的爆鸣声与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如约而至,所有人这才终于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只见沈从妩缓缓放下了枪,一把将它推向此时早已面容扭曲的安东尼奥那边,而后她靠在座椅上,微笑起来,像是终于收起利爪的豹。 “游戏结束了,安东尼奥先生。” “我赢了。” 第279章 164这里哪里还是人间,明明就是地狱! “游戏结束了,安东尼奥先生。” “我赢了。” 世界安静得如同静止一般,直到沈从妩以胜利者的姿态将那把手枪推向安东尼奥,所有人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沈从妩赢下了这盘生死赌局。 原本还窝在床角的谢延裕此时顾不上自己的手腕上还铐着铐子,兴奋地在床上像是一只蛆虫一样扭动起来。他如同一只野兽一样嗥叫着,由于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另一边乔心芸也慢慢地蹲下了身,过山车一般的心情体验令她的心脏无比胀痛,她捂着心口,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陆文这下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早就被冷汗所浸湿,从这盘赌局开始,他就没能好好地呼吸过,可是现在,他终于能够畅快地呼吸。 沈从妩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尽管刚才在赌桌上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从容不迫,但直到她站起身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就已经软得不行。 林思敏顾不上这里还有其他人,直接抹着眼泪就扑了上来,抱住了沈从妩。 刚才沈从妩开最后一枪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要完了。 沈从妩笑着拍了拍她还在颤抖的肩胛,随后抬眼看向直到现在还盯着那把枪,一动不动的安东尼奥。 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人,甚至还是一个连英语都说不明白的东方女人,会在如同他的家乡一样的赌桌上赢过他,事实的冲击如同一个掀起的浪头,迎面将他打得眼冒金星,直到现在都没能回过神来。 沈从妩知道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认栽,所以哪怕她此时还搂着林思敏,但她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安东尼奥。 终于,安东尼奥伸手握住了枪,他也慢慢地站起身,沈从妩轻轻握住林思敏的肩膀,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安东尼奥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沈从妩依旧冷眼看他,忽然,电光火石之间,安东尼奥将枪从太阳穴上飞快地挪开,反而直指林思敏的后背! 沈从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她揽着林思敏旋身撞开那把木椅,后腰撞上赌桌的剧痛与子弹嵌入墙壁的闷响同时炸开! 硝烟味在房间里弥漫,沈从妩强忍着腰间的剧痛,龇牙咧嘴地看向在墙面上炸开的那枚弹孔。 好险。 林思敏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就已经被沈从妩带着扑倒在了地毯上,而当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才与死神擦肩而过时,她吓得连忙看向沈从妩,紧张又胆怯地检查着她的身体,生怕她刚才为了救自己而负伤。 沈从妩强扯出一个微笑,对林思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她咬着牙站起身,冷眼看向还举着枪的安东尼奥。 此时他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尽,见沈从妩没事,他咧嘴一笑。 “沈小姐,不得不说,你今天的运气真的很好。连最后一枪都躲过去了。” 沈从妩拢了拢自己有些散乱的发丝,而后嗤笑了一声。 “开赌场,也是做生意。安东尼奥,你是生意人,生意人这样输不起,可太难看了。” “谁说的?” 安东尼奥笑了,他将已经彻底空了的手枪随手一丢,而后打了个响指。 门外早就已经候着了的毒蛇推门而入,他走到沈从妩面前,交给她一张卡。 第280章 “谢先生现在就在我们赌场地下一层的VIP客房里,沈小姐你现在可以亲自去提人。” 沈从妩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安东尼奥一眼,她没有想到刚才还凶相毕露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的安东尼奥,这时却突然转了性,居然真的愿意把谢延裕给交出来。 沈从妩拿过房卡,又警惕地问道:“那我们刚才说好的钱呢?” “谢先生在我们德塞尔赌场的一切债务,都将会按照赌约,一笔勾销。除此之外,这场赌局约定好的五亿美金,也将在稍后全数送进沈小姐您的账户。” 安东尼奥笑着说道。 沈从妩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微妙,但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思索了片刻,她最终还是跟着毒蛇离开了这个房间,与他一同前去地下一层。 乘坐VIP专属电梯,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抵达了这座赌场的地下一层。 毒蛇哼着走调的小曲穿过长廊,鳄鱼皮鞋跟敲打大理石地面的节奏让人牙酸。 他走在前面边带路,边笑着说:“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从那个房间里活着出来,这说明沈小姐,你的运气真是不错。” 他说着回过头,朝沈从妩眨了眨眼睛。 “你今天该在这里玩儿上几盘。” 沈从妩闻言轻声哼了一声,并未搭话。 “很奇怪吧,我们这里的顶级客房是在地下一层。沈小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沈从妩没搭话,毒蛇就继续自说自话下去。 “因为地下一层足够安静,是个适合休息和思考的好地方。这里的客房向来只招待两种客人——要么带着亿万筹码,要么戴着电子镣铐。” 话说至此,毒蛇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沈从妩。 “到了,你自己开门吧。” 说罢,他后退了一步,为沈从妩让出了一条道路,沈从妩走到门口,她将磁卡贴在智能门锁上,而后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门锁应声松动。 门开了,沈从妩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她刚一开门,一股泛着霉菌与死亡气息的恶臭就扑面而来,沈从妩忍不住皱了皱眉,踏入房间。 这同样是一间套房,然而当沈从妩看到了眼前的一切时,她的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惊吓的林思敏也终于在这时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只见眼前足有一百平米左右的客厅里,横七竖八地倒满了尸体! 西装革履的男人仰面倒在茶几旁,半张脸泡在凝结的血泊里;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蜷缩在沙发角落,胸口插着半截破碎的酒瓶;最触目惊心的是趴在吧台的女人,后脑勺的弹孔周围凝结着脑浆与金发。 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渍,地板上已经倾倒着已经半空的威士忌酒瓶,灿金的酒液与血液混合在一起,淌了一地狼藉。 这里哪里还是人间,明明就是地狱! 第281章 165“这一巴掌是替你哥打的。” 而在这时,毒蛇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响起。 “不好意思沈小姐,吓到你了吧。” 沈从妩闻声回头,见他正双腿交叉,抱着手臂,悠闲地靠在壁炉前。 “我该让他们把这里打扫一下,再迎接你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六具尸体都不是我们做的,他们都是因为还不上赌债,太绝望了,于是选择了自杀。至于谢先生,他现在就在里面的卧室里。” 沈从妩闻言,先把已经瘫坐在地的林思敏拉了起来,而后轻声问道:“怎么样,你要不然就别和我......” “不行。” “可是......”沈从妩有些犹豫,“刚才你就知道了,那个房间里也有尸体,而且说不定会有我们没看到的,更恐怖的场面,你......” “那我就更不能让您一个人面对这些了。”林思敏擦了擦眼泪,强扯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见林思敏这样,沈从妩心里又心疼又感动,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又回头甩给毒蛇一个冷漠的眼神。 “钥匙。” 她说的是卧室的房门钥匙,毒蛇笑了笑,从口袋里把钥匙摸了出来,朝她丢了过去。 沈从妩一把抓住钥匙,而后她就再也没看毒蛇一眼,扶着林思敏一起穿过套房的走廊,最终来到了紧闭的卧室门前。 还没开门,沈从妩就已经听到了里面床板震动的声音,大概是谢延裕看到她赢下了赌局,觉得自己这下有救了,就也不安分起来。 沈从妩刚一打开门,屋子里就响起谢延裕嘶吼的声音。 “嫂子,嫂子是你吗!” 沈从妩还没正式踏入卧室,就已经看到了栽倒在地面的一具尸体。 由于已经经历过在客厅的冲击,所以这一次无论是沈从妩还是林思敏,再看到尸体,都没有像刚才那样反应激烈。 她迈开腿,跨过这具尸体,终于走进了卧室的内部,看到了被拷在床上的谢延裕。 此时的谢延裕哪里还有沈从妩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副贵公子模样,他的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早已被揉皱的衬衫与西裤,整个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僵尸,而眼睛却又充血得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屋子里臭气熏天,除了尸体的腐臭味之外还有排泄物的异味,林思敏的视线下挪,看到了床铺上已经干了的污渍,胃里开始一阵阵的翻滚。 这几天恐怕谢延裕连排泄都是在床上完成的。 “嫂子、嫂子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活下来!” 沈从妩冷眼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同情或是心疼,眼神中也只有厌恶。 “好了这下好了,嫂子你快点!快点救救我,我被铐在这里十几天了,我真的要疯了!手铐的钥匙就在你身后的桌子上,求求你嫂子,快点拿过来!” 客厅里有六具尸体,卧室里有三具,这段时间不分昼夜,谢延裕都和这九个死人待在一起,他的确是快要疯了。 林思敏连忙拿了钥匙想要递给沈从妩,然而沈从妩却摆了摆手,表示先不急。 这下谢延裕可懵了,他瞪大了猩红的眼睛,怒声质问:“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哐啷——哐啷——” 情绪已经极度不稳定的他躁动地扯弄着自己与床柱铐在一起的手臂,那一声声巨响如同恐怖片里的恶鬼拍门索命,林思敏又是害怕又是担心地看向沈从妩,然而沈从妩却一脸平静。 她走到谢延裕的身边,垂眸看着他的脸,然后二话不说,就扬起手来,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下去,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谢延裕被沈从妩这一掌掴得撇过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转过脸正要开口说话,可沈从妩就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就连听到声音前来看热闹的毒蛇在目睹了第二个耳光时,都忍不住戏谑地吹了个口哨。 “现在醒了吗?” 沈从妩甩了甩发麻的掌心,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一巴掌是替你哥打的。” 第282章 谢延裕肿胀的嘴角缓缓渗出血丝,他正要开口,沈从妩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只见乔心芸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扑到了谢延裕的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你这是做什么,他在这里被活活折磨了十几天,你居然还打他?!你凭什么打他!” 乔心芸怒声质问。 “就凭我刚把他的烂事儿给平了。” 沈从妩冷声回道。 乔心芸瞪着眼睛张了张嘴,却也无可反驳,只得把脸撇向一边,又去心疼自家男人去了。 “谢延裕,你听好了。这次的事情,包括我在拉斯维加斯遭遇的一切,我都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大哥。” 沈从妩这话一出,谢延裕先是瞳孔一缩,然后他果断甩开自己的老婆,也顾不上此时自己还尚未解铐子,就直接想要扑到沈从妩的面前。 整张床都被他带得挪动起来,与地板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尖叫,他重重地摔在床上,牙齿磕在床边,鲜血立即从牙龈里渗了出来。 但他这时哪里还感受得到疼痛,谢延东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令他除了害怕之外就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他努力地爬起来,跪在床上,血和眼泪在他脸上糊作一团,整个人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嫂子,嫂子我错了,求求你,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和大哥说,他真的会打死我的,求你了——” 谢延裕说着就忽然朝着沈从妩哐哐地磕起头来,林思敏被他这套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而看乐子的毒蛇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沈从妩微眯着眼睛,只觉得谢延裕实在是太丢谢家的脸,她不愿再多看他哪怕一眼,直接转过了身。 小巧的钥匙抛向空中又被乔心芸接住,金属碰撞声让谢延裕条件反射地瑟缩了起来。 沈从妩抛过来的是手铐的钥匙。 “收拾完就赶紧走,还嫌不够丢人吗!” 离开赌场时,安东尼奥亲自来送沈从妩,这倒是让沈从妩完全没有想到。 就在刚才,沈从妩的瑞士银行账户中的确收到了他们约好的那五亿美金,如此看来,安东尼奥倒的确是个守信的人。 但是沈从妩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现在,他这个没能捞回债务,还额外输掉了五亿美金的黑手党,却又满脸笑容地与她送别。 这太奇怪了。 “沈小姐,你真的不需要我们开车送你?” “不用了,这太麻烦了,还是很谢谢你,安东尼奥先生。” “这有什么可谢的,沈小姐赢了是沈小姐的本事,我愿赌服输。” 安东尼奥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送了,沈小姐慢走。当然,我也欢迎你随时来我们德塞尔赌场找乐子。” 沈从妩礼貌地对他一笑,然后就快步走向陆文提前租好的汽车。 她总是觉得心里不安,所以现在想要赶紧离开,以免节外生枝。 等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沈从妩对陆文低声下命令。 “开车时注意些,还有,尽量要快。” 陆文对沈从妩的担忧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立刻发动汽车,以十足的马力疾驰而去。 沈从妩一行人前后两辆车在拉斯维加斯的公路上飞驰,透过后视窗,看到华丽的德塞尔赌场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化作一个黑点,沈从妩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从踏上拉斯维加斯土地的第一步起,她就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而现在突然松弛下来,困意便立刻袭来,像是一床柔软的棉被,将她包围,而她此时也乐于顺应自己身体本能的需要,闭上眼睛,正要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这时,她却忽然听到了陆文严肃的声音。 “嫂子,你不觉得后面这辆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跟着我们吗?” 第283章 166“抱歉,阿妩。我来晚了。” 沈从妩指节骤然收紧,指甲在真皮座椅上划出几不可闻的嘶响。她将脊背缓缓抵住身后的靠枕,声线平稳: “跟了有多久了?” “从我们驶入这条公路就开始了,大概就是刚离开德塞尔赌场不久。” 听到这话,沈从妩舌尖抵住上颚,她的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 赌场金箔的浮雕墙前,安东尼奥那抹阴鸷的目光倏然浮现在沈从妩的眼前,看来自己之前心里那种微妙的不安并非是庸人自扰。 “就一辆车?” “目前来看是的。” 沈从妩轻轻咬着唇,思索了片刻,她冷静地吩咐道:“拐小道的话,有路可走吗?” “......左拐小道,终点是一片废弃工业区。” 她点了点头,果断命令道:“改吧,起码要确定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说罢,沈从妩又联系了另外一辆车上的乔心芸和谢延裕,要他们跟着自己的车走。 蓝牙耳机里炸开乔心芸的尖叫:“凭什么改道!再拖就要误机了!我都已经在国内给延裕约好医生了,延裕身上一身的伤,这可耽误不得!” 沈从妩皱了皱眉,懒得在这种时候和她废话,直接切断了通话。 轮胎与地面在这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陆文猛打方向盘冲进一侧的匝道。两侧锈蚀的铁栏在急速倒退中化作银色残影,被惊起的乌鸦群像泼开的墨汁,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不祥的阴云。 沈从妩说得没有错,这条小路偏僻又狭窄,并没有几辆车会选择在这里通行,而这附近却又异常的开阔,没有车或者人能够找到遮挡物躲藏。 所以在这条小路上,他们的视野足够一目了然,能够清晰地确定到底有多少人跟着自己。 沈从妩降下车窗,咸腥的穿堂风灌进领口。后视镜里的黑色福特突然加速逼近,车头改装过的防撞杠在残阳下泛着血光。 “嫂子,你看前面!” 沈从妩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只见三辆同款福特翼虎正从生锈的集装箱夹缝中缓缓驶出,车顶架着的探照灯如同猛兽睁开的独眼。右侧忽然传来钢板扭曲的呻吟,沈从妩循声迅速转过脸,只见又是两辆改装车碾过碎玻璃碴包抄而来。 这下糟了,沈从妩明白自己这是已经陷入了对方的包围圈,恐怕安东尼奥一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所以之前才会如此爽快地打钱和放人。 “嫂子,现在怎么办?!” “先倒车!” 沈从妩的命令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然而她的话音未落,身后方却传来了金属撞击的巨响,她回过头,却瞬间如坠冰窟。 第284章 原本紧跟着他们的那辆车现在居然也横打方向盘,将车身化为路障,已然重重撞在了乔心芸与谢延裕所在的那辆车的尾部! 整整六辆经过改装的福特翼虎将他们团团包围,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把电锯正在切割他们的逃生空间,也是在切割沈从妩紧张的神经。 现在他们的两辆车就如同两只不知该往何处逃亡的羔羊,被群狼环伺。 冷汗层层叠叠地从沈从妩的身上渗出,尽管她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要冷静下来,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可她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中一跃而出。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辆黑色路虎缓缓驶来,停在了沈从妩车子的旁边。 车门打开,安东尼奥揣着西裤口袋走到沈从妩的车旁,弯下腰,轻轻敲了敲车窗。 沈从妩落下车窗,转过脸,入眼的便是安东尼奥得意的笑脸。 “哟,沈小姐,又见面了。” 沈从妩冷哼了一声,反正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被包围了,她也没什么可更担心的,于是她解开安全带,打算直接下车与安东尼奥对峙,一旁开车的陆文见状,吓得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臂。 “嫂子,你这是......” “没事。” 沈从妩对陆文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不知为什么,陆文原本还紧张焦躁的心情在接收到沈从妩这个眼神后居然真的逐渐平静下来,仿佛只要沈从妩还没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切就都还有救。 他的手指颤了颤,最终还是缓缓松开,目送着沈从妩解开安全带下车。 沈从妩下车后,车上的陆文和林思敏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待下去,也急急忙忙地跟着下了车。 至于乔心芸和谢延裕,这两个人原本是打算一直躲在车上不下去的,但现在也被安东尼奥的手下用枪逼着下了车。 沈从妩看着眼下的局面,不由冷笑起来。 “安东尼奥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小姐看不出来吗?之前我和沈小姐在赌场里玩得很愉快,但是正意犹未尽的时候,沈小姐却要离开了,这怎么行?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再把沈小姐请回去了。” “安东尼奥,你这是输不起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安东尼奥笑了笑,“沈小姐不懂赌场的规矩,那我可以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哪个赌场,会允许自己的客人,只玩一把,赢了就走。” “所以,如果我不肯和你回去,今天我们是走不了了?” 沈从妩话音未落,只见安东尼奥的几十名手下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枪,指向沈从妩,陆文也立刻举起手枪,但双拳难敌四手,眼下的场面看起来还是太被动了。 而沈从妩却依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投降,与安东尼奥一同回去的意思。 安东尼奥瞧着她那张坚毅的小脸就像是看着被惹怒了的猫咪一样,不由笑了起来。他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的手下枪口朝下,起码不要直指着沈从妩的脸,而后他对沈从妩说道: “沈小姐不必对我敌意那么大,我只是很欣赏你这个玩家而已。所以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可以放了谢先生和他的妻子。” 第285章 说罢,安东尼奥打了个响指,他的几名手下立刻回到了车上,将车挪开,给这原本严严实实的包围圈开了一个足够一辆汽车离开的口子。 “怎么样?” 旁边的乔心芸和谢延裕一听这话,都不等林思敏把这些话翻译给沈从妩听,就急忙大喊起来: “嫂子,求求你,你就答应他吧好吗!” “对啊嫂子,你在他那里忍一下,我们回国之后就立刻叫人来救你!” 林思敏都没有想到这一对夫妻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她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声把安东尼奥刚才提出的条件翻译给了沈从妩,又补充道: “沈总,您绝对不能答应他!” 其实从刚才乔心芸和谢延裕所喊的话中,沈从妩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安东尼奥在说什么,现在听到了完整的翻译后,她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安东尼奥。 “你想我陪你玩,那就不能只放了两个人,除了我之外的人,你都得放。” 林思敏和陆文闻言大惊失色,陆文当即回绝道:“嫂子,我不会走的,要走一起走!” “是啊,沈总,我也不会走的!我们怎么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从妩闻言对他俩一笑:“你们不用担心,既然他想要我陪他玩,就不会拿我怎么样,否则刚才他就可以让人射杀我了。” “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我一个人更好。有你们在,你们就是他可以用来威胁我的筹码,反倒碍事。” 说罢,沈从妩板起脸来,以命令的口吻对林思敏说道:“思敏,翻译吧。” 沈从妩想法已定,就没有人能够再令她动摇,尽管林思敏有再多的不情愿,但也只好服从命令,把沈从妩的话翻译给安东尼奥。 听完沈从妩的要求,安东尼奥反倒是笑了,他看着沈从妩那张即使在这种局面下都已经漂亮得震慑心魄的脸,沉默片刻后,居然点了点头。 “没问题,你说了算。” 说罢,他朝自己的手下扬了扬下巴,让他们把其余人送上车。 谢延裕和乔心芸早就想跑了,于是也不管沈从妩的死活,就急急忙忙地上了车,而陆文和林思敏却根本舍不得离开,他们最后还是被安东尼奥的手下们用枪逼着上了车。 目送着乔心芸与谢延裕夫妻两个的车驶出包围圈,沈从妩又看向另外一辆车上的陆文和林思敏,她对他们两个点了点头,又笑了笑,明明是安慰的意思,可在那两个人的眼里却总有一种就义般的悲壮。 而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陡然在地平线上炸起,一辆黑色大G撕开烟尘直贯而来,直直撞向乔心芸夫妇刚开出去没多远的车。 挡风玻璃瞬间绽开蛛网状裂痕,大G的防撞梁扭曲成獠牙状啃进对方车体,钢铁与钢铁咬合迸出火星,大G的引擎盖掀起犹如巨兽张口。但即使已经撞得如此惨烈,大G依旧没有减弱自己向前推进的速度,反倒是更为激进地加速,顶着乔心芸他们的车继续向前摧枯拉朽地开去。 轮胎抓地声化作野兽低吼,在柏油路上擦出连绵火星,在爆裂的撞击声中,安东尼奥的车阵顿时如同保龄球瓶般崩散,直到福特翼虎被撞成夹心铁饼,这辆大G才终于罢休熄火。 从驾驶座走下的高大身影逆着火光与烟尘,血红的军靴鞋底踏碎满地玻璃渣,咔吧咔吧的声音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正在磨牙。 第286章 他掠过地上横七扭八倒着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向蹲下避险的沈从妩。 刚才的阵仗闹得实在太大,空气里又是烟尘又是汽车的玻璃和零件,沈从妩不得不捂着脑袋闭上双眼,但即使她的视觉和听觉都被剥夺,可她却依旧觉察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她慢慢抬起头,睁开双眼,还朦胧的视线里,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朝她慢慢蹲下。 他温暖干燥的指腹轻轻擦过沈从妩的眼角眉梢,最后落在她紧咬着的唇瓣上。 带着薄茧的指腹撬开她的齿列,看到她洇着血丝的唇肉,他哑着声音低低开口: “别咬了,都出血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沈从妩的鼻头突然一酸。积蓄了这么长时间的紧张与压力顿时决堤,她噙着眼泪看向谢延东。 谢延东爱怜地轻轻捧起她的脸,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抱歉阿妩,是我来晚了。” 沈从妩的眼泪瞬间断线般落下,她哽咽着摇头,焦急地上下来回地看他,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阿妩。” 谢延东将她扶了起来,接着又看向陆文,大喊道: “先把你嫂子带走。” “你要干嘛?!” 沈从妩立即抓住了谢延东大衣的袖子紧张地问道,谢延东对她笑了笑,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别担心,我只是去处理一下那群杂鱼,他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那就别怕付出代价。” 说罢,他对已经小跑着过来的陆文点了点头:“护好她。”,接着便转身向前走去。 他给枪上膛的声音清脆得如刀出鞘,只见谢延东仅仅是拎着一把霰弹枪,就独自走向那辆刚才并未遭到什么波及的黑色路虎。 眼看谢延东居然敢单枪匹马地找过来,刚才已然趁乱逃上车的安东尼奥这时也豁出去了。 他咬着牙,不顾额角迸裂的伤口现在还在淌血,踩了一脚油门,这辆巨型SUV便如同斗兽场中的疯兽一般,朝着谢延东不顾一切地奔去。 而谢延东却突然站定,霰弹枪的枪管随着车身逼近缓缓抬高,准星锁定驾驶座上安东尼奥那张扭曲的脸。 人的肉身要如何与钢铁巨兽相抗衡?沈从妩看着那辆看起来足以将人碾碎的汽车朝着谢延东奔去,本能地想要扑上前,可陆文却在这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拦着她,令她只能嘶吼着,目眦欲裂地看着那惨烈的一切即将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砰——” 枪响的瞬间,沈从妩的心跳也停了下来,她像是被人抽干了灵魂,失去了一切挣扎的能力,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目光发直。 冲天的火光之中,没有人看得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够确定谢延东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破开了浓烟,再度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东、东哥,是东哥!” 第287章 167谢延东的气息从舌尖到舌根霸道地席卷而来 “东、东哥,是东哥!” 听到陆文的喊叫声,沈从妩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混沌的瞳孔再度聚起焦距。她不顾自己的双腿还在发软,挣开陆文,跌跌撞撞向谢延东跑去。 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腔,酸痛的刺激像是一把利刃贯穿了她的感知,令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直到她像是一头小鹿重重地撞进谢延东的怀里,感受到他依旧温热的怀抱,沈从妩才终于彻底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始终都在压抑的呜咽冲破喉管,决堤的泪水在他的胸膛晕出一片湿痕。 刚才她是真的以为谢延东会死掉。 谢延东的呼吸凝滞了半拍,染血的掌心悬在她颤抖的脊背上空,最终带着弹壳的余温重重压下。他钝钝地低下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这才确认她是真的扑进了自己的怀里。他随即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肢,用力地回抱住她,手臂不断地缩紧,比起是拥抱,更像是急切地想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谢......” 谢延东这样的拥抱令沈从妩感到了一丝疼痛,她正想要开口,可他却突然掐住她的后颈,令她不得不仰起脸来,而紧接着一个粗暴又充满了渴求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瓣,将她想要说的话都碾成呢喃。 犬齿磕破的腥甜在唇齿间漫开,刺痛感在这时却更能令这两人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吻得也就更加暴烈。唾液与血液甚至是眼泪交织在了一起,谢延东的气息从舌尖到舌根霸道地席卷而来,剥夺了她的呼吸,占据了她的感官,沈从妩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像是想要把对方吃掉一样的吻。 直到沈从妩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要被他吞掉了一样恍惚时,谢延东才终于舍得退开了半分,他粗喘着气,依旧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沈从妩伸出手,轻轻勾勒着他的面容,最后落在他颧骨上刚被飞溅的汽车零件豁开的伤口,她的指尖才刚刚染上他的血液,他就立刻握住她的这只手,爱怜地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手心。 “疼吗?” 沈从妩颤声问道。 谢延东摇了摇头,笑道:“现在不疼了。” 沈从妩闻言破涕为笑,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整件事最后就以安东尼奥被谢延东一枪将脑袋轰了稀巴烂作为收尾,他安抚好了沈从妩,让陆文先带着她离开现场,然后他才踏步走向另一辆车。 乔心芸与谢延裕的那辆车在经过刚才的撞击后早已接近报废,此时它变形的车头牢牢地嵌在一堵土墙之中,令他们不得动弹,也无法逃生。而这整辆车还在不停地漏油,淅淅沥沥的声音在这硝烟滚滚的环境里听起来尤为可怖,此时只需要一丁点儿的火星,这辆车就会付之一炬。 熟悉的军靴踏地声再次响起,乔心芸连忙从车窗里把脑袋探出来,朝着谢延东大喊起来。 “大哥,大哥,您快来救救我们!” 谢延东缓步走到他们的车旁,乔心芸见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央求道:“大哥,您看看延裕,他这段时间在这里真的受了很多的罪,您救救我们,车子一直在漏油,我们真的要怕死了......” 而这时副驾驶上的谢延裕也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哥,他那副面色苍白,胡子拉碴的模样,看起来的确是虚弱又狼狈。 然而谢延东只是冷眼打量着他们,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大哥......” 乔心芸原本还以为是见到了救星,可现在看他如此冷漠,心就又悬了起来。 “怎么了,你们两个现在怕了?” 乔心芸怯怯地看着他,不敢吱声。 “你们当时抛下阿妩,留她一个人对抗安东尼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那时也可能会像你们现在这么绝望这么害怕?” 第288章 谢延东笑着问,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却分明满是愤怒。 “大、大哥......我们那时......” 乔心芸这下终于明白了,无论是之前谢延东直接用他们的车当挡箭牌撞向包围圈,还是现在的见死不救,他都是在为沈从妩出气。 她没想到谢延东居然会这么在乎沈从妩,可现在她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张了张嘴,能说出口的却只有哀求。 “大哥......我们错了......我当时是太害怕了才会这样,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们,就算、就算你不救我,可延裕,延裕他是你的亲弟弟啊大哥......” 谢延东闻言冷哼了一声。 “亲弟弟?老二这些年除了闯祸就是闯祸,倒不如今天我就把他撂下,也省得我今后再给他擦屁股了。” 乔心芸一听这话,吓得差点要昏过去,她摸不准谢延东这话的真假,但从刚才的事情她能够确定,谢延东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哥,大哥你不能这样,求求你了......救救我们......” 女人凄厉的哭求声吵得谢延东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舌尖顶腮,最终还是看向了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谢延裕。 “老二你听着,你这次闯了那么大的祸,还差点害死你嫂子,这笔账我是一定会和你算清楚的。” 他沉声道。 “从现在开始,你将被罢免在谢氏集团的一切职务,不得再踏入集团半步。而谢家也不会再允许你们两个人住在云岑园,今后更不会再承担你们二人的任何开支,能过什么样的生活,就看你们自己。再有一次这种事,就算是赌场的人把你碎尸万段,也不会有人再管。” 说罢,谢延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次这件事闹得实在影响太大,甚至连国内的新闻上都起了些风声,但好在只是刚掀起一些浪花,就被谢延东压下。 至于拉斯维加斯这边,这里原本就帮派横行,发生火拼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谢延东花了些钱,事情也就摆平了。 至于安东尼奥留下的遗产,德塞尔赌场,谢延东原本不想再管,可沈从妩却并不这么想。 安东尼奥死后,毒蛇就成了这家赌场的实权者,沈从妩决定送给他一份大礼。 她将安东尼奥输给自己的五亿美金又还给了毒蛇,但这并不是无偿的赠予,而是入股。 “赌场给我的钱,我不如就还给赌场,来换更多的钱。比起花钱,我更喜欢钱生钱。” 沈从妩在回程的飞机上这么向谢延东解释道。 谢延东闻言忍俊不禁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眯着眼打趣道:“原来你还是个小财迷呢!” “谁还嫌钱多啊!”沈从妩撇嘴嘟囔道。 忽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怎么没见着老二一家子?” “见不到了。” “嗯?” 谢延东笑了笑,说道:“差点害死你的人,怎么配和你乘同一架专机?而且不仅是现在,今后在云岑园里,老二那一家子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第289章 168你好,我是霍砚霆。 直到一周后,谢延裕一家才灰溜溜地回国。 没有人知道他们没回国的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只看到他们回国后就立刻收拾东西,没两天就搬出了云岑园。 他们搬走的那一天,沈从妩倚在自家露台栏杆上,抿着花茶目送他们,乔心芸还回过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距离隔得太远,沈从妩看不清她的眼神,也不知道她临走时的这一眼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楼下的喧闹渐渐远去,沈从妩慢条斯理地转着腕间的翡翠镯子。想来这个时候,谢延东应该已经在集团早会上宣布谢延裕被扫地出门了。 谢延东这个人言出必行,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弟弟而手软,也不会被任何争论或是猜测而左右。 这样的人深情起来是真深情,可绝情起来,也是真的六亲不认。 直到谢延裕与乔心芸的身影彻底从她视线中消失,沈从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国后没多久,ST免税商场就选出了代理总裁,而这个人选也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沈从妩的头上。 毕竟当初主导内部监察的人是她,抓出集团的蛀虫后,还为蒙冤员工讨回公道的人也是她,现在沈从妩就是ST集团对外的门面,人们对于这个集团的全部好感与信任几乎都来自于她,所以哪怕沈看山的心里再不满意,也只能这样任命。 但是沈从妩现在却没有时间去庆祝这件事,而且这本来就是她预料之内的事,也没什么可大肆庆祝的。 她现在最需要忙的,是贝弗利酒店的开工仪式。 没错,她事业开启的起点,ST文旅企划部变成ST文旅公司的起点,贝弗利酒店,现在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要开始动工了。 这是贝弗利酒店进入中国市场的第一步,对于整个贝弗利集团来说都是重中之重,他们的总裁甚至还直接从法国总部飞了过来,也要参加这个活动。 至于沈从妩,她不仅要参加,而且还要在这个仪式上大放异彩,让大家不仅记得住她,也得记得住ST文旅。 她比原定时间要早了四五个小时抵达现场,然而当她的汽车驶入现场时,她却惊讶地发现,明明活动还有接近五个小时才开始,可现场的外面就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甚至不得不出动警车在旁边待命。 “这是什么情况?” 沈从妩看着车窗外人山人海的架势,惊讶地问。 陆文见状也钝钝地摇了摇头,他原来跟着谢延东进军营,现在跟着沈从妩做生意,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 而坐在后座的陈悦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则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怎么还不如我这个快退休的人消息灵通?” 沈从妩闻言回头,好奇地看向陈悦。 “这外面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陈姐?” “当然啊,就是那个当红男明星,霍砚霆,他今天也会来参加这场开工仪式。你们现在看到的里里外外的人,都是专门来看他的!” 霍砚霆。 这个名字再次进入沈从妩的视野,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她与谢延东一起拍杂志的时候。 当时明朝报业的老总徐佳慧拿他与谢延东比,说谢延东每天会接到的拍摄和采访邀请都不会比他少。 能拿他与谢延东做比较,那看来这个霍砚霆的确不是普通人,而且沈从妩之前也确实偶尔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始终没有见过他本人。 来到贵宾休息室里,沈从妩见到了李基龙,两人自从在那场拍卖会上相识后,这一次还是第二次亲自见面。 李基龙一见到沈从妩,就先恭喜她成为了ST免税商场的代理总裁。 “还记得吗,我那时说过,我相信你的能力。现在看来,我看人能力可要比看古董强多了。” 沈从妩闻言笑了,两人寒暄了没几句后,贵宾室的门就再次被敲响,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沈从妩回过头,只见那是一个自己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他长得很是英俊帅气,虽然她确定无论是原主还是她自己都不认识这张脸,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心脏被人突然紧紧地攥在手里,每一下都跳得极为艰难。 而李基龙在看到他时,则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与他握了握手。 “欢迎你,砚霆。” 砚霆? 原来他就是霍砚霆。 沈从妩有些愣怔地看着他,一时都忘记了挪动自己的脚步,直到他与李基龙打过招呼后,主动走向了自己,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沈从妩才堪堪回神。 霍砚霆对她笑了笑,帅气的眉眼弯成了月牙。 “你就是沈从妩,沈小姐吧?” “......是。” 沈从妩讷讷地点了点头,随后本能地退后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似乎并不想离这个男人太近,他的身上有一种沈从妩所无法解释,但却又强烈得无法忽视的熟悉感。 可她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这种感觉又是从哪里来的? 沈从妩讨厌这种自己无法掌握的未知,也因此对霍砚霆产生了戒备。 霍砚霆把沈从妩的肢体动作看在眼里,却并不动声色,只是对她伸出了手。 “你好,沈小姐。我是霍砚霆。” 第290章 169“阿妩,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着这只朝自己伸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沈从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握上,只是抬头对他勉勉强强一笑。 “你好,霍先生。” 霍砚霆瞥了一眼自己遭受冷落的手,却只是笑了笑,就自然地将手收回去,回给沈从妩一个淡淡的笑容。 “原来沈小姐怕生啊。” “......多少有一点。” 霍砚霆也不管她这话是真是假,点头道:“明白了,不过现在我也算是和沈小姐认识了,希望以后沈小姐能不这么怕我了。” 沈从妩尴尬地笑了笑,心说自己今后可并不想常常见到他。 好在两人没说几句话,就主动有人来找霍砚霆搭话,沈从妩得以趁机开溜,连忙退到一旁。 虽然沈从妩现在是ST免税商场的代总裁,还是ST文旅的总裁,可她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社交。 沈从妩端着果汁,百无聊赖地坐在小沙发上看着贵宾室里的人都在热闹地交际寒暄,尤其是霍砚霆,虽然他是个明星,但显然他在这群商界大佬里很有面子,许多人都主动围着他转。 做明星做到这个份上,还这么年轻,还真是挺厉害的,沈从妩在心里想。 没过多久,有服务生来请她前去候场准备,开工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场仪式被贝弗利酒店做成了一场流量眼球拉满的盛典。 无论是当红明星,还是现如今网络上有号召力的网红,都被他们邀请了过来。 在仪式开始之前,贝弗利酒店还特别弄了个走红毯的活动,惹得好几家明星的粉丝们都在互联网上争奇斗艳,话题度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但是这些明星都并不是今天的主角,今天的主角们现在都还在候场,只等接下来的仪式开始。 待红毯活动结束后的半个小时,从国家电视台请来的当家正常人现场宣布仪式正式开始,沈从妩也跟着李基龙等人一同入场。 沈从妩今天还特别打扮了一下,换上了一袭象牙白的旗袍,修身的剪裁勾勒出了她玲珑的曲线。乌黑的长发如墨般垂落在腰际,虽然只是薄施粉黛但也已经足够亮眼,高挑的身形在走动间摇曳生姿,她一出现就立刻成为了现场的焦点。 在一众领导讲话过后,轮到沈从妩上台发言。 她本来就没打算说很多,也没准备演讲稿,上台后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就自信大方地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沈从妩,也是ST文旅的现任总裁。” “无论是我们ST文旅,还是我本人,都很荣幸能够参与到贝弗利酒店进驻中国的第一个项目中。” “对于我们ST文旅来说,贝弗利酒店这个项目的意义非凡。” 沈从妩停顿了一下,刻意换了一种十分煽情的语气。 “或许大家并不知道,ST文旅的前身其实是ST集团的一个濒临解散的部门,但是幸好我们没有放弃,这才拿到了贝弗利酒店的项目。” 第291章 她这话一出,无论台上还是台下都表示出了震惊,尤其是亲自前来参加仪式的贝弗利集团总裁,在听过翻译后,更是震惊地看向李基龙。 他之前看过ST文旅递交的方案,虽然比起欧洲那些成熟的设计工作室拿出来的作品要略显青涩,但也正由于他们的稚嫩,使得他们的作品看起来更加大胆与前卫。而且由于这些设计师都是本土设计师,所以更能自然地将中国元素与时尚感结合在一起。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方案就十分满意,还以为是中国哪个新锐设计团队的出品,完全没想到这居然会是一个快要解散的部门能做出的设计! 李基龙则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又朝着沈从妩的背影努了努嘴。 他的意思很明确,ST文旅能拿出这样的作品,当然是因为他们有一个足够厉害的话事人,那便是沈从妩。 “感谢这个项目,让我们赢得了新生,不仅没有解散反而还成为了一个单独的公司;感谢贝弗利集团,愿意信任我们这个一开始寂寂无名的团队,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们;当然,我更需要感谢的,是我们这个团队中的每一位员工,没有他们的努力,现在的一切都是空谈。” 沈从妩说罢,笑着看向坐在台下的这次参与项目设计的每一个人。 尽管她无法让他们都上台,但是起码在庆祝收获的时候,沈从妩会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争取到席位。 沈从妩的讲话引来掌声雷动,也迅速在互联网上成为新的热议话题,毕竟这年头发达了还记得感谢为自己卖命的员工的老板可并不多。 在所有人的讲话都结束后,下一个环节便是动工前的破冰仪式了。 这个环节的内容正如文字所言,两名工作人员抬上了一座雕刻着贝弗利集团英文全称的冰雕,需要台上的几位嘉宾一同用小锤砸碎。 而霍砚霆作为贝弗利集团的全球代言人中唯一的一名亚洲人,今天也将一起参与这个环节。 在主持人那句“破冰仪式正式开始”响起后,所有人都开始笑着挥起锤子砸向冰雕,冰凉的冰碴与水花四处飞溅起来,台上的人们笑着躲着,都看起来无比地开心,而台下的记者和各家粉丝站的站姐站哥们也都开始不停地按下快门。 这个仪式还没结束,网络上就已经发出了许多现场的返图,而其中热度最高的莫过于沈从妩与霍砚霆的同框照片。 这两人在台上被安排的座位与站位就是挨在一起的,所以之前候场时就已经有霍砚霆的站姐拍下了同框照,发布在了网上。 这张照片一经发出,没到一个小时,就直接在微博上收获了万转!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张照片的氛围感太好了! 男帅女美不说,今天这两人的妆造还都十足的贵气,霍砚霆的银灰暗纹西装与沈从妩的月白色旗袍在强光下泛着冷调珠光,像两柄出鞘古剑交错时的寒芒。 在站姐的特写镜头里,霍砚霆正垂眸整理着袖扣,而沈从妩的眼尾微微扬起,两人都冷着一张漂亮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在拍什么豪门恩怨情仇大戏。 也怪不得这照片转了没多久,就直接顶着#沈从妩霍砚霆豪门兄妹#的的词条登上了热搜。 而现在两人一同挥锤敲冰的照片也被发布了出来,与刚才的氛围完全不同,万千冰晶碎屑在空中绽成钻石星尘,沈从妩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阳光折射下的虹彩光晕,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青春肆意的模样好看得令人心情都会变得愉快。 这两张反差强大但又都格外好看的照片被人拼在了一起,在各大网络社交平台上飞速地传播着,有的人甚至都已经磕起了cp,说这一组照片的氛围感和cp感要比霍砚霆过去拍过的任何一部爱情剧都浓得多。 在沈从妩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和霍砚霆一起登上了热搜榜首。 直到整场活动都结束,沈从妩疲惫地回到了车上,陆文才把手机递了过来。 “怎么了?” 她见陆文的神色有些奇怪,所以接过手机时还关切地多问了一句。 第292章 陆文没回答她,而是反问道:“嫂子,您今天在现场,都发生什么了?” “什么?”沈从妩不解地眨了眨眼,“现场到处都是人,我一直在台上,能发生什么?” 陆文没说话了,只是让她先看看手机。 沈从妩被陆文这支支吾吾的神色弄得有些奇怪,而当她打开社交媒体app,才终于明白,陆文为什么会是这种模样。 此时此刻各大社媒上她和霍砚霆的名字都紧紧地挨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霍砚霆和谁曝光恋情了呢。 她的脸色一瞬间垮了下来,明明她是最不想和这个家伙扯上关系的,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正在这时,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了一个通话界面,沈从妩被这突如其来的来电吓了一跳,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看清来电显示后,沈从妩的心一沉,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眼皮一直狂跳,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电话是谢延东的。 手机在沈从妩的手里震动了好几下,陆文不敢看这种热闹,他坐在驾驶位上绷紧了身体,别说回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里瞬间静得就只剩下“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终于,在手机即将震动第四次的时候,沈从妩接通了电话。 通话甫一接通,听筒那边却并没有传来谢延东的声音,只有纸张摩挲的沙沙声,像毒蛇游过枯叶堆。 沈从妩试探着“喂”了一声,隔了有好几秒,他低沉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怎么接得这么慢?” “手机掉在地上了,我刚捡起来。” 沈从妩临时撒了个谎搪塞道。 谢延东没说话,沈从妩不知道他到底信不信自己的说辞,心里一阵打鼓。 半晌,她忽然听到了对方的轻笑声。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谢延东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沈从妩这才松了口气。 “你活动结束了?” “嗯,刚结束。” “唔......” 谢延东沉吟着,沈从妩听到他那边传来了纸页翻动的声音,猜到他现在应该是在看文件,于是说道:“你还在忙?” “老二走了,但这些年他留下了不少的烂摊子,需要一笔笔地理。” 第293章 “那你......” 沈从妩原本想说一句“那你辛苦了”,可不等她把“辛苦”这两个字说出口,却先听到了谢延东阴沉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他留下的烂账太多,我今天就也该到现场去看看,起码得见见那个和你一起上报纸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沈从妩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谢延东这样的巨型醋罐,怎么可能会把今天的事情当作无事发生。 该来的总是会来,沈从妩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给某人顺毛道:“我今天是和霍砚霆第一次见面,媒体爱炒作,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延东轻哼了一声,笑道:“你这是在哄我吗?” “不然呢?”沈从妩撇了撇嘴,“家里有个喜欢随便吃醋的家伙,我可不就得随时准备着顺毛?” “你这话说的,我哪有这么小心眼。” 谢延东笑着说,但从他此时的语气和表情来说,他应该的确对沈从妩的这番哄很是受用。 两人又聊了几句,谢延东听着像是彻底被哄好了,他交代了一句自己今晚会回家,就笑着挂断了电话。 然而当他的手机上出现了“结束通话”这四个字的同时,他眼角眉梢的笑意也瞬间荡然无存。 谢延东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前方的大屏幕,上面正静音播放着霍砚霆最新的电影。 他看着屏幕上霍砚霆的特写镜头,目光中流露出森森的寒意。 随后,他伸出手指,按下了桌面上座机的按钮。 通话瞬间被接通,谢延东开口吩咐道: “查一下,谢氏有没有投过星颐娱乐。如果有,那就再查一下这家娱乐公司里,现在除了霍砚霆之外,还有哪些艺人。” 说罢,谢延东挂断了通话。 与此同时,霍砚霆的车也刚好抵达自己所在的小区的地下车库。 为了今天的这场活动,他提前了两个星期就在做日程安排,好让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只有这一项工作。 而此时此,他正坐在车里划动着手机屏幕,津津有味地看着社媒上的热搜。 他倚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手机屏幕映亮他含笑的眉眼,看着这几张自己与沈从妩的同框照片,他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柔情,然后便毫不犹豫地保存了这几张照片。 而且单是保存还不够,他甚至还把其中的一张直接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勾勒着沈从妩的眉眼,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餍足的神情。 霍砚霆将手机放在自己的心口,疲惫却又幸福地闭上了双眼。 “阿妩,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294章 170谢延东的语气里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晚上谢延东的确是要比平常早了许久到家,起码这一次他到家时,沈从妩还并没有休息。 他是在晚饭时分到家的,不知道是不是下了车后跑着回来的,他进门时脸上还红扑扑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沈从妩走上前想要帮他脱掉外套,可她的指尖才刚碰到他的衣领,就忽然被他滚烫的掌心紧紧握住。 谢延东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箍着她手指的虎口不断地收紧,铂金的婚戒圈都恨不得深深陷进她的皮肉,直到沈从妩吃痛地微微皱眉,他才终于回过神,缓缓松开了手。 沈从妩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捏红了的手,抬头道:“你这是怎么了?” 谢延东摇了摇头,勉强一笑。 “没什么,只是一天没见到你了,现在想好好看看你。” 沈从妩闻言一笑,抬手轻轻勾了勾他的鼻尖。 “那你以后都早回来一会儿,就每天都能见到我了。” 谢延东嘴角的笑意更浓,像只乖顺的大猫,轻轻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后,就都还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可沈从妩才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敲门声便紧跟而来。 她打开门,看着门外已经换上一身家居服的谢延东,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此时谢延东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蒸腾的水汽从他发梢弥散开来,薄荷柠檬的清爽香味被空调的暖风晕染在空气里,乌黑柔软的发丝此时则服帖乖顺地趴在他饱满的额前。 他穿着一身浅咖色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材质紧裹着他块垒分明的肩线,V领露出锁骨处未擦干的水珠,暖融融的色调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像是一只巨型泰迪熊。 “怎么了,不欢迎我吗?” 谢延东笑着问,语气里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沈从妩愣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她抱起手臂倚靠在门框上,挑眉道:“谢总今晚很闲的样子。” “哪有?” 谢延东说着抬了抬手上的平板,一闪而过的屏幕上满是数据折线与英文。 “我只是想换个地方工作,而且,顺便找你讨个创可贴。” 他说着举起自己的左手,沈从妩这才看见他食指的指腹上横着一道新鲜的伤口。 沈从妩一下子就没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连忙把他的手牵了过来,谢延东也趁机进入房间,甚至还反手关上了门。 沈从妩现在哪里有心思管他那点小伎俩,扒拉着他的爪子皱眉道:“你这怎么弄的?伤口还挺深的。” 她牵着谢延东来到沙发前,摁着他坐下后,拿了医药箱过来。 “拆邮件的时候,裁纸刀不小心划了一下。” 谢延东笑着说。 他看着沈从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消毒,处理伤口,有时她低垂的发梢还会扫过他泛红的指节,令他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尽管酒精碰到伤口时会有一种烧灼的疼痛,可他现在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似的,只只是盯着她颤动的睫毛,任由笑意从嘴角漫进眼底。 “还笑!”沈从妩抬眸瞪了他一眼 “这么大的人了,拆个信还能伤到自己,该怎么说你好!” “嗯,是我太笨了。” 谢延东笑着点了点头,他似乎对沈从妩的数落很受用,连声线都软了好几分。 尽管沈从妩的嘴上不饶人,可她贴创可贴的力度却放得极轻,在纱条贴上伤口时,她还时不时地抬眸看一眼谢延东的反应,担心自己会不会弄疼他。 第295章 待棉签和创可贴的包装纸都簌簌落进垃圾桶,谢延东突然翻转手腕,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她虎口,将她扯回坐在沙发上,搁在桌上已经熄屏了的平板屏幕映出他轻轻搂着她的身影。 “我今晚在这里和你一起办公好不好?” 今晚的谢延东似乎格外的粘人,整个人都像是融化的蜜糖,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沈从妩的面前流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沈从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又或是她也并不想拒绝。 室内的灯光昏暖,沈从妩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而谢延东则躺在她的腿上翻动着平板上的报表。 时间静静地流淌,待沈从妩把文件从眼前挪开,想要伸个懒腰的时候,她才忽然听到膝上的呼吸早已绵长,谢延东居然已经睡着了。 她垂眸仔细地盯着他的睡颜,长睫栖息在眼睑上,冷硬的面部线条这时看起来也似乎变得柔软,这张平时在竞争对手面前冷若冰霜的脸,原来睡着时也能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 沈从妩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 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到底是有多么疲惫,居然能直接就这样睡着,沈从妩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于是便想起身,让他好好睡。 然而她才刚刚动了一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霍然睁开。 二人四目相对,沈从妩被逮了个正着,惊得忍不住屏息,只觉得他的眼神似乎能够将她的内心洞穿。 “别走。” 谢延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沈从妩怔了怔,而这时,谢延东已经抬起手臂,干燥温暖的指腹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不要离开我。” 他的眼神似乎还有些不聚焦,沈从妩不知道他这是真的清醒了,还是半梦半醒,因为还清醒的谢延东,似乎从来都不会流露出自己的这一面。 可无论这是什么情况下的谢延东,在这个时候,沈从妩都做不到拒绝。 她伸出手,柔软的手心轻轻覆盖住他的眼睛。 “睡吧,我不会走。” 第二天清晨,沈从妩在床上醒来。 她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最后应该是被谢延东捞进了怀里,和他一起挤在这个长条沙发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可现在谢延东已经走了,而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 果然自己昨晚就是被那家伙的装可怜给骗了,这家伙明明还是原来那副样子! 吃过早饭后,沈从妩来到ST文旅,她刚坐下,伸了伸懒腰,打算询问林思敏今天都有什么工作安排,林思敏就主动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在递上一杯花茶的同时,林思敏说道:“沈总,您今天没有其他预约,但是刚才有位先生想要见您。” “嗯?” 沈从妩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而后好奇道:“谁?” “对方说,他是星颐娱乐的经纪人,有合作想要和您谈。” “星颐娱乐?” 这个名字听起来应该是个娱乐公司的名字,沈从妩觉得有些陌生,但还是点头道:“你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她办公室的门被再度敲响,沈从妩低着头说了声请进,门被人推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你......” 沈从妩抬起头,那句都已经说了一半的你好被生生咽回了喉咙。 只见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什么经纪人,而是一张极为帅气英俊的面容。 “你好,沈小姐,又见面了。” 霍砚霆似乎对沈从妩此时惊慌呆滞的表情极为受用,他朝她轻轻挥了挥手,笑得很是开心。 第296章 171被横刀夺爱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你、怎么会......” 沈从妩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已经过去了接近半分钟,她都没能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想要问我这个吗?” “刚才我的秘书明明说的是,星颐娱乐的一个经纪人啊?!怎么、怎么会是......” “这很简单,那个经纪人就是我的经纪人,我和他换一下就是了。” 霍砚霆笑着说。 他环顾四周,而后目光再次落在沈从妩的身上。 “所以,沈总不打算让我坐下吗?” 沈从妩捋了一把自己垂落的长发,好让自己赶紧从眼下的情况中打起精神,她比划了一下办公室里的沙发,让霍砚霆先坐下,自己则是又缓了接近一分钟,才走到他对面,与他相对而坐。 “沈总,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发现了。” 霍砚霆忽然探了半个身过来,猛地靠近了她。 “你......和我之前见过吗?” 霍砚霆狭长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沈从妩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来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撒谎。 “......没有。” 沈从妩的确没有见过他,这张脸,这个名字,对于沈从妩来说都十分的陌生。 但当霍砚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从妩这个否定的答案却说得很是勉强。 因为他的确给沈从妩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既然我们是刚认识,那沈总为什么对我似乎充满了......敌意这个词太严重了,戒备感或许会更合适一些。” 沈从妩闻言有些尴尬地一笑,但好在,霍砚霆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答案,他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对她笑道: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我想沈总迟早也能把我当朋友的。” “比起这些,” 沈从妩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不如,霍先生先说一下,你今天会来我们ST文旅的原因吧。” “哦对,瞧我,都忘了正事。” 霍砚霆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十分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到沈从妩的办公室,但看起来却似乎非常适应。 “星颐娱乐即将迎来自己的三十周年庆,要知道,国内能活五十年而且依旧蒸蒸日上的娱乐传媒公司,可谓是凤毛麟角。对于星颐来说,五十年庆是件大事,所以,他们也想搞个大的。” “搞个大的......意思是?” “星颐手里其实有许多经典又热门的ip,其中不乏电影与动画,所以他们也想效仿欧美,做一个主题游乐园。这个提案一出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沈总你的ST文旅。” 沈从妩虽然对霍砚霆的感觉很奇怪,但她到底还是一个商人,她听过霍砚霆的介绍后,也确实对这个项目动了些心思。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从纸面落实下来,对于ST文旅来说,绝对是一笔大赚特赚的生意,而且本来国内也的确有这种缺口和需求。 “原来是这样,这个想法的确听起来不错。但是......” 沈从妩抿着唇,试探着开口:“但是,霍先生,这件事,怎么会是你来和我谈?” “怎么,觉得我不配吗?” 霍砚霆挑眉笑道。 沈从妩连忙摆了摆手:“怎么会,我只是觉得霍先生是演员,一般来说,这种合作应该是让公司里的......决策层,来和我进行讨论吧。” “嗯......没错。” 霍砚霆倒是诚实,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但是,因为是和沈总的合作,所以我特意和我的老板说了,这件事,我想要来亲自和沈总谈。” “为什么?” 沈从妩脱口而出。 霍砚霆愣了愣,看着沈从妩那迫切想要知道原因的表情,他忽然笑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很想和沈总多接触接触了。” ...... 沈从妩没想到,霍砚霆居然真的能直接把这个原因给说出来。 她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缓缓说道:“霍先生应该清楚,我已经结婚了吧。” “沈总的丈夫是谢氏集团的总裁谢延东先生,这件事,现在应该没人不知道吧。” 听到霍砚霆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沈从妩就更觉得奇怪了。 “所以,你......” “所以,沈总结婚了,就不能和我做朋友了吗?” 不等沈从妩再说其他,霍砚霆首先反问道。 他的这句诘问,反倒是令沈从妩怔愣在沙发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况且,现代婚恋自由,沈总你只是和谢延东结婚了而已,说句难听的,” 他单手托腮,一脸玩味地笑着。 “说句难听的,已婚还能变成未婚呢。往后的事,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被横刀夺爱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是......有些事既然发生了,那就要接受现实,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沈从妩的错觉,她感觉霍砚霆在说这番话的后半段时,声音是紧咬着牙关挤出来的。 尤其是在“横刀夺爱”这个词上,他的咬字很重,像是真的想要把什么东西给咬碎。 第297章 172“哥回来了。” 直到霍砚霆都离开了许久,空气中连他身上淡淡的香根草的气息都已经稀薄的可以忽略不计,沈从妩才终于如梦初醒一般,慢慢地低下了头。 她的手指穿过垂落的发丝,疲惫又烦躁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沈从妩低着头闷声说了句进,林思敏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不等她走到自己身前,沈从妩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脚步,于是连头也不抬地开口道:“怎么样,查到了吗?” 办公室里冷不丁响起沈从妩的声音,林思敏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干脆就站在那里汇报。 “查到了,星颐娱乐的确在几个月后就会迎来五十周年,而他们手上也的确捏着许多著名的ip,如果想要做个主题游乐园,他们可以说有十足的底气。” 沈从妩一听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她点了点头,挥手让林思敏退下。 林思敏看着她这副忧愁疲惫的模样,有些担心地问道:“您还好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给您泡杯安神茶。” 休息。 听到这个词,沈从妩甚至有些想笑。 如果真的只是身体上感到疲惫,她现在反倒没那么忧愁了,反正不过就是睡一觉的事。 可问题是,她现在担心的事情,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 霍砚霆这个男人神秘又危险,他绝对不像是他表面呈现出来的那样,只是一个大明星那么简单。 尤其是他临走时的那番话,和那副语气,不知为什么,沈从妩听到那番话时,总感觉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发涩,愈发的不愿去面对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可问题是,影视主题公园这么大的项目,沈从妩又不想丢掉。 她承认自己是个贪心的人,但是她并不打算因此苛责自己,毕竟真正的生意人,有谁能愿意舍弃这样一个一定会赚大钱的项目呢? 她瞥了一眼霍砚霆临走时留下的字条,上面是他的手机号码,他说他会给她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接洽这个项目,如果想好了就联系他。 但是他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毕竟业内想要拿下这块肥肉的公司,多如牛毛。 透过指缝,沈从妩凝视着那张字条许久,终于还是咬了咬牙,一把将那张字条抓了起来。 与此同时,霍砚霆坐在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当手机屏幕忽然跳转出来电界面时,他终于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他像是夙愿终于达成一般满足地露出了笑容,而后点开了通话。 “喂。” 这还是沈从妩第一次主动给他来电,霍砚霆感觉自己的声音都紧张得有些发颤。 “......是我,沈从妩。” “我当然知道是沈小姐,我一直都在等你的电话。” 沈从妩闻言沉默了一下,而后才又开口说道:“你刚才说的项目,”她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努力地让自己下定决心。 “你刚才说的项目,我们ST文旅有些兴趣。” “那太好了。”霍砚霆笑道。 “所以,我希望能够找个时间......和贵司的决策层,好好聊一下细节。” 沈从妩刻意在“决策层”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作为强调,然而霍砚霆似乎并不在意,他依旧爽快地说道:“没问题,嗯......让我想想,就今晚如何?” “今晚?” 沈从妩闻言一怔。 “对啊,今晚。”霍砚霆的声音里满是不加以掩饰的笑意,“所谓趁热打铁,早点把合作敲定,对沈总来说也是好事啊,不是吗?” 说罢,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沈总不用担心,今晚会有你想要的决策层来和你谈的。” 霍砚霆的敏锐令沈从妩一时有些尴尬,她轻咳了一声,没再说话。 挂断电话后,霍砚霆给她发来了今晚见面的地址,是S市上流圈里很有名的一家餐厅。 看来今晚的确只是要好好谈生意而已。 而与此同时一架由柏林直飞S市的班机准时准点地降落在S市的大地上,沈绍棠身穿风衣,戴着墨镜快步走出机场,登上一辆早已在此等候的蓝黑色雷克萨斯。 第298章 上了车后,他摘了墨镜,对司机笑着说道:“去芸秀悦府。” 说罢,他拿出手机,自己上一次和沈从妩的对话还停留在她那时去法国为罗迪找发卡的时候。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人之前的对话,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温柔的神情。 “哥回来了。” 他在屏幕上敲下这四个字,想了想,却又删掉。 还是留给她一个惊喜比较好。 汽车一路行驶,大约两个小时后,停在了芸秀悦府18栋的楼前。 沈绍棠轻车熟路地走进单元楼的电梯,按下了12层的按钮。 一梯两户的结构方便,他一走出电梯,就是自己的目的地。 门铃响了三声后,大门被打开,露出谢延裕疲惫又苍白的脸。 而当他看到来人是沈绍棠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哟,好久不见啊,二少。” 沈绍棠笑着说道。 “沈、沈少......快请进!” 谢延裕愣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闪身给沈绍棠腾出了位置,好迎他进屋。 沈绍棠倒也不客气,迈步走进了他的公寓。 站在客厅里,沈绍棠环顾四周,轻轻笑了一声,回头看向正低眉顺眼像是跟班一样跟着自己的谢延裕。 “怎么样二少,这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谢延裕不敢抬头,只是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满意满意。说实话,我现在能有这个地方住,多亏了沈少您......不然......” “哎,不说这个。” 沈绍棠笑着摆了摆手,接着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人嘛,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这个时候就应该互相帮助才是,你说对吧,二少。” 谢延裕哪敢搭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嗯......诶,怎么没见二少的夫人?” 听到沈绍棠提起自己的老婆乔心芸,谢延裕的脸色不由一变,他把头低得更低了几分,声音里都染上了些许哽咽。 “她......她回娘家了。” “哦......” 沈绍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他不问,只是看看谢延裕现在的状态,沈绍棠都能猜到几分。 估计乔家是知道谢延裕在拉斯维加斯赌博赌得差点小命不保,而且现在还被谢家扫地出门,所以连忙把乔心芸接回娘家了。 乔家是律政世家,家里开着律所,父亲还是做检察官的,最是看重脸面。 谢延裕这般丢人不争气,恐怕这个时候都已经在劝乔心芸离婚了。 想到这里,沈绍棠不由在心里偷笑。 他故作关切地伸手拍了拍谢延裕的肩膀,要他也赶紧先坐下,然后说道:“二少也不必难过,有些事情,还是要看当事人的想法,只有您夫人心里有您,问题就不大。” 听到沈绍棠的宽慰,谢延裕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他低声对沈绍棠道了声谢,沈绍棠则摆了摆手。 “但是二少,现在谢家给你断了供,你也总得给自己谋个出路不是?这房子嘛,算我借你的,我也不要你的租金。但是,你可不能就窝在这里,浑浑噩噩下去啊。” “沈少说得是......但是,我大哥他现在已经把我扫地出门,谢氏里已经......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沈绍棠立刻笑着接道: “可谢氏容不下你,不代表我也容不下你啊。” 谢延裕闻言抬头惊讶地看向沈绍棠,只见沈绍棠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纯良无害。 第299章 173另外一个冤家也到场了。 傍晚时分,沈从妩如约来到餐厅。 她才刚一走进餐厅,不等开口,就有服务生主动迎了上来,礼貌地询问: “您是沈小姐,对吧?” 沈从妩点了点头,服务员便将她带往二楼的包厢。 霍砚霆确实没有骗她,今晚来和她聊合作的人,的确是星颐娱乐的决策高层,但是...... 当沈从妩看到坐在那名高层旁边的霍砚霆时,她的表情不由一僵。 霍砚霆笑着对她挥了挥手,嘴角的笑容里明晃晃地掺杂着不少的幸灾乐祸。 这一次来和沈从妩谈合作的人是星颐娱乐的副总,级别不低,可见霍砚霆之前倒也的确没有骗她。 星颐娱乐的确是把这个主题乐园当成了重中之重。 沈从妩落座后,几人才开始点菜,但大家各自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点菜的环节很快就过去,待服务员给三位都倒好了茶水后,星颐的副总唐诗先打开了话匣子。 她表示星颐的这个项目是整个公司目前核心中的核心,这不仅仅是为了盈利,而且也是为了打造公司形象本身的ip。 “砚霆是我们星颐的头号艺人,他与我们还有十年的合约,所以不夸张地说,他现在就是我们星颐的活招牌,所以,我们内部对于他的想法也十分看重。” 唐诗的这番话无疑就是在为之前霍砚霆来找沈从妩谈生意作解释,沈从妩心里明白霍砚霆的小心思,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而在两人谈项目的时候,霍砚霆倒也安静,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会看向窗外的夜色。 待正事谈妥,满桌佳肴渐次上齐,席间的气氛这才松弛下来。 “沈小姐尝尝这道菜,” 唐诗很是殷勤地推荐沈从妩去尝那道杏仁豆腐,说是软嫩爽口,很受女孩子们的喜欢。 可还没等沈从妩开口,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霍砚霆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她杏仁过敏,吃不得。” “诶?是这样吗?” 唐诗有些惊讶地看向沈从妩,然而沈从妩此时却无暇顾忌她,而是愣愣地看着霍砚霆,瞳孔不住地颤抖着。 如果是她过去的那具身体,那她的确是杏仁过敏的。 她记得那还是自己嫁给丈夫的第一年正月,那一天夜里大雪纷飞,她不小心误服了一碗杏仁露,没过半个时辰就开始浑身发热,身上还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外面的医馆不中用,求了几服药喝了也没见病情减轻,反倒是额头越来越烫。这可急坏了她的丈夫,只得冒着鹅毛大雪连夜奔往宫里去求太医。 可偏偏那时宫里的小皇子也生了恶疾,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去伺候了,连个值班的小童子都不剩。 但那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跪倒在皇子寝宫外,求皇帝赏一位御医下来。 人人都说他那时真是疯了,敢和皇帝的儿子抢大夫。 若非皇帝念及他是重臣,所以不仅没有罚他,还真赏了他两个太医,换作旁人,说不定他当晚就成了御前侍卫的刀下亡魂。 沈从妩还记得,自己当初与丈夫也算是政治联姻,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基础,但那一夜过后,她就把他当成了那个能够让自己托付一生的男人。 只可惜,两人的幸福日子没过多久,丈夫失踪,而她现在也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可是这些事,在这个时代里都只存在于她沈从妩的记忆里,而霍砚霆,这个她连见都没见过几面的人,他是怎么知道她会对杏仁过敏的呢?! 第300章 “沈总、沈总?” 唐诗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飘进沈从妩的耳朵,沈从妩这才回过神,正对上她关切地目光。 “你没事吧?是不是真的不能吃这道菜啊,那就别吃了......” 说罢,唐诗就想将这道菜从沈从妩的眼前端走,然而不等她的手碰到盘子,沈从妩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没有。” 沈从妩摇了摇头。 “我不对杏仁过敏,可以吃的。” 她这话虽然是对唐诗说的,可她眼睛却始终盯着霍砚霆,想要看到他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 她总觉得,有些事,或许在下一刻就能揭晓答案。 然而令沈从妩失望的是,在听到她说自己并不对杏仁过敏时,霍砚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只是端起茶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便转眸看向她。 “是吗?不好意思,看来是我把沈总和我其他的朋友给弄混了,抱歉。” 沈从妩藏在暗处的指尖揪着衣角微微收紧,她有些失望地垂了垂眼睫,没再说话。 晚餐过后,唐诗被自己的司机接走,而霍砚霆则提出要送沈从妩回去。 “不用了,霍先生。” 沈从妩自然是想都没想,就干脆地拒绝。 “你是大明星,说实话,和你站在一个画面里,我都会觉得有压力,更别说要坐同一辆车,如果真的被围绕在你身边的狗仔拍到了照片,说实话,我不太喜欢。” “我能被狗仔拍到的照片,都是我想让他们拍到的。如果我不想,他们连我的头发丝都看不到。” 霍砚霆笑着说道。 “况且如果沈小姐不让我送你,难道是要你身边的那位......陆文先生来接你回去吗?” 沈从妩微微蹙眉:“你连陆文都知道?”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知道陆文是谢延东身边的人,而且你和我接洽合作的事情,大概率没有告诉谢延东,对吧?” 霍砚霆像只毒蛇似地眯了眯眼睛,他的这句话仿若血红的信子,令沈从妩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霍砚霆是有能够洞察人心的能力的。 “所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放心,我不会送你到门口,也不会让你家里的保安或是佣人看见。” 沈从妩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上了霍砚霆的那辆银色BMW。 这一路上,沈从妩都刻意地和霍砚霆保持着距离,也不主动与他讲话,目光始终望向车窗外。 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却全程无话,但霍砚霆似乎也不介意,他打开了车载音响,一段优雅浪漫的爵士乐丝毫地从扬声器中流泻而出,令他们此时的沉默甚至还多了几分暧昧的旖旎。 而就在沈从妩都已经隐约看到了远处云岑园的光亮时,霍砚霆却突然一个急刹,把车停了下来。 沈从妩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却见霍砚霆居然敛去了笑容,目露寒光地看向车前窗。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霍砚霆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也连忙看去,然而当她看到车前方那辆熟悉的红色法拉利时,她忽然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冤家也到场了。 第301章 174三个男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果然,没多大会儿,一双长腿迈下跑车,沈绍棠裹挟着初春的寒气踏出车门,黑色风衣下摆猎猎翻卷。他的视线穿透挡风玻璃,正正钉在副驾驶座的沈从妩身上。 沈从妩尚未从惊愕中回神,指尖却已本能地摸向安全带锁扣。金属锁扣弹开的脆响里,她的手腕却突然被死死扣住——霍砚霆的掌心分明滚烫,力道却冷硬得像是一副手铐。 沈从妩转过脸,却看见霍砚霆绷得死紧的侧脸。 “霍砚霆......?” 沈从妩试探着叫出了他的全名,霍砚霆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松动,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唇角牵起一丝克制的弧度。 “天不早了,距离你的地址还有一段距离,还是别下车了。” “那个人我认识。” 沈从妩干脆地说道。 “他是我的哥哥。” “哥哥?” 霍砚霆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原来你有哥哥,可是......” 他借着余光再次瞥了一眼站在车前的沈绍棠,冷哼道:“那个人的眼神,可一点儿都不像是哥哥。” 沈从妩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眼睫,手上微微用力,从他手心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我先下车了。” 她说罢,就打开车门下车,而从刚才开始,沈绍棠阴冷的目光就从来没有在她身上挪开过。 他今天会在这里其实是为了给沈从妩一个惊喜,所以甚至还特意没有打招呼。 可他没有想到在这段路上已经有人送他的妹妹回家了,而且还是个他不认识的人。 沈从妩走到沈绍棠的身边,对他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回国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沈绍棠闻言也笑了。他伸手帮沈从妩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余光瞥见这时霍砚霆也下了车,于是又故意帮沈从妩理了理衣领。 “哥其实是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你今天居然还换了个司机。” 说罢,沈绍棠转过身,月光在定制西装肩线流淌,他揣着西裤口袋,笑看着已经下了车的霍砚霆。 “不和我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不等沈从妩开口,霍砚霆反倒主动上前了一步,路灯暖橙色的灯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沈绍棠的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惊讶。 “你好,我叫霍砚霆,你应该见过我。” 沈绍棠的确是见过他,哪怕他对娱乐新闻并不关心,但是以霍砚霆的爆红程度,互联网上到处都是这张脸,他自然也曾经看到过几次。 “哇哦,原来是大明星啊。” 沈绍棠吹了声口哨,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都演过什么,但我见过你这张脸。不过,大明星这么晚了,和我妹妹在一辆车上......” 沈绍棠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就连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地跟着褪去,直到这时变得面无表情。 第302章 “就算你不考虑自己的事业,也要考虑我妹妹的名誉吧。如果狗仔拍到你们两人的照片,你应该清楚,到时舆论的焦点其实不会是你。” 沈绍棠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而霍砚霆闻言也并不在意,反倒是笑出了声。 “尽管你还没有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但是看起来你对我的敌意很大嘛。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做哥哥的,会在乎自己的妹妹也很正常。既然你是沈小姐的哥哥,那我暂且称你为沈先生。” 霍砚霆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从妩,笑道:“沈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当然比谁都明白。所以,既然我敢送沈小姐回家,那我就不担心被拍。” 说罢,他拿出手机,调出当前的社媒热搜界面。 “今晚我与沈小姐吃饭,饭后又送她回家,可直到现在网上却依旧风平浪静,沈先生以为是为什么?” 沈绍棠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沈从妩挡在自己身后,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只要我不想被拍,那就没有哪家狗仔能拍得到我。” “那又如何?” 沈绍棠冷笑着反问。 “哪怕是一丁点的风险,我也不想我妹妹沾染,这对于你来说很难理解吗?” “风险?” 霍砚霆也冷笑起来。 “半夜三更突然冒出来吓人的哥哥,现在突然提到‘风险’这两个字,才奇怪吧?而且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前方不远就是妹妹的住所,你这个哥哥为什么不能在家里等着妹妹,反而要埋伏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吓唬人呢?” 霍砚霆顿了顿,垂眸低声一笑。 “总不会是,其实妹妹一家,并不欢迎你这个哥哥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升级,沈从妩再也忍不住了,她干脆走到两人中间,将两人强行隔开,而后她先是看向霍砚霆。 “霍先生今天就送到这儿吧,前面距离我家也没多远了,我自己能回去。” 而后不等霍砚霆开口,她又迅速看向沈绍棠。 “还有你,突然回国是挺令我惊喜的,但是现在太晚了,你也回去吧,我们找个时间再聊。” 夜色浓重,路灯下两个男人的影子在地上绞成死结,沈从妩站在他们之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都走吧,我现在很累,真的想要赶紧回家休息了。” 然而沈从妩的话音还未落,远处骤然亮起的刺目白光便划破了夜幕。 橡胶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黑色大G碾碎满地月光停在三人跟前。 后座车窗降下时带起细微的机械嗡鸣,谢延东棱角分明的侧脸被车里仪表盘蓝光镀了层冷釉,整个人看起来凌厉得像是一把利刃。 他的目光掠过那两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时,寒潭般的眸子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而在转向沈从妩的瞬间,他淡漠的表情才终于柔和了几分。 “夜里天气凉,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上车,回家了。” 沈从妩指尖掐进掌心,看着司机小跑着绕到她身侧拉开车门,皮革与雪松木的暖香混着车载香氛扑面而来。 沈从妩抿紧了唇,尽管她没有看谢延东,但她却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此时此刻,现场三个男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第303章 175你连做第三者的资格都没有 犹豫了一下,沈从妩还是决定上谢延东的车。 司机护着她的脑袋,扶她上了车,随后便又匆匆回到驾驶座上,而这时谢延东身旁的挡风玻璃已经又徐徐上升,他全程几乎都没有看那两个男人一眼,但在这场男人之间的角斗中,他是毫无疑问的胜利者。 沈绍棠与霍砚霆两人目送着那辆黑色大G开往云岑园,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沈绍棠转过身,沈从妩离开后,他似乎并不打算再与霍砚霆做更多的交流,但在这时,霍砚霆却突然上前一步,按住了他即将要甩上的车门。 “做什么?” “你说,你是阿妩的哥哥?” “阿妩?” 沈绍棠眯了眯眼睛,舌尖抵着犬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乎是对霍砚霆这个极为亲密的称呼颇为不满。 “和我聊聊吧,关于阿妩的一切。” 霍砚霆并不在乎沈绍棠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敌意,坦荡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沈绍棠闻言先是一愣,他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指向自己。 “我?你的意思是,要我来告诉你关于阿妩的一切?” “没错。” “凭什么?”沈绍棠荒唐地笑出了声,“霍先生难道没看出来,我对你这家伙并不感冒。” “关于这一点,我也一样。” 霍砚霆毫不示弱地回击道。 “但是,我同样能确定的是,你也不喜欢谢延东,对吧?” “所以呢?”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沈先生。我的确是喜欢阿妩,说爱也不算夸张。你我恐怕是注定要做敌人的。” 听到霍砚霆这话,沈绍棠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光,但随即,他又笑起来。 “霍先生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沈先生,我是做演员的,如果想要演好一个角色,最需要的就是观察能力。你的眼神不会骗人,你看向阿妩的样子,可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 沈绍棠的心事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戳中,他下意识错开对方的眼神,然而却并没有否认。 “但是,我不在乎。在我眼里,你,和谢延东没有什么区别,都会是我的对手。” “那就更奇怪了,”沈绍棠嗤笑,“我凭什么要帮你这个对手?” “就凭你有先天的弱势,就凭你与阿妩有血缘关系。” 霍砚霆冷静地说道。 果然,沈绍棠唇角的笑意瞬间凝结,原本散漫不羁的眼神也一寸寸地染上寒意。 第304章 但是霍砚霆却似乎还嫌自己刺激得不够,他继续说道: “只要谢延东在,你甚至还不如我,你连做第三者的资格都没有,永远都只能站在一旁,当一个祝福妹妹的哥哥。你的一切爱意,都会被人曲解为兄妹之情,而且这个误解,你永远都不能戳破。” 话音未落,沈绍棠忽然暴起,攥住霍砚霆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的脸前。两双同样染着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对峙,谁都没有退缩。 “霍先生这张脸应该金贵得很,既然如此,那就更该注意分寸。不然要是被哪个脾气差的在上面留下淤青可就不好了。” 哪怕在盛怒之下,沈绍棠的脸上依旧能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他咬牙切齿的语气却依旧将他此时的情绪出卖得一清二楚。 霍砚霆笑了,他轻轻拍了拍沈绍棠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背。 “沈先生,你生气了。处于暴怒状态的人,破绽只会更多。” 沈绍棠冷哼了一声,他霍然松手,将霍砚霆推开,霍砚霆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站稳身后,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头抚平自己衣领的皱褶。 “沈先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羞辱你,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你和我一样,不想让阿妩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好看,那么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和我一起,让谢延东这个所谓的正牌丈夫不再那么名正言顺。” “帮你撬走谢延东,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起码,阿妩又变成了单身,不是吗?” 霍砚霆回答得极快,仿佛早就料到了沈绍棠会问什么,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答。 沈绍棠闻言眉心微动,显然他对霍砚霆提出的想法,并不是没有一点点动心。 而与此同时谢延东与沈从妩的车也已经抵达云岑园,他让司机先退下,而他则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下了车,坐进了沈从妩所在的后座。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倏忽之间被谢延东高大的身躯所填满,尽管他全程都没说一句话,但沈从妩却还是感到了十足的压迫感,令她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想要与谢延东保持一点距离,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忽然转过身,手撑在了沈从妩身后的玻璃上,眼神晦暗。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从妩的胸口有些急促地上下起伏着,谢延东的表情看起来并不严肃,甚至他的唇角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笑容,她摸不透他此时的情绪,于是也只好试探着说道:“你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 谢延东拖长了尾音,可看着沈从妩紧张兮兮的表情,他却忽然又忍不住垂眸笑了起来。 “算了,还是用这个来回答吧。” 他话音未落,忽然捏住她精巧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嘴唇。 而直到这时,沈从妩才明白自己刚才仅仅从表情来判断谢延东现在的情绪是有多么的幼稚,他的吻汹涌又凶狠,舌尖放荡又霸道地扫荡着她口腔中的每一寸角落,令她无处可逃,只得与他的舌缠在一起。 沈从妩被他吻得蜷起了身,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躲,只得缩在他的怀抱里,承受着他的掠夺与索取。 “嘶——” 谢延东发出吃痛的抽气声,沈从妩这才趁机将他推开,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谢延东抬手擦过嘴唇,看到指腹上绯红的血痕,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咬人?” 第305章 176我没表现出吃醋的样子,你生气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一个吻就把谢延东给哄好了,回到家之后,谢延东居然真的没有再问过沈从妩关于霍砚霆的事情。 他不仅没有再过问为什么霍砚霆会出现在这附近,甚至都没有过问沈绍棠的事情,这让沈从妩感到有些奇怪。 毕竟以谢延东那种性格,一个吻就能让他对所有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不太可能。 沈从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顺顺喉咙,而后主动开口说起刚才在外面的事情。 “我今天晚上其实和霍砚霆吃过饭了。” 谢延东的筷子在糖醋小排上方悬停半秒,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就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条斯理地吃饭。 “是吗?怪不得你今晚看起来不太饿,吃了什么?” “忘了,不过我不是单独和霍砚霆一起吃的晚饭,还有他公司的副总,唐诗。” “嗯。” 谢延东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接着沈从妩的话问下去,这让沈从妩觉得愈发奇怪,于是反倒是她有些忍不住地反问起来。 “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一起吃饭?” 谢延东闻言笑了,他抬起眸,打趣地看向沈从妩:“怎么,听说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我却没表现出吃醋的样子,你生气了?” “不是!” 沈从妩觉得脸上一热,立刻大声地否认。 谢延东笑得愈发开心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笑,对沈从妩说道: “我是在等你自己说下去。自从上次在法国的雪山之后,我也深刻地检讨了自己。” 沈从妩闻言一愣。 “你说得没错,我之前的确是......总是考虑着自己的心情,对你信任不够,也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与想法,所以现在我想改变了。” 沈从妩没有想到,谢延东居然会对自己说这番话,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谢延东抬眸看看她,笑道:“怎么了,感动傻了?” “......确实有些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说。” “人总是会变的,阿妩。” 谢延东说着,伸手轻轻握住了沈从妩的手,拇指在她柔软的手心里轻轻摩挲着。 “尤其是,如果当你遇到了,想要为之改变的人。无论是你的原则又或是所谓的底线,这些都是可以变的。” 听到他这么说,沈从妩的内心深处也不禁变得柔软了几分,她回握住谢延东的手,轻声道: “其实,我之所以会和他们一起吃饭,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星颐娱乐马上就要五十周年了,他们想要做一个类似欧美的那种主题游乐园,想要和ST文旅进行合作,所以我们才会一起用餐。” 谢延东闻言笑了:“听起来不错,如果能落实,应该会是个大项目。” 说罢,他还又拿起小匙,往沈从妩的碗里盛了些菜。 “阿妩,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沈从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碗,谢延东刚才给自己盛了两勺坚果牛肉粒,这是吴妈新研究出来的菜品,谢延东很喜欢。 鲜嫩的牛肉粒裹满了琥珀色的酱汁,坚果碎在灯光下泛着蜜色光泽 看着这道菜,沈从妩一时有些恍惚。 “怎么了,不喜欢吗?” 听到谢延东关切地询问,沈从妩这才回过神,她摇了摇头,低头吃饭。 坚果的酥香与牛肉的鲜香被酱汁调和得恰到好处,吴妈做菜的手艺确实不错,也怪不得谢延东会喜欢。 第306章 只不过当沈从妩吞下里面的坚果时,她还是会隐约有些担心,可很快她又忽然反应过来,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不再会对坚果过敏了。 吃过晚饭后,谢延东还有跨洋会议要开,而沈从妩今晚却罕见的没什么事,于是洗漱了一番,就打算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尽管身体很是疲惫,可她却并不能立刻入睡。 皎洁的月光在窗帘的褶皱间游移,沈从妩盯着被夜色包裹的天花板,脑海中却还盘旋着今晚的事。 霍砚霆说出她杏仁过敏时的样子,实在是太自然了,就像是他曾经这样提醒过别人许多次。 可她对坚果类食品过敏是古代时的事情,现代的她没有这种烦恼,霍砚霆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巧合吗? 还是...... 一种怪异的猜想在沈从妩的心中逐渐生根发芽,明明她现在的确已经不再会对坚果过敏了,可是这种猜想却还是令她像是又起了小疹子一样,辗转难眠。 不等这个猜想在她的大脑里彻底成型,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怪物一样,立刻闭上了眼睛,将它强制扼杀。 这不可能。 无论是霍砚霆这个名字,还是他的脸,又或是他做事的风格,都与她原来的那个丈夫有着天差地别。 这怎么可能? 可尽管沈从妩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自己强调,这不可能,但直到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偷偷溜进这个房间,她都没能合眼。 她顶着一对黑眼圈来到公司,坐下之后让林思敏给自己准备了一大杯的浓茶,全部灌进肚子里之后,她才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点精气神。 与此同时,陈悦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看到沈从妩这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她眼眶里窝着的那点乌青,陈悦忍不住咧了咧嘴,关切道:“你没事吧,昨晚没休息好吗?” 沈从妩拧了拧眉心,摇头表示没关系,而陈悦则打趣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我能理解,但是你也让你们家谢总悠着点,你这第二天还要上班的。” 沈从妩有气无力地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朝她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努了努嘴: “陈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赶紧说正事。” 陈悦闻言笑了笑,但也真的立刻停止了玩笑,把文件夹递给了她。 “你之前就说过的,贝弗利酒店的案子处理好之后,想要联合贝弗利酒店和ST免税商场,来一个强强合作,这个方案呢我也在落实了,这是初步企划,你看看。” 沈从妩翻看着企划案,看了一会儿后,她突然一愣,指着其中一项说道:“这个是......” 陈悦闻言探头瞥了一眼,而后了然地点头道:“这个啊,就是我们这场活动,到时会邀请霍砚霆来做特别宣传大使,来帮我们站台。” “霍砚霆?” 沈从妩一听到这个名字,好看的眉毛就立即皱成了一团。 “不行,我不同意。” 她干脆利落地否定,话里甚至没留出一点余地,这让陈悦有些意外。 毕竟按照她对沈从妩的了解,凡是能赚钱的事,沈从妩都不会把口咬得那么死,就算是她不喜欢,她起码也会听听对方的想法。 可一提起霍砚霆这个名字,她就像是被蛇咬了一样,反应极其强烈。 “怎么了?从妩,你是......” 陈悦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从妩,沈从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也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怎么了?” “你难道是......霍砚霆的黑粉吗?” 第307章 177我想要的,只有你。 沈从妩一听陈悦这话,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 “我哪有那么无聊。” “那为什么不呢?” 陈悦抬高了几分音调,看着沈从妩,诧异地问。 “根据市场调查,霍砚霆是现如今娱乐圈里最能带货的艺人。不仅是因为他的粉丝粘度强,消费意愿高,而且他本人路人缘也很好。他之前穿过的一件外套,哪怕价值六位数,也在两小时内官网售罄,连带着仿货都大赚了一笔。这样的艺人来宣传免税商场的项目,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沈从妩是生意人,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陈悦所说的这些,但是一想起昨晚的事,沈从妩就本能地想要逃避。 见沈从妩说不出反驳的理由,陈悦还以为是她嫌霍砚霆的费用太高,于是又劝道: “这个活动其实就是个站台活动,我们只是需要霍砚霆露个脸,吸引一下大众的目光而已,不会花很多钱的。况且,就算是真要花钱,花给霍砚霆,也一定值得。” “不是钱的问题。” 沈从妩在心里说,但她这一次却并没有说出来。 她其实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情感上她的确对霍砚霆有些异样,但如果陈悦说的有道理,她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感受,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能够提高利益的点子溜走。 她低头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现在的ST文旅的确需要更多的宣传,而霍砚霆无疑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我明白了,联系星颐娱乐吧,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陈悦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没多久,沈从妩搁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禁叹了口气。 来得还真是够快的。 之前她与唐诗还有霍砚霆一起吃晚饭,席间她出于礼节和这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当时就觉得这今后会变成一个麻烦,谁知道这一天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犹豫了几秒,沈从妩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霍砚霆那边的环境音很是嘈杂,信号貌似也不算太好,听筒里传来呲呲啦啦的电流声。 “听得清吗?” 他的声音裹着电磁噪点传来,像是砂纸擦过丝绸。 “你这是在哪儿?” “稍等!” 紧接着,沈从妩就听到了金属门轴转动时的声响,又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听筒里的背景音逐渐逐渐沉寂了下来,只有脚步声在空旷走廊荡出回音。 十几秒后,霍砚霆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我在剧组,刚下戏。” “你在拍戏呢?” “对啊,我都是无缝进组的,每天都要拍戏。现在刚好是休息时间,我才能腾出工夫,和你聊合作的事。” 一听霍砚霆居然这么忙,沈从妩不由在心里感叹,大明星还真不愧是大明星,每分每秒都金贵得很。 “如果你要是想休息,我们可以择日......” “不用择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 霍砚霆说着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笑道:“我当然可以去帮你们做这个站台嘉宾,但是你们给我的日程表我看了,那一天我有别的商业活动,如果我不去,是要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 “对啊,违约金。我的代言费用很高,所以我的违约金也很高。我想这笔钱都够我在S市全款买下两套二百平的临江大平层了。” 沈从妩一下子沉默下来,喉咙里像塞着团浸湿的棉花,不知该如何回话。 而就在这种僵持的时候,听筒里突然传来那个人的轻笑声。 “沈小姐还真是连哄哄我,说句漂亮话都不肯啊。不过没关系,既然你不肯,那这漂亮话,就我来说。” “你想说什么?” “既然你需要我,那我一定会去。站台的费用我用不着,违约金也不需要你来支付,我唯一想要的,只有你......” 霍砚霆故意在这里停顿,沈从妩的心瞬间被揪成了一团,越跳越快。 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霍砚霆却像是早有预料似地故意截断她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只有你的一天时间。” “我的......一天时间?” “嗯,明天你来我的剧组探班吧,你只需要就坐在那里看着我拍一天戏,我就答应去帮ST站台。至于别的,什么违约金啊,这些东西都不需要你和ST操心,如何?” “看你拍戏?” 沈从妩对他的这种要求感到有些奇怪。 “对啊,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不肯,你来探班的事,没有人会知道。怎么样?” 沈从妩紧抿着嘴唇,片刻后,她试探着问道:“只是看你拍戏吗?” 霍砚霆闻言笑道:“这取决于沈小姐,如果你想要做些别的,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沈从妩犹豫了一下,可想起刚才陈悦的话,再加上自己心里的那个疑问总是阴魂不散地盘旋在思绪里,她也的确想要赶紧给自己一个交代。 与其自己在那里瞎猜,倒不如真去看个究竟。 想到这里,沈从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等会儿你发地址吧。” 第308章 178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一袭红色官袍的颀长身影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就驱车前往霍砚霆所在的剧组。 沈从妩不太清楚霍砚霆这次拍的到底是什么戏,只知道剧组在S市市区之外的一处风景区. 汽车的车轮碾过三个小时的盘山公路,最终停在风景区里一处临时搭建的停车场。 沈从妩抵达剧组后,来接她的人是霍砚霆的助理,沈从妩一开始还有些奇怪,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沈从妩,而那名助理则很机灵地接过沈从妩随身携带的东西,笑着说道: “我们老板说了,让我在这儿等着,见到最漂亮的那一个女孩,就一定是沈小姐了。” 沈从妩闻言一笑,打趣道:“是你们老板教你的吗,嘴这么甜?” “那可不是!”助理连忙摆手否认,“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接过人,别人啊都是上赶着来接我们老板的,您这还是头一遭呢,所以这漂亮话也只对您说过。” 沈从妩垂首一笑,让他赶紧给自己带路,其余的话也不再多说。 穿过临时搭建的棚区,一辆黑色房车静静停在一旁,助理刷开电子锁,一边为她推开车门,一边说道:“老板现在应该还在化妆,等会儿要先试一下光,时间可能会有些长。” “老板吩咐了,说您怕苦,咖啡大概喝不得,所以就给您备了茶水和果汁,还有些小点心。您就在这儿休息一下。” 沈从妩闻言眉心微动,没想到霍砚霆居然连她不喜欢苦味都知道,于是心里的疑虑也就愈发浓重。 她看着眼前的房车,有些犹豫,而这名年轻助理就像是明白她在纠结什么似的,笑着说道: “您放心,这附近没有其他人。至于拍戏期间,我们老板偶尔休息,也是在另一辆保姆车上,不会和您出现在一辆车上。” 停顿了一下,他咧嘴露出虎牙: “总之您就记住一句话,只要我们老板不愿被拍,那就没有狗仔能够拍到他。” 沈从妩闻言一怔,没想到霍砚霆能安排得那么仔细,于是忍不住说道:“你们老板倒是很细心。” “那也分人,可不是谁都配让我们老板上心的。”助理笑道,而后他朝沈从妩招了招手,“您快上车吧,也好休息一下。” 霍砚霆作为星颐的当家一哥和摇钱树,星颐给他日常起居的配置也都是顶配。沈从妩记得谢延东也一辆一样的房车,听说还是什么全球限量,总之就是宽敞又舒适,关上门,乍一看真就和一些豪华酒店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沈从妩上车没多久,助理就先表示离开,等待会儿霍砚霆开拍了再带沈从妩过去。 待车门合上,偌大的房车里就只剩下沈从妩一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就只是到处转着看一看。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香根草的气息,沈从妩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忽然,她发现桌上放着一本装订好的册子,拿起来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霍砚霆这次拍摄的剧本。 “一代权臣......” “这个就是霍砚霆这次的剧本?” 沈从妩呢喃着剧本上的标题,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些兴趣。 反正现在也没事做,沈从妩索性就翻看起剧本来,这样等下看霍砚霆拍戏,自己也不会什么都看不懂。 她才翻了几页,忽然有一张照片像是落叶一般快速滑落,沈从妩连忙弯腰去捡,然而当她翻开那张照片,看清画面的刹那,她的身子一僵,指尖悬停在空中,迟迟无法将那张照片捡起。 那是一张她的单人照,照片的边缘已经起皱,应该是被人反复摩挲察看过。而看照片的内容,时间应该是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去参加ST免税商场开业仪式时的照片。 这张照片看起来应该是一张抓拍,人像都有些虚焦,但却很完整地将她那时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框在了镜头中。 第309章 看到这张照片,沈从妩的双瞳微微发颤。 霍砚霆是从哪里来的这张照片?他那时也在现场吗?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就已经在关注她了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 而就在这时,房车的车门突然被敲响,沈从妩打了个激灵,回过神,连忙将那张照片捡起来,手忙脚乱地塞回了原位。 “沈小姐,是我,咱们现在就去拍摄现场吧!” 门外助理的声音响起,沈从妩的双手紧紧撑着那本已经合上的剧本,她做了个深呼吸来平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了以往的镇静。 “沈......” 就在助理打算第二次敲门的时候,他面前的车门被“唰——”的一声推开,沈从妩下了车。 “走吧。” 霍砚霆今天一共要拍两场戏,其中第一场是在室内的朝堂戏。 这部戏砸了很大的成本,一切场景均是实地取景,而不是简单地搭了个棚子,包括眼前的这场朝堂戏,剧组也是直接和本地的文物部门商量,真的借了当地一处古代行宫进行拍摄。 沈从妩步入宫殿正厅,尽管现场的工作人员与演员人数众多,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一袭红色官袍的颀长身影。 玉饰腰带勒出他劲瘦的腰线,猩红官袍上的捻金丝在日影里忽明忽暗,六只银线细绣的仙鹤随步伐在赤红织金的缎子上振翅欲飞,垂坠的广袖随他抬手动作漾开涟漪。 沈从妩望着那个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与这个背影开始无限接近地重合,她逐渐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那个身影,期待着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自己就能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卡!非常好!霍老师麻烦您转一下身,我们补个侧光!” 导演的喊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从妩,霍砚霆闻言略偏过头,日光透过窗棂疏漏进宫殿,恰巧落在他束发的玉冠之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黑纱般的影子。 看清了那张脸并不是那个人,沈从妩感到失望的同时却又带着几分的侥幸,落寞与庆幸的表情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令她此时的表情看起来不知是哭还是笑。 霍砚霆也看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笑着对她摆了个“等我”的口型,沈从妩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作为回应。 助理给沈从妩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先坐下,而这时已经完成试光走位的霍砚霆也要正式开拍了。 沈从妩之前翻过剧本,也大概了解了这部剧的内容。 这是一部标准的大男主戏,讲了霍砚霆所饰演的男主作为权臣波澜壮阔的一生。 他有野心有计谋,是皇帝极为忌惮却又不得不倚仗的重臣,在故事的结尾,他原本能够推翻年幼的皇帝上位,但却为了女主而放弃。只因这片江山是女主及其家族满门忠烈用鲜血所打下,而他绝不会让女主成为叛臣贼子的妻子。 而今天这场戏,正是男主在朝堂上与群臣辩论的戏码。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这场戏正式开拍。 沈从妩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可谁知自己看着看着,居然还真的入了戏。全因霍砚霆的演技太好,那对于别的演员来说,连断句都很困难的台词到了他的口中却不像是编剧写下的文字,而是他自己说出的话一样自然。 无论是台词,还是表情与形态,霍砚霆都将这部戏中的男主角给演活了。 沈从妩的指尖深深陷入袖口,她看着霍砚霆的一举一动,和他的每一个表情,心里酸胀得厉害。 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么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巧合吗? 第310章 179“你说什么?让我来试戏?” 一段很长的台词结束,全场却依旧死寂,连导演都着迷地看着监视屏,忘记了喊卡。 大家仿佛是被霍砚霆的演技带回了那个时代,身临其境地感受着那时朝堂上不见血的刀光剑影,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沈从妩先回过了神,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导演的肩膀。 “导演,导演?这段戏已经结束了。” 导演这才回过神,连忙喊了一声卡。 霍砚霆接到指令,这才从戏里的状态抽离出来,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就连沈从妩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工作人员纷纷迎上去给他递水补妆,而他却都先摆手拒绝,径直朝着沈从妩的方向走来。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二人的身上,沈从妩一时有些局促,她想要站起身,却被霍砚霆先一步按住了肩膀,坐回椅子上。 “且让他们看好了,你放心,没有人敢多嘴。” 霍砚霆说着蹲下身,与沈从妩视线齐平。 “怎么样,我的演技还好吗?” 沈从妩闻言有些拘谨地对他一笑,但还是点头道:“非常好,刚才大家都看入迷了。” “那你呢?” 沈从妩话音刚落,霍砚霆就立刻问。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从妩的双瞳,仿佛要将她掩藏在深处的内心都看透。 “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她下意识避开了霍砚霆赤裸的目光,讪笑道:“我当然也一样,我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人拍戏,果然就是不一样。” 霍砚霆的神色里闪过一瞬间的落寞,但他很快又笑道:“你喜欢就好。哦对了,今晚你还有一场戏可以看,而且到时,这里会放烟花。” “烟花?” “嗯。” 霍砚霆点了点头,忽然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她鬓边的发丝,沈从妩想躲的时候,他却已经如同蜻蜓点水般将指尖撤离。 沈从妩这才看见他指尖上沾着一片绯红的花瓣。 “应该是你过来的时候沾上的。” “刚才在拍戏的时候,我一直注意着,差点被它扰了心神。” 说罢霍砚霆吹了口气,将那片花瓣吹走,而与此同时,已经有人在喊他,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总之,晚上你一定要继续待在这里,这场烟花真的会很美。” 霍砚霆说罢,又恋恋不舍地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上午的戏拍摄得还算比较顺利,霍砚霆基本每场戏都是一条过,偶尔会ng一下还是因为他本人不够满意,希望重拍。 而在上午的戏份拍完后,他甚至都没得空来找沈从妩,就被人拖着去接受各种采访。 沈从妩看着他不停地从一个镜头转向另一个镜头,也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大明星还真是够忙的。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夜幕才刚刚降临,霍砚霆的助理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请沈从妩赶紧去拍摄现场。 “现在?” 沈从妩回头去看桌上的通告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距离这场戏开拍还有接近四十分钟。 “对!现在就得去,因为、因为现场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您先陪我过去,在路上我和您慢慢说!” 而直到沈从妩抵达了现场,她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你说什么?让我来试戏?” 沈从妩目瞪口呆地看着导演,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小姐,你别紧张,只是试个走位而已!” 导演连忙解释道。 “你不需要说台词,甚至也不需要换衣服和化妆,只是配合我们试一下走位和打光就可以。实在是因为我们的那位女演员,临时出了些状况,我们才不得不这么做。毕竟在场的女孩子里面,也就你和那位女演员的身形最相似了。” “但是......” “沈小姐,求求你,这段时间天气阴晴不定,我们这场夜戏已经因为前段时间的春雨推迟了两次了!如果今晚再完不成,就麻烦了!” 导演直接祭出了一副哀求的口吻,沈从妩有些为难地看向霍砚霆。 然而霍砚霆却说道:“沈小姐不如发发善心好了,那位女演员下午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现在还在做紧急处理,大约一个小时后才能来,所以,其实你也就是替她一个小时而已。而且,” 他说着,环顾四周已经布置得灯火辉煌的场景,笑道: “而且,这里布置得那么美,沈小姐不如就当作是这次来探班的特别体验,如何?” 第311章 180谢延东的眼神如鹰隼一般,紧紧钉在霍砚霆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沈从妩天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导演加上霍砚霆两个人一起轮番游说,左一句右一句地磨着她的耳根子,没多大一会儿就让她有些动摇。 尤其是那位导演,看着得有沈从妩的年纪两倍大了,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那里哭丧着脸苦苦哀求,沈从妩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这种苦肉计,所以最后也就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不过她也和他们约法三章,她只会帮着走一遍戏,绝对不会参与正片拍摄,包括剧组的花絮物料等,都不会出现她的身影。 这场夜戏拍的是这部剧一开始,男女主初遇的场景。 刚刚随父亲出征归来的女主角,连束发都未来得及卸,就被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带去了夜市。 今夜正逢上元节,凯旋的捷报恰与佳节相逢,京城一片张灯结彩,主干大道上的千盏花灯次第点亮,金红的烛焰在琉璃灯罩中摇曳,将青石板路染作琥珀色的长河。 沿街的朱漆飞檐下坠满串珠灯笼,光影在楼阁间织成流霞,连护城河的涟漪也泛着碎金般的光斑。 远处酒肆飘来炙羊肉的焦香,杂耍艺人喷出的火龙掠过人群惊呼,碎金般的光点与天边焰火交织,整座城池仿佛沉入暖玉雕琢的梦境。 由于沈从妩只是替人试戏,所以她并没有换装。身着现代服饰却站在一片精致复杂的古香古色之中,她环顾四周,穿着古装的游人如织,一时之间,令她有些恍惚,仿佛踏入了时间交错的洪流之中。 这时剧本里的女主角才刚刚卸了银甲换上锦袍,指尖还残留着边关风雪的凛冽。 从军三年,她的大半个少女时代都与那塞外的风霜与鲜血共度,此时此刻面对京城扑面而来的喧闹与繁华,竟比漠北的苦寒与孤寂更令她恍惚。 这样的恍惚与错愕,反倒是与沈从妩此时此刻的心情异曲同工。 此时此刻,一队戴兽首面具的舞者撞散人流,向她迎面而来。他们腰间的铜铃与羯鼓声交缠,一路上载歌载舞,热闹得很。 而沈从妩此时还呆愣在街道中间,人潮逐渐散开,舞者这才瞧见她单薄的身形,于是急忙勒马。 粗砺的缰绳陷入马的皮肉,骏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 听到马的嘶鸣声,沈从妩这才回过神,她瞳孔一缩,忽然面对一匹高头大马,纵然是沈从妩,被这东西突脸一吓,也是下意识踉跄着后退。 人群推搡之间,沈从妩的重心略有不稳,而就在这时,却有一只手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她的掌心紧紧揪着他的衣袖。 那原是个伫立灯谜摊前的青衫书生,今日夜里与同袍一起来凑着夜市灯谜的热闹。 “小姐,你还好吗?” 男人温润的声线落入沈从妩的耳中,她闻声慌忙转过脸,看到的却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 一副造型夸张的魁星面具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下颌清隽的轮廓。 今夜的灯火要比繁星更加明亮,沈从妩在他黑曜石般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这熟悉的声音与身形,令她恍然觉得这个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幻梦。 她忍不住伸出手,抚上这个人的脸,指腹微微用力地在他的肌肤上擦过,似乎是想要确认这并不是幻影。 第312章 “顾郎......” 她颤声呼唤,这两个字她有三年未念过,此时再说出口时,每一个音节都令她痛彻心扉。 灯影晃动时,他面具上的系绳倏然松脱,绯色的光晕如纱幔垂落,他微微侧过脸,待面具落下之时,才定定看向沈从妩。 满街的灯火璀璨此时此刻都成了陪衬,世界陷入一片寂静,沈从妩看着这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眼眶中积蓄的眼泪终于落下。 与此同时,天空中炸开一声巨响,金箔般的烟花此起彼伏地炸开,绚烂的火光将浓重的夜色映得亮如白昼。 霍砚霆没有说谎,这的确是一场极美极绚烂的烟花,但这时无论是他又或是沈从妩,都已经无暇观赏。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沈从妩眼角的泪水,狭长的眼眸中弥漫着雾似的忧伤。 “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顾郎。” 沈从妩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胀痛得厉害,心像是快要从里面跳出来一样,汹涌的情绪令她此时无法抑制地落泪。 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在试戏,眼前的一切其实都是戏里的布景和戏里的剧情。 她不可自抑地把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了她的一个幻梦,可哪怕是在这个梦里,她都没能再见到那个人。 “沈小姐......” 霍砚霆心疼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揽入自己怀中,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破开人群的喧闹与烟火的轰鸣清亮地传来。 “阿妩——” 沈从妩闻声如梦初醒般回过头,只见那街道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跑来。 长街如烈焰般的灯火将他的脸映得红扑扑的,他此时不再是金融杂志上冷着脸拍照的大鳄,不再是谢家顶天立地的长子,而是像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一样,什么都不顾地向她奔来,迎着她含着眼泪的目光,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身上还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气,可手心里的热度却让沈从妩即使隔着一层毛衣都能感触得清清楚楚,她的耳畔紧贴着他的胸膛,沈从妩听到他与自己一样,心跳得飞快。 谢延东的突然闯入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原来只能在杂志或是新闻中看到的人物却突然空降在剧组,人们有的惊呼有的则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然而他却只是把她的脸更深地按进肩窝。 “谢…延东。” 沈从妩讷讷地喊出他的名字,仿佛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恢复了神志。 “我在这里。” 谢延东低喃着,他紧紧地按着她的后脑勺,手臂更是牢牢地箍着她的腰肢,在她的衣物上扯出一团又一团的褶皱,仿佛只要自己稍微一松劲,她就会像是飞鸟一样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臂弯还圈着沈从妩的腰,然而当他抬眸,看向的却是霍砚霆。 浓密的眼睫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阴鸷,谢延东的眼神如鹰隼一般,紧紧地钉在霍砚霆的脸上,仿佛要在他身上钉出两个血洞。 第313章 181他的拇指陷进她下唇的软肉 “卡——” 导演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沈从妩也终于整理好了心情,慢慢地脱离谢延东的怀抱,但谢延东却立刻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强势地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他与霍砚霆沉默地对峙着,两个男人的眼神里都满是戾气,仿佛是即将踏上斗兽场的对手。 还是霍砚霆先打破了沉默,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而后抬眸对谢延东一笑。 “谢总,稀客啊。你这样的大忙人,突然大驾光临我的剧组,所为何事啊?” 谢延东象征性地弯了弯唇角,冷声道:“怎么,我来亲眼看看自己投的剧,拍摄进度如何,还需要向霍先生报备吗?” 沈从妩闻言一惊,诧异地看向谢延东。 谢延东觉察到了她惊诧的目光,忍不住垂眸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怎么,没想到?” “你......” 沈从妩在心里腹诽,怎么哪都有你,而谢延东就像是会读心似地,笑着说道:“嗯,没错,因为任何产业里都会有谢氏集团,所以自然哪里都有我了。” 而这时,导演也已经小跑着过来,他虽然不满谢延东出现,打乱了试戏的过程,但对方可是谢延东,他也只得赔着笑脸道:“谢总大驾光临,我们剧组有失远迎,实在是抱歉。” “无妨。” 谢延东摆了摆手,他看了看周围,笑道:“我只是很好奇,我的太太怎么会参与到拍摄里面,还以为是什么观众的特殊福利,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导演闻言连忙向谢延东解释了一番,谢延东听罢,也不知到底是相不相信导演的说辞,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不过那倒也不必让我太太来掺和你们剧组的事。今天停拍,等那个女演员养好了伤再拍便是。” “可......” 导演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是......这剧组的每一天都是有开销的,这停摆一天,就......” 不等导演说完,谢延东就轻笑道:“我明白了,不就是钱的问题。这样吧,接下来你们剧组停摆的每日开销,我包了。” 说罢,他垂眸爱怜地看着沈从妩眼角未干的泪痕。 “花点钱,总比让我看着我太太落泪强。” 听到这句话,沈从妩下意识别过脸,不愿让谢延东再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谢延东把她的这种抗拒看在眼里,他的眼角微微一颤,但终究还是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掩藏在了游刃有余的面具之下。 “打扰了你们试戏,不好意思。但是这么晚了,我也该和妻子一起回家了。” 他说罢揽住沈从妩的肩膀,而后又朝陆文抛了个眼神,接着就大步流星地离开,而陆文则适时地站了出来,挡住众人八卦的视线与手机镜头。 第314章 “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们谢总希望大家能够忘掉,当然,我们谢总也不会白白让大家失去一段记忆的,所以......” 而在陆文安排善后的过程中,霍砚霆始终都望着沈从妩的背影。 沈从妩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但不等她回头,她肩膀上的力度就突然加大——谢延东几乎是掐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是压抑的愤怒与毫无掩饰的威胁。 “别回头。” “否则,我不保证明天早上这个剧组还存在。” 沈从妩的身子一凛,只觉得自己当初见识过的那个冷硬,强势,唯我独尊的谢延东又一次回来了。 直到身后不再有其他人看着,谢延东才松开了沈从妩的肩膀,他快步向前走着,走到车前却突然一个急刹,回头看向沈从妩。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谢延东忽然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沈从妩抿紧了唇,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至少要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可话到了嘴边,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不上车吗?” 谢延东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语气如常地发问。 沈从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咬着唇,上了车。 车门在耳边被狠狠地摔上,没过几秒,谢延东也上了车,车内的空间瞬间被压缩,他似乎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这辆车上,快速启动后,就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声撕破山间的寂静,黑色的轿车如同一头黑豹在盘山路上狂奔。人人都道这盘山公路最要小心,可谢延东却把车开得异常激进,哪怕是陡峭的弯路都不曾降低车速,整辆车像是要飞起来一样,令沈从妩都忍不住惊恐地看向他。 她紧紧抓着安全带,谢延东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青白可怖,仪表盘红光在他侧脸割出血色的裂痕,令他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却看起来如同修罗。 “谢延东你疯啦——” 伴随着沈从妩的惊呼声,车轮在公路上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哀鸣,黑色的SUV堪堪停下。 沈从妩瞠目结舌地看着车前窗,惨白的车灯映照出粗壮的树干,如果刚才谢延东的刹车哪怕晚了一秒,这辆车都会用尽全力撞在这棵树上! “谢延东你——” 可不等沈从妩把话说完,谢延东却迅速地解开了她安全带,而后不由分说地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扯了过来,带到了自己的身上。 真皮座椅在摩擦中发出暧昧的呻吟,沈从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就已经跌坐在了他的腿根,西装裤下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她也跟着抖了一下。 “看着我。” 他的虎口卡住她下巴的力度恰到好处,拇指陷进她下唇的软肉。 “告诉我,你和霍砚霆,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315章 182只要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真的就够了 沈从妩正想要开口,却忽然感觉捏着自己下巴的力道居然在微微的颤抖。 谢延东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指节抵在她腮边,仿佛要将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生生摁回骨血里。 月光割裂车窗,在他猩红的眼底镀了层碎玻璃似的冷光。 沈从妩看着谢延东,一向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却像被利箭贯穿的困兽,眼神里竟是毫无掩饰地露出了急切甚至是带着一些无助的神色。 沈从妩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觉心尖泛起细密的疼。 谢延东在怕什么呢? “他......是你的前男友吗?” 她正想着,谢延东却忽然哑声开口。 沈从妩闻言呼吸一窒,然而当她看到谢延东紧张的眼神,却忽然释然地笑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挣扎出谢延东的桎梏,反而将掌心覆上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温热的手心像是一股暖流,融化了他心中的黑冰。她的指尖沿着他痉挛的指节一寸寸抚过,男人紧绷的肌肉也如同冰层一寸寸开裂,他掐着沈从妩下巴的力道逐渐缩小,最终,他的手重重垂下,转而将额头抵在她肩窝。温热的鼻息透过丝绸衬衫,在她的锁骨烙下潮湿的烙印。 沈从妩就像是在抚慰一只受惊应激了的雪豹一样,坐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四下皆静,月影穿过树丛,在他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影。 “你冷静一点......至于你想知道的,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敢确定你会不会相信。” 谢延东没有说话,只是用额头和脸颊轻轻蹭了蹭沈从妩的脖颈作为回答。 沈从妩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睫,颤声开口。 “霍砚霆他,他并不是我的前男友。实际上,我与他的这张脸并不相识,只是......” 她咬着唇,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一切都说出来,但她并不想再和谢延东打哑谜了, 至少,她不想再看到谢延东刚才那样无助的表情。 “其实,我并不是原来的那个沈从妩,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人了。” 沈从妩说罢,就感到谢延东的身体一颤。她明白,自己的这些经历听起来实在是离奇,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忽然听到别人这么说,恐怕也不会相信。 “我的灵魂来自古代,而你所好奇的霍砚霆......” 她的手抚上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深吸了一口气。 “我之所以会对他的表现如此反常,只是因为,他很像我那时的——” 然而不等沈从妩把话说完,她的双唇却突然被覆上一阵温热,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谢延东,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用手轻轻捂着她的嘴。 “你不需要再说了,阿妩。” 谢延东撑起身子,暗影中他的眼眸亮得骇人,仿佛要将她刻进瞳仁深处。 “足够了。” 第316章 喉结滚动间,他低头轻吻她颤抖的眼睫。 “只要此时此刻的你和我,一切都是真的就够了。至于旁人......” 他的吻混着她眼角咸涩的湿意落在她的唇角。 “无论那个人与你之间发生过的事有多么刻骨铭心,无论他到底是谁,我都有信心,在你心中完全地覆盖他的痕迹。” “可是我,我不是......” “我知道。” 谢延东笃定的回答,令沈从妩眼眸一颤,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睛里不知何时又已经蓄满了眼泪。 “你,你知道?!” “我虽然没有接触过原来的沈从妩,但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沈从妩呆呆地望着他,眼神茫然失措。 “我本来只是抱着一种好奇的心态,想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谢家又能撑多久。可后来,” 谢延东自嘲一笑。 “可后来,我就不再好奇这些了,因为除了你这个人,我已经什么都不看到了,也不想在乎了。” 随着谢延东说出这番话,沈从妩的眼泪也簌簌落下,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再度拥她入怀。 “阿妩,从此之后,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差不多半个月之后,沈从妩牵头,完成了贝弗利酒店与ST免税商场的合作,而霍砚霆也对沈从妩诚实守信,推掉了原定的商业活动,专门腾出了一天的时间,参与这场合作的站台活动。 银色的雷克萨斯保姆车穿过林荫道,霍砚霆倚着车窗,无聊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阳光将他睫毛染成淡金色。 而他的经纪人却攥紧了西裤,盯着ipad发愁。 “你知不知道,你推掉了那个活动,就和跟人家说打算解除代言合约没有任何区别?!那可是九位数的赔偿金,小祖宗,你说赔就赔了!” 霍砚霆后颈抵在真皮头枕上,喉结随着轻笑震动。 “怎么,如果我做错事,你会被连坐扣工资吗?如果会,那我赔你。” 经纪人听到他这不当回事儿的语气就来气,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所以呢?你这么出人又出钱地上赶着,人家有多看你一眼吗?” 车内忽然陷入沉默,霍砚霆双手举起,他给自己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目养神。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事,并不是一定需要得到什么,才去做的。只是,如果我去帮她站台,她的事业就会更顺利一点,她能够更开心,我就会开心了。” 经纪人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他摇着头,心说这个恋爱脑真是无可救药,但还是低声劝道: “砚霆,很多事情,你强求不得。我也不知道那个沈从妩,她、她都是有夫之妇了啊!你到底被她的哪点给迷上了,哪怕赌上自己的事业和口碑,都要......” 霍砚霆闻言微微睁开眼眸,车窗外暖洋洋的阳光挥洒在他身上,令他觉得连自己都像是变成一片蓬松的云,唇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谁知道呢,反正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栽在她的身上了。” 第317章 183如果我好过不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保姆车的后视镜里掠过ST免税商场巨大的LOGO,这意味着霍砚霆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霍砚霆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袖扣,腕上的水晶表盘在阳光下炸开星芒,此时ST免税商场的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有记者也有举着霍砚霆应援物的粉丝,更多的则是前来凑热闹的人。 沈从妩最后的决策也被证明是正确的,这场原本在商界就备受瞩目的合作在加入了顶级演员的站台助力后,更是吸引了许多网民的围观,整个上午,这个宣布合作的仪式都挂在社交平台的热搜上,居高不下。 ST文旅这个品牌算是被沈从妩彻底给推广了出去,从此这个子公司不再只是沈看山打发给沈从妩的玩具,而是一家能够像ST免税商场一样,一起被列入ST集团商业版图,堂堂正正的一员。 在沈从妩代表ST免税商场以及ST文旅的双料总裁登上讲台时,台下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无论是ST集团目前的核心ST免税商场,还是新锐子公司ST文旅,现在都是沈从妩的地盘。 她独自一人从那一众膀大腰圆的中年成功男人中出列,站在最前方,媒体的长枪短炮,和台下以及网络直播前的无数双审视的眼睛瞬间都聚焦在她年轻姣好的容颜上。 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中沉浮,不仅没有被凶狠的浪潮所吞噬,甚至还杀出了重围,这怎能不让人对她产生好奇。 只见身着一袭张扬红裙的沈从妩自信又坦然地微微一笑,向所有人宣布了这场合作的达成,以及今后的愿景。 而台下的记者们此时望着她,则直接在键盘上敲出了沈从妩或许会成为ST集团继承人的猜测。 原本人们还只是以为沈从妩要加入ST继承人的争夺,可现在,人们却都几乎已经默认,沈从妩就会是ST集团的继承人。 在她讲话结束后,作为今天的站台嘉宾,霍砚霆走到她的身边,像一名骑士望向自己的女王一样,虔诚地双手为她捧上装裱好的合同,等待着她签字。 待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后,霍砚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道了一句恭喜。 而沈从妩则对他笑了笑,也轻声用口型回了一句谢谢。 霍砚霆递钢笔给沈从妩的画面被媒体拍下,再一次成为了突破万转的娱乐圈神图,豪门兄妹氛围感的词条也又一次登上热搜。 而看着这场就像是宣布沈从妩将要登基的合作仪式,有一个人则恨得几乎要把牙都咬碎。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敲响,随即,一名穿着护士装的女人端着医用托盘走了进来。 “来,沈芊芊,该打针了。” 她话音未落,却先听到了电视的声音,于是转头瞥了一眼大屏,轻声一笑。 “哟,这不是你姐姐吗?” 她说着,居然还驻足观看起来。 “啧,你还真别说,你姐姐她还蛮上镜的嘛。” 说罢,她就转过头,开始准备药品,给沈芊芊打针。 她始终低着头,所以也没能注意到沈芊芊此时怨毒的眼神。 待给她打过针后,护士原本就要离开,可这时,沈芊芊却突然开口道:“护士姐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第318章 “嗯?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一支笔和一张纸。” “笔和纸?” 护士有些奇怪地重复了一遍,随即便为难地皱起了眉。 “纸倒是可以,但是笔嘛......” 见护士面露难色,沈芊芊连忙使出她最擅长的技能,眼睛一眨,嘴角一垮,再配上她那天生楚楚可怜的容貌,眼中虽然无泪,剔透的瞳孔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人看了忍不住心软。 “护士姐姐,您刚才也看到了,今天是我姐的好日子......我却在这里,没办法亲自祝贺她,而她又没空来看我......但是,” 她微微低垂着眼睫,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哭腔。 “但是,我也为她高兴,也想要祝贺她......所以,我就想写一封信给她。” 不得不说,沈芊芊的演技到底是高超,护士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心软。犹豫了一会儿,她咬了咬牙,说道:“那行吧,但是等我下次来查房,你就得把笔还回来。” “没问题!谢谢您!”沈芊芊闻言连忙一口答应。 纸和笔没过一会儿就被递到了沈芊芊的眼前,待护士再度离开,沈芊芊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凝视着桌面上雪白的A4纸,纸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釉光。她起初只是唇角神经质地抽动,继而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气音,最后她的整个上半身都随着狂笑剧烈震颤,狰狞的表情在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沈从妩啊沈从妩......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她用指尖轻轻拈起这张白纸的一角,白色的纸片在空中随着她的喘息簌簌震颤。 “如果我好过不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大约傍晚时分,护士如约再次前来查房。她先是敲了敲门,而后便推门而入。 “沈芊芊,该查房了。还有,你现在就该把笔还给......” 她话音未落,手中的托盘便重重落地,针管与药瓶在白瓷地板上支离破碎地散着。 “沈、沈......” 护士的脸色煞白,她哆嗦着嘴唇,橡胶的鞋底像是黏在了满地横流的药液中。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躺倒在床上的沈芊芊,越是靠近,她的心便越是跳得厉害。 “沈芊芊,你......”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凑近沈芊芊的人中,然而冰凉的触感却令她心中一沉,她“啪”的一下按响了警报铃,尖锐刺耳的铃声撕破了整栋住院楼的寂静。 护士吓得踉跄着跑出了病房,直接就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不好了,出、出事啦——” 第319章 184谢延东狭长的眼尾在记者的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 这场夜雨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凶又急。 沈从妩陷在迈巴赫后座的阴影里,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将她的侧影切割成碎片。飞掠的霓虹灯牌在车窗玻璃上晕染开迷离的虹彩,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她苍白的脸颊流淌。 指节忽然被温热包裹,沈从妩敏感的神经被拨动,她睫毛轻颤,转过脸时,正撞进谢延东深邃的目光。 “手这么凉,出来时该让你多穿点。” 他指节分明的手掌将她整只手拢入掌心,腕间冰凉的铂金表扣擦过她的脉搏,他将她的手牵至唇际,轻轻地呵气。 泛潮的热气喷洒在沈从妩柔嫩的手心,痒痒的,像是有小兽在舔,让她忍不住笑起来。 “终于笑了。” 谢延东也笑了起来,指腹捻过她泛着水红的眼尾,柔声道:“多笑笑,一切都还有我。” 车一路开向S大附属医院,他们的车刚到医院门口,就瞬间被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这群人的镜头有的甚至都抵在了车窗玻璃上,嘈杂的人声混着雨声,谢延东被闹得有些不耐。 但好在紧随其后的保镖车很快赶到,从三辆路虎上下来了二十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大汉,他们健步如飞地赶来,用肉身将围在沈从妩他们车前的记者驱散。 谢延东这才慢条斯理地解了安全带下车,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炸开,晃得令人睁不开眼,然而谢延东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雪白的灯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釉,黑色的伞面被撑开,他打开沈从妩身旁的车门,滑开的缝隙里漏出车内暖黄的灯光,他对还在车里的她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雨水是冷的,可他的手心却是热的,他拢握住她的手指,她却觉得连自己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都像是被他所掌握。 身边的保镖举起两排黑色的雨伞,就像是筑成了两堵移动的城墙,沈从妩的额头抵着谢延东的肩膀,她被谢延东紧紧地揽在怀里,羊绒的面料蹭得她鼻尖有些发痒,温热的雪松香味严严实实地将她包裹,为她隔绝了冷雨,也隔绝了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询问。 “沈小姐是否对自己妹妹有自杀倾向早有察觉?” “沈小姐,您的妹妹沈芊芊真的是因为您才自杀的吗?那封遗书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呢?” 沈从妩的指尖陷进掌心,却又被谢延东的手指强行撬开,黑色的伞面又压低半寸,他铁箍般的臂弯加重力道,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坊间有人传闻,沈芊芊住进精神病院也是沈小姐你暗中施压的结果,请问您对这个说法怎么看?” “沈小姐,现在您的妹妹还在抢救,请问您现在最想对她说些什么呢?” 皮鞋踩碎水洼的声响越来越急,眼看着他们马上就要走进医院大门,忽然有一个理着小平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记者举着录音笔,抄了近道硬挤进来问道: 第320章 “沈小姐,听说当初与谢家有婚约的人原本是您的妹妹,您半路杀出来横刀夺爱,拆散这段姻缘,请问这个说法有依据吗?” 听到这个问题,谢延东下颌线条倏然绷紧,他不由将伞檐悠悠抬起几分,凛冽的风雨忽然灌进来,谢延东狭长的眼尾在那名记者的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 只这一眼,那名记者就像是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似的,他被吓得身体一抖,连手里的录音笔都吓得掉在了地上,也不敢再跟上去。 谢延东一路护着沈从妩进了医院大厅,他们刚一走进去,医院的大门就被这二十个保镖所封堵,记者们只能眼巴巴地张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 待他们走入大厅,没过几分钟,身穿白袍的医院院长便领着好几个医生赶了过来,他们正要对谢延东问好,谢延东则摆了摆手,直接问道:“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患者是自己吃了过量的富马酸喹硫平片,大概有接近三瓶的剂量,从精神病院送过来时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我们已经给她安排了洗胃还有血液灌流,剩下的还需要在ICU里观察。” “你直接告诉我,她能活下来吗?” “患者服用的是富马酸喹硫平片,这个药原本是用来缓解狂躁症发作的,临床上没有特别有效的对应解毒剂,而她吃得又太多,已经达到了致死量。” 院长说罢,叹了口气,语气很是诚恳。 “说实话,谢总,我只能说,我们医院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听到院长这么说,谢延东也只好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了,你们辛苦了。” 说罢,他还不忘暗中握紧了沈从妩的手,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让她先不要紧张。 到底还是要去见沈家人,这个会面躲是躲不掉的,更何况,无论是沈从妩还是谢延东,本来也都没打算躲。 ICU病房外,沈从妩才刚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了一阵抽泣声。 沈从妩听出那是梁美玉的哭声,不由微微蹙眉,而谢延东则伸手揽住她肩膀,与她一同走了过去。 听到瓷砖上的清脆脚步声,梁美玉与沈看山两人同时抬头,沈看山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而梁美玉一见到沈从妩,就立刻发了疯似地扑了过来。 但还不等她扑到沈从妩的身前,陆文就先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又松开了手,而梁美玉则被反作用力重重掀倒在地。 眼看着自己的老婆瘫坐在地,沈看山觉得面子上实在是挂不住,于是也不满地走上前,他先是将梁美玉扶起,而后瞥了一眼沈从妩无名指上的钻石婚戒,遂又冷笑起来。 “怎么,难道说嫁进了谢家,你就不姓沈了?谢太太还真是好大的威风,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到底姓什么叫什么了!” 不等沈从妩开口,谢延东忽然上前半步,挡在她斜前方,对沈看山笑道: “挡住岳母的是我的人,做事全凭我的吩咐。有什么不满,岳父对着我发脾气就是,何必一上来就对着我妻子发难?” 第321章 185就算我妻子她真是恶女妖女,我也不在乎 听到谢延东这一口一个岳父一口一个岳母,沈看山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他敛起了几分气势,但到底心里对沈从妩还有怨,于是便恨恨地瞪了沈从妩一眼。 “怎么样,看着你妹妹进了ICU,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还能有什么心情!” 梁美玉甩开沈看山的搀扶,咬着牙看向沈从妩。 “恐怕你现在快要开心死了吧,终于快要把你妹妹给逼死了,就像你当初害死你的哥哥一样!” 梁美玉伸出手,指向沈从妩的鼻尖。 “沈从妩,你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们沈家还有一天安生日子吗?!芊芊原本是多开朗多优秀的一个女孩子,被你逼进了精神病院不说,现在还闹起自杀了!” 梁美玉越说越气,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不说,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这口气随时都有可能喘不上来。 沈从妩被她这番劈头盖脸的辱骂给骂懵了,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而后她便荒唐地笑了起来。 “你说我是什么,扫把星?” 沈从妩发出一声嗤笑,而后看向沈看山,抱起手臂冷笑道: “爸,妈说我是沈家的扫把星。那您倒是说说看,我到底是不是扫把星?帮您的免税商场带来了您梦寐以求的泰雅珠宝合同的扫把星?帮你们揪出监守自盗内鬼的扫把星?还是现在促成了贝弗利酒店这样的国际品牌合作的扫把星?” 沈看山被沈从妩这几句话怼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沈从妩却还在输出。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觉得我是扫把星,既然如此,我当然可以承认这个名号,只要你们现在愿意花钱把我手上持有的股份全部买走,我就立刻退出ST集团,不再碍你们的眼!” 沈从妩此话一出,沈看山立刻怒道:“你敢威胁我?!” 沈从妩现在是ST集团的大股东之一,沈看山哪里敢听她提起股份的事,她要是真动了卖股份的念头,那才真是糟了! 可不等沈看山话音落下,一旁的谢延东就笑了起来,他很是赞赏地看了看沈从妩,而后又看向沈看山夫妇。 “沈董,既然您太太,也就是我的岳母,她认为我的妻子是扫把星,那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扫把星的老公,听起来应该也不太吉利。既然如此,为了不妨碍您沈家的运气,只要我的妻子退出ST,我们谢氏旗下的所有品牌,也会立刻退出ST免税商场。既然要退,那自然要退个干净。” 谢延东这话一说,原本还抽抽搭搭的梁美玉瞬间噤了声,而沈看山更是都忘了自己的养女还躺在icu,连忙摆出一副笑脸,讨好道: “谢总,您这就是开玩笑了,我妻子正在气头上,说了阿妩几句,但也没什么恶意,您别当真。” 也不怪沈看山这么怕谢延东,谢氏集团这些年没少收购国内外的奢牌,要是按照他说的,把所有旗下品牌都带走,恐怕整个ST免税商场要空上一半。 梁美玉眼看着自己男人怕谢延东怕得要死,而谢延东又铁了心的护着沈从妩,她气得简直是肝胆欲裂,愤怒冲昏了理智,她居然直接对着谢延东怒吼起来。 第322章 “谢总,谢大少,您没看过我家芊芊的遗书吧,您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沈从妩她只会在您的面前演一个乖女儿好妻子,可实际上,她才是那个坏透了的人!” 说罢,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封遗书,交给谢延东。 “您看看吧,这就是我家女儿的血泪!” 谢延东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这封遗书,居然还真的接了过来。 他一目十行地读完,其实内容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无非就是以一种受害者的语气叙述了自从沈从妩回家,她所受到的不公。 “我情绪一时失控,姐姐却怒不可遏,强行要求父亲将我送到精神病院,还说如果不这样做,她就会去找姐夫,让姐夫来命令父亲。我想姐姐应该是为了我好吧,但是姐姐,你知不知道,我住在精神病院的这些天,真的好痛苦,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做沈家的女儿了。” 谢延东声情并茂地学着沈芊芊的语气当众读出了遗书中的这一段,他的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读完之后,他看向沈从妩,却始终没有说话。 梁美玉见状还以为是谢延东真的被沈芊芊这封遗书给感动了,对沈从妩的印象发生了改观,于是连忙添油加醋道: “芊芊一直都是出了名的懂事,那天她会突然发狂伤人,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原因。沈从妩她一回来,就把我这么乖巧的女儿逼成了疯子,谢总,您......” “阿妩,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要善良太多了。” 不等梁美玉把那几句煽风点火的话说完,谢延东就开口打断了她。 他的这句话直接把梁美玉给听懵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延东,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沈从妩可是把妹妹送进精神病院的恶人啊,谢延东居然说她善良?! 谢延东像是知道梁美玉心里在想什么,瞥了她一眼,说道:“沈芊芊发疯的时候想要拿钢笔杀人,而作为受害者的我妻子,却只是让她进了精神病院。这还不够善良?反正换了我,我是一定会让她坐牢的。还是说,岳母你觉得,比起精神病院,还是监狱更好?” 他说罢,将这封遗书轻飘飘地一丢,梁美玉慌忙上前去捡,而谢延东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时至今日,我也不妨直说。阿妩是我妻子,你们沈家过去如何,我没办法管,可现在,只要你们再欺负她,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且不说,阿妩原本就从未主动伤过人,二位的女儿有今天的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就算我妻子她真是恶女妖女,我也不在乎。” 谢延东瞥了一眼ICU,冷漠道:“这个医院是全国最好的医院,我作为姐夫,看在阿妩的面子上,也会让最好的医生来救她的命。可毕竟这些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所以无论是什么后果,都该由她本人承担。” 谢延东的冷漠令梁美玉感到咋舌,他说罢就打算带着沈从妩离开,可两人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沈看山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那对媒体,谢总您又打算怎么交代呢?!” 谢延东闻言回眸,只见沈看山缓缓走近,咬着牙说道: “现在外面因为芊芊的这封遗书闹得沸沸扬扬,ST也因此被卷进了争议里,这种情况下,阿妩没办法再在集团担任任何职务!” 沈从妩闻言忍不住冷笑。 闹了半天,她这个好爸爸,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第323章 186恶人夫妇听起来也蛮帅气的,不是吗? 这一夜,实际上没有人能够睡好。 沈看山夫妇忙着担心沈芊芊,而沈从妩在休息室里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尽管谢延东宽慰她,说无论沈芊芊最终是生是死,他都自有对策。 活人自有活路,亡者亦有余地,纵使当真坐实媒体口中的恶女之名又如何?那些虚无缥缈的良善虚名,终究不如实际利益来得实在。 总之,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能够帮沈从妩托底。 但是沈从妩却不想把事情闹到需要让谢延东出手。 尤其这场自杀闹剧本就是沈芊芊自导自演,若真需要谢氏集团动用手段,需要谢延东亲自下场收拾残局,岂不是恰好证明了没有谢延东她沈从妩什么都不是? 这局棋若不能凭自己的手腕收官,便算不得真正破局。 沈从妩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正在这时,一阵叩门声刺破寂静,紧接着谢延东低低的声音穿透门板。 “阿妩,你休息了吗?” 沈从妩从床上坐起身,她开了灯,打开门,看见谢延东正一脸微笑地站在门口。 不等她说话,他忽然抬起手,沈从妩这才看见两个浅蓝色的包装袋在他指间轻晃,蒸腾的热气将塑料薄膜晕出薄雾。 “从知道出事到现在,你一口东西都没吃过吧。” 沈从妩愣怔了一瞬,下意识答道:“我......不是很饿。” “那是我饿了。” 谢延东说道,他不由分说地走进房间,鞋尖抵住门扉一带,咔嗒轻响隔绝了走廊的光。 “我猜你现在还没睡着,所以不如陪我吃点东西,说说话。” 谢延东带来的有云吞面,和几样小点心,其中有一样黑巧坚果派,这是沈从妩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才吃过的东西,只吃过一次,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而这些,谢延东都全部记得。 沈从妩原本的确是不饿的,也可能是沈芊芊的事来得太突然,令她忘记了饥饿。 但是现在也不知是谢延东带过来的饭菜太香,还是因为见到他,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心安,身体放松了下来,自己的胃也终于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明显,谢延东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而沈从妩则有些尴尬地连忙捂住了肚子,又抬头瞪了他一眼。 第324章 “不许笑!” “好,我不笑,我什么都没听见。来,张嘴。” 沈从妩下意识张开嘴,还没看清楚他递过来的是什么,口腔里就溢满了葡萄香味的清甜。 那是一块葡萄硬糖。 “我小时候,很小的时候,大约也就......这么高?” 谢延东往自己的腰上比划了一下,他的唇角浮现出暖融融的笑意,目光渺远,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那时候,我总是被父亲带着出席各种会议。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那些我听不懂的财报数字......”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这些会议和活动又无聊又枯燥,而且他们那群大人聊起这些事一聊就是几个小时,比上课可难熬多了。可我却必须正襟危坐地呆在那里,精神也要高度集中,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走神或是心不在焉的神态。” “没有人能够安慰我,和我说,你还小,哪怕做错了什么,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当作谢氏的下一任继承人来培养的,而谢氏的继承人必须是完美的。” 塑料糖纸在他掌心窸窣作响。 “可哪怕是这样,我的母亲也会想办法来安慰我,她会在我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给我一块葡萄硬糖。她说我紧张的时候就含一块,糖化了,紧张也就跟着融化了。” 谢延东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垂眸低低笑起来。 “这种说法,一听就知道是哄孩子的,可你猜怎么着,” 他看向沈从妩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我的母亲居然没有骗我,这个方法真的奏效了。所以,我现在,也把我勇气的源泉给你。” 糖块逐渐在温热的口腔中消融,酸甜的汁水滑入咽喉,滋润了她的心田,沈从妩看着谢延东,忽然就真的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她抿紧唇,低垂着头,半晌,露出了在这个夜里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你,谢延东。” 而就在这时,谢延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我。” 听筒里的人说了几句话,沈从妩看见谢延东敛去了笑容,点头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不等沈从妩发问,他便主动看向她道:“就在刚才,沈芊芊恢复了意识。” 沈从妩闻言眼睛一亮,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了大半,她正要起身立刻去查看情况,却被谢延东抢先一步摁着肩膀坐了回去。 “医院里我吩咐过,不许放任何记者进来。但是就在刚才,沈看山和梁美玉自己走出了医院,上赶着去找记者了。” 第325章 沈从妩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惊诧道:“找、找记者?不是,沈芊芊刚恢复意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没有陪在沈芊芊的身边,而是去找记者吗?” “没错、”谢延东笑了笑,“他们既然都没有第一时间守在沈芊芊的身边,你也不必那么着急。反正她被救活了,很多事情就有的说了。” 说罢,他看向沈从妩,坏笑道:“怎么办,我猜他们现在应该在疯狂地想要把你塑造成一个恶女。而我呢,就会成为助纣为虐,欺压岳父岳母的混蛋。这下好了,咱们俩可就是恶人夫妇了。” 沈从妩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她清了清嗓子,强压着上扬的唇角,拍着他肩膀道:“现在正是反派当道的时节,恶人夫妇听起来,也蛮帅气的,不是吗?” 而与此同时,在医院的大门外。 这场雨还未停,谢延东派来的保镖依旧挡着医院的大门,不许任何记者靠近,这使得沈看山与梁美玉夫妇只得在医院大门前的小广场与记者沟通。 为了营造一种格外凄凉的氛围,这两口子故意不打算,豁出去年过半百的身体,站在雨中和记者交谈。 “沈董事长,请问现在您能否透露一下您二女儿的情况?” “劳烦诸位媒体朋友这么晚了还陪在医院外面等候消息,这雨这么大,原本我们应该请各位进去躲躲雨,但......” 沈看山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他这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在暗示记者,自己人在谢家的屋檐之下,这个岳父当得十分憋屈。 “总之,感谢各位的关心,芊芊她经过医生的全力医治,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请问沈董事长,您的二女儿选择自杀的动机,是否真的就像她的遗书中所说,是因为她被迫住进精神病院。而她住进精神病院的原因,又是否真的与您的大女儿有关呢?” 这个问题直白一点,就是在问沈看山,沈芊芊到底是不是被沈从妩逼得自杀的,沈看山又不是蠢货,他怎么可能会听不懂记者的意思。 但是面对这个问题,他却没有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只是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地说道:“......家里面的确闹出了一些矛盾,都是我们做父母的问题,姐妹之间一开始只是小问题,但是我们没能及时化解,后面才会酿成这次的惨剧,但好在芊芊没事。” 他的回复还算是婉转,而一旁的梁美玉则直接演都不演地唱了红脸。 “可无论如何,什么矛盾都不该让芊芊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我只能说,幸好芊芊没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平时还是对大女儿太娇纵了,芊芊这段时间一定是受了很多的委屈,不然怎么会......” 她说着说着就又低头抽泣起来,而记者们也十分给面子的对着她哭泣的样子不停地拍。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沈家二老冒雨接受采访的照片,他们单薄的身体后面便是谢家黑压压的保镖群,梁美玉哭得老泪纵横,而沈从妩却连露面都不肯。 这种沈家单方面被欺压的构图成功点燃了网民们的同情心,他们有的上午还在夸沈从妩年轻漂亮又有能力,是新时代女性的典范,不过十几个小时,沈从妩在他们的口中就又变成了借着老公的势力欺负妹妹的雌竞怪。 但是显然,这对于沈家夫妇来说,还是不够。 没过多久,某个社交平台上,忽然就冒出了一个账号,这个账号一看就是新开的,他的头像是一张随便从网上找到的医生的照片,而他的账户里只有一个帖子。 “这件事我原本不是很想说的,毕竟对方惹不起。但是我也没想到某人居然还能更过分......别的话不多说了,大家自己看图吧。” 这个帖子里面附录了几张图,都是梁美玉的病历图片,病历显示她曾经去医院医治过手腕脱臼,而根据她在病历上记录的叙述,是人为导致的。 第326章 这个帖子瞬间冲上了热搜,尽管这个人没有说明白就是沈从妩干的,但是话里话外传达的也都是这个意思。 一时之间,沈从妩的罪过就不只是逼妹妹自杀,还有殴打亲生母亲。 “我不行了,我为我曾经还夸过她漂亮而道歉,谁能想到她漂亮的脸蛋下面的心黑透了啊!” “殴打亲妈,逼死妹妹,她还算是人吗?我的天啊,我都不敢想她是怎么上位的,不会也是要挟自己亲爹吧?” “和这种人一起工作真是这辈子有了,她连亲妈都打,谁敢做她的下属?” “呃呃楼上的不会真以为她不会职场霸凌吧,这种人跋扈惯了,包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的,说不定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当初就有小道说她是抢了妹妹的老公,但是我看着她和谢氏集团那位那么登对,还磕过他们cp,就没信这种爆料。现在看来,说不定就是真的啊!” “我看她那么恨自己的妹妹,想把妹妹逼死估计也是怕有一天妹妹再把她老公给抢走吧!” 网上针对沈从妩的恶评越来越多,而ST集团也借着这个借口,都没有跟沈从妩打过一声招呼,就直接宣布了沈从妩目前在ST集团的所有职位都暂时停职。 尽管没有任何人承认网上的风言风语,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ST集团做出这种决定,无疑是就是一种默认。 接到停职的消息,沈从妩自己倒是要比想象中平静不少。 梁美玉不好说,她或许是真的很在乎沈芊芊,但是沈看山,沈从妩却摸得门儿清。 梁美玉手腕脱臼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事发当时,他没有拿这件事找自己发难,沈从妩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 现在想来,他那时大概就已经盘算好了,这件事一定要到某个合适的节点拿出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她正处在风口浪尖,还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干脆窝在医院的套房里享清闲,静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反攻。 然而令沈从妩完全想不到的则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又是一个凌晨,沈从妩才刚刚睡下,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打了个激灵,自从经历过沈芊芊自杀一事,她现在一听到手机铃声,就会下意识一惊。 做了个深呼吸,沈从妩抚了抚心口,接通通话。 “喂?” 也不知听筒里的人都说了些什么,沈从妩的脸色突变,她立刻掀开了被子,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就冲出了房间。 她一边在走廊里快步前行,一边联系了林思敏。待她刚一走出医院,驻扎在医院外的记者们便像是饿狼见了兔子似地蜂拥而至。 然而这时的沈从妩根本没心思和这群记者缠斗,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挣开记者们的围堵,也好在林思敏赶来得够快,她开着车直接往记者堆里冲,这群记者吓得连忙退散,沈从妩得以迅速上车。 “沈总,您没事吧?!” “我没事,先不说这个。你现在直接带我去金帝豪!” 第327章 187“那我呢,我的面子够不够?!” 两个小时之前。 金帝豪是S市有名的夜店。 它原本是S市最早的那批夜店之一,随着时代更迭,尤其是这种快消娱乐业,更新换代的速度更是可以以月来计算,然而金帝豪却并没有像它曾经的同行一样被淘汰。 相反,由于它一直紧跟潮流对自己进行改进,却又始终保持着比其他同类型店铺要高不少的会员门槛,它反倒成了S市自己的老钱象征。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引擎轰鸣的超跑总会默契地汇聚于此。水晶杯里晃动的金色液体从不是单纯的酒精,而是浇灌着虚荣心的琼浆。 这种纯粹的败家子销金窟,谢家老三又怎么可能会错过。 于是在这个对于他来说极为普通的夜里,他自然又是开着超跑搂着嫩模,到金帝豪里豪横地消费。 十二支黑桃A礼炮的瓶塞在同一时间迸裂,金灿灿的酒液在射灯下划出十二道雪白的抛物线,吧台上方悬挂的水晶吊灯被香槟冲刷得叮当作响,混着酒液的灯光碎片砸在舞池里,在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的红男绿女的脸上也镀上了一层醉意。 在一声声三少大气的惊呼中,金箔碎片如雨般落下,尽管还未喝酒,但谢延宝就像是已经被这满室的香甜酒气给灌醉了一般,他眼神迷离地搂着自己的女伴,大手一挥,直接宣布在金帝豪的一切消费,都由他来买单。 对于谢延宝来说,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他唯一所拥有的东西,他当然愿意用数不清的钱来换取他最想要的东西——也就是一种感觉。 一种他还活着的感觉。 女人馨香的发丝在他脸上轻柔地拂过,他瘫坐在沙发上,任由身材曼妙的女人像是水蛇一样缠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颈,轻吻他的耳垂。 如果能一直这样醉生梦死下去,又有何妨?起码他会一直幸福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像是藏在暗处的毒针,刺进他的耳膜。 “喂,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第七次了吧?谢家三少还真是名不虚传,一个月包了金帝豪七次啊!家里再怎么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儿吧!不是说他哥哥很厉害,就这么纵容自己弟弟败家啊?” “嗨呀,你懂个屁!且不说这点钱对于谢氏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他哥哥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分身,问题是他哥哥现在也没空管他啊!自己媳妇儿还有一屁股烂账没解决呢!” 原本谢延宝还没太在意这两人的对话,毕竟他被人笑话是败家子都被笑话了十多年了,早就不在乎这个称呼了,在他眼里,人都是爱慕虚荣贪图享受的,而有些人没成为所谓的败家子,完全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允许罢了。 可偏偏今天,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里还涉及到了另一个人。 沈从妩。 谢延宝瞬间从纸醉金迷中清醒了过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十分罕见地打起了精神,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哦对了,我看到了!网上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哎呀要不然人家怎么都说最毒妇人心呢,这女人要是发起狠来呀,哪还有我们男人什么事!” “可不是嘛,不过那个沈从妩长得倒是真漂亮,身材也好。说实话啊,哥哥我要是能和这样的美女一夜销魂,哪怕就是醒来了就被她杀了,也不亏啊!” “哎哟喂哥哥,您这话说得,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谢家那位天天和她风流,不也没事吗,说不定人家虽然对女人狠心,但是对男人很温柔呢!” 第328章 “那可不,而且说实在的,她长得那么漂亮,而且之前还在ST身居高位,我才不信她嫁给谢总的时候还是原装货呢!” “啧,这就说明你还是年轻,那不是原装货当然也有不是原装货的好处,这种肯定花样儿多啊!就以谢总的身家,如果他想要原装货,还能有找不到的道理?本来女人嘛,就得要那种在外看着清纯,但回家很能放得开的,那沈从妩不刚好就是这种?” 两个男人说着说着,还发出了极为油腻的淫笑声,他们这一笑勾得谢延宝也笑了起来。他忽然用手指摁住身上女人的蝴蝶骨,薄唇贴在她绯红的耳际。 “宝贝儿,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还不够尽兴?” “嗯?” 女人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这时谢延宝已经顺手抄起身旁的一只方形酒瓶,琉璃的棱角在他掌心折射出刀锋的寒芒 “看好了,给你瞧个热闹的。” 说罢,谢延宝忽然甩开了身上的女人,在她的惊呼声中,他踉跄着撕开舞池翻涌的声浪,走向那两个男人所在的卡座。 那两个人远远地看见谢延宝朝着自己走过来,连忙噤了声,见他离着他们越来越近,他们还赶紧站起了身。 “三、三少......” “嘘——” 谢延宝的食指抵在唇际,他摆了摆手,让这两个男人赶紧先坐下,而后他忽然俯下身,臂弯勾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 “怎么,在这儿玩得开心吗?” 被勾住脖颈的男人的身体绷得死紧,他们两个人恐惧地看了看对方,然后赶紧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开、开心,都是托了三少您的福......” “嗯......”谢延宝点了点头,忽然就将手里的酒瓶拿到了这两个男人的眼前。 “你们看见这瓶威士忌了吗,这可是全球限量七百瓶,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那两个人听着谢延宝此时醉醺醺的语气,摸不准他这话的准头,所以不敢随便回答。 “怎么,哑巴了?说话啊!” 谢延宝忽然大吼起来,令这两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上七八岁的男人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说道:“谢、谢谢三少......” 他们说着,颤巍巍地举起酒杯,而谢延宝瞥了一眼他们手里的杯子,不由冷笑。 随后,只听“啵”的一声,瓶塞滚落一旁,谢延宝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瓶,将这瓶价值六位数的威士忌尽数倾倒在了那个被自己搂着脖子的男人的脑袋上。 冰凉的酒液兜头而下,男人吓得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想站起身去躲,却被谢延宝紧紧地搂着脖子,根本不得动弹。 “跑什么,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还喝不到呢。” 第329章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此时看到这种情形,早就吓得抖如筛糠,一时都忘记了逃跑。 不知过了有多久,久到连原本嘈杂的酒吧里都没了动静,这瓶酒才终于倒完,谢延宝看着被酒液淋成落汤鸡的男人,高兴地笑了起来。 “三、三少,您这是——” “哗啦——” 不等男人把话问完,只听得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现场瞬间爆发出女人的尖叫,那只已经空了的威士忌酒瓶此时有一半已经化作碎片落在地毯上,而另一半则还握在谢延宝的手上,锯齿状的玻璃渣如同野兽的獠牙,鲜血的血液在牙尖上泫然欲坠。 之前是冰凉的酒液,而现在则是带着体温的血液,直到血流蜿蜒而下,路过男人的嘴唇,腥甜的铁锈味混着酒液渗入进他的唇缝,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便眼前一黑,整个人从卡座上跌落下来,倒在了地上。 谢延宝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他吹了声口哨,随即便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后腰就是一脚。 “沈从妩这三个字也是你这种贱货能叫的?!” 他说罢又对着这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踹了好几脚,之后才将自己垂落在眼际的碎发捋到脑后,仰起头,恣意地一笑。 他将目光放在了对面那个男人的身上,舌尖顶腮,笑得邪气四溢。 “对了,管不住嘴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你。” 说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很快,一名酒保连忙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三、三少......” “我在你们这儿,存了多少酒了?” 说话间,已经有两个谢家的保镖,一边一个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将他从卡座上拖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酒保看到眼下这情况,明白谢延宝这是要大闹一场了,于是眼睛也不敢乱瞟,低着头说道: “有个......七八箱。” “好,”谢延宝点了点头,他走到那个男人的身前,微微抬脚,尖头皮靴的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听见了吗,你今儿个遇上我,算是有口福了。嘴巴那么脏,小爷我得好好儿给你用酒精消消毒。” 说罢,谢延宝撤了脚,那人的脑袋重重垂下,但很快,又被人揪着头发,强行抬起头。 两个保镖在往这里搬酒,而另外几个保镖有的摁着这男人的手臂和肩膀防止他挣扎,有的则揪着他的头发,扒拉开他的嘴。 啤酒被起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保镖们一人拿着好几罐啤酒,对准这男人被迫张开的嘴,就往他喉咙眼里生生灌下去。 酒液冲进喉管,辛辣的冲击令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可身后揪着他头发的人却不肯撒手,强迫他承受这种仿佛要将他的喉咙都撕裂的痛感。 酒吧里音乐早就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连闪烁跳跃的灯光都已经消失不见,人群们也不再聚集在舞池里扭动着身体,而是围拢在谢延宝的周围,好奇兴奋地看着好戏。 第330章 有服务生想要报警,却被谢家的保镖先拦住,而眼看着那个男人被灌酒灌得两眼充血,身体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金帝豪的老板才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开始不想管是因为觉得惹不起谢家,可眼看着那人都快被谢延宝给玩儿死了,他就不能不管了。 “三少——” 金帝豪老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他小跑着从围观人群中挤到谢延宝的面前,满脸堆笑。 “三少,我的好三少,这是......”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人,只一眼,他就吓得连忙回过了头。 十分钟前他听服务生告诉自己,那个人快死了,他还觉得是夸张,谁知道现在一看,还真是看着快要死了,而且这旁边还躺着一个脑袋冒血的,真是要了命了! 他强忍住心里的惊慌,对谢延宝谄媚地笑道:“哎呦喂,是谁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三少生气了!瞧瞧,瞧瞧,多危险啊!” 他说着,顺势就伸手摸向谢延宝手中那个碎了一半的酒瓶子,想要把它给拿过来。 毕竟那玩意儿现在碎了一半,就和匕首刀子没什么区别,而且上面还沾着血! 然而他的手都没碰到那酒瓶,谢延宝就忽然又把它给举了起来,而且这一次,他甚至直接指向了金帝豪老板的鼻尖! 金帝豪的老板的身体瞬间一僵,连呼吸都差点忘记,只见那染着血的玻璃碴距离自己的鼻尖就几厘米的距离,他这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记得你是老板。” “哎、哎哟,您还记得我,那真是我的荣幸。” 谢延宝对他的讨好不置可否,而是又问道:“你冒出来做什么,也来看热闹?” “这、主要是三少......您看这么晚了,您这大动肝火,实在是对身体不好。谁惹了您,我们金帝豪把他赶出去就是,何必劳您亲自动手。” “哦,我懂了。”谢延宝冷哼了一声,“你这时候冒出来,是来和稀泥的。怎么,觉得我给你们这儿惹事了?” “不是......主要是您看这两个人,虽然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惹了您了,但是您看他们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肯定也都再也不敢了,您要不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们俩。” 老板说着,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 “最起码,咱们得把这个送进医院,真要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看你的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谢延宝做事还要看你的面子?!” 然而谢延宝的话音还未落,他的身后就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 “那我呢,我的面子够不够?!” 谢延宝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回头,就看见沈从妩正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第331章 188她像是揉小狗儿似地,呼噜了一把谢延宝的脑袋 看到沈从妩清丽的面容,谢延宝的酒瞬间就醒了大半。 他没有想到沈从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所以还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喝醉了出现了幻觉后,刚才还很是嚣张的谢家三少居然吓得后退了一步。 “嫂、嫂子?!” 他震惊地看着沈从妩,不等她开口,谢延宝又道:“不是,你怎么跑出来了?哥不是说这段时间到处都是记者,你最好别出门吗?!你、你这要是被拍了可——” “你现在还有心思担心我呢?!” 沈从妩怒声打断他。 她瞥了一眼那两个快被这个小祖宗给折磨死的男人,实在是有些头疼。 “你怎么又在到处惹事?” “我没有!”谢延宝不服地高声道,“是这两个混蛋先对你——” “够了!” 沈从妩再次打断他,然后她看也没再看一眼谢延宝,就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林思敏吩咐道: “带三少上车。” 林思敏点头应下,走到谢延宝身边,低头劝他跟自己走。 然而谢延宝还很是不服,一把甩开林思敏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嫂子,你才来所以不知道,他们刚才——” “都愣着做什么,没看到三少已经醉得不行了吗?!还不快把他带走?!” 沈从妩再次打断了他,而这一次那群保镖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就把这个祖宗给带出了金帝豪。 等谢延宝走了,沈从妩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眼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冷声道: “我听说今天又是我家弟弟给各位买的单,那各位今晚酒也喝了戏也看了,这夜生活够热闹了,现在是不是也该回家歇着了?” 沈从妩的声音不算大,但却极具威慑力,她这么一说,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有的就自觉退下了,而金帝豪的老板这时也连忙对着其他客人赔着笑脸。 “各位各位,咱们今晚就散了吧!等明天,明天各位再来,我们店里给大家准备免费的果盘!” 待围观的无关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沈从妩才终于寻了个卡座坐下,她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两个被谢延宝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男人。 “叫救护车吧,尤其是这个。” 她的鞋尖指了指那个头上冒血的男人。 “别真死在这儿了。” “是。” 金帝豪的老板在一旁低着头,恭敬地应道。 沈从妩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而后从包里抽出一张卡,交给老板。 “今天我家弟弟在金帝豪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付了,还有,” 她指了指那两个男人。 第332章 “这两个家伙的一切医药费我也包了,其余的,就等他们好些了再说。总之,金帝豪在这儿经营了这么久,做事应该都懂规矩分寸,我应该就不需要额外交代些什么了。” 沈从妩没把话说透,但金帝豪的老板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接过她递来的卡,低头恭敬道: “您放心,今晚在这儿发生的事情,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等这边都交代好了,沈从妩才离开金帝豪,她拉开车后座的门,见谢延宝正撇头看向车窗外,从侧脸来看,他现在估计还生着气,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沈从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到他的旁边,而他不仅没回头,还颇具赌气性质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是要与沈从妩划清界限。 “怎么,你还气上了?” 沈从妩看着他的侧脸,笑着问。 “我生气?我哪里生气了?!我只是后悔,早知道某些人不识好心人,我当时就不该管这闲事,他们要骂就骂,反正骂的又不是我!” 谢延宝似乎委屈了很久,沈从妩这就问了一句,他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但说完这些他似乎还不够解气,依旧不肯看她。 “无论他们说我什么,你今天晚上都不该这样。” “那是因为你没听到他们说得到底有多难听!” 谢延宝到底还是没沉得住气,被沈从妩一句话就给激得转过了身。 沈从妩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抿紧了唇,忽然伸手揪住他耳朵。 “哎?!你干嘛!嘶——疼疼疼——” “本来那种在阴沟里活着的家伙,平时就是靠造谣别人来给自己安慰的,你和这种人有什么气可生?还好家里的保镖见势不对赶紧联系了我,不然你万一真闹出人命,和这种人扯上官司,才真是不值!” 沈从妩说罢,恨铁不成钢似地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耳朵,然后又看向他的右手。 只见谢延宝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不算浅的割痕,现在还往外渗着血珠。 这大概是他刚才用酒瓶子砸人时,不小心弄的,尽管沈从妩生气他胡作非为,但看到这道口子,她还是有些心疼。 “疼吧?” 谢延宝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受伤了,他轻咳了一声,想把手背到身后,却被沈从妩眼疾手快地抢先抓住了手腕。 她强行拉着谢延宝的手到眼前,仔细确认了一下,看起来应该没伤到神经,但还是先用车上的医药箱临时给他做了处理,然后又吩咐林思敏把车开回医院。 “老三,” 沈从妩低着头,一边小心地给谢延宝的伤口上药消毒,一边低低开口。 “你虽然是家里面年纪最小的孩子,但也二十多岁了,总不能做一辈子的阔少。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谢延宝闻言眨了眨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轻哼了一声说道:“怎么,怕我啃你和大哥的老啊,嘶——” 沈从妩不等他把话说完,上药的手就多使了点劲,谢延宝立刻疼得倒抽气起来,眼角都溢出了点泪花。 “你、你谋杀啊!” “我是听你这话来气!” 沈从妩抬头很不客气地甩了谢延宝一记眼刀。 “无论是谢家还是你哥和我,养你算什么难事?但问题是,” 沈从妩直视着谢延宝的眼睛,表情严肃又郑重。 第333章 “问题是,你真的想要做一辈子的纨绔吗?” 沈从妩的眼神干净又凌厉,令谢延宝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她用眼睛给扒光了,在这样的注视下,他变得有些无地自容。 谢延宝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沈从妩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 “想不想又有什么用,反正也从来没有人相信过我,指望过我。” “没有人一开始就不信你,但是你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总不能自己都忘掉了吧?” 谢延宝闻言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刘海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令人看不真切他此时的表情,也琢磨不出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宝,你要明白,人在成年以后还有人愿意娇纵你,是你的福气。” 沈从妩停顿了一下,她看着谢延宝低垂着的侧脸,忽然才发现,他的确是很像他那个当演员的母亲。 “我知道,你因为你母亲的原因,对延东的感情很复杂。可这些年你闯了大大小小的祸,你哥都在不停地为你托底擦屁股,诚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维护谢家的脸面。但是他如果不打心底里真的拿你当弟弟,又何必要一直管你?” “可现在没有人觉得我能够变好!” 谢延宝忽然抬起头,对沈从妩恶狠狠地说道。 “怎么,难道你,你觉得我还能变好吗?!你现在也不过是想要在我这里,表演一名长辈罢了!” 说罢,谢延宝就想把手从沈从妩的手中抽走,然而沈从妩却牢牢地箍着他的手腕,令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我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不管别人信不信,只要你真的有了变化,那他们不信也得信!” 说罢,沈从妩撕开纱布,仔细地给他把伤口包好。 “如果你想要做出改变,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怎么样,要不要听听看我的提议?” 听到这话,谢延宝的眼睛微微一亮,但还是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不过和这家伙相处久了,沈从妩也多少摸到了点他的脾性,于是便自顾自地说道: “你去我的ST文旅上班,从最普通的职员做起。虽然我是那里的总裁,但是没有人会给你优待,更没有人会知道你是什么谢家三少,到底能不能升职加薪,全看你自己。” 谢延宝闻言不由嗤笑:“你不是都被无限期停职了——哎哟疼!你怎么又打我!” 沈从妩收回刚赏了他一个暴栗的手,抱着手臂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谢延宝揉着脑袋,他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扭扭捏捏地点了头。 “反正,我平时也没事做......去就去!谁怕谁!” 两人正说着,沈从妩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通通话,对方正是金帝豪的老板。 他现在人在医院,正在处理今晚的事情。 “是这样的沈小姐,这两个人现在都已经恢复了意识,问题都不大,调养一下就好。” “我知道了。” 停顿了一下,沈从妩忍不住笑了。 “怎么,他们和你提了什么要求,要让你转达?” “这......沈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 “不必恭维我了,直接说吧,什么条件?” 第334章 “他们希望除了金钱赔偿之外,三少能够给他们道歉。” “道歉?” 沈从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她借着余光瞥了谢延宝一眼,见他绷着脸看向车窗外,浑身上下像是都竖着看不见的刺。 她忍不住笑了笑,随后转过脸,敛去笑容对着手机冷声道: “想要钱,还想要看三少低头。你告诉他们,这么好的事,只在梦里有。我家小叔子今晚原本是出来找乐子的,最后却演变成了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自己应该清楚。” “您说的是,我明白......” “金帝豪在这这儿也开了几十年了,我本以为这种事,老板你能很拎得清,不需要我再多说的。” 金帝豪的老板也没想到这个沈从妩看着是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女孩,说起话来的语气居然那么强势,骨头一瞬间就软了下来,只敢连连说是。 “总之,你和那两个人说清楚,无论如何,阿宝今晚都做得过火了些,所以我们会承担医药费营养费,还会一人再给三万块的精神补偿金,这事儿如果能这样了结那就算了。如果他们还惦记别的,就直接拿着病历单去告吧,我随时奉陪。” 说罢,沈从妩便直接挂断了通话。 而谢延宝则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真会让我去道歉。” “道歉?凭什么?” 沈从妩想都没想就答道,她伸手像是揉小狗儿似地,呼噜了一把谢延宝的脑袋。 “看你把两个家伙折腾成那样,我用膝盖想都能猜到他们当时说的话得有多难听多过分,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在这种货色身上浪费时间,我自己都想给他们一拳,又怎么可能会让你给他们道歉?!” 听到沈从妩这么说,谢延宝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着话,回到了医院。 沈从妩先是带着谢延宝去了急诊,仔细地看了看他受伤的手。再次确定没什么问题,又让护士给他重新包扎过后,她本想赶紧安排着他先暂且住下休息,可就在这时,她却接到了林思敏的来电。 “沈总,您妹妹又醒了。而且这一次,她想要见您。” 沈从妩闻言一愣,不由微微蹙眉。 “她想见我?现在?” “是。” “她爸妈呢?他们现在在她身边吗?” “不在。而且,她要求只见您。” 听到这话,沈从妩不由犹豫起来。 这下可就有点麻烦了。 偏偏谢延东今晚有跨境会议要开,所以恰好今晚不在,而现在沈看山和梁美玉夫妇也不在。 这种时候,如果她独自去见沈芊芊,说实话,不太保险。 但是,她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要亲自问沈芊芊,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思忖片刻后,沈从妩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了,告诉她,让她等着,我马上就到。” 第335章 189沈绍棠,我们的那个哥哥!我会嫁给他! 挂了电话,沈从妩一转头,就看到谢延宝正一脸警觉地看着自己。 沈从妩被他这小眼神逗笑了,问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谁的电话?” “我的秘书啊。” “谁想见你?” 他刚问完,还不等沈从妩回答,就忽然上前一步,连带着他那张好看的脸都在沈从妩眼前骤然放大。 “我知道了,是你那个妹妹!” 沈从妩被他突然地靠近吓了一跳,堪堪回过神后,连忙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开,好气又好笑道:“你还知道我那个妹妹呢?” “你该问还有谁不知道。” 谢延宝抱着手臂吐槽。 “现在满世界都是你妹妹那封遗书,要我说她那遗书写得真够茶的,一眼就知道是在撒谎,可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她的鬼话?!” “不过你放心,我身边的那群哥们儿没人敢骂你,凡是在我面前说你不好的,下场都和金帝豪里那俩男的一样了!” “但是我就不明白了,怎么老哥这次没有什么反应,按理说不应该赶紧把这些新闻给摁下去吗?” 谢延宝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这原本挺棘手的事情,可不知为什么,从谢延宝的嘴里说出来,沈从妩就觉得莫名地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强忍着笑意问道:“怎么,你身边也有朋友议论这些事?” “他们敢!” 谢延宝毫不客气地瞪眼道。 “反正,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说你坏话,就是不行!” 说罢,他又很是担心地说道:“要不干脆,我陪你一起去见你妹妹得了。放你一个人过去,我可不放心。谁知道她是不是又要害你!” “你呀,还是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吧。” 沈从妩拍拍他肩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刚包扎好的手。 “沈芊芊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能怎么害我?你就好好歇着吧,别再给我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她把话说完,又拍拍她肩膀,嘱咐了他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自从沈芊芊恢复意识后,她就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此时正是凌晨时分,医院住院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连灯管轻微的嗡鸣声都听起来格外清晰,沈从妩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到一扇病房门前,她的手握上冰凉的金属把手,随后她做了个深呼吸,将门推开。 病房里的大灯并没有被打开,取而代之的则是病床旁柜子上的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沈芊芊原本就憔悴的面容映照得更为虚弱。 待沈从妩穿过玄关,沈芊芊枕着阴影,机械地转过头,脖颈转动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暖光将她凹陷的颧骨镀成半透明状,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弧度,微动的指尖引起输液管轻轻的颤动。 第336章 “你来了。” 沈从妩没说话,只是站在她的床边冷眼看着她。 这段时间沈芊芊在精神病院应该的确不好受,身形要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病号服领口处露出的那点锁骨凸出得吓人。 “坐吧,姐。我们姐妹俩也该说说话。” 沈芊芊笑着说道,沈从妩瞥了一眼那把椅子,犹豫了几秒,但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主动要我过来,应该是有许多话想和我说。” “姐,你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姐姐该有的。” 沈从妩闻言冷笑:“那不正好,你不把我当姐姐,我自然也不把你当妹妹。到如今这地步,你恨我恨得不惜自杀,我们也没必要再演姐妹情深了。” 沈芊芊闻言只是笑,并没有说话。 沈从妩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医疗设备,忍不住微微皱眉。 沈芊芊这次遇险,在医院里做了两次血液灌流才终于捡回一条小命,这个滋味可并不好受。沈从妩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恨自己到什么地步,居然赌上性命也要害她。 “沈芊芊,你就不怕自己真的死了吗?” 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沈从妩主动开口问道。 “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个人只吞了你药量的一半都一命呜呼了。你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你已经自信到了愚蠢的地步,认为自己天赋异禀,绝对死不了?” “姐,你还记得你刚回家的时候吗?” 沈芊芊并没有回答沈从妩的问题,而是突然发问。 她这话问的应该是原主刚被接回沈家的那段日子。那时沈从妩虽然还没有魂穿原主,但她继承了原主的一切记忆,所以也是知道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的。 “你第一天到家,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很土的裙子,那个布料花样我感觉得是十几年以前的了,但是我看得出来,那条裙子应该是你那时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你还记得吗,当时这个家里面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就是我啊。” 沈从妩闻言也开始回忆起来。 沈芊芊没说谎,当时原主回家,沈家甚至没有派人去接,而是让十几年都没有离开过村子的原主,独自一人扛着行李,像片枯叶似地挤上开往S市的长途大巴,来到令人眼花缭乱的S市。 原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址条,在钢筋森林般的城市公交网里晕头转向。,一路上不知道倒了多少辆公交车,才磕磕绊绊地来到了沈家。 而那时沈家夫妻两个人都不在家,家里的佣人都不太清楚大小姐即将回家的事,见到她衣着这么朴素,还总是低着头,一副怕生的模样,还以为是哪个佣人的孩子,连门都不让她进。 也就是那个时候,原主遇到了刚刚从日本血拼回来的沈芊芊。 她开着家里刚买给她的minicooper——那是她的成年礼物,身上的那套miumiu裙子俏皮又时髦。 刚烫的小卷发随着她轻快的脚步在肩胛骨上一颤一颤,她下了车,从墨镜里探出眼睛,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一种看新奇动物的眼神看着那时的沈从妩。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就是自己今后的姐姐,也当她是哪个佣人的女儿,见她局促地站在自家门口,低着头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不安,于是还好心地要她跟自己一起进门。 没错,沈从妩回家那天,是沈芊芊带她进的门。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们能够回到那一天。姐,如果你真的只是哪个佣人的女儿该多好?” 第337章 “沈芊芊,你有没有想过,我是这个家的女儿,只是走散了而已,我迟早会回家的。” “为什么?” 沈芊芊反倒不解起来。 “这个家不是已经有我这个女儿了吗?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很好地填补了你的空位。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这个家早就不需要你了,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沈芊芊似乎是真的很疑惑,沈从妩听着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一时气结,她无奈地看着沈芊芊,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姐,我不是个坏人,你知道的。你是我领进家门的,如果你当时愿意将错就错,不认下爸妈,我是很乐意施舍你的呀。你难道忘了吗,我领你回家后都做了些什么。” 沈从妩闻言忍不住冷笑起来。 是啊,原主怎么可能会忘呢,沈芊芊都对她做过些什么。 沈芊芊把原主带回房间后,就把自己这次买的那一堆衣服全部都摊在了床上,接着,她涂着蜜桃色甲油的指尖轻轻叩响穿衣镜。 "脱。" “脱、脱衣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要你帮我试衣服了!你和我身材看起来相似,以后你就专门负责这件事吧。” “可是、可是我......” 那时的原主实在是太怯懦,想要告诉她自己其实是她的姐姐,却又没有那个胆量。 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漂亮了,而自己相比起来却要比她嘴唇上鲜亮的唇彩还要黯淡。 “我明白了,你等着。” 沈芊芊从那堆衣服里翻了半天,翻出一条粉蓝色的蕾丝内裤,随手丢给沈从妩。 “喏,送你了,见面礼。这玩意儿估计比你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还要贵。等会儿你换衣服时换上,就不用再脱下来了。” ...... 这些记忆都藏在原主记忆的最深处,但凡不是沈芊芊今天提出来,沈从妩都不会去主动回忆这些。 她不敢去想,那时的原主被这样羞辱后,会是怎样的心情,而沈芊芊居然把这种事当成是她善意的施舍。 "对了——"沈芊芊忽然抚掌轻笑,“姐,我都忘了问你了,后来那条内裤呢,你不会真的留到了现在吧?” “闭嘴。” 沈从妩咬紧了牙关,她唇角的肌肉绷得死紧,愤怒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姐,你问我为什么要自杀,其实我不是自杀,我是在让老天爷做选择。我在让他选,到底我们两个谁能做沈家的女儿。如果我死了,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和你争了。但如果我没有死,我就会用这件事,让你身败名裂。” “所以呢?”沈从妩微微眯起眼眸,“你的意思是,你的自杀,就是你自导自演,是吗?” “没错。”沈芊芊笑道,“事实是,我赢了,我没有死。” 第338章 “你没有死,你觉得老天爷是选择了你,是吗?” “姐,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你是鸠占鹊巢的心机女,爸也停了你在集团里的职位。就连谢家,他们有那么大的势力,这次也没有帮你压新闻。承认吧姐,我们胜负已分。” 沈芊芊说罢,便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沈从妩的眼神,沈从妩记得,沈芊芊已经许久没有对自己流露出过这样自信的表情了。 看来她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赢了。 “呵——” 沈从妩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沈芊芊原以为她这时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她就等着看沈从妩无能狂怒的好戏,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沈从妩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她别不是被气傻了吧?! “沈芊芊,看来你在精神病院呆了太久,还真是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你都不知道,现在对于ST集团来说,我才是那个不可或缺的人。以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来说,沈家的女儿,这几个字反倒是最不值钱的。” 沈从妩上下打量了沈芊芊一番,摇头道:“你之所以那么看重沈家女儿这几个字,难道不是因为,你本人空虚得厉害,没有这几个字,你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说实话啊芊芊,这样的你,我觉得很可怜。” 说罢,沈从妩从椅子上缓缓起身,她低头边整理着自己外套的衣摆,边说道: “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再把一个空虚的头衔当成宝。而且说实话,那样的父母,既然你喜欢,那你就拿去吧。” 说罢,沈从妩就准备转身离开,而沈芊芊却又突然叫住了她。 “我能拿走的,可不只是父母!” 沈从妩停住了脚步。 “不只是父母,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个你压根还不知道的事情!沈绍棠,我们的那个哥哥!我会嫁给他!” 沈从妩闻言一惊,她连忙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你要嫁给谁?!” “沈、绍、棠。” 沈芊芊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沈从妩失控的表情,于是得意地笑了起来。 “可、你们,你们是兄妹啊?!” “那又如何?” 沈芊芊趾高气昂地冷哼道。 “正如你一直炫耀的,你是沈家的亲女儿,可我又不是。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和绍棠哥哥的婚约,早在我成年生日那天就已经定下了!” 沈芊芊突然抛出来的这个消息,的确算得上是重磅炸弹,把沈从妩都给炸懵了。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道:“沈、沈绍棠也知道吗?” “绍棠哥哥不知道。” “不过,这件事是爸定下的,没有人能够改变。” 第339章 190“无论何时,我都不希望我的阿妩伤心。” 沈从妩走出病房时,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走廊瓷砖的凉意渗进后背,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盯着被壁灯照得惨白的地板,反复咀嚼沈芊芊的话。 沈看山居然要让沈芊芊嫁给沈绍棠,还是在沈芊芊成年时就确定的。 也就是说,沈看山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沈芊芊嫁给谢延东! 好吧,如果说沈看山不想让沈芊芊嫁给谢延东尚且还算是有理由,毕竟谢延东的年纪要比沈芊芊大了七八岁,而且他那时还在军队服役,沈芊芊嫁过去的确是有极大的可能要守活寡。 但是沈绍棠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沈芊芊不是沈看山的亲生女儿,但是两人父女相称了十几年,也早就与亲父女没有多少区别,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而且还是在沈绍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很注重伦理的吗?! 忽然,沈从妩的脑袋里像是穿过了一道电流,她猛地抬起头,忽然就明白了沈看山的用意。 他哪里是在为女儿寻觅乘龙快婿,明明全都是为了自己。 如果沈芊芊嫁给沈绍棠,那么他就不再只是沈绍棠的叔叔,而且还会是他的岳父,算是沈绍棠的半个父亲。 无论沈绍棠将来到底是否还图谋夺回ST集团,只要他娶了沈芊芊,那么沈芊芊就会成为他的刹车板,他永远也不可能将自己与沈看山剥离,更不可能让沈看山与ST剥离。 想到这里,沈从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沈看山这个疯子,当初他让原主嫁给谢延东时,她只以为他是个爱慕虚荣,想要攀附权贵的势力小人,再加上她与谢延东现在倒也算得上是两情相悦,她也就不愿再翻旧账。 可她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而且丝毫不顾及沈绍棠的感受。 沈从妩的手摸进衣服口袋,把自己早就藏在里面的录音笔拿了出来。 录音笔上的蓝灯还在闪着光,这表示它已经把刚才沈从妩与沈芊芊的全部对话一字不差地录了下来。 刚才沈芊芊已经亲口承认,她的这场自杀闹剧完全就是自导自演,目的就是要让沈从妩身败名裂。 有了这段录音,沈从妩眼下所面临的困境可以说是迎刃而解,但是现在对于她来说,或许最重要的事也已经不再是这件事。 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绍棠。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找到沈绍棠的号码,本想立即拨通,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拨通键时,她却又犹豫了起来。 她现在心乱如麻,许多事都挤在大脑里,真的是一个开口的好时机吗? 思忖片刻后,沈从妩转而拨通了谢延东的号码。 忙音在耳边响起,沈从妩转过身,沿着走廊向前行走,身影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前。 而就在电梯门合上之后,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沈绍棠揣着西裤口袋,推开了楼梯间的门,他缓缓踏出楼梯间,转头望向沈从妩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沈从妩坐在床边,这时谢延东的电话终于被接通,男人低低地喂了一声,听起来有些疲惫的哑。 “你会开完了吗?” “刚结束。” 听着谢延东疲倦的声音,沈从妩不由有些心疼,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时钟,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于是便关切道:“那你要不然先休息。” “不用,”谢延东哼笑着说道,“而且本来你不联系我,我也要和你打电话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我听说,老三又在外面惹事了?” “也算不上惹事,等你回来我和你仔细说。但总之,你不要怪他。” “我当然不会怪他,而且我还会奖励他。” 沈从妩闻言一愣,试探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老三那么爱惹事生非的性子,他的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我的人?” 第340章 谢延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些哥哥对弟弟的无奈。 “我本以为又是一次普通的打架斗殴,可等下面的人仔细汇报了我才知道,原来是我弟弟给他嫂子出气呢。我没做到的事,我弟弟帮我做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罚。” 说罢,谢延东停顿了一下,又带着歉意开口。 “抱歉阿妩。” “你道什么歉,欺负我的人又不是你。” 沈从妩说罢,她轻轻咬着唇,犹豫着自己到底该如何开口,而谢延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呼吸频率的变化。 “怎么了吗?” 听着他明显变得有些担心的语气,沈从妩不由一笑,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刚才从沈芊芊口中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听过沈从妩这番话后,谢延东居然也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沈从妩才听到他的声音。 “所以,这件事,沈绍棠也不知道?” “不知道。”沈从妩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他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一直以来都这么平静。” “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没有人会喜欢被控制,尤其是沈绍棠......他这样的人,更不会。” “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他。” “不管怎么说,我也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时,沈从妩忽然想起自己与他之前在法国的那家餐厅里,那时他当着自己的面,近乎是生吞活剥了一只雏鸟。 那时的沈绍棠看起来阴戾得像是一条毒蛇,眼神里丝毫没有对弱小的怜悯,而他那时说的话,沈从妩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他在屠戮时,绝对不会蒙住自己或是猎物的眼睛来掩耳盗铃,他希望所谓的上帝能够见证这场杀戮,因为他很享受那种挑衅的感觉。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骨子里不知道有多么狂傲,又怎么可能会接受沈看山来安排自己的人生大事。 “那看来,你们那段时间相处得还蛮愉快的嘛。” 空气里忽然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一股浅淡的醋味,沈从妩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你在吃醋?” “一点点吧。”谢延东倒也不否认,“说实话,曾经我也会很羡慕他。” “沈绍棠?” “嗯。”谢延东点了点头,“那时的你对我怀有戒备,我走不进你的心里,哪怕后来认清了自己对你的感情,却也只能藏匿。但他不一样,许多东西都可以借着‘哥哥’的名义表达出来。” “原来我们堂堂谢总,还纠结过这种事。” 沈从妩说罢轻轻一笑。 “不过,沈绍棠是我的哥哥,他也只会是我的哥哥。只是,哪怕是出于兄妹之间的感情,我也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管。” “那你就亲口告诉他吧。”谢延东说道。 “正如你所说,沈绍棠不是个会任人宰割的家伙,这种人的自尊心极高,如果是旁人告诉他,恐怕他也会暴跳如雷,感觉自己被玩弄。到时,他万一真的在盛怒之下,做出了会令人后悔的举动,你也会很难过。” 沈从妩没有想到,谢延东居然会这么说,打这个电话之前,她甚至以为,谢延东会对她说不要管。 而谢延东却像是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似的,又道:“怎么,你觉得我会和你说,不要多管闲事?” “......差不多。” “你以为我不想这么说吗?”谢延东笑道,“但,我知道,不管沈绍棠如何,但你把他当成哥哥,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你一定会很伤心,而我的想法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忽然用一种很正式的口吻再度开口。 “无论何时,我都不希望我的阿妩伤心。” 第341章 191“今天这台戏,也该换个人唱了。” 第二天一早,沈从妩就主动联系沈绍棠。 然而平时这个经常主动来短信和电话的号码,却在今天头一次变成了无人接听的状态。 沈从妩一连拨了七八个,然而听筒里忙音响了又响,就是没人接通。 沈从妩有些奇怪,她甚至怀疑沈绍棠是不是又已经回到德国了,但哪怕沈从妩给他在德国的家里打去电话,也依旧无人接通。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实在没有办法,沈从妩只得给他留了好几条语音信息,让他听到后就赶紧回话。 而另一边,拿到了录音的沈从妩,却并不打算那么着急地公开,她还要等沈家人使出浑身的招数,然后再一击制敌。 这段时间,经历了一场不小的网暴,沈从妩也摸出了点现代互联网的生存法则。 其中有一条就是,没有会永远被骂的人,但是每天都会有新的挨骂的人。 尽管当时沈芊芊这出自杀闹剧打得她毫无防备,以至于直接把舆论场拱手相送,但时间过去了快一个周,这个事情的热度也在逐渐降低。 更何况,她沈芊芊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被沈从妩迫害,可这些年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大小姐标配? 普通人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去心疼一个富二代? 而显然沈家和沈芊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现在沈从妩还只是停职,并没有真的被彻底搞下去,他们必须要让沈从妩声名狼藉,至少要直到她彻底被赶出ST为止。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沈从妩虽然没有刻意压过新闻,但她毕竟也与不少媒体交好,尤其是之前的明朝报业。 沈从妩每年可是会付给他们上千万的广告费,这对于如今的纸媒来说,绝对是一笔重大的收入。 如果沈从妩真的从高位上掉了下来,那么她的继任者就很有可能就会终止这项合作。 也正因此,尽管沈从妩从未开口要求过压新闻,但以明朝报业为首的这派媒体都十分懂事地自动选择了闭嘴。 眼看着舆论的声浪逐渐消减,沈芊芊便又拿出了第二个招数。 这天中午,沈从妩原本还在看书,可忽然,她的房门被敲响,林思敏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向她汇报,说沈芊芊突然抢走了护士的剪刀,刀尖还冲着自己的脖子,没有人敢靠近她。 “她突然这样的?” “对,很突然。然后她还一个劲儿地说,什么,这个医院是谢氏集团的,她不能住,还说......说......” 林思敏的声音越来越小,沈从妩见状一笑,干脆把她支支吾吾的话给补全。 “她还说,我会害她,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我的人,都会害她。对吗?” 林思敏闻言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但并没有否认。 沈从妩把手中的书合上,随手放在一边,然后便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她走到落地镜前,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确保无误后,她转身看向林思敏。 “思敏,这段时间我们光看我妹妹的苦肉计了,你看腻了没?” “诶?” “今天这台戏,也该换个人唱了。” 两人刚一步入沈芊芊所在的住院楼走廊,就听到了女人尖锐的叫声,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但比起林思敏的焦头烂额,沈从妩却看起来很是从容。 走廊里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几个保镖堵在门口,隔离着无关人群,见沈从妩来了,他们连忙敬礼。 “沈总......” 而这时其他人才发现,这场闹剧里的另一个女主角也已经到了。 这下可就热闹了,传说中的恶女也出现了,她到底会怎么做呢,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欺侮她的妹妹吗? 人们期待地议论起来,其中自然也不不乏一些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但沈从妩却都充耳不闻,只是看向保镖,抬了抬下巴。 “闹了多久了?” “快一刻钟了,她拿着剪刀,没人敢靠近,怕伤了她,也怕伤了自己。” 沈从妩点点头,她微微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人群,保镖见状,还以为她会埋怨自己,于是连忙想要更强硬地驱赶人群。 然而沈从妩却在这时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 “接下来还有更热闹的呢,让他们看吧。” 她对着保镖们撂下这句话,随后便让他们让开,自己打算走进病房。 而直到这时,林思敏才明白沈从妩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她这是要自己来演这场戏了! 第342章 192我又为什么不能导演一出她故意伤人的戏码,给她泼脏水呢? 没有人想得到沈从妩居然敢亲自而且还是手无寸铁地走进沈芊芊的病房。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沈家这两姐妹关系极其恶劣,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现在沈芊芊的手里还握着剪刀,沈从妩真是不要命了才敢走进去。 不仅是围观的人群没有想到,就连正挥舞着剪刀发疯的沈芊芊,在见到沈从妩走进来的瞬间,她舞动剪刀的动作都错愕地一滞。 而沈从妩则在这时,对沈芊芊露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温柔慈祥的表情。 “芊芊,你这是做什么?乖,把剪刀放下。” 她柔情似水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而沈芊芊甚至后退了一步。 她摸不准沈从妩这次又是在玩哪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而反观沈从妩,不仅没有后退,甚至还又向前一步,向她伸出了手。 “来,芊芊,把剪刀给姐姐。” 而回应沈从妩的,则是划破空气的冷锋,沈芊芊抓着剪刀,泛着冷光的刀刃与沈从妩的指尖擦肩而过,随后她便听到了沈芊芊尖锐的叫声。 “你这个恶魔,恶魔!你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沈芊芊这一闹,其他人又再次释然一笑,看来刚才那不过是沈从妩自己的一厢情愿。 “没听说吗,就是她把她妹妹逼成了神经病,现在又在这里演好人。” “你听听她妹妹那个叫声,惨得嘞,感觉都快要被这个姐姐给吓破胆了,之前得怎么欺负人家了啊!” 门外的议论声偶尔有几句也会飘进沈从妩的耳朵里,而沈从妩却都只一笑了之。 这群看客不知道,可沈从妩却清楚得很。刚才自己根本没有缩手,而沈芊芊却在剪刀的刀尖即将扎进沈从她的时候,十分明显地回撤了一下,这才让那锋利的刀尖只是擦着她的指尖而过。 果然沈芊芊不是犯病了,也不是蠢,她现在就是因为眼看着舆论的热度在下降,有些坐不住了而已。 既然沈芊芊那么爱演,那她就陪她演,而现在正在外面录像拍照的围观群众,今后都会成为她的证人。 “好吧芊芊,姐姐不碰你,姐姐马上后退!” 沈从妩说着,连忙高高举起双手,作出一副投降的模样。 “姐姐没有恶意,我只是害怕你会伤了自己,那把剪刀很锋利的!” 沈从妩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给林思敏打信号,自己来吸引沈芊芊的注意力,让林思敏趁机把剪刀夺走。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今天会在这里,全是因为你——” 沈芊芊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眼角泛起泪光。 “姐,我都已经被你逼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芊芊,你先别激动。你说这话,姐实在是听不懂,我到底逼你什么了?” 第343章 沈从妩说着,叹了口气。 “当初你拿钢笔,想要扎我的脖子,是你姐夫挡了一下。芊芊,你知不知道,当时,你姐夫的手直接被你的钢笔给扎透了,你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劲啊?!我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不敢想,如果那天的那一下,你姐夫没有及时赶到,你的钢笔真的扎进了我的脖子里,我现在还能不能和你活着说话。” 沈从妩这话直接引得外面的人群发出了惊呼,谁还不知道沈从妩的丈夫是谁,那可是谢延东啊! 沈芊芊居然伤过谢延东?!这可是大新闻。 沈芊芊也意识到沈从妩这是趁机把之前发生的事也给说了,于是当下便情绪激动起来,也顾不上装疯卖傻,直接暴怒质问道: “你血口喷人!姐夫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又怎么敢做出这种事,你想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也要拿出证据来!” “芊芊——” 沈从妩并没有立即反驳,而是也演了起来,她眼眶泛红,语气里都染上了哭腔。 “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你听姐的话,放下剪刀吧!” 沈芊芊见状,还以为是沈从妩没了证据。 没错。 沈芊芊的唇角微微上扬,开始自我安慰。 当初沈看山和梁美玉为了掩盖这件事,可是跑到谢延东的病房里求爷爷告奶奶,既然谢延东那时没有把这件事闹大,那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沈从妩自然也不会有证据! 一想到这里,沈芊芊便更加大胆起来,极为张扬地再次质问:“怎么了,我说中你了吧!你不仅害我流落精神病院,现在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要我死,好,那我成全你还不行吗!” 说罢,沈芊芊扬起剪刀,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而沈从妩这时则急忙对林思敏使了个眼色,林思敏眼疾手快,从沈芊芊的身背后扑了上去。 而就在五分钟之前,也就是沈从妩还没有进入沈芊芊的病房时,曾经与她有过一段对话。 “思敏,等一会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沈从妩说着,对林思敏捋起衣袖,露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 “我要你想办法,让沈芊芊手里的剪刀,扎破我手腕上的血管。” 听到沈从妩这个要求,林思敏吓得脸都白了,她下意识摇头拒绝,而沈从妩却笑了。 “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事。” “可是——”林思敏为难地皱眉,“您是有分寸,可、可那个沈芊芊呢,她下手没轻没重,万一——” “你错了,思敏。” 不等林思敏把话说完,沈从妩便冷静地打断。 “如果是过去的沈芊芊,我倒是真的需要担心,她下手没轻重,甚至可能会故意重伤我。但是,如今的沈芊芊,借着这场自导自演的自杀,已经快要把自己包装成了完美受害者。太完美的白,是容不下一丁点黑的。她不敢,也不会动我,所以我才需要你来帮我。” “您的意思是......” “她能自导自演自杀来给我泼脏水,我又为什么不能导演一出她故意伤人的戏码,给她泼脏水呢?” 第344章 193“我今天要是不废了她,我就不姓谢!” 林思敏的心里时刻记着沈从妩的吩咐,尽管直到最后她在心里也不赞成自己老板这么冒险,但眼看着沈芊芊此时情绪激动,正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收到沈从妩的信号,她便立即扑了上去! 林思敏在身高和体重上面对沈芊芊,尤其是此时情绪激动的沈芊芊都不算占优,但好在她要比沈芊芊敏捷许多,她直接抓住了沈芊芊的手腕,而沈芊芊的每一次挣扎都被她提前预判,她就像是挂在沈芊芊身上的一条锁链,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从妩也冲了过去,病房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听到屋内传来打斗声,围观群众都几乎是沸腾了起来,他们也开始努力往前挤,想要看看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沈从妩也在佯装与沈芊芊撕扯的过程中,貌似不小心地捋起了自己的衣袖,林思敏望着她手腕上青色的血管,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随后便手上用力,借着沈芊芊的手,对准沈从妩的手腕狠狠地扎了下去! “啊——” 温热的液体从沈从妩的手腕中争先恐后地逃逸,而尖叫的人却是沈芊芊。 还滴血的剪刀坠落在了地上,血液顺着沈从妩的手腕淌了一地,沈从妩踉跄着后退几步,看似是因为失血脱力,而实际上却是故意能让被堵在门口的围观群众看得真切。 “我去,见血了!” “哇,这是谁受伤了,是姐姐吧!” “血,好多的血,快来医生啊——” 沈从妩靠在一旁的墙上,她强忍着手腕上的痛楚,抬眸看向沈芊芊。 见她此时望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的模样,沈从妩的心中暗暗一笑,嘴上却依旧是一副善良姐姐的模样。 “芊芊,别害怕,姐没事,就是这么多血,吓到你了吧?”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沈芊芊就像是失了智一般飞扑上来,一把揪住沈从妩的衣领,望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目眦欲裂。 “你到底在装什么?!你受伤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碰上的剪刀,凭什么怪我?!” 沈从妩这时也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故意的,她也不挣扎,就任由沈芊芊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连带着伤口也被撕裂,更多的血液涌了出来。 而这时刚跑出去叫医生的林思敏也带着医生也赶了回来,她一把推开沈芊芊,眼眶红着怒道: “这下你终于满意了吧!我告诉你,我们沈总如果出了事,这一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说话,没了沈总,我看谁为你求情!” 这一下子,沈芊芊算是彻底没了气焰,她怔怔地看着一群人围在沈从妩的身边为她紧急处理伤口,然而那鲜红的血液却怎么也止不住时,终于害怕了起来,她踉跄着转身,冲进围观的人群之中。 “让开,让开——” 人们原本还想看她的热闹,但一看到她那一手的血,便连忙都避之不及,沈芊芊就这样摊着那双沾满血的手,在走廊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狂奔。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让梁美玉来保她。 第345章 走廊里明晃晃的白瓷砖上,此时满是血点子,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待沈芊芊离开之后,沈从妩的戏依旧做得十足,她看向沈芊芊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悲伤,明明自己的手腕还在缝针,她却先提醒林思敏。 “思敏,我这里没事,你去看着芊芊,她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我怕她出事。” “沈总,都到这种时候了,您还担心那个疯子做什么?!要我说,她之前伤了谢总,您求情了谢总才心软,这就依旧是饶了她一次了,您也不看看她这是把您给伤成什么样了!” 尽管之前沈从妩说,沈芊芊曾经伤过谢延东,在场很多人还不相信,可这一次,亲眼目睹了沈芊芊伤了沈从妩,他们也不由开始怀疑了。 “瞧着她刚才吓得逃跑的样子挺正常的呀,真疯假疯?” “谁知道,但是这沈总伤得可是不轻,你看看这走廊上,沈芊芊跑了一路,就掉了一路的血滴。” “哎,你们真觉得沈总一直害她妹妹吗,说实话,目前来看,这沈总对她妹妹不是态度挺好的。她要是真是因为伤了谢总才进了精神病院,我倒觉得都是沈总救了她呢!” “是啊,伤了谢氏集团的少当家,结果只是呆在精神病院休养,那绝对是因为姐姐求情了吧!” 这里的围观人群的舆论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么网络上的其他人,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就在刚才,已经有好事者自发地将在这里拍摄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视频发出去没有半个小时,就直接在网上热转起来。 人们看着沈芊芊落荒而逃的样子,也不禁开始发问,她的行为举止,和遇到突发事件的下意识反应,都与正常人几乎没区别,她真的病了吗? 而沈从妩在现场与林思敏的对话,也被录进了视频里,尽管依旧有人觉得是沈从妩在作秀,但更多的人则认为,没有人会作秀作到真的让自己受伤,而且还是那么重的伤的地步。 沈从妩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之后,她就被移送到了医院里的专门科室进行检查,检查中途,谢延宝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他刚一起床就听说沈从妩受了伤,于是便连忙赶了过来,刚巧看到医生正在拆解沈从妩手腕上的纱布。 “我操——” 他怒气冲冲地大喊起来,吓得医生一个激灵,沈从妩也连忙皱眉训斥道:“你这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而谢延宝就像没听见似的,直接走向沈从妩,在看到她那狰狞的伤口时,他气闷地挥拳砸了一下墙,接着转身就走,吓得沈从妩连忙叫住他。 “你做什么去!” “去找沈芊芊!” 谢延宝闻言回眸,怒不可遏地骂道: “我今天要是不废了她,我就不姓谢!” 第346章 194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给我回来!” 沈从妩扯着嗓子喊住谢延宝的同时,林思敏也急忙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先回来。” 谢延宝的脚步来了个急刹车,虽然他依旧不爽,但到底还是听她的话的,乖乖地转身,走回了她的身边。 “你先坐下,等医生处理完伤口,我再和你说。” 沈从妩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身边的黑色软凳,谢延宝还置着气,不情不愿地一屁股坐下。 他起先还是默默地看着医生为沈从妩处理伤口,可看着看着,谢延宝就觉得那针像是也扎进了自己的皮肉似的,默默别过了脸。 “连这都看不得,你还想去废了谁?” 沈从妩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谢延宝闻言则立即不服地争辩:“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我这是为谁抱不平呢!”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避免让自己看到沈从妩的伤口。 “行行行,是我没良心,那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吧。” 沈从妩这伤虽然因为临时处理得当,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但照样也需要缝上十针。看着她原本白皙的手腕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道狰狞的疤痕,谢延宝就气不打一处来,待医生走后,谢延宝才终于又恶狠狠地开口: “我就说,刚才不该让你去见那个疯女人的,她真是比我想象得还要疯!” 沈从妩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林思敏先离开。 待林思敏也离开后,诊疗室里就只剩下她与谢延宝两人,她这才淡淡开口:“你现在拿出手机。” “你干嘛?” “我手腕不方便,所以你来帮我看看现在的社交网络上,都在流行些什么。” 谢延宝闻言有些无语,他皱眉费解地问道:“不是,你现在还有心情管这个?”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乖乖拿出了手机,打开社交网络。 然而他才刚翻了没几下,原本紧皱的双眉就忽然舒展,沈从妩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快,同样的笑容也出现在了谢延宝的脸上。 “你——”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呢?” 不等谢延宝开口,沈从妩就笑着说道。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腕,吃过止痛药后,伤口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疼痛难忍,她的目光同样停留在那道疤痕上,只是她的眼神里却满是胸有成竹的得意。 “只是受伤就能达成的效果,我何必像沈芊芊那么蠢,真的给自己灌一大把药呢。” 自从在医院里的这段视频被好事者发到了网络上,沈家姐妹的家务事便如沈芊芊所愿的重新被摆到了人们的脸前。 沈芊芊本是想在医院里再闹一场,待沈从妩赶来后必然暴跳如雷,到时只要沈从妩的保镖入场,她就可以跪下哭着求饶,然后再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倒地一晕,就正好坐实沈从妩欺侮妹妹的传闻。 可谁知,不等她实施计划,沈从妩居然就先受伤了。而且这伤的还是手腕上的血管! 且不说这伤到底严重不严重,单是那一手血的画面就已经足够吸引眼球。 沈芊芊的自杀全程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发布在网络上,如果后面没有沈家夫妻两个在记者面前声泪俱下的表演,这个事件哪里会有如今的声势? 可沈从妩这一次可是血淋淋的画面啊! 画面能够带给人的感受可是文字所完全无法比拟的。 第347章 也正因此,沈从妩才会兵行险着。 这一段视频如果沈芊芊事后要以精神病发作为解释,那她在病发时都能拿着剪刀伤人了,沈从妩作为姐姐要她进精神病院有什么问题? 而如果沈芊芊不肯说自己这是病情发作时所为,那她这次便是装疯卖傻,借机故意伤人。 反正无论沈芊芊打算怎么解释,沈从妩这一刀都是真真切切地挨了,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挨的,人们心中的天平自有倾斜。 听完沈从妩的解释,谢延宝愣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结才上下一滚,一句粗口从他的嘴里爆出。 “我就说,你这家伙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白白受罪......但你这也太狠了,说实话,我觉得我哥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听到谢延宝提起他哥,沈从妩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耍这一出,还没给谢延东打过招呼。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然后呢,毕竟这事儿到目前为止还没完,沈芊芊那边要是死咬着,就是因为你才自杀的,你们那个什么ST集团,就是你爸,他能放过你吗?” “沈看山?” 沈从妩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而后她冷笑了一声。 “好的棋手下棋,都是下一步想三步,我如果没有后手,又怎么可能会先下一步险棋呢。” “什么意思?” “你瞧,思敏现在不在这里,你猜她去做什么了?” 沈从妩原来带兵就是出了名的行事激进,乘胜必然追击,而这次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刚才她让林思敏离开,就是为了安排后手。 几个小时的早上九点,明朝报业旗下的某家日报官方微博直接发了一个大独家,正是沈芊芊在病房中亲口承认,自杀事件是自导自演的录音。 当沈芊芊那句“我就会用这件事,让你身败名裂。”清晰地从音频中传出来时,沈从妩坐在床上,盯着笔记本电脑,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里面的橙子红茶,而后只见她微微启唇: “承认吧,芊芊,我们之间胜负已定。” 而此时此刻的沈看山办公室里,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段时间他任由沈芊芊胡搞瞎搞,沈家姐妹俩在互联网上天天闹大戏,沈芊芊是过足了戏瘾,可ST集团的股价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原本股东看着沈从妩像是一个靠谱的继承人,也因此愿意长期持股观望,可自从沈看山停了沈从妩的职,ST集团的股价就再也扛不住了。 股东都是很纯粹的利益动物,他们才不会在乎沈家姐妹到底谁对谁错,他们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手里的股票会不会有一天变成廉价的废纸。 但原来沈看山还能扛住压力,全因他以为沈芊芊这次能真的彻底击垮沈从妩。 他养了沈芊芊十多年,又怎么可能不了解沈芊芊的秉性,自然早知道她这自杀八成就是自导自演。 但他愿意陪着演下去,正是因为现在的沈从妩就已经能够威胁到他的位置,他必须要趁着萌芽阶段就将其消灭,以免日后酿成大祸。 可谁知沈芊芊到了最后,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还让沈从妩给录了音,这一下子局势彻底反转,沈从妩除不掉不说,就连股东们也都已经闹翻了天。 当沈看山好不容易陪着笑脸和某个股东说完好话,挂掉电话后,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沈芊芊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秘书传达给他,来电的人是罗迪。 沈看山瞬间就觉得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罗迪,不仅是他得罪不起的大股东,而且还是沈从妩的干爹。 第348章 195只要沈从妩不在ST,你就要撤股?! 沈看山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那本很有名的里为什么会把电话和手机称为手雷。 他盯着那话筒犹豫了半天,刺耳的铃声和刀尖似地在他耳膜上划来划去,总给他一种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感觉。 但他怕的不是爆炸,而是ST集团的第二大股东罗迪,于是硬着头皮徒手拆雷——接通电话。 “喂,罗总您好。” 电话那头的罗迪轻哼了一声,笑道:“沈董这电话怎么接得那么慢。” 沈看山闻言讪笑:“刚才电话不在手边,不好意思。” “无妨,接了就好。”停顿了一下,罗迪直接切入正题:“我刚从国外回来,落地就看到了新闻。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们沈家挺热闹啊。” 沈看山心里一咯噔,他知道罗迪肯定会提这件事,但他却咂摸不出罗迪这话的意思,于是只能试探着说: “还好,家务事闹这么大,让罗总见笑了。” “哪有,”罗迪很爽朗一笑,“我看沈董不是挺乐在其中的,你在雨中回答记者提问的视频我可看了。我觉得沈董你那时应该是很享受被关注的。以至于都忘了,那群记者会用什么样的春秋笔法来中伤你的亲生女儿。” 沈看山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罗总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其实不是听不明白,只是沈看山不知该如何回答,更不知该对罗迪这种比他还像沈从妩亲生父亲的口吻该作何反应。 “沈董听不明白就算了,不过是寒暄几句而已。可我接下来的话,沈董你得听好了。” 沈看山闻言下意识屏息,期待却又害怕,一种直觉像是埋伏在草丛里的蜱虫,冷不丁地咬在他的思绪上——他总觉得罗迪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是一颗他无法承受的炸弹。 而很不巧,沈看山的直觉是对的。 “我之前就明确表示过,我们尖峰想要从ST集团撤股,后面没有继续走撤股程序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沈从妩。我看到了从妩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成为了集团的骨干,才觉得ST集团有我们尖峰继续投资下去的必要。可既然现在从妩已经被全面停职,那么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 罗迪的这段话无异于给沈看山来了一记当头棒喝,他的脑袋被砸得昏昏沉沉,也或许正是因此,他才会居然下意识问道: “罗总的意思难道是,只要沈从妩不在ST,你就要撤股?!” 话刚一出口,沈看山就打了个激灵,想要给自己掌嘴。 这种话他怎么能问出口?!无论对方怎么回答,都会令他看起来格外无礼。 尤其是,万一罗迪真的承认了,那他又该怎么办?! 可还不等他后悔完,罗迪就真的开口了。 “纠正你一下,沈总。” “我的意思是,只要从妩在ST不是核心高管,我们尖峰集团就会撤股。” 罗迪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丝毫不给沈看山留余地。 沈看山被他这话给噎得差点上不来气。 他虽然是比不上尖峰集团家大业大,但说白了,他平时又不会常接触这些比他强的人,他在ST集团现在怎么说还是董事长,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唯我独尊久了,突然又被罗迪一句话打回现实世界装孙子,沈看山实在是有些水土不服。 过了好一会儿,沈看山才勉强闭上了自己的嘴,做了个深呼吸。 “......罗总,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出来谈一谈,您看,您刚回国,我最近也处理家务事比较忙,像撤股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还是得......” “沈总,你貌似还不明白现在的状况。我们尖峰集团要撤股,是早就做好的打算,只是因为从妩的出现,才有了变数。可既然现在从妩已经被停职,那么这个变数就没有了,一切就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就好。” “罗总,其实我们集团还有很多的青年才俊,您......” “好了沈董,我话说到这里,我觉得已经很清楚了。我刚下飞机,很累,接下来我会发给你告知书,如果你没有回购股份的意愿,我就会向市场抛售股份了,总之,祝好吧。沈董。” 第349章 罗迪说罢就极为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沈看山也极为郁闷地把电话摔在了桌面上。 眼下沈从妩扭转了舆论,罗迪又步步紧逼,这么左右夹击,沈看山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夹成肉饼了。 他咬着牙,掐着腰,低头盯着电话,仿佛要在那米色的听筒上盯出一个洞,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坐回到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干瘪的气球,萎靡得不行。 他拿起电话,有气无力地通知秘书室。 “关于沈从妩的处罚决定,解除吧。” “解除?” “对啊,解除!” 沈看山突然像是被引爆的炸弹一样咆哮起来,“那录音你们没听见吗?!沈芊芊亲口说的这都是她自导自演,沈从妩没有错,当然要解除了!” 说罢,沈看山再次摔了电话。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呼哧呼哧好像拉风箱的呼吸声。 刚才那一通大发雷霆,连他自己都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气沈从妩,还是在气沈芊芊太傻,又或是在气自己,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沈芊芊的身上。 而另一头,ST集团解除了对沈从妩的处分决定也很快上了新闻,沈从妩看着手机,毫不意外地一笑。 ST集团这么着急发新闻,恐怕是有股东对此发难了,沈看山这是在赶紧表忠心呢。 她抬起头,对着谢延宝狡黠地眨了眨眼,像是一只做坏事得逞的猫。 “就在刚才,我官复原职了,所以呢,要不要跟我混?” 而另一边,沈芊芊还躺在病床上,像只怕死的鹌鹑一样埋在被窝里打着哆嗦。 她刚跑到母亲梁美玉那边,把自己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讲述了一遍。 梁美玉也没想到她居然会闯那么大的祸,可事态紧急,眼下没时间责怪她,只能先想办法。 然而令人讽刺的是,梁美玉之前总是觉得沈芊芊的精神没问题,就算有问题那也是被沈从妩给逼出来的。 可现在,为了保住沈芊芊,她居然不得不拿女儿是个精神病为理由推掉一切采访。 “你说什么?又有记者?我不是让你先拦住吗?!” 接到电话,梁美玉再次从女儿的床上起身,她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连被窝都没出过的沈芊芊,但最后还是咬着牙走出了病房。 比起陪在她的身边,梁美玉现在更需要做的是,帮女儿赶走想要来骚扰她的苍蝇。 待梁美玉走后,没过一会儿,病房的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皮鞋硬底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与母亲高跟鞋的声音很是不同,尽管还蒙在被子里,可沈芊芊却依旧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警觉地扯开被子,然而眼前的人却令她出乎意料。 她与那人对视着,居然逐渐有泪水在眼角凝结。 “绍、绍棠哥哥?!” 沈绍棠走到她的床边,对她微微一笑,沈芊芊顿时便忘记了恐惧与焦虑,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值得她担心的事,她像是一只兔子,毫无戒备地扑在他身上,两只手臂不由分说地搂住他劲瘦的腰。 “绍棠哥哥,你来看我了,你终于肯看我了......” 沈绍棠垂眸看着她,手也轻轻覆上她的头顶,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是我,我来了。” 此时此刻的沈芊芊实在是太幸福,她紧闭着眼,尽管她已经搂住了沈绍棠,可她却依旧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如同泡沫,在她睁眼的瞬间就会消失。 也正因此,她才没能注意到,沈绍棠眼底冷冽的寒光。 第350章 196哥,只要你肯要我,我可以不做沈家的女儿 沈芊芊抱着沈绍棠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松开他。她用袖子擦擦眼泪,这才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绍棠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一段时间吧,明天我就要走了,所以现在来看看你。” “明天?!”沈芊芊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瘪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怎么明天就要走啊......” 沈绍棠闻言笑了,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沈芊芊的脸蛋。 “委屈什么,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沈芊芊看着沈绍棠凑近的笑颜,一时有些恍惚。 在她的印象里,沈绍棠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过,当然他也并不是温柔的时候,只不过他的温柔,从来都只是...... 都只是沈从妩可见。 一想到这里,沈芊芊的心中就有浓浓的醋意在翻江倒海,她忽然松开揪着他袖口的手,掌心明明还留着布料摩擦的温热,她却已经将头扭到一边。 “我知道了,你其实是来看我姐姐的吧。” “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其实是来看沈从妩的,只不过是顺道来看我一眼吧!” 说罢,她干脆再次钻进被子里,蒙住自己的头,声音闷闷地从被褥里透出来。 “好了,你看也看过了,去找沈从妩吧!” 沈绍棠闻言愣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腕表磕在金属床沿发出轻响,他本人顺势在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将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是吗,你真的要把我推给她吗?其实我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的,可既然你不想,那我就如你所愿,去找......” 他话音还未落,被子就被忽然掀开,紧接着,沈芊芊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扑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沈绍棠都没有做好准备抱住她。 但沈芊芊也不在意,她就像是一只树袋熊,紧紧地抱着沈绍棠挺拔的身躯。 “不要去找她,哥,你们是兄妹,没有结果的。所以,不要去找她。” 沈芊芊的话像是一根纤细又尖锐的针,轻轻挑破了藏在沈绍棠心中的血泡,疼痛自内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垂在空中的手终于落在她背后,隔着单薄的病号服摩挲着她凸起的脊椎骨。 沈绍棠的手像是带着电流,哪怕是隔着布料,可所到之处却依旧带给沈芊芊不可言说的战栗。 他的嘴角依旧噙着笑意,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一旁镜子里的自己,此时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么难看。 “那你呢,你不也是我的妹妹吗?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不一样,我和沈从妩不一样!” 沈芊芊迅速地抬起头,用眼神献上自己的全部倾慕与渴望。 “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沈绍棠闻言玩味地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苍白的面颊,而这被沈芊芊当作成一种鼓励。 她就像是终于快要尝到梦寐以求的甘泉,在即将品尝到时却又莫名地紧张起来,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烁烁放光,现在的她绝对是这段时间以来看起来最充满活力的模样了。 “哥,只要你肯要我,我可以不做沈家的女儿,哥......我只要你。” 沈芊芊的声音在颤抖,她爱了眼前这个男人那么久,她还记得在福利院时,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她听福利院的阿姨读过绘本,爱就是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无条件地捧给他。 那一天,她把自己珍惜了很久的小熊送给了他,而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第351章 但是没关系,沈芊芊想道,只要自己能够跟那个同样姓沈的叔叔回家,就一定能够再看到他,那他迟早都会收下那只小熊的。 可令沈芊芊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在沈绍棠身上收获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冷漠转身。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沈绍棠是来看她的,来专程看她的! 一向只会丢给自己一个冷漠的背影的人居然朝她走来了,这说明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或许,她真的能够等到这一天了。 沈绍棠低垂着眼眸看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目光也跟着游移,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扶着她的肩膀,掌根压着她肩膀陷进蓬松的枕头里。 他俯下身看着沈芊芊,看着她此时虔诚又兴奋的眼神,不自觉地勾唇一笑。 “芊芊,” “绍棠哥哥......” 沈芊芊几乎快要被两人交织的呼吸灌醉,她迷蒙地张开嘴唇,喃喃着沈绍棠的名字,作势就想要搂着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嘴唇。 然而沈绍棠却异常清醒地推开了她,随即极为利落地直起身。 只见他先是戴上了手套,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瓶药剂与针管,极为冷静地将药液抽进针管中,排出空气后,他直接抓住了沈芊芊的手臂。 直到针头都刺进沈芊芊的肌肤,她感受到了刺痛,才连忙挣扎着坐起身,然而这时已经晚了,沈绍棠紧紧抓着她的手臂,针管里的药液早已推入了接近一半。 沈从妩的瞳孔骤然缩紧,她疯狂地甩动着手臂想要逃出沈绍棠的禁锢,然而沈绍棠的手却像是一副手铐,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甩开。 “绍棠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你放开我,绍棠哥哥,沈绍棠!” 沈芊芊看着沈绍棠直勾勾地盯着那针管,恐惧令她此时就像是掉入陷阱的草食动物,在做濒死前最后的挣扎,强大的求生欲令她此时拥有了一种远超于平时的力量,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到了最后想要去咬沈绍棠,终于将他甩开。 沈绍棠后退了几步,但他并不在意,他瞥了一眼手中的针管,只见其中的药液也已所剩无几,不由满意地笑了。 “你......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没什么芊芊,我只是帮你圆梦而已。” 此时的沈芊芊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无形地豁开了一条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体内流逝,可她却无法挽回。 沈绍棠又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他低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慈悲与同情,只有浓浓的厌恶。 “芊芊,” 沈绍棠的手再次覆上了沈芊芊的面颊,只是这一次,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正在流逝。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只要我不想,没有人能够成为我的牵绊。” “你又怎么配呢?” 沈芊芊死死地瞪着沈绍棠那张英俊的脸,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爱了十几年的人,居然是一个恶魔。 “你本可以一直做叔叔的女儿,但你为什么会自甘成为叔叔对付我的武器呢?这下好了,我们不仅做不成兄妹,我还只能亲手送你上路了。” “沈......沈......” 沈芊芊努力地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不成型的音节,她能够感受到此时沈绍棠已经又牵起了她的手,还把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针管,塞进了她的手里。 “睡吧,芊芊。” 沈绍棠抬起头,在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留下了一个漂亮的笑容,而后他便转身,像是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留给了沈芊芊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芊芊看着他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再喊他一声,然而这时的她却已经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这一次,上帝或许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第352章 197与其说您需要东哥,不如说是东哥离不开您。 半个小时后,梁美玉终于解决了医院外难缠的记者,她疲惫地推开病房的门。 “芊芊,妈妈回来了。” 她有气无力地呼喊着沈芊芊的名字,然而当她走到沈芊芊的病床前,她就像是忽然被人用枪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战栗起来,僵直的身体反应,令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竖起来的棺材板。 沈芊芊躺在床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她都圆睁着眼睛,望着夺去她生命的背影。 梁美玉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女儿对视,忽然在她眼前具象化的死亡,令她恐惧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沈芊芊死了,这次她是真的死了。 梁美玉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出去了一个小时,原本还窝在被子里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女儿,就变成了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 这不是梁美玉第一次与死亡直面,二十年以前,她也是这样面对着大儿子的尸体,张大了嘴,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撑爆,可她却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僵硬的肌肉重新变得松弛,而直到这时,她也才终于有力气尖叫出来。 那种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的尖叫声,而更像是一只丧子的母兽,凄厉可怖。 而沈从妩是在几个小时后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她听到沈芊芊的死讯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同样的大脑空白。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与沈芊芊进行激烈地交锋,她手腕上的伤口还未愈合,神经依旧牵扯着隐隐作痛,但沈芊芊却已经死掉了。 缓了好一会儿,沈从妩才慢慢松开了抓紧被子的手,她垂眸盯着上面的褶皱,低声道:“死因呢?” “与她之前自杀时一样,但这一次她采取的方式是注射,药量也是之前的一点五倍,医生没有回天之力。” 听到这话,沈从妩不由疑惑道:“是注射?她哪来的药?” “不清楚,但警方在她之前居住的精神病院里的确搜到了许多类似的药物,她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估计是买通了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一直都有私藏精神类药物。” 沈从妩听完林思敏的解释,却依旧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按照她对沈芊芊的了解,这家伙自导自演这种戏码,只之前那一次就大概花光了她的全部勇气。更何况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她的自杀是自导自演,沈芊芊倒也没有蠢到豁出命去再玩一次的地步。 可如果她是真的想要自杀,那就更奇怪了。 沈芊芊物欲极强,她有太多想要的东西,而且她还一直期待着沈看山将她嫁给沈绍棠。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去死? 沈从妩凝神思考,一时没有开口说话,而林思敏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还以为她是沉浸在悲痛中,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还好吗?您......别太伤心了。” 沈从妩闻言回过神,她对林思敏勉强笑了笑:“不,我不是伤心,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说罢,她让林思敏把手机给自己拿过来,然后拨通了陆文的号码。 然而电话甫一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却并不是陆文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有时间找陆文,却没时间和我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谢延东的声音里藏着隐隐的愠怒,沈从妩没有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他,再联想起自己故意没有接通的十几通来电,心中不由有些心虚。 “怎么不说话?” “我......” 沈从妩才刚要开口,却又听到谢延东的声音。 “算了,你什么都不要说,等我过去。” 说罢,谢延东就挂断了电话。 大约半小时之后,谢延东风尘仆仆地推开了她病房的门。 见谢延东的脸色不太好看,沈从妩连忙对林思敏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谢延东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待林思敏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与沈从妩两人,他这才走到沈从妩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来和你解释一下......” “疼不疼?” 谢延东低声打断她。 沈从妩闻言一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腕,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 第353章 “咳,就,还好。” “为什么不让我来解决。” 谢延东又问。 “你明明知道,如果你愿意依赖我,你可以不受这些伤。” 沈从妩闻言有些语塞,她怎么会不知道谢延东说的这些,她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两人都没再开口,尴尬的沉默像是一台泵机,极速地抽取着空气,令沈从妩没来由地感到窒息。 良久,她听到谢延东沙哑的声音。 “你还是不信任我,对吗?” 沈从妩闻言抬头,正对上谢延东漆黑深邃的眼眸,她从未想象过这双眼睛里还能流露出此时此刻这样难过的神情。 “我......” 沈从妩艰难地启唇,而谢延东看着她的表情,苦笑了起来。 “算了。” 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而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你去哪?” 谢延东闻言停住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你联系陆文,是想让他去警察局打听消息吧。” 沈从妩闻言一怔。 “沈芊芊的死,你觉得有疑点,不是吗?” 沈从妩没有想到谢延东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对自己如此了解。 没听到沈从妩的回答,谢延东垂眸自嘲一笑。 “沈芊芊是本地富商之女,再加上她之前自导自演自杀,舆论被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她突然死了,警察那边必然会高度重视这桩案子,无论她是自杀还是他杀,关于这桩命案的信息都会被特别关照。如果只是陆文出面,你是拿不到消息的。” 说罢,谢延东深吸了一口气,推门离开。 沈从妩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如鲠在喉。 她并不是不够信任谢延东,只是......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一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傍晚时分,陆文回到了医院。 他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沈从妩,沈从妩接过,却并不着急询问这其中内容,而是问道:“谢延东呢?” 听到沈从妩的询问,陆文有些为难地轻咳了一声。 “东哥他......有些忙。” 往常陆文都会直接告诉她,谢延东现在在忙什么,所以尽管他并不经常归家,可沈从妩却总觉得很安心。 但这一次,陆文却罕见地试图搪塞过去。 “嫂子,” 沈从妩的思绪被陆文的声音所打断,她抬眸道:“怎么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东哥他,看到网上流传的那个你被刺伤的视频,真的快要被急疯了。” “我知道,您很厉害,并不是事事都需要东哥来保护的菟丝花。但是......有时,包括我都会觉得......您不是那么需要他,或许有一天,您会突然离开他也不一定。” 停顿了一下,陆文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脑袋。 “这话,您不要告诉东哥。” “你想说什么?” “嗯......” 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似乎是不敢说,但最后,他还是咬着牙开口。 “我觉得,与其说您需要东哥,不如说东哥现在才是真的离不开您。” 第354章 198沈芊芊能有多不安宁?她是会诈尸吗?! 陆文走后,沈从妩一个人发了许久的怔,才想起来他带来的这份文件。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尖上像是有个千斤顶一直向下坠着,连拆纸袋的动作都看起来有些无力。 谢延东到底是手眼通天。正如他所说,沈芊芊的这桩案子备受瞩目,并不好探听消息,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拿到了一份相对详细的情报。 警察已经查看了事发时医院的监控,也仔细查阅了医院药品的管理记录,无论何处,都没有找到疑点。 而结合沈芊芊之前也有过自杀行为,无论她那时到底是抱着何种想法,但警察认为她在之后会再次选择自杀,似乎也并非离谱。 沈从妩看完这份材料,明明里面的内容写得很清晰详细,也能够自圆其说。 但她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 她总觉得沈芊芊不会这么仓促地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沈芊芊这样的人,虚荣透顶也骄傲透顶,她就算真的要死,也一定会让自己的死闹得满城风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以一个败者的姿态,狼狈地自杀。 沈从妩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她这时也无法描述这种令她在意的微妙感到底源于何处。 而在几天后,警方也宣布了本案以沈芊芊自杀结案,除了因为没有明显疑点之外,沈家也拒绝了尸检。 沈从妩听林思敏带回来的消息是,梁美玉死活不同意法医在沈芊芊的尸体上动刀。 她说自己的女儿生前最爱美,死后她也绝不会让人在女儿的身体上留下疤痕。 听到这话,沈从妩不由冷笑了一声。 “她倒真是,临到结尾,也是一个好妈妈的形象呢。” 林思敏乍一听这话,还以为是沈从妩联想到了自己,不由拈酸吃醋。于是她连忙安慰道: “沈总,您别生气。” “我生气什么?” 沈从妩笑着摇了摇头:“沈芊芊那个娇蛮又做事不动脑子的性格,与沈家这对夫妇的教育有脱不开的关系。他们俩没拿我当女儿,说不定正是我的福气呢,人得懂得惜福。” 说罢,沈从妩又问道:“葬礼是怎么说的?什么时候办?” “后天。” “后天?!” 沈从妩的脸色一变。 “后天就要办葬礼,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林思敏闻言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低声道:“沈总,我帮您问过,而沈家那边的回复是......” “是什么?你不要支支吾吾的,他们和你说什么,你就告诉我什么。” “他们那边的回复是......故人已逝,希望能够得到安宁,所以就不方便请令故人伤心之人。” 一听这话,沈从妩先是像没听懂似地愣了一下,而在她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后,她便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怎么,我去参加葬礼,沈芊芊就得不到安宁了?能有多不安宁?她是会诈尸吗?!” “噗——” 听到沈从妩这么直白的发言,林思敏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她忽然又想起现在讨论的还是关于逝者的事情,自己似乎不该笑,于是又连忙正色起来。 倒是沈从妩,见她这样,于是摆了摆手。 “想笑就笑吧,哪来那么多的规矩。” 说罢,她抱起双臂,挑眉道:“这葬礼我本来还真是去不去都可以,可既然沈家人是担心我去了会让沈芊芊不得安宁,那我真得去了!” 林思敏闻言一惊:“您、您要去参加葬礼吗?” “所谓逝者为大。沈芊芊现在死了,而她与我不和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恐怕外面又会再起风言风语,而沈家人如果想趁这个东风,那这场葬礼就是最好的机会。因为错失先机,我已经被摆过一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让自己犯第二次。” “可......沈家人没请您,您到时会不会被说成是硬闯闹事......?” “那有什么,我如今早已洗清逼妹自杀的罪名,在ST也官复原职。我作为沈家的大女儿,坦坦荡荡地来参加妹妹的葬礼,于情于理都没人能够置喙。反倒是沈家人,如果不肯让我参加,那他们就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理由拿出来,到时候谁不占理,不就一目了然。” 林思敏原本心里还有些犹疑不定,可听着沈从妩这样铿锵有力的语气,就好像也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针似的,瞬间安心下来。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第355章 当天下午,沈从妩就办理了出院,而在临走时,她又联系了一遍谢延东。 然而正如她猜想的那样,谢延东并没有接她的电话,而是在几个小时后才回了一个短信。 “刚才在开会,有事吗?” 沈从妩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的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她抿着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只回了干巴巴的两个字。 “没有。” 而谢延东也没有再回复她。 她原本是想把自己后天会去参加沈芊芊葬礼的事情告诉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一想到谢延东的那句 “你还是不信任我,对吗?” 沈从妩就觉得像是在自己的心上撕开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噙着血,不是那么疼,却总是令人心烦意乱。 时间很快来到后天,一大清早,沈从妩就起了床。 今天的天气也足够应景,天阴沉沉的,云看起来很厚,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 “今儿个看着要下雨呢,少夫人待会儿要出去吗?” 吴妈见沈从妩端着牛奶也不喝,只一个劲儿地看向窗外,还以为她是担心下雨,于是便问道。 沈从妩闻声回过头,对吴妈笑了笑。 其实她并不是在看窗外的乌云,而是在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期待。 如果谢延东此时能够回家,那么,她想亲口告诉他,自己要去哪里,然后再和他说,自己并没有不信任他。 吃过早餐后,沈从妩离开家,而林思敏早已在云岑园外停车等候。 沈从妩再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壮观静默的庄园,而后才弯腰钻进车里。 “我们走吧。” 沈家人对沈芊芊的葬礼不可谓不用心,S市的殡仪馆,四层的建筑被整个包下,而沈从妩抵达时,外面已经挤满了各类豪车,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们正在疏导交通。 虽然殡仪馆往往不在繁华的市中,但由于这次沈芊芊之死闹得够轰动,而且沈家还请了S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来参加,所以现场除了来参加葬礼的人之外,还聚集了不少的记者和围观群众。 几批人凑在一起,现场闹闹哄哄,哪怕是隔着一层厚实的挡风玻璃,那吵闹的议论声也和蜜蜂的嗡嗡声一样无孔不入。 沈从妩看着窗外的乱象,不由唇角一弯,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这外面乱成这样,这时候沈家人就不提会扰了故人安宁了?” “看来传闻不假,沈家真是把政商名流全请来了。” “岂止啊。” 沈从妩说着扬了扬下巴,只见前面一辆黑色保时捷里,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 “这人我记得是个老演员,连娱乐圈的明星都请来了,知道的这是给沈芊芊操办葬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家在办什么电影节呢。” 讥讽过后,沈从妩所乘的车辆也逐渐进入人群的视线,尽管她的车窗玻璃是黑色,但依旧有眼尖的人通过侧脸认出了她。 “是沈从妩!” “沈从妩来了,沈家大小姐来葬礼了!” 这一声大喊直接撕破了喧闹,令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什么?她不是没被邀请吗?” “啊?!她居然来了啊!” “沈从妩居然不请自来,那今天可有好戏看喽!” 诸如此类的议论灌进沈从妩的耳朵里,她不由轻轻咂了咂唇。 “啧。” “看来沈家早就把没有请我来葬礼的消息放出去了啊。” 说罢,她冷笑起来。 “行了,既然已经被人瞧见了,那就停下吧,我也该下车了。” 第356章 199“你这个杀人犯,怎么还敢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沈从妩从容地下车。 她迎着众人或惊讶或兴奋看戏的目光,走向殡仪馆的门口。 护在大门两侧的黑衣保镖一见到沈从妩,便立刻上前伸手阻拦,而林思敏见状则连忙挡在了沈从妩的身前,警惕地看着那两个保镖。 “很抱歉,沈小姐。”其中一个保镖说道,“我们事前已经接到了命令,不能放您进去。” “谁的命令?” 沈从妩慢条斯理地摘了墨镜,顺便还甩了甩自己的头发。 “是......沈董的命令。” 保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 “原来是我爸啊,知道了。” 说罢,沈从妩转过身,对着外面的围观人群和记者们微微一笑,随后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看山的号码。 而在殡仪馆里忙着接待来宾的沈看山,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结果一看到沈从妩打来了电话,更是烦上加烦。 他对刚才还在与自己寒暄的来宾陪着笑脸说了句稍等一下,而后就单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起电话。 通话被接通,沈从妩挑了挑眉,随后直接打开了免提,记者们见状纷纷眼睛一亮,话筒与录音笔齐刷刷地对准沈从妩。 “喂,爸。” “你到底——” “事先提醒一下,我已经开了免提,您说话要小心些。” 不等沈看山发作,沈从妩便抢先出言打断。 沈看山闻言一愣,呼吸的频率都连忙放缓。他静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现在在哪?” “我在殡仪馆的门口,想要来参加妹妹的葬礼。可您的保镖却说,我没有资格入场。怎么,我这个姐姐,没有资格来参加妹妹的葬礼吗?” 沈从妩直截了当地把这个问题给抛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一瞬间就来了兴趣。 毕竟这年头人们说话总是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沈从妩这种爽快的质问就显得很是珍贵。 沈看山被她这话噎得有些堵,他慌忙走到窗前,低头往下看,结果正对上沈从妩抬头仰望的目光。 沈看山一看到她身后那群乌压压的记者和围观群众,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原来丢进人堆里就会消失不见的女儿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万众瞩目了。 说句难听的,她小时候要是就有这本事,又怎么会丢呢? 沈从妩哪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还对他挥了挥手,这让沈看山看来有点像是在挑衅。 他咬了咬牙,虽然脸比锅底都黑,可说出的话却是一副慈父口吻。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到你伤愈不久,葬礼现场太过悲伤,担心影响你的情绪,不利于身体恢复。” 没听到想要的劲爆内容,记者们纷纷面面相觑,表情里都透着失望与乏味,沈从妩见状则一笑。 第357章 她来,就是要搅局的,又怎么会让记者们的期待落空呢?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之前听说,沈家这边的回复是,担心我的出现会让故人得不到安宁,这也是谣言吗?” 不等沈看山回话,沈从妩便又在记者面前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要是您真觉得我会扰了故人清净,那我现在就离开。不管怎么说,今天一切以芊芊为重。” 沈从妩当着这么多的记者的面乱说话,沈看山恼都快要恼死了。他现在只想让沈从妩赶紧进来,离那群记者远远的,可别再胡说八道了,于是便说道: “哎呀,这都是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你怎么能听呢!别说那么多了,阿妩啊,你快进来吧,一会儿葬礼该开始了!” 沈从妩怎么会听不出老头子这时候已经急了,可越是如此,沈从妩便能耐得下心,好好折磨他。 “那这样吧爸,现在记者们都在,您亲口说一声,请我去参加葬礼。这样外面的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说罢,沈从妩干脆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大大方方地伸到了记者的面前,记者们的话筒一瞬间便齐刷刷地递了过来。 沈看山看着楼下的场景,气得脸都涨红了,但也只能咬牙忍耐。 “......阿妩,” 他深吸了一口气,纵然有再多不情愿,可为了不让她把这事闹得更难看,也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爸爸请你一定要来参加你妹妹的葬礼。” 听到这句话,沈从妩才终于满意地把手机收了回来,随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两个保镖,连话都没再说一句,只是挑了挑眉。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只得低着头对沈从妩鞠了一躬,随后让出了进门的道路。 进了殡仪馆,入目的便是白的黄的鲜花与挽联。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所以已经很难用“摆”这个字来形容,而更像是无序地堆放。 正前放着沈芊芊的遗照,这遗照沈从妩猜大概是梁美玉选的,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漂亮又骄傲,大概是自己还未归来,她还是沈家唯一的女儿时拍的,而那也正是沈芊芊最幸福的那段时光,一看选照片的人就是动了心思的,而沈看山绝没有这份心意。 只是这张照片此时已经被那堆得乱七八糟的花与挽联所遮盖,沈从妩扫了一圈挽联上的落款,基本上集齐了S市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物,见此场景,她不禁摇了摇头。 “沈看山连葬礼都做成了生意,他恐怕连心肠都是钞票银子打的。” 感叹完,沈从妩便与林思敏走向电梯,前往葬礼的主场。 门口登记处的人见有人递礼金,接过时抬起头想要道谢,可看到来的人时,他却像见了鬼似的,一脸惊恐。 “怎么了?” “......没。” 他接过礼金,还未登记完姓名,沈从妩便已经走进了葬礼现场。 此时沈看山不在,现场就只有梁美玉一人作为丧主进行接待,沈从妩要更先注意到她,不知是不是沈芊芊的死给她带来了太大的打击,她的头发在一夜之间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霜,变得灰白干枯,明明几天前自己还在电视上看到她在记者面前哭哭啼啼卖惨,可现在再看到她,沈从妩一时甚至有些不敢认。 梁美玉看起来像是老了二十岁。 而就在这时,梁美玉也终于注意到了沈从妩。 在看到沈从妩的瞬间,她先是瞳孔微微收缩,被巨大的震惊所袭击的她瞬间僵在原地,但当震惊退潮,接踵而来的便是暴怒。 沈从妩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憔悴的女人像是一只斗牛一样,气冲冲地奔向自己,她这时没有再考虑到仪态或是脸面,也不在乎现场有多少人,她牵扯着那么多的目光,却还是充满杀意地奔向沈从妩。 “你这个杀人犯,怎么还敢来?!” 第358章 200刚才是贱内不懂事,不知分寸 杀人犯这三个字,梁美玉说得咬牙切齿,整个葬礼现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沈从妩被这三个字也震了一下,梁美玉刚才的语气里,那种想要将她剥皮拆骨的恨意不是假的。 而当这个已经丧失理智的女人冲到自己面前时,沈从妩回过神,下意识地举起手,一把就掐住了她的手腕,这才没让梁美玉这一耳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您冷静一点!” 沈从妩怒声呵斥起来,而梁美玉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一样,只是用充血的双瞳死死地盯着沈从妩的脸,仿佛想要在这张白皙漂亮的脸上盯出两个血洞。 “你给我滚出去,滚——” 梁美玉嘶吼咆哮着,身体不断地想要往沈从妩的身上扑,但好在这时林思敏和其他人也都回过了神,林思敏连忙挡在了沈从妩的身前,而其他人则试图将梁美玉与她分开。 “沈从妩,你不得好死——” “沈从妩,我会诅咒你,我会诅咒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就知道,你是个天生的丧门星!当初你怎么没死在那个山沟沟里,你还我儿子的命,还我女儿的命!” 梁美玉恶毒的话再配上她凄厉的尖叫声,令沈从妩感觉身上像是过了电一般毛骨悚然。 她觉得这个女人已经疯了,病态的疯了。 而一旁拖住她的围观群众这时也看向沈从妩,皱眉斥道:“从妩,你看着你妈妈这样,怎么还杵在那里?还不快走?!真想看你妈出点什么事吗?!” “是啊,你快走吧,你怎么能来这儿呢?!” “就是啊,这是看着妹妹死了还不够,还要把自己的亲妈给逼疯吗?!” “从妩啊,你妈妈伤心过度,你就别添乱了,先走吧!” “礼金送到了,就当你看过你妹妹了,还是快走吧!” 沈从妩闻言并不觉得生气或是伤心,她环顾周围,只觉得无比荒诞。 明明挽救ST集团的人是她,被做局陷害的人也是她,被鸠占鹊巢的人更是只有她! 可现在,她却成了梁美玉口中的丧门星,所有人眼中不懂事的不孝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道理? 想到这里,沈从妩不禁露出了荒唐的笑容,而这在梁美玉的眼里,无疑又是一种挑衅。 “你们看看——” 听到人群的议论,梁美玉仿佛像是找到了靠山,她绷紧了下巴,仰起头,指着沈从妩的鼻尖。 “你们都看到了,今天是她妹妹的葬礼,而她把这里扰得鸡犬不宁,却在笑!” 梁美玉染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利剑,令所有人把目光都聚集在了沈从妩的脸上。 “她就是这样的人,明知自己的到来会让所有人都痛苦,可她却还是要这样做,一年前她突然寻亲回家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自私又恶毒!”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把攥住胸襟前的黑色薄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如果她没有回沈家,我们沈家......我们沈家又怎么会......” 第359章 “如果阿妩没有回沈家,那你们沈家早就完蛋了。” 一个洪亮的人忽然打断了梁美玉的指责,众人闻声一惊,除了沈从妩之外,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声音的来处。 拥挤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自动让出一条道路,只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罗迪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人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尖峰投资的罗迪啊!活在财经新闻与周刊中的传奇人物,居然会在这时出现。 梁美玉见到罗迪,脸色也是一白。 她记得沈家的确是给罗迪寄了请柬,但罗迪还回来的只有一份礼金,他本人明明说要去东京参加什么金融论坛,没时间来啊,怎么会?! 然而人们还未缓过神,只听又是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他的每一步都像沉重的丧钟叩在梁美玉的太阳穴上,她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瞳孔不由紧缩。 “很抱歉,我来晚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骤然死寂的灵堂里响起,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当沈从妩听到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她的身体不由一颤,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人往往只有在遇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时,才会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正因为我来晚了,所以我才能亲眼看到,您平常到底是怎么欺侮我的妻子的。” 谢延东缓步走到沈从妩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贴。 “梁女士。” 谢延东冷声吐出这三个字,如同铡刀一般落下,令梁美玉不禁一抖。 “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谢延东此话一出,梁美玉的身体登时歪了个趔趄,要不是旁边还有人扶着她,她恐怕都要吓得跌倒在地。 “今天是令爱的葬礼,我理解你悲痛过度,情绪激动。但是这不是你欺侮我妻子的理由,你在口出恶言的时候,可曾想过,从妩现在也是我们谢家的一员,而谢家,绝不允许外人践踏谢家人的尊严。” 说罢,谢延东使了个眼色,陆文便立刻上前,低头道:“听您吩咐。” “查一下集团与ST集团的合作,除ST文旅之外,从现在起,全部取消。” 谢延东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直接吓得全场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全部取消?! 谁不知道谢氏的商业版图遍布全球,这个国家的各行各业都与谢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是一家中小企业,都不敢说自己没有仰仗过谢家如毛细血管般错综复杂的金钱脉络。 更何况是与谢家成为姻亲的ST集团。 如果谢延东这话板上钉钉,那这四个字就足以给ST集团引来灭顶之灾。 众人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谢延东这下子是动了天人之怒了,于是原本还聚拢在梁美玉身边的人也连忙后退,以免这场天雷波及到自己。 “谢、谢总......你......” 梁美玉的呼吸都在颤抖,她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大脑清醒的同时,如寒意一般的恐惧此时也缠了上来,令她哪里都在打哆嗦。 “哎哟——谢总来了!” 谄媚到了极致的声音骤然响起,沈从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往谢延东的怀里蜷了蜷,谢延东连头也没回,更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而沈看山却已经巴巴儿地跑到了他眼前。 第360章 他连忙挡在了梁美玉的身前,以免让盛怒之下的谢延东看到那张脸会变得更加生气。 “谢总,真没想到您能来,真是......” “我妻子妹妹的葬礼,我本就该来。只是迟到片刻,没想到就给我唱了一出好戏啊,沈董。” 沈看山闻言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他连忙对着沈从妩使眼色,想让沈从妩说两句,而沈从妩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一言不发。 “沈董,你来晚了,那我就再说一遍。从现在起,谢氏集团会取消与ST集团除ST文旅之外的一切合作,这话我说到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谢延东垂眸看向沈从妩,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离开,而沈看山见状还颇为没眼力见儿地轻咳了一声。 “谢总,我们ST集团虽然没有您家大业大,但是,我们与您的一切合作,也都是建立在合同上的,您因为一点小事就和我们取消合作,您——” “小事?” 谢延东抬眸,只一个眼神,就吓得沈看山立即噤声。 “当众羞辱我的妻子,在你的眼里,居然是小事?” “谢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沈董是不是忘了,阿妩不只是我的太太,也是你的女儿,而且她现在还是......” 谢延东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沈芊芊的遗像,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你唯一的孩子。” “怎么,这在沈董的眼里,居然是小事?那我就更奇怪了,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一个都不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回事的人,他的企业文化,真的符合我们谢氏的理念吗?” “谢总!我们可是有合同的!你如果这个样子,我们也只能诉诸法律了!” 沈看山被谢延东逼得狗急跳墙,沈从妩听了这话都吓得抬头惊讶地看向了这个老家伙。 这老头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他居然敢威胁谢延东?! 果然,听到沈看山这话,谢延东直接笑了出来。 “谢氏哪有时间与ST打官司,沈董想说的无非就是违约金。我们谢氏向来按合同做事,如果真的有违约,我谢延东今天撒点违约金给我太太讨个公道,倒也值了。” 谢延东再次看向陆文。 “你现在就去办,太阳落山之前,我希望谢氏集团能与ST毫无瓜葛。” 说罢,谢延东干脆揽着沈从妩转身离开,而这时罗迪也不忘上前补刀。 “沈董,从妩是我的干女儿,也是我看好的年轻人。我早就说过,我们尖峰集团还没从你们ST撤股,全是靠的从妩的面子。可既然你不给从妩面子,那我也只能不给你面子了。撤股的事情,你做个心理准备吧。” 罗迪说完,就也转过身,打算与沈从妩他们一起走。 而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惊呼声瞬间爆裂而起,沈从妩猛地回头,只见梁美玉已然捂着脸跌倒在地,而沈看山则颓丧地低垂着手。 “刚才是贱内不懂事,不知分寸......” 沈看山说着,猩红的双眼看向沈从妩。 “阿妩,你别和你妈妈一般见识。” 第361章 201从此,我只是沈从妩,不再是沈家的女儿! 沈从妩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看山居然给了梁美玉一耳光?! 因为担心丢掉谢家的合作,所以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沈芊芊的葬礼上,不顾他人的目光和梁美玉的脸面,狠狠地给了梁美玉一耳光。 沈看山这样的举动令沈从妩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梁美玉无理取闹,颠倒黑白,沈从妩自然不会为她挨打而感到伤心或是不平。 但沈看山身为她的丈夫,居然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与感受,这倒是着实令沈从妩感到震惊。 梁家虽然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是书香门第,梁美玉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这辈子恐怕也只有沈看山敢这样对她。 而一旁的谢延东也显然被沈看山的做法所震惊,他微微眯起眼眸,冷声道: “沈董,你这是做什么?” “谢总,我太太不懂事,让您生气了。我希望您还有阿妩,你们都不要往心里去,我这就让她给你们道歉!” 说罢,他又打算伸手将还瘫坐在地上的梁美玉抓起来,见他出手野蛮,沈从妩连忙上前一个箭步,先一步抓住了沈看山的手腕。 父女二人在这瞬间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都满是对对方毫无掩饰的嫌恶,而沈看山眼中的厌恶却转瞬消逝,变成一种油腻的谄媚。 沈从妩被这个眼神恶心了一下,她别过脸,一把甩开沈看山的手臂。 “够了!你这是做戏给谁看?” 说罢,她又看向地上的梁美玉。 见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也空洞得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沈从妩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她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是你女儿的葬礼,我知道你是真恨我,也是真爱她。可你现在也该看清了,沈芊芊走到今天这个下场,到底是我扰了你们一家子的幸福生活,还是你们沈家人本来就已经病态到了极点!” 沈从妩说罢,转身环顾四周宾客,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大声开口: “各位今天都看到了,我沈从妩与父母走到如今,矛盾已然不可调和,再加上现在故人去世,更是成为我与父母关系不可弥合的伤痕。” “众所周知,我从小就没有养在沈家。我住在乡下,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所有人一开始都只拿我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 “但是,如今的我证明,哪怕是土包子,也能够成为令所有人都不敢小看的沙尘暴。” “我沈从妩从一无所有到如今,从来都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沈家现在对我多有怨言,认为我是丧门星,克死了哥哥,害死了妹妹。那我现在就宣布,从此时此刻起,我与沈看山,梁美玉夫妇断绝亲子关系!从此,我只是沈从妩,不再是沈家的女儿!” 说罢,沈从妩拂袖而去,只留下还在原地呆若木鸡的沈看山。 沈从妩当众宣布与沈家断绝关系,这个消息在众人连震惊劲儿都没过,就已经疯传起来。 这段日子里人人都知道沈家与谢家攀上了姻亲关系,尽管后面沈家姐妹不和闹得难看,但毕竟明面上,谢延东还是沈看山的女婿,所以借着谢氏集团的光,沈家的生意之路也打通了不少。 第362章 可现在,沈从妩当众宣布断绝关系,那也就意味着沈从妩与沈家的不和已经到了极点,而基于这个原因,谢氏集团也很有可能与沈家完整切割。 而商场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即反映在股价上。ST集团经过这段日子的折腾,股价起起伏伏,算下来,市值已经蒸发了接近两成。 而集团内部,沈从妩早就不再是原来那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而是执掌两个子产业的核心管理者,现在沈家内斗,自然也会使集团内部军心不稳。 望着沈从妩消失的身影,沈看山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头重脚轻的感觉令他有些站不稳,他不得不紧紧抓着身旁一个宾客的手臂,这才没让自己倒下。 沈看山虽然低劣,但他不是傻瓜。 多年的商场经验告诉他,沈从妩这次当众宣布断绝关系,带给他与ST集团的影响恐怕不止是眼下丢人现眼那么简单。 而就在这时,沈看山却在无意间与藏在暗处的一双眼睛对撞。 只见身着枪灰色西装的沈绍棠就站在人群之外的角落里,他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咖啡,此时正看向沈看山,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看戏的旁人,可那抹挑衅的笑意却又令他看起来像是刚才那场大戏的策划者。 沈看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邀请过这个不讨喜的侄子,可他现在就像是一头早已年迈的狮子,伤痛缠身,身边还围满了虎视眈眈的野兽,根本无暇也无力去管年轻力壮的侄子,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绍棠喝完了咖啡,转头神采飞扬地离开。 而在另一边,走出葬礼现场时,外面的媒体已经知道了消息,沈从妩才一露面,他们便喧闹起来,各种问题如雨点般砸来。 可不等沈从妩做出反应,谢延东已经揽住她的肩膀,而后又对陆文使了个眼神,陆文立刻会意,紧接着,谢家的六名保镖便小跑着过来,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把这群记者挡得严严实实,他们只能目送着两人的背影。 谢延东护着沈从妩上了车,才刚落座,沈从妩就接到了罗迪的电话。 “从妩啊,你现在还好吗?” “罗叔叔,我没事,还有,今天谢谢您。只是......” 沈从妩顿了顿,好奇道:“我记得您这两天应该很忙,今天怎么会有空来这里?” “这你就要问问谢总了,他昨晚联系了我,说希望今天我能出席沈芊芊的葬礼。不为别的,万一到时你遇到什么情况,他没有及时赶到,我还能护着你。” 沈从妩闻言一怔,她的心微微一颤,随后便看向身旁的谢延东。 他的脸上依旧平淡如水,没什么表情,可不知为什么,沈从妩却突然觉得有些鼻酸。 “从妩啊,今天你在葬礼上宣布的事情,是气话,还是......” 沈从妩闻言回过神,她吸了吸鼻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答道:“不是气话,其实这话,我早就说了。” 说到这里时,沈从妩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罗叔叔,我希望您不要撤走您在ST的股份。” “哦?”罗迪闻言似乎有些意外,“从妩,如果我宣布撤股,说实话,ST很有可能就会彻底垮台,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罗叔叔。” “我想要的,不是把ST搞垮。我想要的,是从沈看山的手上,把ST整个抢过来,就像是当年沈芊芊抢走我的人生一样。” 第363章 202“利用我吧,阿妩。” 结束了与罗迪的通话,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时,沈从妩才忽然发现,从刚才开始,谢延东就一直看着她。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两人还未正式宣布结束冷战,所以沈从妩现在与他讲话时还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谢延东淡淡一笑,“只是为你觉得高兴。” “高兴?”沈从妩挑了挑眉,“高兴什么?” “有时放弃比坚持更困难。尤其是涉及到家人亲情方面,哪怕知道对方不是善类,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抉断。” 沈从妩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刚才在葬礼上的那番话。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忽然觉得沈从妩作为沈家女儿的人生,也该随着这场葬礼一起结束了。” “我喜欢你的那句话,你说你拿得起,放得下。” 谢延东忽然垂眸自嘲一笑。 “没错,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常常感到恐慌。” “谢延东......” 沈从妩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成了一滩柠檬水,酸涩又柔软。 “很遗憾,我不具备你的这种品质,相反,如果我遇到了自己的喜欢的人,我就会牢牢抓住她,哪怕强求也不放手......” “可是,我不想成为限制你飞翔的牢笼,所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牵住沈从妩按在车座上的手。 “利用我吧,阿妩。” 谢延东的这句话像是一柄小锤轻轻锤在了沈从妩的心尖,名为震惊的余波在她的胸腔中涟漪般荡开,她的大脑里轰得一下,变得空白。 “我知道你一开始会对我示弱示好的理由,想要利用我,利用谢家来托举你。一开始我还为自己识破你的小心思而感到得意,可是现在,我只希望你能继续需要我。” 听到这里,沈从妩的眼眶已经酸胀得厉害,她摇着头,反握住谢延东的手。 “不,不是的,谢延东,我不是这么想......” “阿妩,我是真的喜欢你利用我。” 看出沈从妩的窘迫与焦急,谢延东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捏了捏沈从妩的指节。 “你聪明,又有能力,这段时间你的一切成就都说明就算没有我,没有谢家,你也会成功。但也正因此,我才会感到不安。我倾慕你的成就,也盼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我更希望的是,你每场胜利的记忆里,都能有我的身影。所以......” 谢延东牵起沈从妩的手,递到自己的唇际,他低下头,在她白皙细腻的手背上落下极虔诚的一吻。 “利用我吧。” 而此时此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霍砚霆正在一家餐厅的包厢里等待着他的客人。 他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包厢的门终于被轻轻敲响,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声道:“您的客人来了。” “请他们进来吧。” 服务员点头后退下,紧接着,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首先走入包厢,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和胆怯的身影。 霍砚霆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两人后,忍不住低头一笑。 “沈少说要带个客人来见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谢家的二少。” 第364章 谢延裕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不由惊讶地看向沈绍棠,而沈绍棠却依旧处变不惊,他挥了挥手,让谢延裕先找个地方坐下,而后自己也跟着落座。 “原来霍先生认识二少,那倒是方便多了。” “哼。” 霍砚霆没说话,只是冷冷一笑,随后他将手里的打火机撂在了桌上,“哐啷”的一声响里隐约藏着几分怒气,任谁都听得出来,谢延裕自然也不例外,他不禁一个劲儿地朝着沈绍棠看,根本不敢与霍砚霆有眼神接触。 “我怎么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谢家二少呢?几个月之前,S市小道疯传的,在赌城捅出大乱子,差点把自己嫂子都搭进去的某超级富二代,不就是二少吗。” 谢延裕闻言一惊,他下意识看向霍砚霆,便立即被他此时的眼神给吓了一跳。 那眼神里的杀气就像是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谢延裕吓得只想夺路而逃,而就在这时,沈绍棠暗暗摁住了他颤抖的大腿,随后抬头笑道: “是他没错。” “但,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我现在也没办法请他来与我们合作。” “沈少,我霍砚霆不缺合作伙伴,你应该知道,对于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会比阿妩更重要。而你带来的这个蠢货,令阿妩身陷险境,我怎么能与他合作?” 霍砚霆说着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一副要立即离开的样子。 “霍先生,我只问你一件事。” 霍砚霆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转身。 “这段时间,沈家姐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对于沈从妩来说,应该是目前的人生中经历过的,最具波折的事情了,甚至都闹得见了血。不知道,我们口口声声说把阿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霍先生,有没有去看过她啊?” 霍砚霆闻言,脸色一变,他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直接转身冲到了沈绍棠的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而看着霍砚霆强压怒火的眼睛,沈绍棠不由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霍砚霆青筋暴起的手背。 “我知道,你没有。因为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我们在沈从妩的身边,一个永远都只是哥哥,另一个呢?最多只是一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的朋友。尤其是你,你还是大明星,为了不给她和自己添麻烦,你甚至该离她远远的。” “你想说什么?”霍砚霆咬牙切齿地问。 “想要改变现在的状况,那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搞掉她身边的那个人。” “谢、延、东。” 霍砚霆一字一顿地说道,沈绍棠点了点头,手上忽然用力,甩开了霍砚霆的桎梏。 他指着此时早已吓得掉了魂的谢延裕,冷声道:“这个家伙虽然蠢,但他是谢家的老二,是谢延东的亲弟弟,是我们能够切入谢家,最直接的桥梁!你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只会赌博的废物,这种东西,如果你想踩死他,随时都可以。可比起踩死他,你为什么不利用他呢?” 霍砚霆直到这时,才终于愿意正眼一看谢延裕,看着抖如筛糠的他,霍砚霆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喂,你听到了吗?刚才我们两个谈论的人,可是你的亲哥哥。沈少的意思,是要你彻彻底底地背叛他,从背后给他一刀,你愿意这么做吗?” 沈绍棠闻言也看向了谢延裕,饶有兴趣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谢延裕看了看霍砚霆,又看了看沈绍棠,他的脸色被那涔涔的冷汗衬托得更加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 “扑通——” 忽然一声巨响,只见谢延裕像是从椅子上跌倒一样,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愿意!” 他闭着眼睛,大声喊道。 “谢延东没把我当弟弟,更没把我当人,既然是这样,我也不会再把他当成大哥!” 他说罢抬起头,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帮你们,只要能扳倒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365章 203“你是说......要我去赞助戛纳电影节?” 在沈芊芊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沈从妩就重新回到了ST免税商场上班。 在她踏入写字楼的那一刻,所有来往人群的目光便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之前她被勒令停职,人们都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了,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沈家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而其中最令人感到震惊的则是,沈从妩与沈家断绝了关系,但依旧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地归来。 沈从妩并没有在意那些或惊讶或敬畏的目光,而是径直进了电梯,去往自己的办公室。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手下的ST文旅与ST免税商场的业务都近乎于停摆状态,几个原本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的客户在得知她被停职的消息后,也立即暂停了合作。 而她现在就需要把这些烂摊子给收拾干净。 ST免税商场再怎么样都吃着ST集团最核心的资源,沈从妩倒是没有特别担心,虽然递上来的报表显示,最近一个月的销售额有些波动,但眼下很快就到五月,是购物的黄金时节,沈从妩有足够的信心把这艘大船稳住。 令她现在感到有些焦头烂额的,其实还是她一手创办的ST文旅。 本来ST文旅就是集团目前的边缘产业,就像是刚从保温箱里捞回一条小命的早产儿,再加上现在沈从妩已经与沈看山宣布断绝关系,那ST集团更不可能对其进行输血。 眼看着这段时间因为负面新闻,ST文旅的业绩出现断崖下滑的趋势,沈从妩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说到底为什么ST文旅的抗压能力会这么差,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自然是与其他同类企业来说,不具备竞争力。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人家压根不知道你是谁,所以当你遭遇舆论困境时,人家凭什么要相信你? 虽然当初抢到了贝弗利酒店的大项目确实是一剂强心针,但毕竟这个项目现在还在建造,没人看到成果落地,所以如果指望靠着这一个项目撑下去,那可太难了。 沈从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一时陷入纠结。 而就在这时,沈从妩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沈绍棠,沈从妩迟疑了一瞬,还是接通了电话。 听筒那边,沈绍棠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悠闲,心情貌似不错。 “这么一大早,你有什么事?” 而此时的沈绍棠,就坐在ST免税商场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前。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在他香槟色的衬衫上,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肌肤,在光线里泛着骨瓷般细腻温润的光泽。他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在拍一封休闲度假风的奢侈品画报。 透过浅粉色的墨镜镜片,他望向不远处高大的写字楼,唇角扬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你这话可真是让我伤心,没事我就不能联系你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现在很忙,所以......” “好了,听出你的逐客令了。”沈绍棠笑着打断她,“不过,我还真有事和你说,你下来一趟吧。” “你......你是在免税商场附近吗?” “嗯,Lava咖啡厅,等你。” 挂断电话后大概过了十分钟,沈绍棠就远远地看到了沈从妩的身影,他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臂,沈从妩见状,不由咧了咧嘴,心说这家伙怎么一大早就这么骚包地出街了。 沈从妩才坐到他的对面,他就将桌面上的一杯柳橙汁推到她面前。 沈从妩低头抿了一口吸管,才抬眸道:“你怎么来了?昨天的葬礼都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德国了。” “昨天我其实到场了。” 沈绍棠说道。 “不过,比你晚一些,所以我也没能看到你宣布和叔叔断绝关系那一幕,现在想来,真是有点可惜。”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我是为你高兴,在我心里,你早该这么做了。” 沈从妩闻言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果汁。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指什么?” 第366章 沈从妩听出他这话意有所指,但依旧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而沈绍棠见状则忍俊不禁地垂眸。 “在我这儿还装什么,ST文旅的日子,现在应该很不好过才对。” 沈绍棠的直言不讳令沈从妩有些尴尬,她别过脸轻咳了一声,但没否认。 “需要我给你支个招吗?” 沈绍棠的语气像是带着钩子似地,沈从妩忍不住微微转过脸,虽然依旧没吭声,但沈绍棠明白,她这是心动了,于是也没再卖关子。 “知道戛纳电影节吧?” 沈从妩闻言怔了怔,她的确是听说过,但要说多了解,倒也不至于。 见她表情不甚清明,沈绍棠于是便耐着性子,给她稍微科普了一下戛纳电影节的知识。 “总之,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全欧洲最有含金量的电影大奖之一,曝光率极高,对于国内娱乐圈来说,也是个人人都挤破头想要去凑热闹的盛典。” “所以,你给我支的招是......” “你想要让人们认识你的公司,让人们认识你,那你就需要一个曝光量极高的平台,而为了洗清之前负面舆论带来的阴影,这个曝光还必须是正向的。想来想去,戛纳电影节这个热闹,都是你必须去蹭的。” “可是,” 沈从妩忍不住笑了。 “我不是明星也不是导演,我怎么去蹭呢,难道就像你说的,花点钱买个门票去走一圈?” “花点钱买个门票去蹭红毯,那是娱乐圈里底层小明星的路数,廉价还没用。你是沈从妩,是新锐企业家,肯定不能走这个路线。”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戛纳这样的法国小城,没什么工业,每年就靠点旅游来赚钱,所以戛纳电影节是他们的重点捞钱项目。今年他们应该还缺一个赞助商,你想不想拼一把?” “你是说......要我去赞助戛纳电影节?” “Bingo!” 沈绍棠打了个响指,笑着点头。 “戛纳电影节要的是钱,而你要的是名。你们各取所需,应该是最好的搭档。” “但是......” 沈从妩一开始还觉得这个想法不太靠谱,可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她却没说出口。 因为她仔细想了想,忽然又沈绍棠说得貌似也有道理。 娱乐圈的明星齐刷刷地往戛纳挤,而只要戛纳电影节到处都能见到ST文旅的身影,那么这群娱乐圈明星给自己买的营销和热度,到时也都能间接为她所用。 仔细想想,这笔赞助生意大概还真不亏。 而看沈从妩还在犹豫,沈绍棠也没再继续劝说,而是给了她一张名片。 “心动了的话,就联系他吧。但是要快,距离电影节开幕没几天了。” 说罢,沈绍棠站起身,准备离开,而沈从妩见状,则连忙叫住他。 “你......还会回德国吗?” 沈绍棠闻言垂眸看了看她,笑道:“你呢,想我回去吗?” 他带着清浅笑意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的脸,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灵魂。不知是他的目光太炽烈,又或是今天早上的阳光太好,沈从妩一时有些恍神,看着他,却没有开口。 沈绍棠淡淡一笑,他没强求她的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接着便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从妩才回过神,她匆匆回头望向沈绍棠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沈从妩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又与她印象中的沈绍棠不一样了。 他像是有了更多的秘密,明明看起来和过去一样潇洒不羁的背影,在她的眼中却像是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沈从妩有些心烦地摇了摇头,把自己这些纷乱的记忆甩掉,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张名片上。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那张名片收了起来。 “思敏,帮我查一下,戛纳电影节现有的赞助商名单。” 第367章 204想要见到我丈夫,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沈从妩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见过她行事风格的人都会这么评价。 从咖啡厅到办公室,这段连十分钟都没有的路程里,她已经敲定好了与戛纳电影节大中华区负责人见面的日程。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当对方的工作人员询问她的身份时,沈从妩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而是选择打着谢氏集团,谢延东的旗号。 往常沈从妩如果需要借助谢氏的势力,她还多少有些心虚,可自从谢延东说过那番话后,沈从妩的心态就彻底改变了。 沈从妩自认自己不是那么清高,如果利用谢延东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同时还能让自己方便行事,那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再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她用用她自家老公的威名,又有什么见得不人的? 果然,对面的工作人员一听是谢氏集团的人,态度便立刻严肃起来,聊了没两句,就主动说要为沈从妩换一位级别更高的领导来谈。 这位领导显然是个有决策权的,不说是最后拍板的,也起码是个中型领导,一听沈从妩搬出来谢氏集团,便立刻爽快地和沈从妩约定了见面的时间,也就是明天的上午十点。 西方人喜欢在这个时间谈生意,他们称这为早午餐,几个人吃着牛角包喝着咖啡,聊几句当今的国际格局,说几个能够引来大家会心一笑的圈子八卦,轻轻松松地就把事情解决了,听起来优雅又有格调。 沈从妩不懂这些,她原本是个古人,还是个出身名门的古人,搞不来现代人这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那套。 从古至今,大多生意往往都是在餐桌上谈成的,这算是商业潜规则,人人如此,也就没什么丢人的。 可偏偏现在有人觉得这是糟粕,于是便把中式圆桌换成了西方餐桌,把炒菜白酒换成了面包咖啡,可说到底,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反倒是早午餐时间紧迫,咖啡与面包简餐又吃不了多久,无形中削减了谈判的时间,搞不好还有可能是对方的一种策略。 所以沈从妩想了想,虽然同意了对方约定的时间,但见面地点则由她来选。 谈判在商业活动中就像是打仗,选择谈判地点无异于选择战场地点。 所以一旦谁把握住了选择谈判地点的主动权,谁就像是在主场作战,底气都要压对方一头。 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沈从妩便立刻再次搬出了谢氏集团,对方一听到这四个字,沈从妩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出他两眼放光的模样。 果然,他没有犹豫几秒,便立刻爽快答应。 第二天中午十点,沈从妩准时出现在了双方约定的地点,也就是S市一家非常有名的茶楼。 第368章 她在这栋茶楼的顶层包下了一间茶室,还专门选了两名专业茶师现场烹茶。客人还未到,偌大的中式茶室里就已经盈满了芬芳的茶香。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恬静安宁,以至于来访的戛纳电影节中华区总监等一行人,原本还因为迟到了几分钟而行色匆匆,但当他们步入这层楼时,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放轻了声音,恐惊天上人。 “笃笃笃” 三声礼貌的敲门声响,沈从妩端起茶盏,掀开盖子,低头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而后才点了点头,林思敏这才前去开门。 “真是抱歉,我们停车时花了些时间,所以迟到了几分钟。” “没关系,请跟我来。” 茶室玄关处传来交谈的声音,沈从妩放下手中的茶盏,刚抬起头,便与那几人正面对视。 前来谈判的这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混血的中年男人,而他的旁边则是一个看起来相对年轻一些的男人。 “沈总,您好,我叫张平。” 那个年轻几岁的男人先一步上前,沈从妩听他的声音,听出来他应该是之前与自己通话的人,那他旁边的那个男人,估计就是比他的职位还要高一些的人物了。 “我们之前在电话里交谈过,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中华区的总监埃米尔黄先生,您称呼他为埃米尔先生,或是黄先生都可以。” 沈从妩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了一声:“黄先生,您好。” 尽管沈从妩看起来还算礼貌,但从她的语气来听,她其实对这个埃米尔黄,是有几分冷淡的。 原因也没别的,这个年轻男人还好一些,起码懂得掩饰自己的内心,可这个埃米尔黄,也不知道是因为本身是混血,算不上囫囵的国人,所以不懂礼貌,还是连演都不愿意演,从刚才一进来,他的眼神就飘忽不定,像是在找什么,结果没有找到,他就立刻板起了脸,甚至不愿意再正眼看她。 沈从妩多精明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在找什么,无非就是谢延东嘛。 可谢延东今天却不在场,所以他就立刻垮下了脸,似乎不愿意再聊。 果然,还不等沈从妩安排两人坐下,张平便先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总,冒昧问您一下,谢总他......” 沈从妩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回答。 见沈从妩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张平也只得将嘴角咧开得更大一些,进一步问道: 第369章 “谢总他,今天不在场吗?” 林思敏闻言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沈从妩,而沈从妩倒是不慌不忙。 既然这两个人只惦记谢延东,如果他不在,都不愿意坐下聊两句,那沈从妩自然也不会求着他们坐下,爱站着那就站着。 她拎起桌案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茶盏里添水,水流慢悠悠地落入茶盏,一时间屋里就只有这清冽的水声,虽然悦耳,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声音可越听越是焦灼。 果然埃米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平也只得继续陪笑道:“沈总,我们之前在电话里聊过的,您说谢氏集团对赞助的事情......” 不等张平把话说完,沈从妩忽然将手里的茶壶放下,瓷器磕在梨木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像是一声呵斥,令张平立刻噤了声。 “怎么,二位没见到谢延东,失望了?” 张平听了这话,不由心中一紧,虽说他也早听过沈从妩的大名,知道她是谢延东的妻子,但谢延东是什么人物,哪怕是他亲老婆,这在张平的眼里,直呼他的大名都得是特别出格的行为了。 果然这么想的人也不只是张平,原本还趾高气昂的那个埃米尔黄,一听到沈从妩大喇喇地喊了谢延东的全名,也不由抬眸,第一次正眼看她。 沈从妩低头抿了一口茶,而后抬头道: “实话和二位说,谢延东现在不在这里,而且,他今天也不会来。” 这话一出,不等张平开口,埃米尔黄先不乐意了,他眯了眯眼睛,冷哼道:“沈总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们没有听到谢氏集团这几个字,今天就不会有这场会面了。” 沈从妩闻言一笑,她抬了抬下巴,林思敏立刻会意地点头,走到门口,说话的声音很是清脆。 “既然如此,二位如果想走,请便。” “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埃米尔黄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愤怒,而张平见状,也连忙开口劝道:“沈总,您这样不太对吧,我们今天来,也是和您诚心谈生意的,您这是......” “我们在电话里交谈时,只说过,第一,谢氏集团与ST有合作,第二,这次想要与电影节达成合作关系的,是我的ST文旅。我从未说过,谢延东今天会来,这是你们自己的想法。” “再有,谢氏集团旗下的珠宝,香槟品牌都与电影节官方有过赞助合作,甚至还是直接与你们的法国总部对接,请问你们那儿有人见过谢延东本尊吗?” 沈从妩的这番话直接把对面问得哑口无言,见状,沈从妩不由一笑。 “今天我诚心包下这间茶楼的顶层茶室,就是想要平心静气地和二位聊生意,可黄先生一进来,就在找我丈夫,没有找到,就给我摆脸色,怎么,难道你们就礼貌了吗?” “不妨和二位交个底,想要见到我丈夫,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可如果接下来的谈判,黄先生依旧要这么消极对待,那么不仅生意不用谈了,您二位也不要想再见到我丈夫了。” 第370章 205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服从性测试 沈从妩这番话如同一枚定海神针,原本还暗流涌动的谈判气氛,瞬间平静了下来。 埃米尔黄这下不仅没了要走的意思,反倒更舒适地坐了下来,看起来要比刚才怡然自得多了。 他翘起二郎腿,对沈从妩微微一笑,他的中文发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语音语调也听不出什么大问题,反倒是有几分特殊的韵味在。 “沈小姐是在拿谢总要挟我吗?但有一点沈小姐可能忘记了,今天是你主动来找我们。这单生意对我们来说,如果促成,那当然是好事,可就算真做不了,也无伤大雅。只不过,看沈小姐那么急迫,恐怕如果我刚才走了,你大概还要想办法把我请回来。” 埃米尔黄也不是没看过最近的新闻,从事文娱行业的人,这点灵敏度还是有的。 人人都知道,沈家闹了这么一出,现在沈从妩还与ST集团的董事长断了父女关系,就算她本人的职位没有受到影响,可肯定还是会觉得位置不稳。 在这种情况下,她主动来聊生意,埃米尔黄不会不明白她得有多么急迫。 刚才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服从性测试,如果刚才他作势要走时,沈从妩就吓得拉下脸求和,那么沈从妩也不过是他的砧板鱼肉。 可既然没有,埃米尔黄看出来沈从妩有几分道行,所以现在反倒是能平心静气进行博弈了。 埃米尔黄是老油条,沈从妩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当埃米尔黄愿意继续坐下聊时,沈从妩就知道,这单生意已经十拿九稳,接下来需要讨论的,无非就是价格问题。 所以,沈从妩直接改了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气势,反倒是主动给埃米尔黄倒了杯茶,而后才开口道: “黄总说的对,也不对。我的确急迫,但我也料到黄总刚才一定不会走。” “沈小姐好自信啊。” “是自信。” 沈从妩没在意埃米尔黄略带讥讽的语气,反倒是迅速点头承认。 “但我是对自己的判断自信,也对黄先生的商业嗅觉自信。哪怕谢延东不在,难道我沈从妩拿出来的钱就不是钱了吗?只要我能拿出钱,这就是一笔能谈的生意。更何况,” 沈从妩嘴角的笑容加深。 “我的背后还有谢延东。” 听到这话,埃米尔黄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沈从妩便接着给他上高帽。 “所以,我相信像黄总这么聪明的人,刚才无论如何,都不会一走了之。” “沈总口齿伶俐,我这半个外国人,论口才,还真比不过你。所以,我们现在也不用聊虚的了,不如沈总先说说你们的想法。” 沈从妩闻言满意一笑,她打了个手势,林思敏便立刻把一份文件递到了她手上,而她则直接推到了埃米尔黄的面前。 埃米尔黄翻开文件,仔细查看,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微微皱眉,又抬头疑惑地看向沈从妩。 “除了要做主赞助商之外,你还想要官方纪念品的承包权?” “没错。” 沈从妩点头。 “我们ST文旅愿意拿出一百五十万欧元作为赞助费,同时,我们也愿意前期无偿包揽官方纪念品的设计与制作。后期纪念品售出后,我们也只要盈利的一成,而作为条件,ST文旅的全名,要与电影节同时出现在制品上。” 埃米尔黄闻言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沈从妩,见她眼神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才摇着头笑了。 “沈总,一百五十万欧元的赞助费,说实话,的确很慷慨。但是你后面的这个提议......很抱歉,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你应该清楚,这件事,需要到法国......” 第371章 “那就报到法国去。” 不等埃米尔黄把话说完,沈从妩就打断了他。 “黄总,我不妨和你交个底,我提出的这两项计划,是绑定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满足不了我的第二项提案,那么第一项,我们也没得谈。” 沈从妩的声音不大,但是话却说得很是硬气,听起来完全没有能商量的意思。 埃米尔黄被她噎了个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也没说假话,沈从妩提出的第二项提案,他的确做不了主,但是现在沈从妩把赞助费和这件事绑定,埃米尔黄也没胆子拒绝。 一场电影节的总花费大概两千万欧元,其中一半由政府承担,另一半就得靠电影节自己拉赞助。 一百五十万欧元,这对于电影节来说,的确是一笔不菲的赞助费了。 看着沈从妩沉静的表情,埃米尔黄犹豫了一会儿,也敛起笑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这么多年,赞助我们的品牌也不少,说实话能拿出一百五十万欧的品牌,虽然不多,但也绝非只有沈总一个。可他们却没有沈总的第二条要求。” “黄总想说什么?” “我当然可以替沈总你去和法国那边谈,但是,一百五十万欧元的价格,对于您想要做的主赞助商的地位来说,太平庸了。” 埃米尔黄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得加钱。 “黄总,我可不是冤大头,我做过功课的,一百五十万欧元,是一个很有竞争力的价码了。” “可沈总要的也比别人更多啊。” 埃米尔黄笑着回。 沈从妩明白,他指的是纪念品上要求署名的事。 想了想,沈从妩也松了口,在一百五十万的基础上,又加了二十万欧元。 “这是我的顶价了,黄总好好考虑一下。不过,就算你依旧不满意,我也不会再加价了。一百七十万欧元的大单,黄总还是好好掂量一下。” 埃米尔黄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他正如沈从妩说的那样,在好好考虑。 思忖了大约有五分钟,埃米尔黄说道:“这个价格,我完全没问题,但沈总提出的关于纪念品的提案,我需要联络总部,而且还需要沈总拿出贵司过往的作品案例,最快大概五天后,可以给你一个答复。” “没问题。” 沈从妩笑着点头。 生意谈到这个地步,也基本没什么可说的了,埃米尔黄便站起身准备离开。而就在这时,沈从妩又对林思敏使了个眼色,林思敏走上前,交给那两人两个淡绿色的礼盒。 “这家茶楼听说是在原产区有自己的茶树,茶叶都是专供的,我尝了尝,味道不错,也给二位带回去尝尝。” 两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埃米尔黄对沈从妩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这时候的他已经与一个小时前的他,对待沈从妩的态度完全不同,显然要敬重了不少。 送走这两人,沈从妩一刻不停地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了贝弗利酒店的亚洲负责人,李显龙。 “是我,沈从妩。” “我这里有个新的提案,不知道李总有没有兴趣?” 第372章 206“做生意嘛,没点吹牛的胆子,还做什么生意。” “你说......戛纳电影节?” 在ST文旅的总裁办公室里,李显龙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主位的沈从妩。 “没错,戛纳电影节。” 沈从妩笑着点头确认。 李显龙微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重新审视自己手中的这份文件。 “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是我想,也八九不离十了。” “......哇。” 李显龙纠结了老半天的措辞,最后却也只能发出一声惊叹。 沈从妩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干。 这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 “所以,怎么样,李总有兴趣吗?一个是关于此次纪念品到时也会在法国和中国的贝弗利酒店里同时发售,另外一件事,是关于接下来几年,贝弗利酒店入驻国内市场的其他业务。” 一听这话,李显龙顿时脸色一僵,望着沈从妩那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漂亮脸蛋,李显龙只能有些尴尬地一笑。 “沈总消息灵通啊,这么快就听说了。” 原来,贝弗利酒店在这个季度已经做好了进军除S市之外,中国其他一线城市的准备。而沈从妩这一次请李显龙过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 “李总说笑了,商场如战场,消息不灵通,那可是死罪。” 沈从妩笑着说道。 “现在正在施工的酒店已经有了个基本的样子,而李总也见过我们给出的设计。我不谦虚地说,我们ST文旅给出的设计方案,一定是国内最顶尖的,也是最符合国人审美的。” “沈总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 李显龙抿着自己薄薄的两片嘴唇,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可沈从妩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思考片刻后,沈从妩突然扑哧一笑,她这一笑,反倒是把李显龙给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和李总哪怕抛开商业层面的合作,也是有拍卖会相识的交情在,所以我们就不用玩文字游戏那一套。既然李总有话不太好直说,那不如我替你说。” “贝弗利酒店想要做更多的尝试,也想要通过这些尝试,试探我是否愿意将价格降低,我都是理解的。” 沈从妩直白地把话挑明,李显龙一时有些无措,只得低着头笑而不语。 “李总不说话,那看来我想的没错。既然如此,我也现在就把话说明白,ST文旅不会降低报价,甚至,如果贝弗利酒店需要我们拿出更好的设计方案,我们还会加价。” “沈总!” 李显龙不由睁大了眼睛惊呼起来。 他本以为沈从妩会立刻懂事地降价示好,却没想到,她居然不仅不提降价的事,反倒还提前打了要涨价的预防针。 这个人今天真是打算和自己好好聊生意的吗? 沈从妩见李显龙面露急色,笑着摆了摆手。 “李总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随后忽然话锋一转。 “贝弗利酒店虽然是法国的顶奢酒店品牌,但是论全球,市场占有率比起你们的老竞争对手洲屿来说,还是要稍逊几分的吧。尤其是洲屿进驻亚洲要比你们贝弗利早了许多,所以无论是知名度还是市场占有率都要比贝弗利强了不少,我说得对吗?” 第373章 李显龙不明白沈从妩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她说得倒也没错,所以尽管有些迟疑,李显龙还是点了头。 “李总知道,这次的戛纳电影节,有多少我国的明星与演员会参加吗?” “不太清楚,但是几十个应该是有的吧。” “没错,而且现在娱乐圈里的那几个顶级流量,全无例外,都会出现在那里。而他们自己的团队,也会在那边与国内的营销团队里外接应,我想电影节的那几天,互联网的热搜应该都会被这群明星霸占。” “沈总的意思是......” “我还知道,半个月之前在戛纳的十字大道上,有一家新的贝弗利酒店宣布建成,而开业时间应该恰好就是戛纳电影节期间。” 李显龙不说话了,因为他大概率已经明白沈从妩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洲屿酒店已经做了戛纳电影节几十年的铁哥们儿,这些年凡是来参加红毯的明星或是名流基本都会选择在洲屿下榻,你们贝弗利突然选择在他它旁边开业,目的是什么,大家都很清楚。只不过李总,你自己也清楚,贝弗利酒店在戛纳这块地界,与洲屿竞争,优势不大吧。” 沈从妩柔声说道,语气里尽是诱导的意思,李显龙便从善如流,点头笑道:“那沈总有什么高见吗?” “欧美那群明星,我是真没办法。但是国内的这群演员......” 沈从妩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而是转过话头:“我们中国人最讲究义气,如果贝弗利酒店愿意交我这个中国朋友,那我自然要为朋友两肋插刀。而且原本中国人最看重的自然还是自家演员,没几个人会在乎什么奥斯卡影后影帝住在哪里吧?反倒是如果类似......霍砚霆那种国内顶流,他住在哪里,应该才是更多中国网民所好奇的。” 沈从妩这话说得已经算是明白了,你贝弗利酒店不如洲屿有名,那我就想办法帮你在国内打名气,但这也不是免费的,你贝弗利酒店就得把接下来几年的设计合同都交给我。 沈从妩把条件和价码都开得清清楚楚,李显龙迟疑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沈总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今天有些匆忙,这样吧,我记得沈总和戛纳电影节的合作还没完全敲定,”那正好也能给我空出几天来考虑,什么时候沈总和电影节那边敲定合作了,什么时候,我给你答复,如何?” 听了这话,沈从妩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李显龙这个老狐狸,明显是还不敢信任她能拿下戛纳电影节的赞助,所以才会使出缓兵之计。 但虽是如此,沈从妩面上却没发作,而是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好饭不怕晚嘛。” 两人聊到这个地步,也就没什么别的可聊了,所以没过一会儿,李显龙就先告退,待他离开ST文旅,林思敏端着一杯果汁回到沈从妩的办公室。 “您和李总谈好了?” “没有。”沈从妩接过果汁,仰头喝了两口,才懒洋洋地说道。 “李显龙是只老狐狸,他得确定我能和电影节那边促成合作,才会作出决定。” “那您......” 沈从妩摆了摆手。 “电影节那边我十拿九稳,不为别的,就为那一百七十万欧元,他们也不会舍得拒绝我。只不过嘛......我刚才和李显龙夸了海口,能够搞定国内这群明星,让他们去戛纳时都在贝弗利酒店下榻。” “什么?!” 林思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那您......您真的有办法吗?” “不知道。” 沈从妩耸了耸肩,她回答得倒是轻松又诚实,但这可吓坏了林思敏。 “那您、您怎么敢......” “做生意嘛,没点吹牛的胆子,还做什么生意。” 说罢,她看向手机。 “更何况,我也不是真的没办法。” 第374章 207在你这里,我想做个君子。 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沈从妩盯着手机,已经发了五分钟的愣。 她刚对李显龙夸下海口,而现在就是她需要为此负责的时候了。 半个小时前林思敏曾经担心地问她,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搞定这群明星,她那时说自己也不是没有办法,这才让林思敏安心了下来。 可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一人时,她却又犯了难。 她并没有对林思敏撒谎,她的确是有办法,只是...... 沈从妩微微蹙眉,她咬着唇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那边的忙音只响了两声,通话就被人接起,紧接着,霍砚霆慵懒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喂。” 好久没与霍砚霆通话,现在突然又听到他的声音,沈从妩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不知该说些什么作为开场白,沈从妩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是我,沈从妩。” “我知道啊。” 霍砚霆说道,他貌似心情很好,声音里的笑意很是明显。 “看到来电显示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连拍了两天夜戏,累出幻觉了。” “你刚才是在休息吗?那......那我等会儿再联系你,你先休息吧。” “哎——” 耳听着沈从妩是要挂电话,霍砚霆连忙开口去拦。 “别挂,看到你的来电时,我就彻底清醒了。更何况,我的梦里可没有你主动联系我这种事。” 霍砚霆的示好从来都是像这样直白,尽管沈从妩现在都有一点适应了,可还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只得沉默。 但好在,霍砚霆似乎也并不在乎沈从妩是否会回应自己,他立刻又问道:“所以,你有什么事?” “毕竟如果不是有事的话,你大概也不会主动联系我。” 沈从妩顿了顿,她思考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过几天,你要去戛纳,参加电影节,是吗?” “没错,不过你居然还关心这个?” “是这样,我想和星颐谈一谈,关于你们出席期间,下榻酒店的问题。” “酒店吗,嗯......” 霍砚霆沉吟了片刻,说道:“酒店的问题,一般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电影节官方的合作伙伴,而另一种,就是看我个人有没有其他酒店品牌的合作。就比如有的艺人身上有某个珠宝的合约,那么这个珠宝的母公司可能会有相应的酒店产业,我们就要去那里入住。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是沈从妩就把自己与贝弗利酒店之间讨论的交易告诉了霍砚霆,霍砚霆听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联系我,是想问我有没有酒店的安排呢,还是希望我直接答应你,去你选择的那家酒店?” 沈从妩闻言怔了怔,下意识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霍砚霆爽朗一笑,“询问,和拜托,肯定是两回事。” 第375章 沈从妩这才明白霍砚霆的意思,但她立即反问道:“怎么,如果我选择第二种,拜托你直接去贝弗利酒店。这件事,你难道自己能做主吗?” 沈从妩的本意是反将霍砚霆一军,毕竟她知道霍砚霆就算是什么影帝,是娱乐圈里顶流中的顶流,他的话语权或许真的会比别的艺人大一些,可他依旧只是星颐的艺人,而非决策者,他作出任何决定,都要遵循星颐的意见。 然而令沈从妩没想到的是,霍砚霆连迟疑都没有,就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如果是你拜托我,那我就能做主。” 霍砚霆的语气太自信也太肯定,沈从妩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有接近十几秒,她半信半疑地开口:“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只不过如果我答应你,你要拿什么来交换呢?” “......你想要什么,钱吗,或者,商务合约?” 一听这话,霍砚霆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很好听,但却令沈从妩有些尴尬。 等他笑够了,他才说道:“我不缺钱,也不缺代言。嗯......这样吧,星颐除了我之外,这次去参加戛纳电影节的艺人,还有七八个,其中在圈子里有分量的也有一半,他们都是带着作品去的。我不敢说整个娱乐圈,但至少星颐这边,我可以让他们都下榻在贝弗利,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霍砚霆说的话对于沈从妩来说有不小的诱惑力,星颐旗下的艺人如今几乎已经是国内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如果能一口气把星颐这群人都解决,那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所以尽管沈从妩很明白,霍砚霆拿这么大的糖衣炮弹来诱惑她,那他开出的条件就肯定不会是钱那么简单,但她还是决定先听一听。 “你说。” “嗯......如果我说,让你陪我吃一顿晚饭,你会觉得很过分吗?” 沈从妩闻言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只是这样” “只是?”霍砚霆听到沈从妩这个措辞,忍不住苦笑,“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可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 “......有这么夸张吗?” 听到霍砚霆这么说,沈从妩有些尴尬地压低了声音,她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你刚才说的,真的能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霍砚霆在很多人面前或许都不能算是个好人,但在你这里,我想做个君子。” 霍砚霆这话说得坚定又恳切,有一种令人忍不住去相信的可靠感。 沈从妩低垂着眼眸,思忖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你说个时间吧。” 结束了与霍砚霆的通话,沈从妩放下手机,却还是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原本是想让霍砚霆出面,促成自己与星颐老总的对话,可却没想到,霍砚霆居然把整件事都大包大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在星颐真的会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吗?沈从妩不太敢确定,但也打算去试一试。 毕竟霍砚霆也的确算是沈从妩在娱乐圈里唯一的人脉关系了。 沈从妩正想着这些,突然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她拿起手机,看到是霍砚霆发来的消息。 而在点开这则消息的瞬间,沈从妩的指尖就僵硬地悬在了手机屏幕的上方。 霍砚霆选择的晚餐地点, 是他的家。 第376章 208看着谢延东已经失控的模样,强扯出一丝挑衅的笑容。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自己的家应该是最私密的地方,就像是兽类柔软的肚皮,当它愿意毫无防备地敞开,任你抚摸时,你就不仅是它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容易伤害它的人。 沈从妩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在看到这个地址时,她瞬间就怔住了。 霍砚霆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期待着她入侵自己最私密的领域,其中意味,沈从妩再明白不过。 她并不担心自己真的去了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因为人与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拥有克制,沈从妩对自己很自信,同样也相信,霍砚霆不是一个真的疯子。 可问题在于,哪怕两个人真的只是礼貌地吃一顿便饭,但她赴约这件事本身似乎就已经有了些微妙的意义。 可如果沈从妩拒绝呢? 以霍砚霆的性子,沈从妩很清楚,就算她不去,只要她愿意软下态度,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他大概率也是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但问题是,这样的话,她就会欠下霍砚霆一个人情。 人情债是世界上最难还的债,因为它可大可小。 一顿饭,沈从妩给不了,那将来她要还这笔人情债时,或许就不是一顿饭这么简单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法,那就是拒绝他。 但沈从妩却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贪婪还真是万恶之源,沈从妩在心里想。 这场在大脑里的博弈战,沈从妩打了有十分钟的时间,最终,她还是回复了霍砚霆的信息。 “我知道了。” 霍砚霆与她的这顿晚餐约在第二天的下午六点,沈从妩提前半个小时就抵达了小区。 在停车场里,沈从妩临下车时,林思敏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沈总,我几点来接您?” 沈从妩开始还没在意,但看到林思敏那谨慎的表情时,她才明白,林思敏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沈从妩笑了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林思敏挺翘的鼻梁。 “你想什么呢?吃顿饭而已,一个小时后来接我就好。” 霍砚霆的家在这栋高级公寓的顶层,一层一户,巨大的电梯门向两边分开的瞬间,沈从妩抬眸,就看到了霍砚霆。 与媒体镜头和电影屏幕中那个永远精致英俊的形象不同,霍砚霆身上穿着普普通通,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往常都会特意做造型的头发,此时也乖顺地趴在他的脑袋上,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却又一种收起全部锋芒的温驯感。 沈从妩没想到电梯一开门,自己就会立刻看到他,一时还有些愣怔,霍砚霆见状一笑,他抽出揣在裤子口袋的手,先一步从沈从妩的手中接过她带来当礼物的香槟。 “唐培里侬的香槟啊,还是1955年的,沈总这是破费了。” 沈从妩直到这时才回过神,她清了清嗓子,勉强一笑道:“登门拜访,带礼物是应该的,霍先生喜欢,那就太好了。” “嗯。”霍砚霆点了点头,他故意作出一副只看酒的模样,还煞有介事地咂了咂嘴,“但是我更喜欢53年的。” 沈从妩闻言,果然脸色一僵,露出了些许局促,霍砚霆见状才终于恶作剧地一笑。 “逗你的,你哪怕是在路边随便摘朵花给我,我也很喜欢。” 说罢,他直接伸出手,握住沈从妩的手腕,将她从电梯里带了出来。 霍砚霆的家很大,但也很空。 沈从妩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谢延东的房间时,虽然也感觉风格简约,整洁得像是没人住过,但却也和霍砚霆的家不一样。 霍砚霆的家是真的很空,偌大的平层公寓里,除了房子自带的几处陈设之外,就只有一个沙发,和一张空的餐桌,没有看到任何与霍砚霆本人有关的东西。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这个人从来都没打算在这里停留,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第377章 “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沈从妩回过头,正对上霍砚霆柔情似水的目光。 “没......只是感觉你家还蛮大的,但是也挺空的,是刚搬过来吗?” “也不算刚刚,差不多有半年了。” 沈从妩闻言有些惊讶,而霍砚霆则继续道:“我这个职业,比起家里,我更熟悉的地方是酒店和飞机,所以不需要置办什么东西。不过,如果家里还有别人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霍砚霆说这话时,一直定定地盯着沈从妩的眼睛,沈从妩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也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于是连忙错开眼神,笑着岔开了话题。 “说得也是,自己住的舒服最重要。不过,从刚才我就闻到了很香的饭菜味道,所以,不如我们现在先开饭?” 霍砚霆怎么会听不出她刻意的回避,他的眼底闪过一瞬苦涩,但又瞬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道:“鼻子挺灵的,沈总先去餐厅坐吧,我马上上菜。” 霍砚霆对今晚这顿饭,不可谓不用心。 没多大功夫,大理石餐桌上就已经齐齐整整地连汤带菜,上了七八道,到最后,霍砚霆又捧来一只米白色的砂锅,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摘了手套,霍砚霆落座,看向沈从妩。 “我不常下厨,沈总凑合一下吧。” 沈从妩看着这满桌的菜,心说这都快赶上家里吴妈了,还是不怎么下厨,那他要是全职做个厨子,那岂不是要端上来满汉全席? 想到这里,沈从妩也笑了,自然地说道:“我看你做菜挺有天分,将来如果不做大演员,改做厨师,应该也能荣华富贵。” “我对给别人做菜没兴趣,沈总大概不知道吧,” 霍砚霆看向沈从妩,淡淡一笑。 “你,是第一个吃我做的菜的人。” 沈从妩顿时愣住了,霍砚霆则没再开口,而是伸手拿过沈从妩面前的小瓷碗,垂眸给她的碗里添菜。 “不太清楚沈总的口味,所以我靠推测,做了几道菜。” “我们几次见面,沈总从来都没喝过咖啡,哪怕是茶水,也一般会选那种几乎没什么苦味的花茶或是白茶,更多的是喝果汁。我猜你不喜欢苦,好甜,所以就做了一道糖醋排骨,一道菠萝咕咾肉。” “哦,还有这道,” 霍砚霆擓了一勺面前那道杏仁虾球到沈从妩的碗里。 “之前我记错了,把你当成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人,她和你长得很像,但是她不能吃坚果,可你不一样,所以我就专门做了这道菜。” “哦对了,最重要的在这里。” 霍砚霆指了指自己左手边前面那只盘子,微微凹陷的区域里满满当当堆着翠绿的橙黄的菜丁,看起来清新又爽口,而在这些菜丁的簇拥中,是一汪汪水一样晶莹鲜嫩的虾肉。 看到这道菜,沈从妩忽然就觉得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一样,先袭来的是巨大的惊恐,而后她的眼睛酸胀得发疼,眼泪与痛意几乎在瞬间就盈满了她的眼眶。 这是一道菜脯虾,也是她在古代时,最拿手的一道菜。 她还记得,自己的丈夫很喜欢吃里面的菜脯,哪怕在外地出访,也会让她做一小罐与他随行。 “这个啊,叫菜脯,通俗点说呢,就是萝卜干。不过,我这萝卜干,和你在外面能买到的那种可不一样,要爽口好吃得多。” 说到这里时,霍砚霆也陷入了回忆,眼神不自觉变得更加温柔。 “这个萝卜干的做法,是我曾经的爱人教我的。” “你知道吗,沈总。” 霍砚霆看向沈从妩,看着她逐渐变得苍白和绯红的眼圈,笑得苦涩。 “做大明星,做影帝,让我有机会吃遍这世界上最好吃最昂贵的一切。但是,我最想要再吃到的,却是她亲手做的菜脯......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复制,想要做出她的味道,可是无论如何,我却都做不到。” 第378章 “霍先生......” 沈从妩望着那道菜,泪珠挂在眼睫,泫然欲落。 她知道,如果自己还想保持着现在生活的平静,她就不该再让霍砚霆说下去了,可是她却又说不出阻止的话。 命运给她和他都开了一个玩笑,现在他想要纠正这一切,原本也是他的权利。 “阿妩,你尝尝看。” 霍砚霆站起身,走到沈从妩的身边,又缓缓蹲下,与她视线齐平。 他猩红的眼睛,近乎是用一种渴求,不,应该是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你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沈从妩终于还是看向了他,看着他同样盈满泪水的眼睛,她心痛地合上双眼,泪水顺势落下。 “顾郎......” “是我,阿妩。” 直到再次听见沈从妩这样唤自己,霍砚霆才终于破涕为笑,他握住沈从妩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是我,阿妩。” 一直以来最不敢确认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但一切却都已经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阿妩,而她的顾郎,现在也不该是她的顾郎。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呢,为什么你来得这么晚呢。 这是沈从妩想要质问他的话,可在这一刻,这些话全部都化成了眼泪,化成了无法说出口的苦水,凝结在沈从妩的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 霍砚霆看着泣不成声的沈从妩,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突然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终于完成了这件他已经筹谋已久的事。 他盼着与自己的阿妩相认,盼着重新站在她的身边,可偏偏忘记了这件事会带给她多么大的打击。 他作势想要将沈从妩拥入怀中,可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音里透着令人不安与恐惧的狂躁,沈从妩几乎是在一个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然而霍砚霆的反应显然要比她更快。 不等沈从妩去阻拦,霍砚霆已经站起身,他擦了擦眼泪,收起一切柔情与痛苦,面无表情地走向大门。 “霍砚霆,霍砚霆不要——” 沈从妩连忙擦了眼泪,喊着他的名字冲了过去想要阻止他,然而却还是慢了一步。 霍砚霆打开门,入眼的便是一张已经彻底情绪失控的脸。 谢延东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一把抓住了霍砚霆的衣领,他就像是一只野兽,扼住了自己猎物的喉咙,将他猛推在墙上。 “砰——” 只听一声巨响,剧痛如同炸弹爆裂一般在霍砚霆的脊椎上爆开,沿着椎骨过电般迅速地爬过四肢百骸。 霍砚霆咬紧了牙关,直到口腔里都满是铁锈味,才堪堪熬过这阵痛感。 他看着谢延东明显已经失控的模样,强扯出一丝挑衅的笑容。 “谢总,你这可是私闯民宅。” 而谢延东也并没有与他废话,他像是丢了魂的机器一般,面无表情地挥起拳头,朝着霍砚霆的脸上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