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陌夏凤卿全文免费阅读小说最新章节》 第1章 甘泉宫。 “畜生,不可以,别碰我!” 在一道斥责声中,林止陌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道模糊的窈窕身影,慢慢的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眉目如画一般的女子,她身穿华丽服饰,但是此时,她的眼眸内流露出的是震惊与愤怒。 林止陌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似乎……穿越了。 “你这个畜生,怎敢如此对我?!” 床上,那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开口对他斥责。 这让林止陌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原身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接着,一段段记忆如若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居然是大武王朝皇帝的替身?! 根据记忆,原身长的和皇帝一模一样,所以被掳进宫来,也不知为什么那病恹恹的皇帝给他下达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他来到这甘泉宫。 但林止陌很快就发现,皇帝叫他来甘泉宫的目的有些不简单。 那皇帝似乎年少时不懂节制,所以留下了无法弥补的后遗症,如今已经即位多年却依旧没有子嗣。 一个皇帝,没有子嗣,也是很严重的事情。 皇帝让主角进来的用意也很明显,就是要让她生子! 那皇帝明明就有皇后,这是……舍不得?所以才让他来甘泉宫,并且,事情不成,他连这门都出不去。 但是由于女子的激烈反抗,所以才导致他来到了这里。 这时,林止陌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她看起来很年轻,黑发如若瀑布般垂落,长长的睫毛颤动,眼眸似迷蒙着水雾,红唇玉齿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颈项纤秀,冰肌玉骨,精致的五官,绝色的容颜,曲线朦胧的玉体,一举一动间皆散发出撩人的气息,特别是那双蒙着水雾的双眸,犹若带着勾魂的尖钩般,虽然是愤怒的瞪着林止陌,却看的他骨头都感觉要酥了。 确实是个绝色尤物啊。 好像,此时的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 那就只能…… 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这是被逼迫,不是他的本心。 “别过来……不要……放过我……” 看着他继续逼近,安灵熏那娇媚的俏脸上浮现出惊恐,身子不断的往后退着,直到靠在了墙壁上,无路可退,模样很是楚楚,我见犹怜。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林止陌一边说着,一边却给她按倒在床榻上,随着‘嗤啦’的声音,安灵熏身上那成条状的布条也被扯了下来。 “你……你不是皇帝……你到底是谁……” 安灵熏怔了一下,一个失神,她身上那薄如蝉翼的小衣也不翼而飞,如若薄羽一般飘落在床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你必须成为我的女人!” 如此尤物就在眼前,特别是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更是极大的刺激到了林止陌,他再也忍受不住,扑了上去,然后,才低声的在她耳边细声说道,“配合一下,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原本还在激烈挣扎的安灵熏在他的示意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前之人,可能真不是那个病恹恹的皇帝。 “你……能不能……” 可能是因为被他压着不舒服,或是这种肌肤之亲,还是让安灵熏感觉很不自在,她缓缓的扭动着身子,似乎想以此来躲避这种接触。 她不扭动还好,这么一扭,差点把林止陌的魂都给扭没了。 “别乱动!” 顿时,安灵熏身子就猛的一颤,接着浑身紧绷了起来,她的脸上流露出震惊,恐惧与惊慌失措,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开他。 然而,因为她的动作,两人反而有了更多的接触。 林止陌也被她整无语了。 如果她不配合,很有可能他们两个都难走出这个房间。 他疑惑了。 这进宫的女人,不都有皇宫内专门的礼仪姑姑教导这方面的事情吗?怎么表现的跟个什么都不懂的雏一样? 本来与林止陌肌肤接触,安灵熏就已经很紧张了。 然而,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 却让林止陌更加的血脉贲张。 都这个时候,还搞什么反差?! 那娇媚的脸蛋上,带着委屈和楚楚,却还透着一丝倔强和不屈。 谁经得住啊? 为什么要这样考验他? 外面,皇帝身边的大伴曹喜听的差不多后,悄然离去。 约莫有一个时辰,甘泉宫内的动静才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安灵熏的眼泪在这一个时辰内似乎已经流干了,或是不想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她贝齿轻咬着红唇,让唇面显得有些发白,眼眸红红的,直瞪着伏倒在她身上的林止陌。 林止陌也头疼。 这下子,只怕他是活不长了。 明明就是她害了自己,结果,她还一副自己欺负了她的模样,林止陌也没惯着她。 安灵熏惊恐的看着他。 她更能确定,眼前的人真的不是皇帝。 因为,宫中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流传着皇帝的一些传言。 毕竟,即位已经好几年了,都没有任何子嗣的音讯,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记住,我才是真正的皇帝!” 林止陌低沉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起身下床。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他想要活下去,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取而代之! 如今,整个宫中,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帝的贴身大伴曹喜,其余的人,早就被处理掉了。 林止陌走出门去的时候,曹喜已经在那等着了。 曹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便才道,“怎么那么久,跟咱家走吧。” “呵!” 林止陌撇了他一眼,一个阉货而已,懂什么? 第2章 等到了大路上,正好一队禁卫军巡逻而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队禁卫军对着林止陌跪下行礼。 “你们暂且停下,带朕去皇后寝宫。” 在这些禁卫军即将要走的时候,林止陌却突然开口。 曹喜猛的回头,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但是,此时,林止陌就是皇帝的形象,而且身穿龙袍,他如果此时开口制止,那不是等同于是犯上? “陛下,该回承天殿了!” 曹喜声音低沉的说着,半低着头,那双阴冷的眸子带着冰冷的威胁之意盯着他。 “你这狗东西,朕想去哪,容得着你这个狗奴才置喙?!” 林止陌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将他打翻在地,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指印和满眼的怨恨,本来还怕他道出自己身份打算就此打住的林止陌,再次一脚,直接踹在了他嘴巴上,让他想要道出的声音变成了痛呼。 “呜呜......” 曹喜本还想大着嘴巴说些什么,但随着一道刀光闪过,他捂着脖子,瞪着林止陌,满眼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拖出去,喂狗!” 林止陌将从禁卫军腰间拔出来的短刀递了回去,然后道,“带路!” 禁卫军不敢不从。 这皇帝,还真喜怒无常,就因为这么一些小事,便直接将身边的大伴剁了,他们这些身份更低的禁卫军士,就更不敢惹这位皇帝不高兴了。 林止陌面色沉冷,他将有些颤抖的手置于长袖下。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杀人,当他看到血液从曹喜的脖颈喷出的时候,差点就要当场呕吐了,但是,他却极力的克制住了,以至于他腿上都被自己揪青了一块。 他必须死中求生! 他不能露怯。 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 未央宫。 “守住这里,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林止陌吩咐完,便大步走进了未央宫。 此时的未央宫内,皇后夏凤卿正在沐浴。 浴桶很大,上面铺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瓣,雾气缭绕,让夏凤卿的身形完全处于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陛下,万岁......” “退下吧!” 在宫内服侍的宫女对着进来的林止陌行礼,却直接被他呵退。 “陛下怎么来了?” 夏凤卿看了一眼朝着自己走来的林止陌,用手浇水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甚至,眼神中似乎带着一抹挑衅,撇了一眼林止陌的衣袍。 近距离下,林止陌也看清了这位皇后的容貌。 正在沐浴的皇后头发也已经放下,满头青丝随意的洒落在身前身后,肌肤皑雪,眸盈秋水,身姿袅娜,在那宫内昏暗的烛光和浴桶雾气的映衬下,唯美如画,飘飘若仙。 那沐浴在雾气里面的绝美容颜,更是如清水芙蓉,不惹尘埃,美的令人窒息。这哪里是人间女子,分明是天上仙女,跌落凡尘! 难怪,那狗皇帝舍不得! “皇后,朕来了!” 林止陌冲她一笑,接着,在她惊愕的目光下,脱下了身上的龙袍,翻身进入到了浴桶当中。 接着,一把将夏凤卿拉入怀中。 那皇帝不是想要子嗣吗? 何必那么弯弯绕绕呢,自己亲自送给他的皇后岂不更好?! 夏凤卿真正的冰肌玉骨,肌肤胜雪,比羊脂玉还要洁白,比丝绸还要柔滑。完美的娇躯,仿佛是世间最美的产物,根本找不出一丝的瑕疵。 未央宫外。 皇帝正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赶来,这让守在外面的禁卫军愕然。但此时,皇帝显然是顾不上这些,匆匆闯了进去。 在皇帝进来后,原本有些迷离的夏凤卿顿时就清醒了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也陡然一白。 她身边这个人......有可能不是皇帝! “你......你们......” “噗......” 皇帝一口鲜血喷出,人也直直的倒了下去。 “来......唔......” 夏凤卿还想呼救,却被林止陌捂住了嘴巴,在她耳边低声威胁道,“皇后是想那些禁卫冲进来看到这一切吗?!” 顿时,夏凤卿瞳孔一扩。 似乎是想到了那一幕,她甚至有些恐惧。 如果这一切被传开,那她这个皇后如何自处?! 见她软化了下来,林止陌也松开了她的嘴,然后才去将门关上。 然后,他才走向那奄奄一息的皇帝。 “你想做什么?!” 已经拿起一件薄纱遮住要害的皇后出声。 林止陌站在倒在地上的皇帝面前,对着她说道,“皇后觉得,如果这狗皇帝活着,我们还能活吗?” 一句话,把皇后问愣住了。 是啊,皇帝都亲眼看到了她被人玷污了,自己这个皇后还做的下去吗?即便不死,也会被打入冷宫。 她突然想起曾经路过冷宫时,不经意间看到的场景。 那是能将人活活逼疯的地方! 只是想想,皇后的皮肤上都不由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就在这时,皇帝悠悠转醒,然后就看到了居高临下对着他的林止陌,顷刻间,他便反应了过来,顿时,他面色涨红,青筋直冒,瞪着林止陌,“你这贱民,朕要将你碎尸万段,朕要诛你九族!” “咳咳咳......” 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皇帝持续的咳嗽着。 他又看向夏凤卿,嘶吼道,“皇后,快叫禁卫进来把这贱民抓起来,朕要他死,朕要他死......” 夏凤卿被他一吼吓的身子一颤,面露怯怯,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却对上林止陌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你......贱、人!!!” 见她居然犹豫,皇帝顿时心肝俱裂,“好啊,你这贱、人,朕要将你凌迟,要将你大卸八块,朕要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啧。” 林止陌地下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狗皇帝,你将这天下弄的民不聊生,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第3章 皇帝姬景文,为大武王朝第十二代君王,宣正三十一年即位,改元弘化。 那年他才十五岁,因为年少,朝政大权掌握在垂帘听政的太后和三大辅国大臣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姬景文形同傀儡,不过是坐在皇位上的吉祥物而已。 再加上失去了男人那方面的能力,他的性格变得更加的暴戾乖张,不知有多少的宫女死在他的虐待之下。 夏凤卿,父亲曾是三品云麾将军,只因听闻姬景文不好的名声,一拒再拒,最后被扣上对皇帝大不敬的罪名,贬为定远将军,远赴边疆,为了一家人的安定,夏凤卿选择了进宫。 出奇的,皇帝并没有折磨她,反而因为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对她多加宽容,甚至还立她为皇后。 所以,在那段时日,姬景文甚至还迷信丹药,但是,吃了一年多的丹药并没能让他重振雄风,相反身子越来越差。 然而,这家伙却还极度的好面子,不想别人知道自己不行,在听说朝野上都对此议论纷纷之后,费尽心思找来了林止陌。 弘化帝姬景文死了。 是被气死的,死的极其的窝囊。 “陛下,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问话,林止陌皱眉,夏凤卿却道,“是臣妾哥哥的声音。” 在她的解释下,林止陌才清楚,她这个哥哥夏云,正是禁卫军的一位副统领。 这也算是贬了夏凤卿父亲后,对夏家的补偿。 今晚皇宫护卫任务是夏云负责,他巡逻到此处发现异状,询问后才得知,有两个皇帝先后进入了皇后寝宫。 这才有此一问。 “原来是大舅哥啊。” 林止陌稍稍松了口气,看着那窘迫的夏凤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如今,皇帝被他们气死,他们两人已经是绑在了一条船上了。 “无事,朕在和皇后玩呢。” 寝宫内传出林止陌的声音,不一会,他便牵着已经身穿凤袍的夏凤卿一起从寝宫走了出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云等一众禁卫军都跪了下去,对两人行礼。 “起来吧。” 林止陌牵着夏凤卿那如若无骨般的小手,走向门口,随口说道,“还真没想到,皇后你寝宫还有这么一条密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啊,哈哈哈......” 这算是为那些禁卫解了惑,而他现在有皇后夏凤卿在身边,这些人自然也不敢质疑他的身份。 毕竟,两个皇帝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不过,怎么处理皇帝的遗体,却是个问题,而且,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会闹出大事来。 如今,因为皇帝没有子嗣,各地藩王,京都的皇亲可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位置呢,这宫中,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内应。 “方才有个小太监突然闯入寝宫坏了朕的兴致,已被朕斩杀当场,大舅哥,这件事,就劳烦你处理一下。” 如今,林止陌对这宫中事宜可以说是半点不知,还好,有这现成的大舅子可以用。 夏云诧异的抬头,要知道,这皇帝此前可是极为恼怒他阻亲的行为,可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今日,居然亲热的叫起了大舅哥来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夏凤卿对他轻轻点头示意,他才道,“臣,遵旨!” 又是给这皇帝善后。 这对于这些禁卫军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处理的最多的,还是宫女,当然,也不乏有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在林止陌与夏凤卿走后,夏云才起身,带了两个禁卫走进了寝宫。 门边上倒着一具尸体,穿着太监的服饰,面目已经被劈烂了,血洒了一地,当即,夏云就皱起眉头。 这个皇帝,是越来越暴戾了! 如今大武,皇帝不仁,权臣当道,朝局糜烂,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这样下去,国之将亡啊! 而自己夏家,居然还出了个皇后,只怕是要跟着姬家江山一起灭亡了。 夏云心中长叹一声,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处理起眼前之事。 ...... 乾清宫。 林止陌遣散了那些听闻曹喜被杀而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寝宫内,只有他和有些怯怯的夏凤卿。 一晚上,夏凤卿为他理清了皇宫大概的情况,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晌午,林止陌才起床,看着身边睡着的夏凤卿,他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 毕竟,昨晚他还在九九六的福报下奉献自己的生命呢,熬了四十九个小时改了七十四个版本的PPT,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现在还是有些隐患,但是,确确实实的做上了皇位,并且,身边还有夏凤卿这等倾国倾城的美人陪伴。 这样级别的美人,是他上辈子根本就接触不到的,那些什么顶流明星,什么几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和眼前的夏凤卿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对了,还有昨夜。 那也是美的不像话,娇媚动人,简直就是个妖妃,只是想想昨晚那滋味,就让他回味无穷。 “做昏君就是好啊,晌午都没人打搅。” 林止陌感慨,他观前世历史,那些皇帝有几个不是累死在处理不完的政务上,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如果做皇帝,一定要做个昏君。 这到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昏君,没什么不好,只是,在原生的记忆中,他了解到这个朝代已经风雨飘摇,他是想做个昏君是没错,但是,他并不想做个亡国之君啊。 是该好好的整治一下朝堂了。 林止陌亲了一口夏凤卿,惊醒了后者,耳鬓厮磨了一番后,他狠狠的啄了她一口,才道,“等朕回来!” 出了寝宫,他就看到夏云正在门口等候。 夏云身材高大,身穿铠甲腰悬佩刀,威风凛凛得如庙宇中的金身神将。 这让林止陌动了心思。 “陛下,已经处理好了。” 夏云一丝不苟的禀报着处理的经过。 “大舅哥辛苦了。” 林止陌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切,这让夏云感觉很不适应,因为以前两人都是相看两厌的关系,“正好你在这,陪朕去做点事。” 第4章 第1583章 “我”沈爱玥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怕是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已经把她当成了最勇,最憨的女人了吧?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下去。”虚狼淡漠的说道。 “不行”她一把抓住了虚狼的手臂。在他盯着她的手时,她赶紧收了回来,并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下面太危险了,如果我们俩一起对付红眼蛇的话,或许还有一定的胜算。” “放心,红焰果有两颗,我会分你一颗的。” 虚狼回复她一句,便伸出了左手臂。左手手套上的一个暗器,飞向了对面的悬崖石缝,连接着暗器的是一条细的钢丝。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爱玥相信他,一定会分她一颗红焰果的。 但那条红眼蛇实在是凶猛,光凭虚狼一个人对付,肯定会很吃力的。 虚狼不在多说,立刻飞身跳入了悬崖之下。 沈爱玥紧接着利用自己手套上的暗器钢丝绳,一并插到悬崖的石壁中,然后跳了下去。 51kanshu.cc 红焰树根部的那个偌大的洞中,昨天那条巨大的红眼蛇,此时正趴在洞口闭眼睡觉。 虚狼沿着悬崖的石壁,小心翼翼的向那边的红焰树靠近。尽量此时是红眼蛇精力最弱的时候,但它依旧有敏锐的感知。 沈爱玥附在了左侧的悬崖石壁上,没有像虚狼一样靠近那棵红焰果,担心自己会惊动到红眼蛇,到时候只会给虚狼引来麻烦。 在离红焰树半米的距离,虚狼伸长着手臂去采摘树上的红焰果。 他成功的采摘到了其中一颗,直接扔向给对面的沈爱玥。 沈爱玥精准的抓到手里,如获致宝一般。红焰果外面有一层坚、硬的皮,一般的摔碰也不会坏。 她没想到虚狼居然会把第一颗红焰果,直接送给了她。 到达雾山之巅有多么的危险,她经历过才知道。如果这红焰果对虚狼没那么重要,他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到这里来采摘。 就冲着这一点,他就是一个极好的男人。 当虚狼伸手去采摘第二颗的时候,洞里的红眼蛇感觉到了异动。它猛然睁开双眼,樱红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虚狼的面孔。 “嘶嗷” 它似乎嗅出了伤害它孩子人的气味,它显得格外暴怒。立刻从洞里窜了出来,利用那巨大的身躯撞击在了虚狼的身上。 虚狼没有防备的机会,硬是被它的身体撞击了一下。 沈爱玥利用吊着身体的钢丝绳,飞身过去成功的接住了往悬崖下坠落的虚狼。并抱着他两人一起到达山顶安全的位置。 红眼蛇立刻追了上来,它长长的尾巴,疯狂的朝着他们俩身上鞭打。 两个人四处躲藏,好在地上的积雪很厚,即便真的摔了那也不会受严重的伤。 虚狼将手套暗器上的钢丝绳,成功的缠绕住了红眼蛇的尾巴。但这样似乎更加的激怒它,它伸长着的脖子,张着血盆大口向他袭击。 沈爱玥则利用自己手上的钢丝绳,把红眼蛇的脖子给缠绕住。两个人一左一右,配合得相当的默契。出的一招一式,完全也是同步。 这功夫是当初虚狼救下她之后,亲自教给她的。只是虚狼似乎完全不记得她了,所以她在他的面前才没有提说。他当初有亲自教她功夫的事。 第5章 文渊阁内,站出来很多位大臣都在替宁白解释。 “陛下来的正好,大学士何礼以下犯上,请陛下下旨革除何礼文渊阁大学士头衔,将其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吏部左侍郎段华开口,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 林止陌顺着他们所指看了过去。 身形消瘦的何礼站着那里,如若一株悬崖边上的苍松,看似弱不经风,身形却很挺拔坚韧。 面对众臣所指,何礼依旧面不改色,颇有几分傲骨。 “细细说来。” 林止陌突然对他有些兴趣。 此时,在他身边,唯一能用的只有身为禁卫军副统领的夏云,朝堂上,他更是孤立无援。 “白身?” 林止陌微微眯起眸子,扫向那依旧坐在首辅位置上的宁白,“你一介白身,如何能进乾清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给朕立即滚出去!” 他早就看这家伙不爽了。 自己一个皇帝走了进来,你一个没有官身人坐在那里,连对皇帝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他心中已经将宁白列入了必杀名单中。 顿时,原本气定神闲的宁白面色一阵青白变化。 他身为首辅之子,姐姐更是尊为太后,何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更何况,还是当着众内阁大臣的面,这等于将他颜面扫地,此时,他尴尬的无地自容,坐在那里不知如何自处。 整个文渊阁内,也就只有大学士何礼那浑浊的眸子内闪过一抹诧异,他的目光也不由落在了这位皇帝身上。 朝廷内外,甚至京都民间,关于这位皇帝的传闻不知有多少,尤其是强娶夏家夏凤卿为后的事情,更是在京都闹的沸沸扬扬。 最奇怪的是,原本只是傀儡的皇帝,提出要罢免夏凤卿父亲,首辅居然直接就同意了,从而坐实了武幽帝的残暴无道。 吏部左侍郎段华在此站出来为宁白解围,道,“启禀陛下,国舅爷参与政务是太后娘娘和首辅特许的!” 又是太后和首辅! “段侍郎,你是不是忘记了,朕,才是大武的皇帝!” 林止陌声音中带着煞气,目光如电,扫向段华,后者被吓了一个踉跄,惊诧的看向眼前的皇帝。 这皇帝,何时这般强横过? 他本想要反驳,但,皇帝就是皇帝,是天然合法的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即便这个皇帝是个傀儡。 “何大学士,白身未得召进入文渊阁议政,此,该当何罪?” 林止陌不理会他,反而对何礼发问。 “回禀陛下,私自踏入文渊阁参与政事者,为僭越之罪,应当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何礼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读着大武律法条文,然后还补充道,“另,宁白身为白身,见陛下而不跪,此乃无君无父之举,为大不敬,大武律法,对皇帝不敬者,满门抄斩!” 宁白顿时被吓的面色发白,兀自还嘴硬道,“陛下,我只是替父分忧,再者,此事太后娘娘也应允了。”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无权干预朝政!” 何礼飞快的补上。 宁白这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蔑视皇帝是何等的愚蠢。 从何礼口中说出的一条条律法,让他再也无法坐下去了,特别是林止陌身后身穿铠甲的夏云,更是让他的脸上开始出现惶恐与惊惧。 “陛下,我乃太后娘娘的亲弟弟,为当朝国舅,并非白身,陛下千万不可被小人蒙蔽啊!” 他站了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跪了下去,但是,垂下去的眼眸内,却充斥着愤怒与怨恨。 他恨啊!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丢脸的事情了。 他的尊严,高贵的身份,在这一刻被撕的支离破碎。 “这是文渊阁,是内阁总理一国要务之所,这里没有国舅,只有君臣!” “你一介白身,擅入文渊阁就已是死罪,更何况,你还敢妄议政事,即便将你凌迟,也丝毫不为过!” 林止陌并没有打算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他,“禁卫军何在?!”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金铁之声,一队禁卫军鱼贯而入。 “陛下不可啊,此事,还是让首辅来处理为好。” 段华也慌了,如果宁白死在这里,只怕,他们在这里的人都会被首辅记恨,原本首辅许诺他的吏部尚书之位只怕就永远都无法兑现了。 “首辅,首辅......” 林止陌一拍龙椅,怒道,“看来段侍郎眼中,只有首辅,并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皇帝这个身份。 除非首辅直接造反,不然,皇帝这个身份,天然就压他一头。 “来人啊!” “有懿旨,有懿旨......”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一路高喊着来到了文渊阁。 “太后娘娘懿旨,急召陛下前去懿月宫觐见。” 这里的事情还是很快的传到了太后娘娘那里。 林止陌蹙了蹙眉头。 太后娘娘虽然不得干政,但是,他若是不敬太后,那就是不孝。 这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武来说,也是大罪。 即便是在他那个时空里面的汉武帝,那等雄才伟略的雄主,也被这个孝字压了六年,直到窦太后去世后,汉武帝才从一个傀儡皇帝真正开始掌权。 林止陌知道,想要处死宁白有些不可能了,但是,看着那吏部侍郎段华,他是左右都不顺眼。 这段华,简直就是首辅养的一条狗! “去回禀太后,就说朕正在处理政事,处理完政事后,朕,自然会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娘娘懿旨,即刻要见到陛下,不得延误!” “放肆!” 林止陌怒了。 这一个个的,不是拿首辅压自己,就是拿太后压自己,如果他不做出反抗,那就只能一直做个傀儡皇帝。 这不是他想要的。 “给朕轰出去!” 这些进入文渊阁的禁卫都是夏云的亲卫,在看到夏云首肯后,他们毫不犹豫,拖着这个太监就往外走去。 “段华!” 林止陌的矛头指向了这个吏部侍郎,“你身为吏部左侍郎,一口一个首辅,你这是在蔑视朕吗?!” “臣,不敢......” “那你为何还不下跪?!” 第6章 段华一张面色憋的通红,最后也只能憋屈的跪了下去。 他觉得,这是皇帝对他的羞辱。 “即今日起,免去段华吏部左侍郎职位,由文渊阁大学士何礼接任其职位!” 虽然林止陌还没有完全了解过何礼这个人,但是,他已经五十来岁,连个正经的职位都没有,还只是个大学士,这说明他不合群,而且定是站在了首辅的对立面。 这对于林止陌来说就足够了。 “陛下,臣身为吏部左侍郎,归属首辅管辖,即便是要罢免臣,也得经过首辅的允许!” 段华猛然抬头,大声的反驳。 “大胆,居然敢对朕大呼小叫!” 再次听见首辅,林止陌眼眸内一片冰寒,心中杀机已起,冷声呵斥,“朕问你,是首辅大,还是朕大?!” “自然是......陛下。” 段华垂着头,眼眸内充斥着血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样。 虽然谁都知道,首辅权倾天下,控制着整个朝野,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哪怕是曹操,掌控了所有军队,表面上不还是得对汉献帝礼让有加、尊称陛下? 除非直接造反! 更何况,首辅宁嵩连整个朝堂都还没彻底掌控呢。 三大辅国大臣,虽然户部尚书对宁嵩为首是瞻,但是,兵部尚书徐文忠,属于勋贵列行,天然就站在文官集团的对立面上,所以,宁嵩最多也就是掌控了三分之一个朝堂而已。 所以,宁嵩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资格都没有。 “朕比首辅还大,还免不了你的官职?!” 林止陌眸中寒芒涌动。 如今,朝臣只惧首辅,而不惧他这个皇帝。 他必须得改变这种现象! “臣兢兢业业为了朝廷呕心沥血三十余年,何错之有,陛下要免去臣的职位?!” 段华如若是蒙了天大的冤屈,大声喊道,“臣,不服!” 他年龄可不比何礼小多少,费尽半生的精力,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日这个位置,若是被免官,和将他处死别无二异。 他手中的权柄一旦失去,根本不需要林止陌动手,他的政敌就会置他于死地。 “就凭你不敬重朕这个皇帝!” 林止陌的声音很大,他眸光凌厉扫视全场,无论官职,没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林止陌两辈子都没有混过官场,他当然明白,若是按照规则,他是绝对玩不过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的。 所以,只能快刀斩乱麻。 对皇帝不敬,那可是十大罪状之一的大不敬之罪,而且,解释权在皇帝手中。 他这是在杀鸡儆猴,也是在立威! 这也是皇帝天然的权威! 天威不可直视,就是如此来的。 “拖下去!” 林止陌并没有再给他叫喊的机会。 两个禁卫上前,拖着段华就往外走去,无人敢做阻拦,生怕引火烧身,宁白更是头都不敢抬。 “臣,何礼,叩谢陛下隆恩!” 何礼跪了下去,这一刻,这个已经五十好几的大学士,热泪盈眶。 他为什么还能站在内阁中,其实,他一直都对皇帝恨其不争,在朝堂上经常怼皇帝。 这自然也是首辅一系希望看到的。 他今日,本已经抱着辞官而去,甚至抱着舍身成仁的念头了,却没料到一直不理朝政的皇帝突然出现,而且不计前嫌,将吏部左侍郎这样的重要位置赐给了他。 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 吏部左侍郎为吏部二号人物,而且现在,吏部尚书已年过八十,经常抱病不能上朝,他退下来,已是迟早的事情。 这也是为何段华会完全倒向首辅,心甘情愿的给首辅做狗的原因。 林止陌很满意这个结果。 处理了这件事情后,他便站起身,路过宁白身边的时候,身形停顿了一下,“朕不希望再在文渊阁见到你,若再敢踏足,定斩不饶!” “若是下次还敢对朕不敬,朕将你凌迟!” 威胁了之后他还觉得不解气,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将宁白踹了个跟头。 宁白面色一阵扭曲,有痛、更多的是感觉被羞辱的恨意,然而,一双脚却停在他面前,他微微抬头,就看到林止陌那双冰寒刺骨的双眸,顿时让的他整个人猛的入坠冰窖。 “你......想死吗?!” 林止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如是在看着地面上一只爬行的臭虫,清冷的话语响起,“你在恨朕?!” “小......小民,不敢。” 这一刻,宁白的脸上只剩下惶恐,他不顾狼狈,磕倒在地,甚至因为害怕,脚边更是出现了水迹。 他的懦弱与丑态,尽数落在了殿内所有大臣眼中,众人神态不一。 前一刻还高高在上的小阁老,现在,却如若一条丧家之犬,甚至还不如。 一些刚才还吹捧他的大臣,此刻更是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很明显林止陌不可能现在杀了他,但是,他却被三言两语就吓破了胆子,这样的人,注定难成大器。 太丢人了! 林止陌踩着的不仅仅只是宁白,而是他们所有人。 林止陌走了。 但是,大殿内却依旧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这个他们视若无物的傀儡皇帝,居然在刚才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几个大臣去将宁白扶起,却闻到了那让人作呕的气味,然而,宁白却直接甩开了他们,匆匆而去。 他们的奉承并没有换来宁白的感激,反而,宁白此刻只想将所有看到他丑态的人统统杀光。 不然,他还有何颜面以后出现在朝堂上?! ...... 出了文渊阁,林止陌眉头紧锁。 首辅,确实地位上比他低,但是,太后娘娘却天然的压他一头。 孝! 民间,子女孝敬父母。 官场上,下级孝敬上级。 朝堂上,臣子孝敬君父。 孝之一字,是不能打破的。 皇帝自己就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天下人的君父,若他不孝,甚至有可能会被推翻,废黜! 这一些基本常识,林止陌还是知道的。 但是,若是他遵守这个规则,迟早也会被太后和首辅玩死。 他扫了一眼那被架出来的太监,眸光不由一冷。 这皇宫内太监和宫女,都被太后所控制,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必须要将整个皇宫内外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第7章 坐上宽大的由十六人抬着的龙辇,林止陌看了一眼护卫在一旁的夏云。 很耿直的一个人。 妹妹是皇后,夏云不仅不以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去为自己谋取私利,相反,居然还和皇帝闹不愉快。 但凡夏云稍稍低头献媚,也不至于还是个禁卫军副统领。 “你上来。” 林止陌对夏云说道。 夏云虽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是还是上了龙辇。 “岳丈大人之事,是朕不对,朕这就令岳丈大人官复原职。” 林止陌突然提起,这让夏云又是一愣。 这狗皇帝以前不是说要让父亲老死在边关吗?怎么突然就转性子了? “臣替父亲叩谢陛下隆恩。”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皇帝变化这么大,夏云还是给他行礼,却被林止陌托住,“免了,这本就是朕的过错。” “朕决定开始重整朝纲,还需要岳丈和大舅哥助朕一臂之力。” 历代,皇帝依靠外戚巩固自己的皇权也属于正常操作,所以一般皇帝的婚姻都是政治联姻。 “朕想要大舅哥接任禁卫军大统领一职,护卫朕与皇后的安全,不知大舅哥意下如何?” 林止陌说的真挚,夏云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面露激动,“臣,夏云,定不负陛下所托!” 在夏凤卿成了皇后之后,夏家就已经和皇帝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夏家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而且,这禁卫军统领,可是从二品官职,比他父亲曾经的正三品还高。 “你拿着朕的诏令,去接管禁军,但凡有不服者,可先斩后奏!” 林止陌取下自己的贴身印章,慎重的递到夏云手中,“朕会拖着太后,你要尽快!” “微臣遵旨!” 夏云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急匆匆的走了,而林止陌也来到了太后所在的懿月宫。 院内。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手持一卷经书在朗读着。 这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众皇子中排第七,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从而过继给了无子的太后。 赵王,姬景逸。 看见林止陌走进来,姬景逸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连招呼也没打。 这似乎已是常态。 林止陌走进宫内,就看到一道身影坐在珠帘后,由于珠帘的阻碍,他看不太真切,只是看到了一道大概的轮廓。 珠帘后。 身着华贵凤袍的太后娘娘宁黛兮端坐凤椅上,两旁有宫女轻轻摇扇,她似乎有些乏了,右手手肘撑在椅子上,手背撑着右边脸颊,凤眼微合。 已经年近三十的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虽看上去年轻,但是身姿却很丰盈,或一直养尊处优不缺营养的缘故,资本相当不俗,胸、围比例十分惹眼,导致凤袍上的金凤图都显得有几分肥硕。 似乎是因为负担太重导致劳累,她微微靠着椅背,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慵懒。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那太监快步走到珠帘前。 “怎么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珠帘后传出太后娘娘有些不悦的声音。 “回禀太后,是陛下百般拒绝,甚至将奴婢压出殿外,太后娘娘您是不知啊,奴婢这次可是吃尽苦头了......” 这太监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虽然是低着头装着可怜,却还耀武扬威的对着林止陌瞥了一眼。 “皇帝,可有此事?!” “朕在处理政事,所以来晚了一些。” 林止陌也懒得辩解,然而,珠帘后的宁黛兮却怒了,“哀家不是说了不让你处理政务吗?为何强闯文渊阁搅乱朝政?!” 林止陌差点被她气笑了:“儿臣身为天子,处理政务天经地义,搅乱朝政四字从何说起?” 珠帘后突然的安静了好一会。 太后愣住了。 要知道,以前林止陌在她面前可是恭恭顺顺的,大气都不敢喘,从未敢违抗她。 “哀家早就说过,你还年少,对政事更是一窍不通,让你去处理朝政,那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被他突然顶撞,太后娘娘气的站起身,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而这时,林止陌才看清了这位太后,宁黛兮的真容。 眼前的太后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脸衬桃花瓣,鬓堆金凤丝。 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娇媚姿。 斜軃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 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 柳腰微展鸣金珮,莲步轻移动玉肢。 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 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 此时,她虽然带着怒容,但是依旧是倾国倾城。 在见到太后娘娘之前,林止陌已经见过天生妩、媚的安灵熏,还有美若天仙的夏凤卿。 他从未想过,世上居然还有能更胜她们的美人儿。 而眼前的太后娘娘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有一种莫名冲动的......尤物? 太勾人了。 只是看上一眼,就好像魂都丢掉了似的。 特别是太后娘娘的那绝美的脸蛋,对他来说还极为熟悉,有点像是那......女儿国国王。 不过此时,并不是失神的时候。 “儿臣已经不小了!” 若非这殿内还有宫女和太监的存在,林止陌非给她整几句,“朕已二十,赵王才不过十岁,却已开始接触政务,太后娘娘,你这是偏心啊!” 这是夏凤卿说给他知晓的,赵王在四岁的时候,太后就专门请了大儒教导其学习,并时不时还带他去听政。 这岂止是偏心,太后和首辅的心思,简直可以用昭然若揭来形容。 “大胆!” “放肆!” 宁黛兮怒了,但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们先出去,关上门,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她先摒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直到宫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宁黛兮才道,“你自小就不学无术,年少时就沉迷酒色坏了身子,如今你已二十,却还无子嗣,哀家已经决定,让赵王入主东宫,避免日后因无储君而天下大乱!” 原来如此。 林止陌现在才知晓,那狗皇帝急着找他这个替身的原因。 一旦赵王入主东宫,那他这个皇帝,只怕迟早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且,按理来说,狗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应该被严格管束,但并不然,反而他的太子宫的宫女都是各种美姬。 年少的他,怎么可能能经得住诱惑呢。 第8章 难怪! 那狗皇帝的身体会一日不如一日,虚成了个痨病鬼,这些都是宁嵩、宁黛兮这对父女的纵容布设。 要知道姬景文虽然残忍暴虐,但娴读政书,熟习时事,在军国大事上思路清晰很有主见。 宁黛兮所谓的皇帝对政事一窍不通,那是为了架空他而强行扣的帽子而已。 但越是有主见就越是无法被掌控,所以宁嵩这老狗没了耐心,要换人了。 换成十岁的姬景逸为储君,等自己死后就能继位,而他宁嵩就能安稳把持朝政,再加上太后宁黛兮执掌后宫,这大武的天下将变相地成了他宁家的了。 林止陌冷笑,既然你们想要老子的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随意地踏上一步,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哦?让皇弟入主东宫?” 宁黛兮道:“不错。” 林止陌又踏上一步,嘴角的笑愈发明显,嘲讽,且冰冷。 “自古只有绝嗣的皇帝殡天,方能择亲王继位,可朕尚在,是觉得朕活不了多久了?” 宁黛兮神色不变,瞥了他一眼道:“哀家只是说子、嗣之事,皇帝多心了,此举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是吗?那还不是说朕活不了多久?” 林止陌轻笑一声,忽然话风一转,“也对。” 宁黛兮微微愕然,不解地看向他,却忽然脸色一变。 因为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止陌居然已经站在了她身前,距离不过尺许而已。 “只不过……” 林止陌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端坐的宁黛兮,嘴角的笑容挑起一个弧度,“你怎么就能确定朕的身子坏了,生不出子嗣了呢?” 烛光摇曳,宁黛兮在这美轮美奂的寝殿之内尽显美、艳之态。 宁黛兮一惊,呵斥道:“你……放肆!” 林止陌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的面前,玩味道:“哦?朕哪里放肆了?” 不知为何,宁黛兮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去。 她觉得皇帝似乎是变了一个人,那双眼睛满是戏谑与贪婪,再没有了往日里的战战兢兢。 要知道有首辅宁嵩和自己的身份压制,皇帝平日里再如何暴虐,看见自己时也都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可是今天…… “你……你离哀家远一点,退开!” 宁黛兮的声音开始都有点颤抖了起来。 林止陌摇摇头:“不急,娘娘不是说我身子坏了么。” 说着,他忽然伸手抓住宁黛兮。 “啊!” 他突然鲁莽的行为,吓得宁黛兮惊叫一声。 惊呼顿时引起了殿门外的警觉,一个声音急促地响起:“娘娘!发生了何事?可否容老奴进、来?” 这个声音林止陌很熟悉,正是身边那个太监。 他轻声说道:“要是被人进来看见此番景象,你猜别人会说什么?” 宁黛兮娇躯一颤,急忙高声喝道:“哀家没事,莫要进来!” 门外不敢再说,而宁黛兮使劲想要抽回手来,但林止陌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大很多,试了几次,依然被他稳稳地捏着。 “你放手!” 宁黛兮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抬起就抽了过来,却被林止陌一把抓住。 林止陌跨上一脚踩在椅子上,用身体箍住宁黛兮道:“朕的身子没有坏,对不对?” “你到底想要如何?!” 宁黛兮羞怒到了极致,同时心中竟然隐隐有一丝恐惧。 “既然证实了朕的身子没坏,那么让老七入主东宫之事,也就没必要再进行了。” 林止陌轻轻一笑,将宁黛兮那只柔荑拿了开去。 不过他并没有放开,而是将宁黛兮的双手按在两侧扶手上。 “当初先、皇立你为后,只是一场政治交易,不过是为了稳住朝堂,借宁嵩老狗的一把势而已,先、皇其实根本没碰过你,也就是说,你到现在还是个雏,所以你只有名,而无实,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宁黛兮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朕知道你们都在等着我死,然后把老七当做傀儡扶持上位,可你猜,朕会不会如你们所愿呢?” 宁黛兮又一声惊叫,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尽是慌乱,她伸手,死命去推林止陌,可却如蚍蜉撼树,丝毫推不动眼前这个恶魔。 门外立刻又传来那个老太监的声音:“娘娘!娘娘可安好?请容老奴进来!”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陛下在内与娘娘谈事,不可擅闯!” 老太监怒叱:“狗奴才,你敢阻拦咱家?” 啪的一声,像是谁挨了一巴掌,接着一阵嘈杂。 宁黛兮又是一声惊呼,可是却有一丝从未感受过的异样感觉浮上心头,竟分不清那是痛感还是快、。 林止陌凑在宁黛兮耳边,冷冷地道:“我知道门外都是你的人,你大可以招呼一声,让我死在这里,可你宁家布局了这么多年,会甘心在这时候做一个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但是,如果我不死,那咱们就看看,是谁先玩死谁!”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门外老太监惊怒的声音:“你们……你们做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林止陌熟悉的声音响起:“微臣夏云,前来迎驾回宫!” 第9章 这个声音让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宁黛兮猛然爆发出力气,一把推开林止陌,捂着胸口不住喘气。 林止陌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夏云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果然顺利接管了禁卫军。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戏谑和散漫,对宁黛兮行了一礼:“那么,儿臣便告退了!” 宁黛兮扭过脸,双手死死抱在胸前不作回答,林止陌嘴角微翘,转身朝殿外走去。 一开门,就见门外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上了近百禁卫军,最前方的正是夏云,原本在殿门外守着的几个太监宫女都被赶到远处。 林止陌侧头看去,只见门口还有三人,除了依然捧着书卷一脸不知所措的赵王姬景逸,还有那个太后身边嚣张的老太监,另外还有一个微胖的中年太监,这是自己身边的一个随行太监。 只是现在,中年太监的脸上赫然有个巴掌印,嘴角也带着有一丝血迹。 林止陌看着他,淡淡开口:“谁打的?” “回陛下,是奴才身旁这位公公。” 他低眉顺眼的恭敬答道,并没有皇帝撑腰的得意,依然神色平静。 老太监见门开了就要往里去,却又被中年太监一把拦住。 他顿时厉声喝道:“你敢拦咱家?想造反么?”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伸手对夏云勾了勾。 夏云会意,腰刀交在林止陌手中。 呛! 寒光出鞘,下一刻,老太监捂着脖子,满脸的不可置信,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 林止陌将刀在老太监的身上擦去血迹,还入鞘中,丢回给夏云,再不多看一眼。 好快! 好果断! 老太监没想到林止陌敢杀他,而且是在太后寝宫门口杀他。 他可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大太监,后宫之中哪个敢惹他,哪个敢不敬? 然而就在这里,林止陌竟然杀了他。 扑通一声,老太监重重摔倒在地,血泊漫出,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已经没了气息。 宁黛兮在门内见到,一声厉喝:“皇帝,你竟敢在哀家门前杀哀家的人?” 林止陌抬头看向她,淡淡道:“母后岂不闻他所说之言?拦他就是造反,如此大逆不道的狗奴才,留着怕是对母后不利。” “你......!” 宁黛兮一时语塞,竟无法辩驳,只觉胸中憋闷郁郁,快要爆炸。 那中年太监从袖笼里摸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双手奉给林止陌。 “陛下请擦拭血污。” 林止陌接过,随手擦着手上血迹,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太监如聆仙音,诚惶诚恐躬身道:“回陛下,奴才乾清宫值守王青。” 林止陌点点头:“你很不错。” 刚才虽然他看不到门外的情形,但是能想象得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值守太监,胆敢拦住太后身边第一大伴,哪怕挨了一巴掌也不退让,这份胆气实在不错。 皇帝姬景文身边的大太监曹喜已经死了,自己也要找一个能忠心于自己的狗才行。 王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陛下,奴才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起来吧。” 林止陌摆摆手,又看向一旁的赵王姬景逸,只见他已几乎站立不稳,双腿抖如筛糠,显然眼前地上那具死尸对他的冲击很是不小。 “过来!” 他看着皇帝这个最小的弟弟,淡淡开口。 姬景逸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磨蹭着走了过来。 林止陌看着他,问道:“朕是谁?” “啊?” 姬景逸愣了一下,答道,“是......是皇兄。” “不错,原来你认识朕。” 林止陌忽然脸色一冷,喝道,“来人,将他拉下去,杖责十下!” 姬景逸大骇:“皇兄,为何打我?” 林止陌森然注视着他:“你既知朕是你皇兄,为何见而不拜?为何呼而不应?打你,是让你记得这国法,记得朕,才是这大武朝的皇帝!” 说罢一挥手,再不多言。 可太后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哪有一个敢动的,全都躲得远远的,惶惶然如同一群吓破了胆的鹌鹑。 杖责赵王,借给他们十个胆他们都不敢! 还是王青,上前一把抄起姬景逸,按翻在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回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宫女太监,随手指着一人说道:“你,取笞杖来。” 既被点了名,那个宫女便再不愿,也只得去取了笞杖来,不然就成了抗旨。 林止陌颇有兴趣地看了王青一眼。 这个奴才懂事、沉稳,又懂做事的方式,确实不错。 笞杖在手,王青扒下姬景逸的外裤,啪啪啪地打了起来。 姬景逸惨叫连连,眼泪鼻涕横飞,哭喊和求饶声响彻整个懿月宫。 他想挣扎,可毕竟才只十岁,哪挣得过王青这个成年人。 片刻后十下打完,王青将他外裤穿好,又扶起站稳,退回到林止陌身后。 “老七,你已经十岁了,有些道理希望你还是不要忘记的好,不然,下次朕可未必只是打你这么简单,明白么?” 林止陌的话语冰冷之极,姬景逸本还在抽泣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这个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皇兄。 他虽年幼,却也已经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原先的皇帝就是个废物,没有人看得起他,以至于自己也将这个大哥不放在眼里。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相信,皇权在前,哪怕是亲兄弟也没人会心慈手软。 所以他害怕了,第一次对这个废物皇兄害怕了。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回去将《武皇祖训》罚抄五十遍,明早交给朕。” “啊?” 姬景逸愣住了,《武皇祖训》即是大武太祖为姬氏子孙世代为继而立下的家训,全篇一千三百六十字。 现在已是入夜,要他回去抄写五十遍,今晚哪还能睡觉? 林止陌眉头一挑:“怎么?!” 姬景逸一惊,急忙深深一拜:“臣弟遵旨!” 林止陌冷冷一哂:“早这么懂事多好,贱骨头!” 他回头看去,宁黛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内室,从门外再看不到了。 刚才杖责姬景逸的时候她自然也是听到了,可林止陌那突然变化之后的压迫感还在,包括那只手掌握住自己时的可怕感觉,她还是没能鼓起勇气阻止,选择了逃避。 林止陌呵呵一笑,挥手道:“回乾清宫!” 第10章 龙辇起,不多时便回到乾清宫。 还未进殿门,林止陌意外地发现夏凤卿竟然站在门口等着。 “皇后不好好歇着,为何在这里等朕?” 夏凤卿将他拉进殿中,顺手关上门,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太后将你唤去,没为难你吧?” 林止陌笑笑:“本来为难的,不过被我化解了。” 林止陌拉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进了内室,将在懿月宫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调戏太后那一段被他掐了。 夏凤卿听得瞠目结舌,吃吃道:“你......将太后身边那个大伴杀了?” “一个不识趣的奴才而已,杀就杀了。” 林止陌冷笑道,“一个两个的都很想我死,我得先弄几条狗在身边才行。” 他没有丝毫隐藏自己的想法,因为,现在整个天下,就只有夏凤卿一人知道他是假皇帝。 而夏凤卿在亲眼看着姬景文死在她面前时,也没有了回头路。 当晚,林止陌只是安静地搂着夏凤卿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日一早,林止陌将门外值守的王青叫了进来。 “去传夏云,再去把锦衣卫几个管事的叫来,朕在南书房见他们。” “奴才领命。” 王青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锦衣卫是大武朝的军政搜集情报机构人员,下设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职位,只由皇帝直接管辖。 平日里禁卫军分别值守皇城四门,唯独锦衣卫将军在午门外昼夜守卫,可见锦衣卫的地位之高。 而朝会期间距离皇帝最近的也是锦衣卫,随时侍奉左右,听候调遣。 但是林止陌却发现这一朝的锦衣卫不同,晚上值守内宫的是太监和禁卫军,锦衣卫却只有零星几个当值。 这本该是皇帝手中护卫安全、驾驭不法群臣的利器,是最忠心最好用的一支力量,可现在却似乎脱离了皇帝的掌控。 不多时夏云赶到,昨天从太后寝宫回来后,他又值守了一夜,到现在都没休息。 只不过他眼里虽隐有血丝,但精神却仍是极好,皇帝态度的转变,和给他升的职,让他跟打了鸡血似的。 “臣夏云拜见陛下!” 虽然这里没外人,夏云还是将礼数行了个周全。 林止陌也没拦他,夏云是个实诚人,一根筋,拦不住。 “夏统领,替朕安排点事。” 他叫过夏云,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夏云面现惊愕,随机变得坚定:“臣遵旨!” 说罢,他转身而去。 “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夏凤卿看在眼里,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本来就只是皇家的奴才,在朕的手里他们还能翻天不成?他们若是知趣也就罢了,不然的话......” 林止陌笑笑,“无非就是死几个人的事。” 霸气! 自信! 那淡然的语气里满是尽在掌握的从容。 夏凤卿没再多说,看向林止陌的眼神微微闪烁,漂亮的眸子内含着秋水。 两天之前,这只是个陌生的男人,无非是和皇帝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而已,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所以,她已经决定终此一生陪他将这出戏演到底。 这出戏或许会很快落幕,自己和他还有整个夏家将一起赴死。 但是从这两天林止陌的所作所为来看,她觉得也或许,将会演一辈子。 夏凤卿深深吸了口气,比起原来那个暴虐疯狂的皇帝姬景文,似乎现在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更安心。 一个懿月宫的小太监将厚厚一叠纸送了过来,那是昨天罚赵王姬景逸抄写的《武皇祖训》。 林止陌只是撇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一个被当做傀儡的小孩子罢了,昨天的十记板子和这五十遍罚抄,相信已经足够让他记忆深刻了。 只是还有个太后,这个有点棘手,有宁嵩老狗在,暂时还不能动她。 只是想起宁黛兮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和那丰腴柔软的身躯,林止陌的小腹中又似有一团火苗升了起来。 南书房。 林止陌背着手打量这里的环境,心中微动。 书房内没有多余的摆件和陈设,只有几个摆放得满满的书架,各种书籍资料琳琅满目,甚至不乏前朝乃至更久远的孤本。 那一面宽大厚重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不少摘抄的笔记,看得出来,姬景文曾经也是个有远大志向的皇帝,可惜被宁家父女联手遏制住了,满腔抱负化成了满身暴戾。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王青才出现。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徐良奉旨觐见。” 林止陌淡淡道:“宣。” 随着殿门打开,五个身影走了进来。 “臣徐良拜见陛下!” 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朝着林止陌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了。 “拜见陛下!” 在他身后半步的另四人同样没有跪拜,只是腰弯得比徐良略深一些而已。 果然,很敷衍。 看着徐良脸上堆出来的虚假笑容,与那敷衍的态度,林止陌没有在意,只是笑笑。 “来人,赐座。” 王青搬来几个锦墩放在五人身后。 “谢陛下。” 徐良等几人落座,就在书房中央,正对着书桌。 林止陌看了几人一眼,问道:“怎的少一个?” 锦衣卫的最高管理层,应该是一个指挥使,两个同知,三个佥事,可现在少了一个。 徐良随意道:“哦,指挥佥事陈平昨日捉拿一名要犯时不慎受伤,正在家养伤。” 林止陌看着徐良那冷漠的表情,加上他那隐隐透露出的不屑,似乎看懂了什么。 他轻唤一声:“王青。” “奴才在。” “去,把陈平带来。” “奴才遵旨!” 王青离去,徐良忍不住皱了皱眉:“陛下,陈平伤了。” 林止陌淡淡道:“那就抬来。” 南书房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徐良目光灼灼盯着林止陌,眼前这个懦弱的皇帝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在这样凝滞的气氛中,还是他先开口道:“不知陛下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第11章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看看你们最近在忙什么,朕已有多日不曾见到你们的人了。” 林止陌随手翻着桌上一本册子,并不看徐良,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徐良及那几人的神情不由得一紧。 徐良迟滞了片刻,答道:“回陛下,臣等近日琐事颇多,京城中案件繁杂,故人手略有不足。” 林止陌依然看着手中册子,头也不抬道:“原来如此,那倒是错怪你了。” 徐良拱手:“谢陛下体谅臣等难处。” “嗯。” 林止陌点点头,放下册子,看向徐良,“你那账本该是随身带的吧,拿来给朕看看。” 徐良脸色一变。 锦衣卫的账本不是真的账本,而是记录朝中诸多臣子的秘闻的秘本。 某人于某日收取多少贿赂,某人于某日夺取多少田地,甚至某人于某日去狎妓不给钱。 事无巨细,应有尽有,可以说就是一本臣子的把柄大全。 锦衣卫除了守卫值宿,侦查缉拿,这种搜集黑料的本事才是天下第一。 以往历任锦衣卫指挥使都有这么一本账本,徐良自然也不会例外,可是林止陌......包括姬景文,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个账本了。 锦衣卫现在已经严重渎职了,林止陌有理由相信,他们和宁嵩穿起了一条裤子。 林止陌没有先去收拾朝堂,而是从锦衣卫下手。 因为只有收回这把最利的刀,这条最凶的狗,他才能开始在朝堂上角逐,慢慢收回皇权。 徐良只略作迟疑,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蓝皮封边的册子,起身送上林止陌的案头,再回去坐下。 林止陌接过翻开,入目第一页写着——弘化六年三月初七,夏仲泽于军中酗酒,并曰:帝失德,天下危矣。 下一行——弘化六年三月十一,夏仲泽无故鞭笞军士,几致哗变。 林止陌眼皮跳了跳,开篇就是暴击,说的不是别人,居然就是自家老丈人。 不过夏仲泽说皇帝失德有可能是真的,毕竟以前的皇帝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说鞭笞军士差点引起哗变,他打了个问号。 从夏凤卿口中他得知老丈人是个爱兵如子的名将,绝不会无缘无故责罚麾下将士,要么是有隐情,要么就是徐良在瞎编乱造。 他不动声色继续看下去,有工部某郎中采买物料虚报银两的,有某大学士在家中写诗疑是讽刺皇帝的。 南书房内无比安静,只有林止陌偶然翻页的轻微声响。 徐良等几人也安静坐着,没有出声惊扰。 林止陌看得很耐心,很仔细,他已经从册子里看出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这本册子里所记录的各种事件,全都远离了一个名字——宁嵩。 这两天里,他从夏凤卿口中得知了宁党主要成员的名字,可是这里面,却一个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王青的声音。 “启禀陛下,陈平带到。” 林止陌放下册子:“进来吧。” 殿门打开,一个身形中等略瘦的青年踏步进来,近前后一撩袍服,跪倒在地。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很满意,终于见到一个识礼数的了。 “平身,过来让朕看看。” “是,陛下!” 陈平站起,走到书桌前垂手而立。 林止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陈平低眉垂眼答道:“回陛下,臣并未受伤。” “那为何徐良说你伤了?你又为何不与他们一同来见朕?” “陛下恕罪,臣不知陛下宣召。” 林止陌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看向徐良:“哦?不知?” 徐良脸色虽有变化,但依然坐着不起,只淡淡地说道:“陛下,陈平此人生性鲁莽,多与人冲撞争执,故此臣未带他前来。” 林止陌的眼神渐渐森冷:“是么?那为何朕看他比你们几个更懂礼数,更敬畏朕呢?恐怕他冲撞争执的那个,就是你吧?” 徐良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陛下此话何解?臣不懂。” “不懂?” 林止陌冷笑一声,“朕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都听不懂,你这指挥使就卸了吧。” 徐良的神色终于变了,但还是强硬道:“锦衣卫身负要职,臣这指挥使一职若要替换,需内阁慎重遴选,并非一言而除、宛如儿戏,还请陛下三思!” 林止陌双手据案冷冷地看着他:“你也知道锦衣卫身负要职?那为何朕身边不见?为何午门不见?为何你这账本上记的都是这种狗屁玩意?” “锦衣卫是什么?是皇家最忠心的狗!而你,还有你们,拿着俸禄吃着皇粮,却不思报效皇恩,竟胆敢与朕阳奉阴违!呵,家养的狗才有肉吃,跑出门的狗,那就是野狗,只能被吊起来乱棍打死!” 徐良腾的站起身,满眼阴鸷地盯着林止陌:“陛下说得不错,臣等确实是狗一般的东西,陛下要摘臣的腰牌,臣自然无话可说,但锦衣卫指挥使如此要职,陛下还是先问问内阁宁首辅为好!” 另外四人也随之站起,同样目光不善地看着林止陌。 “宁嵩老狗和你们一样,都不过是朕的一条狗罢了,你拿他来压朕。” 林止陌狠狠一拍桌子,喝道,“是借了他的狗胆么?” 徐良大怒,竟然再不顾君臣礼数,踏上一步,指着林止陌道:“你......” 然而他才张口说出一个字,宽大厚重的书架之后忽然飞出十几条软索,猛地将徐良等五人缠成一团。 徐良等人大惊,立即想要挣脱,可随即同时惨叫出声。 只见那软索头上系着一个飞爪,这一缠绕之下,十几个尖锐的利爪各自深深抠入了他们身体。 紧接着,夏云与二十名禁卫军从书架后现身,没等徐良反应过来,刀已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透入肌肤,徐良才终于清醒。 他明白,自己中计了! 可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只会凌虐宫女毫无实权的窝囊皇帝,会突然有胆子向他们动手。 陈平手中绣春刀拔出了一半,却愣在了那里,这一变故兔起鹘落,在软索飞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地抽刀护在林止陌身前,接着就茫然了。 第12章 林止陌看了陈平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一个锦衣卫的正确态度和素质。 徐良终于慌了,要不是被软索缠得紧,他甚至想跪下,可慌乱间开口又乱了方寸。 “陛下,你不能杀我!” 林止陌看向他:“哦?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我乃是先帝钦封,掌管锦衣卫十四所三万余众,陛下若是随意杀我,不怕哗变么?” “这理由不够。” 林止陌摇头,语气冰冷地说道,“拉出去,砍了。” 哗变? 带头的都砍了,底下就哗变不起来。 至于先帝钦封? 林止陌冷笑。 那是姬景文的爹,关我鸟事?! 夏云上前将几人的锦衣卫腰牌一一摘下,接着一挥手,禁卫军将徐良等五人揪出殿去。 徐良兀自挣扎着怒骂:“昏君!你敢杀我?!” 其余四人则没有他那么硬气,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淡定,哭嚎着求饶。 “陛下饶命!饶命啊!” “臣知错了,陛下!” “陛下,臣愿洗心革面做一条听话的狗!” “陛下!陛下......” 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再不可闻。 林止陌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平,敲敲桌面:“和朕说说,锦衣卫最近的情况。” “是。” 陈平终于回过了神来,定了定心神,条理清晰,不急不缓的说了起来。 果然不出林止陌的所料,宁嵩的手早已伸向了锦衣卫,从一开始隐晦低调的接触,到后来光明正大地收买,现在的锦衣卫已经被他们几人全都卖给了宁嵩。 这才导致了皇帝身边几乎看不见锦衣卫的身影,而对于朝臣的监控,也仅限于宁党之外的那些人了。 陈平是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光是这个职位就让林止陌很有好感。 在他那个世界里,那位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戚将军,就是世袭的这个职位。 林止陌想了想,看着陈平道:“若是让你去收拢镇抚司衙门,你可有把握?需要多久?” 镇抚司衙门就是大武朝锦衣卫的公所,是天下锦衣卫各所的中枢。 陈平一惊,他已经意识到,一份天大的机缘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陛下,徐良在镇抚司并不能只手遮天,臣有把握收拢,请陛下给臣三......不,两天时间。” “很好。” 林止陌点点头,对侍立一旁的王青说道,“拟旨,原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平,升任锦衣卫指挥使。” “是。” 王青应下,就在书桌边小小占了块案面,将册封诏书写就,双手捧着玉玺用印。 林止陌瞥了一眼,颇为意外道:“你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王青垂手低眉:“奴才幼时曾识过些粗浅文字。” 林止陌就喜欢王青这低调谦虚的劲,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王青身体一颤,似是感动得快哭了。 陈平手捧诏书,再次叩首:“臣,陈平,谢主隆恩!” “去吧。” 林止陌很满意陈平这稳重又不失聪明的样子,因为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是需要内阁合议才能选出,不是皇帝一言而定的,但是陈平并没有提这事。 然而陈平却没有立即离去。 “陛下,臣尚有要事奏报。” “嗯?什么事?” 陈平神情肃然郑重。 “代州蔚州大旱,数百里裂土,寸草不生。” “庐州瘟疫,疫、情已致三成百姓死亡。” “湖广行省梧州贺州等各地水灾,十余万户百姓流离失所。” 林止陌大惊! 代州蔚州在京城西北方,庐州则在东南江淮行省,还有湖广,三处地方竟都有如此天灾。 可是内阁! 那帮杂碎居然没一个人将这些消息报来! “如今已有无数灾民聚集在京城外,却无人救济管理,每天饿死冻死不知其数。” 林止陌猛地握紧双拳。 可是还没完,陈平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皱皱巴巴,竟还染有血迹。 “半月前,逶人五千众于台州温州登陆,烧杀劫掠,为祸沿海各地,各地守军卫所难以抵御,纷纷败逃......” 陈平的声音愤怒中带着哽咽,这张纸是他们锦衣卫台州卫所的同袍,顶着逶人的刀口送出来的,在交到陈平手里后就断了气。 “徐良将诸多消息强行压制,并严令臣等不得外泄,臣因此与他大闹一场,被勒令停职在家中。” 林止陌强忍怒火,沉声问道:“这些,内阁可有举措?” 陈平摇摇头:“没有任何举措。” 砰! 林止陌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已经扭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一群杂碎!” 宁嵩和他的走狗们压制他,限制他的皇权,太后在后宫里把持一切,锦衣卫不听话,随心所欲。 这些他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了! 一条条消息都被封锁,无人问津,可那都是人命,是十几万甚至更多的百姓的命啊!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绝望的身影,有倒卧在赤地千里之上的,有在洪水冲袭中漂浮挣扎的,还有惨死在逶人刀锋下的...... “王青!” 林止陌似是用尽所有力气,缓缓说道,“去告诉他们,明日,朕要开早朝,胆敢缺席者,杀!” “奴才领旨。” 王青小跑出了殿门。 这时夏云回了进来:“启禀陛下,徐良等五人已尽皆斩首。” “草!便宜他们了。” 林止陌骂了句脏话,目露凶光道,“夏云,你多带些人马,跟着陈平一起去,用最快的速度搞定锦衣卫。” “另外,把徐良几人的家给朕抄了,一个铜板都不许落下!” 夏云陈平齐声道:“臣遵旨!” 林止陌又叫过夏云,低声补了一句:“尤其是徐良家,搜得细一点!” 夏云眼中精光一闪,依然明白了林止陌想要什么。 账本! 锦衣卫真正的账本! 于是,一个震惊整个京城的事件爆发。 京城禁卫军统领夏云,带领两千披甲执锐的精兵,冲入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拿了三十多人,并关入锦衣卫诏狱。 这个操作让全城百姓都有点看不懂了,可是随即他们又听说了一个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易主了,原指挥佥事陈平受当今圣上钦封,替下了原指挥使徐良。 而徐良和两位同知、两位佥事,已被斩于午门之外。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这是要干嘛? 第13章 林止陌没有立刻去内阁找宁嵩算账。 现在的他还没有实力和那老狗掰手腕,但对于眼下的这几件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能抢夺回部分权力的机会。 而且他的良心也不允许他放任那些受灾的百姓不管。 这样下去大武王朝就得完球。 林止陌只想夺回皇权后安逸享乐,做个纸醉金迷的昏君,但绝对不想做一个亡国之君! 不过说起来有件事情很是古怪,他先是杀了曹喜,又废了吏部左侍郎段华,昨天还杀了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这些都足以招来宁嵩和太后的问责,可是到现在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林止陌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些事丢开,回去为明日早朝准备一番。 只是在即将回到寝宫时,林止陌忽然一拍额头。 他是假冒的皇帝,而且穿越来没多久,对于这个王朝是无比陌生的。 刚才书房内有不少书,正是可以让他快速熟悉这个天下的东西。 于是他转头又往书房而去。 王青去传旨了,身边只有两个随行的小太监和几名夏云带来的禁卫,见此都各自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做什么。 就在他快要到南书房外时,忽然听到书房外的长廊上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停下脚步,细细听去。 “咱家可还没死,你个狗奴才是想翻天么?” 声音尖细刻薄,林止陌并不记得是谁。 却听那人又冷笑道:“你当陛下让你跑个腿办点小事,你就成了陛下的心腹了?你当曹公公没了你就能爬上来了?就算要顶了掌印太监,那也是该是咱家!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给这狗奴才长长记性!” 接着只听一声竹板着肉的声音,伴着一声闷哼。 林止陌一怔,这个声音他却熟悉。 王青? 他被打了? 他不再迟疑,快步走进院中,入眼处,王青被两个太监按在地上,另有两个太监拿着笞杖正要抡下,而旁边还有个肥头大耳的老太监正一脸冷笑端坐看着。 “陛下驾到!” 林止陌身畔的小太监高喊一声。 两个抡笞杖的太监一惊,急忙停手,所有人齐齐转身跪倒。 “拜见陛下!” 那个坐着的老太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装作腰不太好的样子,脸上堆笑:“啊哟,奴才拜见陛下。” 林止陌瞥了他一眼:“拜见?那你为何不拜?” 老太监一愣,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说这话,随即赔笑道:“奴才的腰带着伤,还请陛下心疼老奴。” 心疼你大爷! 林止陌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 他已经猜到这老太监是谁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戴廉。 那林止陌就不客气了。 掌印太监曹喜是弘化帝姬景文的心腹,然而平日里的政务根本不走司礼监,都是内阁与太后联手处理的,因此曹喜这个掌印太监,其实空有虚职而已。 但是戴廉不同,他虽然也不需要真的秉笔批红,但却暗中和宁嵩一派眉来眼去,更是暗中监视着弘化帝的一举一动。 曹喜是弘化帝的忠犬,而戴廉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林止陌看着他,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算了。” 戴廉笑得愈发灿烂,然而林止陌却又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出宫去吧。” “出......出宫?” 戴廉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止陌道:“你不是有腰伤么?朕准你出宫,去好好养伤吧。” 戴廉的笑容僵住:“陛下这是......和老奴玩笑吧?” 林止陌猛地一脚踹了过去,结结实实蹬在戴廉那肥硕的肚子上。 “啊!” 戴廉一声惨叫倒摔出去,像座小山似的重重跌在地上。 “朕,一国之君,会有功夫跟你这狗奴才玩笑?” 林止陌语气冰冷,“朕让王青随侍,你敢打他,便是没将朕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还留你做甚?” 戴廉挣扎着要爬起身,可林止陌那一脚太重,他根本爬不起来。 看着林止陌阴冷森然的表情,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谁都不敢惹,有气只敢朝宫女出的废物皇帝? “来人,打断双腿,丢出宫去。” 林止陌本来就心情极差,戴廉这算是撞在枪口上了,要不是曹喜刚死一天,现在再把戴廉杀了会惹来太后那里的麻烦,林止陌是很想把他剁了喂狗的。 最他、妈烦反骨仔! 戴廉终于是醒悟了,急忙扑倒在地,也不管什么腰疼肚子疼了,尖声哭嚎道:“陛下饶命,老奴知错了!” 然而为时已晚,两名禁卫上前,二话不说抡起腰刀重重砸落。 咔嚓两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戴廉双眼一番,昏厥了过去。 戴廉被拖了下去,林止陌又看向那边几个太监,冷声道:“你们,互相掌嘴!” 几个太监已是吓得瑟瑟发抖,闻言根本不敢怠慢,两两相对跪在地上开始互相开打。 王青已经穿回裤子,起身回到林止陌身边,他看着这一切,一贯麻木的表情开始微微扭曲,眼中有泪水盈动。 他原本只是个低贱的下人,凭着听话和做事踏实,在进宫二十多年后才勉强做到值守太监,但也仅仅是众多底层太监中的一员。 飞黄腾达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他也从没想过,可是今天,这位旁人眼中暴虐的皇帝,却一力护住了他,甚至废掉了司礼监二号人物戴廉。 “陛下,奴才这条命,从此便是你的!” 这句话,王青没有说出口,而是深深刻在了心上。 林止陌没有再说什么,进书房仔细选了几本书,有武朝律法礼法、前朝记事,还有近百年来的邸报摘录等。 回出书房,几个太监还在互抽,一个个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地上还有十几枚牙齿。 林止陌哼了一声:“都滚吧。” 几个太监这才收手,战战兢兢谢恩退去。 林止陌开口:“王青。” “奴才在。” “你去传旨,他们有什么反应?” “回陛下,宁首辅并无异色,只说知道了,另外,文华殿大学士常雍咦了一声,户部尚书蔡佑笑了一声。” 王青没有添油加醋,照实而说。 林止陌点点头,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冷笑一声。 “蔡佑,户部尚书,不错,接下来正有找你的事儿。” 第14章 林止陌又看了眼王青:“还能走路?” “得陛下护佑,奴才无碍。” “好,你再跑个腿,把朕明日早朝之事去告诉陈平,让他早做安排。” 林止陌看向前方,那里,是太和殿的位置,也是明天他将要上朝的地方。 ...... 京城,宁府书房。 宁白气急败坏地说道:“父亲,姬景文这是疯了么?竟然杀了徐良他们几个,还让夏云带兵助那个叫什么......陈平的冲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花窗边,一个中年人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修竹,他身穿团云紫袍,面如冠玉,颌下三缕美髯,整个人透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见到,绝想不到他就是当今大武朝第一权臣,架空皇权的首辅,宁嵩! 宁白见他依然气定神闲地修剪着,没有理会自己,忍不住又说道:“他这是急着夺权,昨天还把太后身边的大伴给杀了,还当着我的面废了段华,父亲莫非就这么看着他发疯?” 宁嵩终于修剪完毕,放下剪刀,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回到书桌后坐下,这才看向宁白:“你也说他是在发疯,一个疯子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你自诩聪敏过人,怎的这时乱了方寸?” 宁白一时语塞,凑到书桌前低声道:“父亲,赵王昨天被姬景文打了,结果就被打怕了,如此无用的废物,你是不是要再换一个......” 宁嵩淡淡瞥来,宁白立刻住嘴。 “耐住性子,他即便发疯,也疯不了多少时日了。” 宁嵩看着那盆被他修剪得几近完美的修竹,缓缓说道。 ...... 乾清宫。 已近亥时。 早已是深夜,然而林止陌还没歇息,正与夏凤卿低声聊着。 门外传来王青的声音:“陛下,夏统领求见。” 林止陌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殿门开,夏云大步流星地踏入,虽然已是两天没睡,可看上去却是精神奕奕。 没等他坐下,林止陌已经急切问道:“怎么样,有何收获?” 夏云从怀中摸出一本寸许厚的册子:“幸不辱命!” “很好!” 林止陌接过册子随意一翻,只见其中记着无数官员私底下行的龌龊事,他不由得心中一定。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绝不会是个傻白甜,哪怕是被宁嵩拉拢了,徐良必定也是有所防备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徐良在私底下真的为自己留了个退路,或者说,是宁党的把柄。 夏云却又开口道:“陛下,还有一物。” “嗯?” 林止陌抬头,发现夏云的神色无比凝重,眼中更是明显有遏制不住的怒火。 一张纸递来,林止陌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祝其朝今日为上作诊,言上仅余三月之寿。 夏云在,林止陌只得用眼神询问夏凤卿:“祝其朝是谁?” 夏凤卿会意,假意恍然道:“原来是五日之前过来为陛下诊治的太医院院判。” 大武朝太医院最高行政职官为院使,其下为院判二人。 而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院判祝其朝,给皇帝诊断完后没有告诉皇帝,而是私下转告给了某人,皇帝还剩三个月可活了。 林止陌心中那个解不开的疑惑在一瞬间通达了。 自己这么发疯,宁嵩老狗和太后也不来找自己麻烦,并不是他们没准备好篡位,而是在等自己死。 三个月而已,转眼即过。 届时再将准备多时的傀儡赵王推上皇位,他们在背后把持朝堂,偷取天下,一切都将是那么和谐顺遂。 林止陌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很好,真他妈好!” 夏云愕然,看向夏凤卿,却见自家妹妹竟然像是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林止陌笑了好一阵才停下,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三个月,宁嵩老狗以为自己只能活三个月,那就代表这三个月里他不再会对自己逼迫得太紧,更代表着自己能做很多事。 对于一个死人需要严密防范么? 当然不需要。 只是宁嵩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的弘化帝姬景文并没有活满三个月,而是已经死了,是被自己这个替身活活气死的。 林止陌收起笑容,看向夏云:“好了,说说其他收获。” 夏云的精神又亢奋了起来,掏出一份清单:“陛下,几个贼子平日里不知挣了多少黑钱,尤其是那个徐良,臣居然从他府中查抄出了白银近三百万两,另四人也各查抄出了数十万两,这还不算字画古董之类。” “卧槽!这么多?” 林止陌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按大武的物价来算,一个普通富足的三口之家,每月大约也就仅需开销三到五两银子,徐良等五人抄出了五百来万,这得够多少户人家用一整年的? 如此巨大的金额让林止陌一时间有点晕眩,竟然算不出了。 夏云又补充道:“所有查抄之物全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暂时封存着。” “很好,先放着,朕有大用!” 林止陌长长松了口气,多地之灾能略缓一下了! 他拍了拍夏云的肩膀,笑道:“大舅哥,辛苦你了,先回去歇息吧。” 虽然已亲眼见到了皇帝的改变,但夏云还是有些不自然,恭敬行礼:“臣告退。” 夏云离去,林止陌依然压抑不住心里的痛快,忽然转身抱住夏凤卿,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嘤!” 夏凤卿羞了个满脸红晕,转身逃开,可回头却见林止陌并未追来,而是坐在那里认真地看着那本夏云带来的账本。 “你......不睡么?明日可是要早朝的。” 林止陌想了想,走上前,忽然拦腰来了个公主抱,又将夏凤卿吓得轻呼一声。 抱着佳人进入内室,轻轻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就这么俯视着她,目光中满是坚定。 “虽说我现在可以发疯,可还是要做足准备的。” 林止陌的眼神变得温柔,轻声道,“你乖乖睡觉,做个好梦,其他的,交给我。” 夏凤卿美目含羞,秋波流转,贝齿轻咬红唇,微微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忽然探过头来,在林止陌的嘴上轻啄了一口,然后像个受惊的小鹿一般逃了开去,整个脑袋缩进了被窝。 林止陌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了。 第15章 乾清宫内一片漆黑,只有林止陌的寝室内烛火通明。 已近寅时,门外传来王青的轻呼声。 “陛下,该准备早朝了。” “进来吧。” 林止陌放下手中的册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炯炯看向殿外漆黑深邃的夜空。 “宁嵩老狗,老子来了!” ...... 皇城午门外,文武百官陆续汇聚而来,春寒料峭,露水打湿了他们的朝服,却没人觉得冷。 还没到开门之时,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各自聚作一堆,低声笑谈着,话题都只有一个。 皇帝要上朝了。 “咱们这位陛下继位六年多未曾独自执掌早朝,今日这是要做什么?” “呵,太后可还未曾许他亲政,即便他上朝了无非也只是看着,能做什么?” “他莫不是嫌祸害宫女没了兴头,要来祸害我等了?那可了不得啊。” “哈哈哈......” 从诸多官员口中能听出,他们对于弘文帝毫无尊崇之意,一口一个“他”,言语间完全不遮掩鄙夷与嘲讽。 “咚咚咚!” 击鼓三声,沉重的午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百官穿过午门,按文左武右分为两列,过金水桥,入太和殿,各自按品阶站定。 “陛下驾到!” 太监的一声高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林止陌不疾不徐地走上殿来,身穿黄色纱罗所制的龙袍,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头戴金冠,腰悬玉珪。 他本就长得俊朗不凡,这一身皇帝朝服更将他衬托得天威煌煌,气势昂藏。 林止陌走上金台,象征着天下至尊独一无二的龙椅就在那里。 底下百官目光各有不同,但多半是带着戏谑嘲弄。 龙椅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尤其是在这太和殿内,百官俱在,光是这份气势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何况这个废物皇帝虽然以前上过朝,坐过这把龙椅,可那时有太后垂帘听政,他只是个只能看不能参与议政的摆设。 也不知道他这第一次独自主持朝会,会不会一个把持不住出个丑,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林止陌只是简简单单走上金台,简简单单入座,轻松随意地像是已经独掌朝堂许多年一般熟稔。 不少人很是失望,但也有某几个位置,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林止陌端坐龙椅,身侧分列王青和陈平。 宁嵩率先一撩前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百官齐齐站定,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在深沉肃穆的太和殿内回荡,林止陌微微闭上眼,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这天下至尊的感觉。 但是,还不够! 他睁开眼,淡淡道:“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按班站立。 林止陌先用目光扫了一遍,他就是个冒牌货,朝堂中几乎绝大部分的官员他都不认识,但也有例外,比如文渊阁大学士,何礼。 这个耿直的老学究正站在六部班内,身边应该都是吏部属员,然而肉眼可见的身边几人与他站的甚是疏离。 林止陌心中了然,老头是被自己强塞进吏部的,这是被排挤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询问,而是看向百官,开门见山:“近日多地发生灾害,民不聊生,你们都该知道了吧?” 底下百官齐齐缄默不语,没人答话。 “哦?都不知道?行,那朕来给你们提个醒。” “如今京城之外灾民聚集,已逾十万之数,十几万人啊!” 林止陌感慨一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那都是我大武朝一个小些的城池全部人口了!” 底下依然鸦雀无声,甚至没人抬头。 林止陌冷笑一声,喝道:“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何在?” 五城兵马司,即东南西北中五城负责城门以及京城治安的衙门,归兵部管辖,主官指挥使为正四品,此时也正在殿上。 一个魁梧汉子出列:“臣冯先,拜见陛下!” 林止陌道:“你来说说,城外如今是什么情况,别说你不知道!” 冯先不敢起身,答道:“启奏陛下,灾民如今聚集在四门之外,无衣无食无居住之所,每日有数百甚至上千人或病或冻饿致死,但五城兵马司只管城防,此事......臣无处理之能,也无处理之权。” “很好。” 林止陌没有为难他,挥手让他退下,又看向底下,“京城府尹何在?” 一个富态的胖子越众出列:“臣,京城府尹李易,拜见陛下。” 林止陌问道:“灾民聚集,你又知不知道?” 李易慢条斯理回道:“回陛下,臣知道,且已处理过,臣也曾命人将那些流民驱赶走,但收效甚微,前脚刚将他们驱散,后脚又聚了回来,臣也无奈。” “驱散!?这就是你的处理办法?流民?他们为何成为流民,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若是家园还在,怎至于抛家舍业来到这里?” 林止陌死死盯着他,怒道,“他们都是我大武的百姓,是朕的子民,你不想着救济,却只知驱赶?” “所谓流民已是说得客气的,其实不过是些刁民罢了,他们流落至京,为争一口吃食可无所不为,若不驱赶只怕会酿成大祸。” “刁民?他们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你若是好生安顿他们,谁会闹事?” 李易嗤笑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林止陌,悠悠道:“陛下,你高高在上,不知刁民恶习,人心的欲望是无止尽的,即便臣安顿了他们,有了米面就会想着酒肉,有了酒肉还会思淫欲......” “放屁!” 林止陌忍不住怒道,“所以这就是你不作为的理由?” 李易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这个皇帝,摊手道:“此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臣并不觉得有何不对。” 林止陌被气得笑了出来,忽然站起身,从金台上走下,来到李易面前,低头看着他道:“既然你什么都不做,那你说,朕留你这京城府尹有何用?” 李易丝毫不惧,抬头对视他道:“臣不辞劬劳晨兴夜寐,辖制京城一父二十四州县,陛下却说臣无用,此言岂非令天下百官心寒?” 林止陌猛地飞起一脚,正中李易膝盖。 只听咔嚓一声,接着是李易倒在地上,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林止陌上前一步踩在他那张肥脸上,低头冷冷道:“不辞劬劳晨兴夜寐?你是哪里来的脸说出这话的?来人!” 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应声进殿。 “将这狗官拉出午门砍了!” 李易在地上挣扎不得,惨嚎道:“臣何错之有,如此多灾民若是进入京城,皇城亦将危矣,臣也是为陛下......” “放屁!” 林止陌再也忍不住了,骂道,“这就是你不管不顾任由他们去死的理由么?” “我乃朝廷三品重臣,只能由内阁任免,陛下无权治我之罪!” “陛下。” 宁嵩抬头看向林止陌,“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李大人将灾民限于城外也乃是为京城安危计,或有疏漏不到之处,还请陛下宽宥。” 林止陌看着宁嵩,寸步不让:“堵而抑之,只会导致溃坝,若是灾民最终饿急眼冲击城门,又或者流散各地劫掠,此等民变谁担得起?是他李易,还是你宁嵩?而且,任由这十几万灾民自生自灭不顾他们的性命,你们,都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人性?” 宁嵩眉头一挑,看着林止陌:“陛下,此事且先不论对错,你为一国之尊,怎可于朝堂之上殴打朝廷命官?此乃视祖宗法度于无物,臣请陛下还是收敛些性子的好。”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百官中一名老者跨前一步:“陛下,今日早朝到此便罢,老臣将求太后赴太庙祭告先祖,治陛下妄为之罪!” 林止陌转头看他:“你又是谁?”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容:“臣,礼部尚书朱弘,陛下不必装不认得,还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来问责。” 六部之中又有几人踏出,齐声道:“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接着又是十几人踏出:“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第16章 林止陌扫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但猜也猜得到,都是宁嵩老狗一派的。 他心中一股愤懑之气几乎喷薄而出,狗多了还敢咬主人? 老子就不信了! 两名锦衣卫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百官在此,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呛的一声,林止陌反手抽出一名锦衣卫的佩刀,挥手一抹。 一股血箭喷洒出来,李易死死捂着咽喉,满脸惊恐和不敢置信,口中荷荷有声,不过两三息时间,砰的一声倒地,死了。 太和殿中一阵惊叫,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府尹堂堂三品大员,被这昏君说杀就杀了? 林止陌单手提刀,缓缓扫视在场所有人:“朕,为天下百姓生计,为城外十几万灾民性命,杀这尸位素餐的狗官,你们,谁有意见?” 朝堂上所有人满脸惊恐地看着他,没一个人敢说话。 从古至今,朝堂中不是没有死过人,但是皇帝亲自动手杀人的,这是上下几千年的头一回。 林止陌现在满眼血丝,半身染血,状若疯癫,别说还有人敢说什么太庙祭告先祖,就是大气都没人敢再发出一声。 甚至连宁嵩都已经保持了沉默,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皇帝只有三个月不到的生命了。 算了,和一条疯狗不必计较,万一搭上自己的命,不划算。 首辅不再出声,其他人更是没人敢说话。 朱弘看了一眼宁嵩,悄悄退回了六部之列,刚才踏出的那些人也全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退了回去。 林止陌等了片刻,冷笑一声,将刀还给那锦衣卫,看向何礼:“何礼,京城府尹的替补人由你来定,今天就给我。” 何礼出列,拱手:“臣遵旨。” 然而何礼身边一人踏了出来:“启奏陛下,京城府尹一职关系重大,素来是由内阁商定,何大人还无权定夺。” 林止陌冷声道:“你又是谁?” 那人一愣:“臣,吏部右侍郎文博中。” 嗯,现在认识了。 林止陌神色不变,依然冰冷道:“身为吏部官员,司职天下文官任免升降调动,朕让何礼找个人选,你却要交给内阁,活都让内阁做了,你做什么?” 文博中神色一变,李易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他的心里其实很慌。 宁嵩此时又开口道:“陛下,文侍郎所言非虚,四品以上官员任免皆由内阁遴选,此为惯例。” 林止陌点点头,竟然没有再争:“好,那就依然由内阁选定。” 不知多少人松了口气,随即心中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刚才虽然杀了个李易,但那是胖子自己找死。 这傀儡皇帝就该有自知之明,头回亲自把持朝会乖乖看着就行,还敢跟宁首辅斗,你斗得过么? 可林止陌接着又道:“既然如此,何礼,你来列个备选名单,让内阁去敲定。” 何礼深深一拜:“臣,谨遵圣谕!” 老学究只觉无比痛快,他的吏部左侍郎一职是林止陌给的,可吏部之中有不少是宁党,尤其是这个右侍郎文博中,这两日根本就没给他交接什么吏部工作,反而处处作对。 他悄悄看了一眼上首的林止陌,心中激荡。 陛下,终于是一改往日荒唐,在向明君而行了! 宁嵩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文博中见状也颇觉无趣,讪讪地就要退回队列。 可就在这时,林止陌又开口道:“等等,文侍郎,朕这里有些东西,你来听听。” 第17章 陈平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翻开,高声诵读,“文博中,弘化六年九月廿三,收取银十八万两,私调成禾县令吴大彪为均州尹,弘化六年十月十九,收取银二十万两及玉如意一双,私调甘州尹马文旭至衡州尹......” 空旷安静的太和殿内,陈平的声音响彻,细数文博中的一桩桩受、贿事实。 所有人目瞪口呆,望着上方端坐面无表情的林止陌。 昨天才给锦衣卫换了血,今天就已经掌握了百官的动向和私密? 他还是以前那个只会暴怒发狂却毫无用处的姬景文?还是那个被架空的废物皇帝? 就连宁嵩也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恰好林止陌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仿佛碰出了一道电光。 当他昨天收到消息,得知皇帝用蛮不讲理的雷霆手段收回锦衣卫时,就知道事情出了些意外了,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依然在他可控范围内。 然而今天他发现似乎自己错了,锦衣卫才刚收回,这昏君已经敢在朝堂上杀人了。 林止陌抬了抬手,陈平立刻闭口。 “这才说了几条,已经百万之数了吧?文博中,你这么能赚钱,不去户部真是屈才了,呵!” 林止陌的一声冷笑,让文博中大惊道:“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你的意思是被诬陷了?” 林止陌哦了一声,“那好办,陈平,安排人去文侍郎家里搜一搜,为文侍郎证明一下清白。” 文博中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全场寂静,这个时候没人同情文博中,而是有许多人在心中暗自忐忑,都各自猜测着自己干的那些龌龊勾当是不是也被锦衣卫查了去,记在了那个可怕的小册子里。 这一刻,百官戚戚。 陈平又唤来两名锦衣卫,将文博中拖了下去。 今天一早,他就带了足足一个百人队来了,这,也是林止陌上朝的底气。 虽然在政务上他还是拿宁嵩没有办法,但弄掉个李易、文博中恶心一下宁老狗还是不错的。 林止陌心情大好,但宁嵩的忍让应该已经到了警戒线,他也只能适可而止。 今天就先这样,带泥的萝卜,吃一段洗一段。 他看向宁嵩:“多地灾情就劳烦宁首辅费心吧,至少先解百姓的燃眉之急方为要紧。” 宁嵩拱手:“臣,谨遵圣谕!” “还有。” 林止陌看向六部,“天灾不可抗,但还有人祸,兵部,为祸沿海的逶寇之乱你们目前可有何举措?” 一个相貌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踏上一步,正是兵部尚书徐文忠。 “回禀陛下,兵部已从江淮福建各地调兵五万增援。” 还是兵部靠谱,这老头,不错! 逶寇之乱没那么快平息,急不得,只能耐心等消息。 林止陌点点头,站起身,金台下的鸿胪寺官员高唱一声:“退朝!” 殿中百官各自用复杂的目光送林止陌离去,各怀心思。 “陛下真要出宫?” 某座无人的偏殿内,陈平有些担忧地问道。 现在京城外围到处是灾民,他这个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只觉得压力山大。 林止陌脸上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太和殿上他是占了点上风,但那也只是宁嵩觉得他快挂了,懒得和他计较而已。 第18章 妈的,丢人! 他在王青的服侍下换着衣服,哼道:“十几万灾民在城外,他们睡得着,朕睡不着!” 王青忽然跪了下来:“陛下圣明!” 林止陌愣了一下,他看到了王青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奴才幼时也是受灾逃难来的京城,爹娘都......饿死了。” 林止陌默然,他明白了王青的心情,那个时候如果官府伸手管一管,他爹娘或许就不会饿死了。 他拍了拍王青的肩膀,轻叹一声:“走吧。” ...... 出了宫,离开内城,穿过熙熙攘攘鳞次栉比的大街,来到德胜门旁。 透过城门,远远就能见到城外道路两旁满是衣衫褴褛饥饿虚弱的灾民,麻木而机械地朝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伸出手。 然而并没有几个人理会他们,偶尔有路过的也都是视若不见,匆匆而过。 林止陌不由得握起拳头,他来自那个和平富饶的蓝星,就算是当初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灾民。 “走,出城看看。” 他话刚出口,旁边一名守城军的军士就提醒道:“城外现在不太平,你若是没事别出去。” 林止陌摇摇头,还是毅然行去,陈平王青跟随左右,另有二十名穿着常服的锦衣卫坠在身后。 一路走,一路看,林止陌没有对任何一个伸手乞讨的灾民施舍。 他一个人救不了多少,而且一旦他给了,将再也走不了了,如潮的灾民会团团围上将他拦住。 不知道走了多远,路边的灾民还是很多,都各自三三两两或躺或坐,眼神空洞,神情麻木,似是已经失去了生的渴望。 林止陌一言不发,就这么边走边看,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是一个刚被掘出来不久的大坑,坑里堆着一具又一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 在坑边有许多灾民木然地看着这些尸体,显然其中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和孩子。 林止陌的心情无比沉重,又无比愤怒。 现在才初春,地面还冻得很硬,这些灾民就这么席地而卧,若是再没有救济,恐怕一夜寒风吹过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陈平忽然指着远处道:“主子,你看那里。” 林止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人在灾民之中穿梭着,穿的甚是富庶,旁边还有两个提刀的捕快。 他们一手用帕子捂着口鼻,目光则是像在挑选牲口,随手一指,就有一个孩童被点中,然后丢下一个布袋,将孩子带走。 有当爹妈的不舍得,两个捕快就会提刀恐吓,甚至掌掴脚踹,硬生生将孩子抢走。 那些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父母被打倒在地后伸手想抓住孩子的样子,像是一根根针似的,深深刺痛了林止陌的心。 “大武律法管不了他们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童?” 陈平摇头答道:“不是抢,他们名义上是买,这几个是人牙子,趁这当口买娃娃,一小袋陈米就能买一个,当然,他们看上的由不得你不卖,回去洗干净换身衣服,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王青的脸色则很难看,显然是想起什么可怕的记忆。 他补充道:“若是卖到富贵人家倒也罢了,但有不少是被卖入窑子,就连男童也被人收去做了娈童......奴才幼时就曾差点被买走。” 轰! 林止陌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陈平,去把那几个王八蛋拿下,老子要!杀!人!” 第19章 天灾不可抗,但是借着天灾坑害灾民来发财的,这已经是泯灭了人性。 林止陌看得很清楚,那些被买去的孩子普遍都只有七八岁,甚至还有更小的,这么点年纪就要被半卖半抢的离开父母,还是被培养做皮、肉生意的器具。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愤怒过! 陈平一挥手,身后跟着的锦衣卫立刻有数人窜了出去,很快将那几人按在了地上。 林止陌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快步走过去,只见那几人依然满脸嚣张叫骂着。 “知道大爷是谁家的吗就敢动手?” “识相的赶紧放开,不然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个捕快则明显聪明得多,一眼就从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刀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对视一眼后脸色煞白,低头不敢多言。 绣春刀啊,这踏马是锦衣卫! “哦?是么?” 林止陌走上前,“来说说,你家什么来头,看看我能不能兜着走!” “哼,咱爷们是邢家的,这两位爷是京城府衙的差爷!” 陈平在旁及时科普:“邢家乃京城大户,城内有几十家铺子,生意驳杂,有布匹、珠宝、牙行,另外有三家青楼和城外十几处矿坑。” “吃人血馒头,难怪能发财!” 林止陌虽然在笑,但是那笑容冰冷地几乎能挂出霜来,“陈平。” “在!” “去邢家,一个不许少,都给我拿了,所有店铺生意查抄!” “是!” 陈平立刻安排人去办,那几个邢家人愣住了,这才意识到似乎惹到了不能惹的大人物。 其中一人反应快,立刻堆起一个难看的笑脸道:“这位爷,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家姑老爷乃是文华殿大学士常雍常大人,或许与你们上边有旧也未可知。” 常雍? 林止陌立刻想起,这名字昨天才刚听过。 王青去内阁传旨要开早朝时,这常雍咦了一声,很看不起自己这个皇帝的样子。 那就一起算算这笔账! “常雍么?呵!朕......正要请他去镇抚司衙门喝茶。” 邢家人这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镇抚司衙门?锦锦锦......锦衣卫?” 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被锦衣卫带走,那就几乎代表着很难活着回出来,就算能捡回条命,也至少要脱个几层皮。 于是他们开始求饶起来:“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与我等无关啊!” 刚被买的孩子依然送回他们爹妈身边,那些百姓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感谢,也没有动作,仿佛孩子回不回来都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那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灾民,林止陌的怒火更甚。 “都把孩子的眼睛遮住!” 那些灾民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呛! 林止陌拔出陈平腰间的刀。 他没打算把这几个畜生带去锦衣卫所,而是狠狠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几个邢家人包括两名京城府衙的捕快全都倒在了血泊中,陈平的刀很锋利,这几人全都被砍成了好几段,死得很惨,但没人觉得他残忍。 旁观的灾民们终于不再麻木,有了反应,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但眼中却有了神采。 第20章 有人来管他们的死活了! 林止陌将刀还给陈平:“回城!” 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组织起赈灾,至少先让城外的灾民们能继续活下去。 身后不知哪个灾民先反应过来,翻身跪倒,颤颤巍巍地高呼:“多谢大人!” 紧接着一个、两个、无数个,爆发出一片虚弱但振聋发聩的高呼。 “多谢大人!” 林止陌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受。 回进城中,林止陌恍惚了一下,眼前热闹繁荣的景象和他刚才所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这对比让他有点恶心,想吐。 一个锦衣卫出现在身前,人多眼杂,他没有叩拜,只是行了一礼:“邢家所有人全都拿下,请主子发落。” “很好,走,去邢家。” 林止陌按捺住反胃的感觉,冷笑。 比起十几万灾民,刚才杀的那几个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锦衣卫很会办事,已经找了辆车停在了一旁,请林止陌上了车,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片刻后来到一条巷子口停下,林止陌下了车,四下看了一圈,不由得火气又升了上来。 这不是巷子,而是两排奢华的大宅子并列而特地留出的空地,凡是官宦人家,尤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懂,这是给人来拜见送礼时停歇马车用的。 那个带路的锦衣卫说道:“陛下,左边就是邢家,右边看似也是邢家,其实是常雍常大人的府邸。” 这里僻静无人,他也不隐藏了。 林止陌皱眉:“他一个大学士能有这么多钱?邢家给的?” 那锦衣卫轻声道:“陛下,他还兼国子监祭酒。” “难怪。” 林止陌恍然,但随即冷笑,“这德行还能当国子监祭酒?为人师表,误人子弟!” 他不再多说,朝着邢家踏入。 只见二进院中跪满了人,四周围着三四十个锦衣卫,手持钢刀看守着,连围墙上也蹲着十几个,手中劲弩已上弦,邢家人插翅也难飞。 看到有人进来,跪着的人群中一个老者急切地高声道:“这位大人,可是有何误会?我邢家一向奉公守法,可未曾得罪过贵司啊!” 林止陌看着他:“你是邢家当家的?常雍的姐夫?” 老者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这位大人,还请看在小人、妻弟的面子上......” 带路的那锦衣卫一刀鞘抽过去,老者的话语戛然而止,半边脸立即肿了起来。 “放肆,圣上御驾亲临,还敢胡言乱语!” 老者本还惊怒交加,闻言顿时眼睛瞪大,不敢置信,院中其他邢家人也全都无比惊恐。 到底是哪个混蛋,竟把圣驾惹来了? “让开,让本官进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院中。 陈平撇了一眼,说道:“陛下,常雍来了。” 只见早上才在太和殿见到的文华殿大学士常雍怒气冲冲地进得院内。 “邢家乃本分商户,锦衣卫凭什么擅闯拿人?还有没有王法?” 恰在这时,林止陌转过头去,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林止陌似笑非笑道:“常雍,常大人,你是在与朕说王法么?” 第21章 常雍身体一震,错愕片刻后敛袖下拜:“臣常雍,拜见陛下!” “嗯,你就跪着吧,别起来了,正有事问你。” 常雍不由得一阵错愕,他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锦衣卫把邢家和他的府邸封了才急忙赶来的,可是皇帝不让他起身,难道是他自己犯了什么事? “陛下,不知臣做了何事惹陛下不快?” “何事?呵呵。” 林止陌冷笑一声,忽然甩手一巴掌抽了过去,常雍惨叫一声,半边脸和邢家老者一样迅速肿了起来。 “今日早朝,朕才说过城外灾民要妥善安置,可你!堂堂国子监祭酒,一个本该传道受业解惑,教人向善的大学士,竟然让你的这个老狗姐夫去灾民之中强买孩童,这不是惹朕不快,是惹得朕想将你剁碎了喂狗!” 林止陌的声音冰冷且充满杀气。 常雍一惊,急忙狡辩道:“陛下,事情非如此,臣只是尽绵薄之力,以期救助那些孩童,望陛下明鉴!” 林止陌眯起眼睛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而且还偏偏是整个大武天下最有学问的人之一。 “哈哈!哈哈哈!” 林止陌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疯狂,像极了一个疯子,“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文华殿大学士,这就是咱们的国子监祭酒,多么有善心?多么心怀慈悲?”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作声,常雍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止陌笑了好一会,才渐渐收起笑容,而笑容消失的同时,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已布满森冷。 他缓慢而低沉地说道:“陈平!给你一个时辰,将常雍带去,你锦衣卫的所有刑具,朕要让他一个不少的全都尝一遍!一个时辰后带去菜市口,还有,谁都不许保他,谁敢求情,一起杀!” “臣,谨遵圣谕!” 陈平挥手招来两人。 常雍这才真的害怕起来,惊慌大叫:“不!刑不上士大夫,你不能对我这样!” 砰地一声,林止陌一脚踹去,正中常雍面门:“士大夫?你他妈连个人都不是!” 常雍晕了过去,不知是被踢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在两名锦衣卫的拖拽下,常雍消失在了门外。 林止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看向早已吓呆了的邢家所有人,开口说出一句如同来自地狱般的冰冷话语。 “天色还早,邢家所有人,菜市口,问斩!” “是!” 所有锦衣卫动了起来,将所有人陆续押出,只听哭喊声几乎响彻方圆数里。 那名带路的锦衣卫又上前来,双手奉上一本册子。 “启禀陛下,这是邢常两家宅子中所有家产明细目录,请陛下过目,另外邢家生意众多,一时间难以盘清,还请陛下恕罪。” “可以了。” 林止陌接过翻开,只见目录中林林总总记着各种金银物品家私摆设,详尽且细致。 他看了那锦衣卫一眼,点头道:“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谢陛下谬赞,臣锦衣卫千户徐大春。” 林止陌点点头,对陈平道:“让他升个佥事,以后就跟在朕身边吧。” 陈平拱手:“臣谨遵圣谕。” 徐大春受宠若惊,翻身跪倒叩首:“臣徐大春,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摆手:“起来吧,先办事,带朕看看,这京城大户邢家到底多有钱。” 第22章 陈平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事务繁多,再跟着林止陌不合适,这个徐大春办事细致效率也高,让他很满意。 册子上记着邢家有白银四百万两,常雍有二百九十万两,加起来几近七百万两。 光看数字还没什么概念,当林止陌进到堂屋内,看见堆放在那里的真金白银时,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然后他忽然只觉得一阵悲哀,这么多钱,邢家也不知道靠灾难发了多少财。 还有常雍,今天不论谁来,他都必须去死! “嘡嘡嘡......” 响亮的锣声在京城每个角落响起,那是菜市口即将砍头的通知。 无数好奇的百姓聚拢过去,却惊愕的发现,要被杀头的居然是整个京城赫赫有名的邢家。 没过多久,菜市口已经挤得人山人海。 一名锦衣卫百户跳上高台,大声宣读邢家罪行,如此反复宣读了好几遍。 百姓们纷纷从震惊转为愤怒。 发国难财,趁机强买灾民孩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臭鸡蛋烂菜叶像天女散花般朝着邢家人砸去,才砸几下,那锦衣卫百户又大声叫道:“诸位莫急,还有个首犯未到,留着些!” 有人好奇问道:“大人,首犯是谁?” 就在这时,一辆驴车驶了过来,车上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等到了行刑台边,那人被抬了上去,百姓们这才看见他脖子上挂着块木牌,上边用鲜艳的红色写着:文华殿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常雍! 轰! 百姓哗然! 国子监祭酒,那是国立学府的最高职位,他竟然就是强买灾民孩童的主犯? “畜生!你枉为人!” “我大武竟有你这等禽兽!” “砍头不够,凌迟,必须凌迟!” 高台上的百户一指常雍:“诸位,要砸的快砸,就要行刑了......啊哟卧槽!” 话音未落,暴雨般的垃圾飞砸了过来,噼里啪啦的,很快将常雍半个身子都埋了起来。 常雍除了偶尔颤抖一下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锦衣卫诏狱中的刑具一般人受个三四种已经生不如死了,他却生生吃了个遍,若不是行刑者是陈平特地挑选的高手,怕是早已死彻底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 那百户急忙喝止,接着手一挥,也没有惯常的三声断魂炮响,十几名临时招来的刽子手一字排开,开始行刑。 这一日,菜市口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所有人头被摆成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尖塔,最顶端的一颗脑袋,是曾经风光一时的文华殿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常雍! ...... “父亲,就算姬景文发疯也该有个限度吧,这......这......” 宁府,书房内。 宁白的脸色和他的名字一样,很白,甚至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宁嵩的神情倒是正常,瞥了这个他的独子一眼:“常雍自取灭亡,早与他说过,有些钱,脏手。” 宁白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迟疑着问道:“父亲,你说姬景文接下来会不会发疯发到咱们头上?” 第23章 他是全京城闻名的宁家大少,小阁老,出了名的不好惹,他也认为自己横行霸道无人敢动,可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废物皇帝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而且是真的很快就没命的那种,所以他很害怕。 “呵。” 宁嵩笑笑,“他不敢,毕竟......” ...... 林止陌没去菜市口,常雍被砍头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宫中,此时正在让王青拟旨,分派几处。 着户部拨钱购粮,明日一早于城外开粥棚。 着工部采购木料,于城外搭建木棚,以安置灾民。 着太医院准备人手,明日于施粥之时同时为灾民问诊施药,避免传染病滋生。 一条条旨意送到各部,林止陌这才松了口气。 各处灾区由宁嵩和内阁去处理,至于他们会不会去认真做,过些日子锦衣卫自会给他确切消息。 权力!权力! 要尽快抢回权力。 但眼下他要做的是先安顿处置好城外的这十几万大武子民。 这么多灾民聚在城外,不能进城,又没人管他们,如果放任下去,哗变就在眼前。 而且京城都这样了,可想而知那些受灾地区会是什么样子。 曾经辉煌强盛的大武朝虽然看着还是依然如故,但其实早已弱不经风,千疮百孔。 民心啊,那是国之根本,绝不可失! 夏凤卿在一旁看着林止陌一会摇头一会咬牙的样子,她有点害怕,也有点心疼。 她端了一盏热茶来,放在书桌上,伸手按在林止陌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太累了,先去歇息会吧。” 林止陌摇摇头,轻轻捉住夏凤卿的纤纤玉手。 “没事,我不困。” 他一夜没睡,但是现在确实一点都不困。 城外那些脸色枯黄神情麻木的灾民们给他的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还有那个大坑,他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僵硬凄惨的尸体就会出现脑海里。 大武朝的百姓是最老实本分的一群人,他们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想能吃饱,能穿暖,能有个地方住。 可是连这些最基本的他们都得不到!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虽然这是天灾导致的,不是他林止陌造成的,可他还是觉得难受,愧疚。 忽然他站起身来,将夏凤卿吓了一跳。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林止陌眼中带着血丝,看着很是可怖。 夏凤卿急忙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林止陌眼中闪过一道古怪的光芒,说道:“我出去一趟,今儿个心里的火不发出去,我他妈睡不着!” 宁嵩老狗,你和你的狗腿子们整天只知勾心斗角,对朝政对百姓无所作为,导致那么多灾民受苦,老子虽暂时动不了你,但不妨碍我去动动你女儿! 太后? 呵,还是那句话,他姬景文的母后,关我林止陌屁事? 第24章 夏凤卿没听懂,但也没拦他,只温柔地点点头:“好,但还是早点回来歇息,你可是一夜没睡。” 林止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凑过去亲了一下那张红馥馥的小嘴,开门,踏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王青。” “奴才在。” “摆驾,懿月宫!” 龙辇已经备好,林止陌才要登上,徐大春过来奉上一个小册子。 “陛下,原吏部右侍郎文博中已对所有受、贿事实供认不讳,从其家中查抄出白银八十万两,房契十三张,地契两百余亩,其余珠翠宝玉古玩字画等俱在明细中,请陛下过目。” 林止陌顿了一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哼道:“真是好一条蛀虫,这些东西交给你处理,去尽快卖了,朕只要银子,回头将常雍和邢家还有徐良他们四个家里抄来的银子,全都送入朕的内库。” “是!” 徐大春应声,正要去吩咐手下,林止陌又道:“对了大春,有空替朕找一件趁手的短兵器。” 虽然宁嵩以为他只剩三个月的命,可还是要防备一下的好。 “启禀陛下。” 徐大春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双手递上,“此刀乃臣无意中寻来,正准备奉于陛下。” 林止陌接过,拔刀出鞘,没有预想中的一抹寒光闪瞎他的狗眼什么的,刀身仅有尺许,色泽暗哑深沉,就是一把很寻常的短刀。 好像唯一的好处,就是长短适宜,可以绑在手臂上而不被人发现。 他拿在手里把玩着,略微有点失望。 徐大春笑而不语,又问道:“陛下,文博中的家眷如何处理?” “文博中你找个机会弄死,给宁嵩老狗留个面子,不要公开处斩了,家眷发配。” 林止陌说完顿了顿,忽然又说道,“回头让王青拟旨,发配之事让大理寺去办。” “是!” 徐大春应下,龙辇起,朝懿月宫行进。 林止陌坐在龙辇中,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大理寺卿莫正桓是个墙头草,表面上忠于皇室,却又和宁嵩暗通款曲。 文博中是宁嵩的一条狗,让莫正桓去处理,也好恶心恶心宁老狗,以后再找机会拿下大理寺这个要紧部位。 ...... 懿月宫中,太后宁黛兮半躺在美人榻上,一旁摆着一盏银耳莲子羹,才喝了一口便没再动,已经没了热气。 宁黛兮病了。 从前天林止陌来过之后,她就病了,头晕,无力,手脚冒虚汗。 若非如此,今天林止陌开早朝,她还是会去垂帘听政监督的。 虽贵为太后,且已年近三十,她还从来没被男人碰过。 耻辱! 奇耻大辱! 于是,当夜她失眠了。 让她最不敢置信的是,她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酥酥的。 麻麻的。 “我一定是感觉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宁黛兮咬了咬银牙,细碎雪白如编贝的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似乎,林止陌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会立刻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混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 只是她心中的念头还未转完,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圣上驾到!” “啊!” 宁黛兮顿时吓得一颤。 他怎么来了? 接着门外的宫女怯生生又急切地道:“陛下,太后娘娘凤体抱恙,今日不便......啊,陛下......” 嘎吱一声,殿门已经打开。 林止陌大踏步走进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后病了,我这做皇帝的岂有不来探望之理?让开!” 两名宫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追在身后想要阻拦,可却又不敢。 原本懿月宫的大伴是敢的,可惜被林止陌弄死了,她们哪还敢僭越。 于是林止陌径直走进了寝宫内,一眼看见侧躺着的宁黛兮。 美人榻边摆着火盆,燃着银丝炭,使得整个殿内温暖如春。 宁黛兮没有穿袜子,赤着一双剔透纤巧的粉嫩玉足,那一个个精致的小脚趾如同精灵,可爱又调皮,足背上肌肤白皙,再配上粉红的指甲,这哪是一双脚,分明是一把性感、极具诱惑力、杀伤力的致命武器。 在这样的室温下,她只穿着件浅色的暖袍,轻柔贴身,或饱满,或凹陷,起起伏伏处将丰腴的身姿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尤其是那卧姿,使得完美的腰臀曲线仿佛连绵的山峦,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林止陌咽了口唾沫。 这太后果然是一代尤物,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半躺着,都是那么的令人惊艳,就像一株艳绝天下、国色天香的牡丹。 宁黛兮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又惊又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娘娘病了,朕来看望,何错之有?” 林止陌一脸的真诚恳切,可是眼神中却分明带着一丝挑逗和戏谑。 宁黛兮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她身上这件暖袍太单薄了些,那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那双直勾勾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眼睛之前。 “现在你看望过了,可以回去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的画面,羞怒之下连称呼都顾不得了。 “哦,不急,朕还有些事要与娘娘商议。” 林止陌就像是在自己的乾清宫里一样,很随意地在美人榻边坐了下来,回头说道:“都出去,把门关上。” 王青和徐大春自然没有进来,两个宫女纠结紧张地看向宁黛兮。 宁黛兮大怒,正要开口呵斥,就见林止陌的手中多出一把短刀,有意无意地把玩着。 她顿时闭嘴了,那张精致绝美的俏脸上挂着紧张,娇嫩的嘴唇有些微微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第25章 林止陌笑眯眯的,一脸人畜无害:“朕不是说了么,有要事与娘娘商议,不如让你这两个宫女先出去?有些话,不方便被她们听去。” 宁黛兮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很想高呼,可林止陌那把刀就在手里,随便一伸就能刺到自己身上。 她不敢赌是门外的侍卫救她快,还是自己死得快,于是在万分不情愿之下,她只能选择了妥协。 “你们......出去。” 她带着颤音吩咐,心中暗暗祈祷两个宫女能看到林止陌手里的刀,然后机灵点去找侍卫来。 “是。” 可惜她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两个宫女并没发现异常,乖乖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殿门关上了。 宁黛兮欲哭无泪,现在更是紧张得不敢有丝毫举动。 “你能不能把刀收好。” 林止陌好像没听见,自顾自说道:“朕今日前来,是想跟娘娘讨个东西。” “什......什么东西?” 林止陌没答,而是伸手下去在那双精致绝美的玉足上抚摸着,并轻声感慨道:“真好看。” “啊!别碰我!” 宁黛兮像是触电一样,将脚往后缩去,可是美人榻就那么大点地方,又没被子,藏都没处藏。 她现在简直后悔得想死,自己明明在生病,为什么不盖条被子,为什么不穿双袜子。 林止陌依旧缓缓抚摸着,像是在摸一件遗世珍宝,嘴里说道:“我身边原本的两个大太监都没了,现在有个叫王青的,我看着不错,请娘娘下一道懿旨,让他替了原本曹喜的位置吧。” 曹喜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但其实掌印大权还在宁黛兮手里。 “好,现在你可以把手拿开了么?” 现在宁黛兮什么心思都没有,直接答应。 “娘娘真好,朕该怎么感谢你呢?” 林止陌摸着下巴想了想,一拍脑门,“那就来个感恩的拥抱吧。” 宁黛兮大惊:“你敢!” 林止陌用行动回答了她,他的手从玉足上依依不舍地拿开,然后搂住宁黛兮的脖子,身体缓缓前倾,探到宁黛兮脸颊边。 宁黛兮几乎用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挣扎,可是她的力气哪是林止陌的对手,况且那把刀可还没收回,她也不敢动作太大。 成年男子那炽热粗重的呼吸就在耳边,让她只觉得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却似乎不是难受。 就在这时,林止陌已经凑近,那只手在她脖子上轻轻抚过。 宁黛兮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呆滞住了,随即一声压抑的尖叫。 “你放肆!” 要不是那把刀还在面前,她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 现在的宁黛兮还在努力保持着理智,没有惊动门外的宫女。 看着林止陌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宁黛兮银牙都快咬碎了。 “你莫不是以为哀家不敢责罚于你?” “好啊,你责罚我,我也责罚你,这么好玩的游戏,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林止陌依旧带着笑容,搂着宁黛兮不放,好好的感受着那柔若无骨的触感。 宁黛兮如坐针毡,再一次想逃,却又被粗暴地拽了回来。 “别急啊,你看,我带来了一把宝刀,特地想给你品鉴一下的。” 林止陌轻声在她耳边说着,激起她脖子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当的一声,刀鞘落地,露出那把黑沉沉没有光泽的短刀。 宁黛兮骇得后背满是冷汗,颤抖着说道:“陛下,你......你别乱来,滥杀无辜,你会被百官罢黜的!” “杀?那怎么可能,朕那么喜欢你,真的,就只是给你品鉴而已。” 林止陌心中快笑疯了,人生第一次扮演变态,似乎还挺像。 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他把刀慢慢靠近宁黛兮胸前,刀锋在那件暖袍上轻轻划过。 “你看,这刀是不是......” 忽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嗤啦声,暖袍竟然从中破开了一道口子。 “啊!” 宁黛兮一声尖叫,终于将猝不及防的林止陌推开了,然后捏着裂开的衣服冲进内室,连鞋都没顾上穿。 林止陌也傻了眼,这把看起来毫无亮点的刀,竟然这么锋利。 他没有追,只是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美人榻,嘴角扬起一弯弧度。 “啧啧啧......徐大春,该赏。” 林止陌捡起刀鞘,收刀,藏回袖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片刻后宁黛兮回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长剑,防贼似的挡在身前,面露霜寒地低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对你最后的忍让与宽容,若再有下次,我拼了性命也不会放过你!” 林止陌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顺手拿起那盏银耳莲子羹一饮而尽。 有点渴,皇帝上门,这婆娘都不说倒杯茶。 “你......” 宁黛兮又要炸了,这可是她刚喝过的,瓷盏边沿都还印着一个浅浅的唇印。 “嗯?” 林止陌咽下莲子羹,“没事,朕不介意喝娘娘喝过的。” 宁黛兮膛目结舌的看着他。 这是他介不介意的事情吗?! 这恶棍,脸皮真厚! “陛下还有事么?若无事便回去吧,哀家乏了。”宁黛兮下逐客令了。 林止陌可没打算走,虽然说现在推倒太后不现实,可只是揩了点油,欺负欺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特别是那惊鸿一瞥,更让他难忘。 “别忘了懿旨,朕可静候着佳阴呢。” 宁黛兮听不出话外音,沉着脸没好气道:“什么懿旨?没了!”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要是赖皮,那我可就要告诉别人,我亲眼看见......” 林止陌轻声道,“太后胸前有颗胭脂痣。” 第26章 “你!无耻!” 宁黛兮破防,脸涨得通红,手提着长剑直喘粗气,似乎随时都有戳上来的冲动。忽然她感到自己的头不再晕了,在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和羞辱后,她的病似乎好了,就连力气也在瞬间恢复了不少。 于是她更想和林止陌拼命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甜糯得过分的声音:“母后,玉儿来啦,能进来么?” 林止陌一怔,这个声音他没听过。 但是很快,他就从称呼上分辨出了这是谁。 宣正帝唯一的女儿,姬景文唯一的妹妹,晋阳公主姬楚玉。 “嘶!” 林止陌有点牙疼,这个公主来得真是时候,本来他还想进一步欺负欺负宁黛兮呢。 于是,殿中那火药味和尴尬暧昧混杂的古怪气氛被瞬间破坏了。 宁黛兮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也从咬牙切齿秒变母仪天下,回手将剑放下,开口道:“进来吧。”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接着一个身穿翠绿色罗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进来了,然而抬眼就见到了林止陌。 “啊!” 一声轻呼,少女急忙敛衽站好,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玉儿拜见皇兄。” 林止陌听夏凤卿科普过,这位晋阳公主今年十七岁,是姬景文的二皇弟,冯王姬景俢,一母同胞的妹妹。 由于宣正帝只有这一个女儿,因此分外受父母以及几个哥哥弟弟的宠爱,也因此养成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格。 可是夏凤卿却告诉他,这都是假象,这位公主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单纯的她实则颇有城府,别人看到的傻白甜都是她故意装出来的罢了。 听说她时常去参加那些上流贤达、诗人才子举办的诗会文会,文才先不说如何,但诸如国子监中那些年轻的天骄有不少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甚至宣称纵使熬尽心头血,也将折桂迎佳人的豪言壮语。 折桂的意思就是考取状元。 而这个誓言,据说已经有十几人说过了,甚至有好几次都有人为了这事打了起来,国子监中严苛的校规都拦不住这群上头的少年,可见晋阳公主的魅力。 林止陌细细打量这个“妹妹”,见她梳着个垂鬟分肖髻,肌肤雪白如新瓷,柳眉琼鼻,略有些婴儿肥,嘴角两个深深的酒窝,再配上那双杏核眼,显得活泼俏丽又可爱。 晋阳公主见林止陌半晌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小脸一垮,瞬间晴转多云,委屈巴巴地道:“皇兄已多久没见到玉儿了,都已经不认得我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隔着门听还要糯,还要酥,林止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是一壶精品碧螺春。 好绿茶! 但是你会茶,我会渣,谁怕谁? 林止陌摇摇头,说道:“朕这辈子忘了谁都可以,但绝不会忘了玉儿,朕只是在看,我的玉儿好像瘦了。” 他的语气深沉,宠溺中带着怜惜,仿佛晋阳公主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妹妹一般。 宁黛兮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林止陌。 第27章 吃脏东西了吧?刚才那话是你说的?你什么时候关注过晋阳了? 晋阳公主也是明显愣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倒是颇被皇帝哥哥宠爱,可自从他登基之后性格渐渐大变,对自己也完全不理会了。 可今天竟然说忘不了自己?还说自己瘦了? 她反应极快,立刻又笑颜如花,扑了过来抱住林止陌的胳膊:“嗯嗯,皇兄最好了!” 林止陌心里一阵荡漾。 好家伙,看着年纪小,没想到居然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公主来了,太后也就调戏不成了,不过林止陌也满足了,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好了,玉儿你既来了,就陪母后说说话吧,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止陌依依不舍地抽出胳膊,暗叹一声失之交臂。 晋阳公主乖巧地点头:“玉儿恭送皇兄,皇兄记得下回有空来找玉儿玩哦。” 宁黛兮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 林止陌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时,耳朵忽然一动,听到晋阳公主正在对宁黛兮说道:“母后母后,两日之后岑夫子在昆明湖畔举办诗会,卫国公世子和靖海侯家的那个小猴子都请我去呢,还有国子监好多人都要去,可我没最近没有什么佳作,母后帮帮我。” “嗯?” 林止陌心中一动,国子监是大武朝的最高学府,也是未来大武朝精英的摇篮。 要想做一个合格的昏君,就必须把国子监拿下,将来若是没有满堂文武精英,他又怎么能酒池肉林、纸醉金迷呢? 国子监校长常雍刚被他宰了,那可是无数国子监学子的目标和偶像,但他完全无所谓会不会被学子们仇视,开玩笑,老子是皇帝,这是一个让自己露脸并收获大批粉丝的好机会啊。 想到这里他回头唤道:“玉儿。” “啊?” 林止陌一脸严肃道:“学之道,唯有自己持之以恒勤奋苦读,作弊之举断不可取!” 晋阳公主吐了吐舌头:“哦,皇兄教训得是,玉儿记得了。” 林止陌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两日之后,朕与你一起去。” “什......什么?皇兄要......一起去?” 晋阳公主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她记忆中的皇兄曾经倒也是个喜爱学习的人,可只对史学与军事感兴趣,作诗的水平也就一般般。 最主要的是,两日后举办诗会的那位岑夫子以前就是皇兄的授业恩师,在皇兄性情大变成了暴虐的昏君之后,岑夫子甚至公开宣称将他革除门墙,断绝师徒情谊了。 晋阳公主才很想阻止劝说一番,国子监那帮学子一个个都眼高于顶,对于自己这个风评极差的皇兄从来都没有好印象,私底下更是没少讽刺挖苦。 就怕到时候去了惹来一身嘲讽,最终丢了面子,关键是他丢面子无所谓,可别连累了自己。 不过最终她也只是甜甜一笑,酒窝里几乎滴出蜜来:“好呀,那玉儿就等着皇兄了。” 第28章 林止陌回到了乾清宫。 一晚上没睡的后遗症激情退去后也渐渐显露了出来,他很困。 但是回到寝宫还是拉着夏凤卿问了很多事。 岑夫子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曾经的华盖殿大学士,太子太傅,是姬景文还在东宫时的授业恩师。 林止陌的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在朝堂上,就算不是宁嵩一党的,却也和他林止陌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拉拢一下,借着曾经和皇帝的师徒情谊,把老头再拉回来。 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岑夫子因生有眼疾,慢慢看不清事物了,所以才告老养病。 夏凤卿给他细细讲述了一番她所知道的一切,岑夫子,名溪年,即将步入耳顺,也就是六十岁。 忠正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也正因为如此被先帝委任为太子业师,但在朝堂上却只是做到了礼部右侍郎。 可惜岑夫子学识深厚,最终都未达天官,实在让不少人为之扼腕叹息。 不过他本就是京城当地人士,退出朝堂后在昆明湖畔住了下来,平日里由女儿执笔,他来口述,在家编撰论儒论经之书,而国子监的学子们时常会来请教岑夫子,他也会不遗余力地教导指点。 虽身处朝堂之外,依然发挥着余热。 林止陌也觉得可惜。 不过他依然还是决定去参加那个诗会,这么一个将毕生奉献给学术的老人,值得他尊敬。 何况国子监是林止陌想要掌控住的,说不定到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契机。 夏凤卿细细地给他说着岑夫子,说着国子监,还有晋阳公主,林止陌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睡着了。 ...... 懿月宫中,宁白坐在宁黛兮面前,手里拿着个果子啃着。 “姐姐,听说今天那废物来惹你了?父亲让我来问你,可有何不妥之处?” 宁黛兮现在听到那个名字就会忍不住心头一颤,而且她似乎都还没意识到,林止陌在她心里已经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可怕身影。 今天当林止陌拿出那把刀的时候,宁黛兮甚至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寒,虽然那时候的林止陌是嬉皮笑脸的,可她却一点都没觉得这是玩笑。 尤其是那个混蛋还拿刀划开了自己的衣袍,让自己那么狼狈。 该死! 她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 可忽然却又想起林止陌搂着她脖子时,那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还有喷在她耳朵上的热气,和吻她耳垂时...... 不行,不能再想了! 只是想起那一幕,她的脖子上又忍不住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宁黛兮的手紧紧握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手背上青筋凸起,正在努力将白天发生的那一幕从她脑海里驱赶出去。 宁白发现了她的异常,咀嚼停止,惊愕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宁黛兮猛地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 顿了顿,她神色严厉地说道,“他就是个疯子,你千万莫要去招惹他,知道么?” 宁白愣了愣:“那天他将我逐出文渊阁后,我就没再去过,父亲也说最近不宜被他抓住把柄......姐姐,你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29章 “我......没什么,他不过是来为他身边的一个太监求个赏赐,非是要紧事。”宁黛兮努力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 林止陌对她做的那些事太羞耻了,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都不能说。 但就这么略过不提,她又于心不甘。 宁黛兮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低声说道:“你去一趟大德观,提醒陶仙师,他已经多日未曾给陛下敬献仙丹了。” 宁白愕然:“可父亲说过......” “三个月太久,我等不了!” ...... 林止陌醒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昨天朝堂上那些许的胜利。 起床洗漱,装束齐整,今天他穿着的是一身常服。 夏凤卿亲自为他系着衣带,有些担忧道:“你又要出城?那么多灾民,太危险了。” 林止陌摇头:“我一定要去,不亲眼看着他们做事,我不放心。” 虽然他已经下旨让各部救济城外的灾民,可是他还没实掌大权,六部的人几乎不可能按他的话去做。 王青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同时,候着的还有徐大春和他的一百名锦衣卫。 “大春,出发!” 林止陌大笑一声,出门。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云层很厚,也不知是不是要下雨。 一乘龙辇朝着宫外而去,龙辇中林止陌透过帘子缝隙朝外看去,发现某个角落有人在发现他之后一闪而过,不知去向了哪里。 林止陌的嘴角翘了翘,他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人,也猜到了他要去做什么,不过无所谓,演戏么,谁都会。 在即将离开宫门时,龙辇换成了一驾寻常的马车。 和上次一样,穿过熙攘的街和忙忙碌碌的人群,出了外城,放眼已是无尽头的灾民,和因此变得污秽脏乱的大地。 现在已经过了辰时,虽然风还是很大,但已经没有晨间那么凉了。 徐大春和王青一左一右随在车边,几名锦衣卫当先开路,其余众人分散一圈,护着马车,缓慢地向前走着。 才出城门,远远的就看见一条长得几乎看不到头的人龙,那是城外的灾民,此时正在几十名守城军的指挥下排着队缓缓朝前走去。 在人龙的尽头是一个茅草搭建的简易棚子,棚子下摆着两个大大的木桶,桶沿冒着热气。 两名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桶边打粥,看样子是从灾民中选出的,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七品袍服的官员监督着。 林止陌敲了敲车厢,马车停下。 他走下车来:“走,过去看看。” 人群看到了他,稍微引起了一阵嘈杂,但没人在意。 这里是施舍灾民的粥棚,这位估计是上头下来视察的某位大官,不过和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想好好排队,然后领一碗热粥,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徐大春和王青两人陪着林止陌径直走到粥棚中,张望了一眼,徐大春有些意外:“这粥熬得挺稠啊。” 第30章 林止陌也看到了。 排到的一个灾民双手捧着碗,打粥的老者给他装上满满一勺,粥面甚至堆出了一个高高的尖。 这粥何止很稠,几乎就是煮得有点软的饭了。 那灾民捧着装满的碗,感激涕零地躬身:“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那七品官员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心些,这粥很烫。”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刚看见林止陌一行人,尤其是看到锦衣卫的装束和佩刀,急忙放下手中大勺,抱拳躬身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徐大春和王青侧身,让出身后的林止陌。 林止陌背着手走上前,拿过木勺在桶里兜底舀起一勺。 颗颗饱满煮到开花的上好新米,粥香扑鼻。 “不错。” 林止陌点点头夸了一句,将木勺还给给老者。 那官员叹息一声,很是诚恳道:“天灾之下,百姓存活不易,我等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于是灾民们在这样有序的排队中进行着,每一个打到粥的都会感恩戴德地说一句“皇恩浩荡”,场面无比和谐有爱。 林止陌就这么看着,没有说话,徐大春和王青陪着两边,也很安静。 没过多久,满满两桶粥已经快施完了,林止陌也似乎看得无聊了,挥手道:“走吧。” “是。” 徐大春护着他回到马车上,辚辚车声中渐渐远去。 那官员微微眯起眼睛目送马车远去,刚才脸上和煦诚恳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笃的一声,这是木勺戳到桶底的声音。 打粥的老者卑微地笑道:“大人,这一桶没了。” 那官员瞥了他一眼:“等着。” 马车径直回到了城中,在穿过某条拥堵的街道时略微停了片刻,接着继续前行,这期间车帘动了动,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而车内的林止陌和马车边的徐大春却已经不见。 “这么长时间,他们应该换好了吧?” 城门外,林止陌看着不远处的粥棚淡淡说道,带着换了一身常服的徐大春又回到粥棚边。 还是那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打粥,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旁边监督的七品官员已经不在,往后看去,他正大刀金马地坐着歇息,微微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哼着戏文。 林止陌只听排在最前边的一个妇人哀求道:“伯伯,多舀点干的给我吧,孩子病着,再不吃东西怕是撑不住了。” 老者叹了一声:“不是老夫不给,实在是......” “你老就给我兜底舀点吧,不要多,就半勺,求求你。” 妇人的哀求声打扰了后边休息的官员,他眼睛不睁,不耐烦地喝道:“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圣上下旨说的是分粥,可这......这也太稀了。” 妇人已经快哭出来了,孩子病重让她母性的刚强都激发了出来,哪怕面对这个堂堂朝廷七品官员,她也狠着心硬刚了起来。 那官员猛的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抢过妇人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骂道:“圣上下旨你找圣上要去,不识抬举的东西!” “啊!” 妇人一声惊呼,趴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捧起半片碎碗,那里边还沾着两颗米粒,其他再也没有了。 她浑身颤抖嚎啕大哭:“我只想给我儿要半勺米粥,为何要如此对我?” 第31章 身后一个老婆子于心不忍,过去要将她搀扶起来,轻声道:“你再去寻个物件来,我等会儿分你半碗,先回去照应孩子要紧。” 可那官员却冷冷瞪来:“你若敢分给她,你自己也别想要粥了!” 老婆子顿时吓得一缩,再不敢吭声,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妇人。 周围百姓无不噤声,再没人敢多说半句,那官员傲然扫了一眼所有人,忽然神色一僵。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面孔。 徐大春! “大......大人!” 他的声音也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锦衣卫,这是锦衣卫啊! 完了,自己完了。 眼见徐大春换了件常服,装做一个寻常百姓模样,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杀了个回马枪啊。 林止陌缓步上前,先没理会他,而是走到木桶边,只看一眼,他心中的怒火就升了起来。 这叫粥? 这他妈也能叫粥? 只见桶里的粥比淘米水甚至更清一点,从上看下去能清楚地映出脸来。 林止陌拿过老者手里的木勺,兜底舀了一勺,还是刚才同样的举动,但是结局却是大不相同。 他已经尽力贴底舀了,但勺中就只有浅浅一层米粒,而且是颜色暗黄并且成了渣的,显然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年碎米。 砰! 林止陌将木勺扔回桶中,看着那官员冷冷地道:“你是户部的?” 那官员没见过林止陌,但见到锦衣卫拱卫,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位的身份有多大。 他急忙深深一躬:“卑职户部......” 林止陌没等他自报姓名,忽然一脚踹了过去,那官员毫无防备,朝后倒摔了出去,脑袋撞在放粥桶的桌沿上,顿时磕出一个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户部?你们户部就他妈是这么做事的?” 林止陌面如寒霜,话语中透着杀气。 那官员满脸惊恐,捂着脑袋趴在地上不知所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啊。” 林止陌森然道:“奉命行事?是蔡佑让你以水代粥的?是蔡佑让你欺凌百姓的?” 蔡佑正是户部尚书,这官员听林止陌直呼其名,立刻明白这位恐怕就是宫里那位,这下惊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不知如何作答。 林止陌指着呆在那里的妇人,还有依然好好排着队的灾民,厉声道:“他们,是我大武朝的百姓,是这片天下的基石,而你,和你上头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却狗屁都不是!” “百姓安居乐业,我大武才能国祚绵长,百姓若是连饭都吃不饱,那大武就该亡了,而你!” 他又是一脚踹了过去,痛骂道,“到时候就是大武亡国的罪人之一!” 那官员硬挺着挨了这一脚,根本不敢躲,只是跪伏在地连称饶命。 林止陌看着他,冷冷说道:“徐大春!” “在!” “派人监察每一座粥棚,告诉他们,要么换粥,要么......死!” 第32章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人看在了眼里,包括林止陌说的话,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排队的灾民们全都哗的一下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们不知道林止陌是什么人,但被这位七品袍服的官老爷称为大人,来头必然不小。 在如今饥寒交迫甚至濒临冻饿致死之际,林止陌为他们这么出头,顿时引来了大片感激甚至哭泣声。 然而那官员却苦着脸道:“可卑职这里只有半袋陈米,还......还是三天之用的。” 林止陌道:“那就回户部去拿,这还要我教你么?” 那官员哼哼唧唧半天,道:“户部......也没米。” 林止陌大怒:“户部官仓每年入库几百万石粮,你跟我说没米?” “大人饶命,卑职职权低下,实在不知啊。” 林止陌又想杀人了! 堂堂户部居然没米没粮,连城外施粥这点用度竟然都不够,这官仓是得空成什么样了?掌管天下经济与民生命脉的户部居然烂至如此! 他迅速在脑子里想着对策,喝道:“王青!去京城府衙,令他们全城购买大米,先救济城外灾民要紧,事后找户部去报销。” “是!”王青领命而去。 林止陌又低声对徐大春道:“大春,立刻派人去每个施粥点看着,万一有人心怀不轨煽动群情,是会出大事的。” 徐大春躬身道:“臣一早已安排人看守着各处,陛下请放心!”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骑疾驰而来,直奔林止陌这边,临到近前猛然勒马,一名锦衣卫滚落马下,急声道:“大人,城西哗变,灾民杀了现场施粥的户部主事,正朝西直门而去。” 林止陌头皮发麻,只觉怒火上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八座城门外十几万灾民,要是一起哗变,京城都会有大麻烦。 徐大春刚说完就被打了脸,黑着脸问那锦衣卫小校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着么?” 小校额头上满是冷汗:“回大人,哗变事发突然,卑职根本没能来得及阻止,况且他们人多,卑职......也独木难支。” “你骂他也没用,灾民哗变未必就只是因为这粥的问题,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甚至是早就计划好的。” 林止陌挥手阻止,问道,“你可曾看到有什么人在人群中挑拨煽动?” 小校愕然抬头,显得很是意外:“陛下圣明,小人正要说这事,确是有人撺掇鼓动,且手段十分老练,小人发现异常想要去缉拿时,那人已遁入人群中不见,但小人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未曾看错!”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那人长相与我大武朝人氏几乎相同,但肤色略深,两颊有晒斑,小人怀疑是大月氏细作!” 林止陌愣了一下。 大月氏是大武西北一个由游牧民族建立的王国,大武称其为羌虏,其民族逐水草而生,骁勇善战,素来是大武的劲敌。 由于海拔原因,他们的国人大多都是肤色较深且有晒斑,所以如锦衣卫这等眼力很毒的特殊部门一眼就能认出。 林止陌皱着眉,对徐大春道:“此事有蹊跷,不必急着下定论。” 第33章 “啊?” 徐大春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去别国干细作的事,肯定要从长相上先遴选出与己国之人毫无关联的,哪有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大月氏的人? “陛下圣明!”徐大春应声。 他们在这里说话没人能听到,但是那小校疾驰而来是所有人都看到的,灾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又看看那边粥棚,却见并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林止陌找了块大石头跳上去,高声喊道:“我们已经去运粮,不用多久你们就可以喝到粥了,而且这次绝不是米汤,大家安心等待,千万莫要着急,还有,近日有细作混于尔等之中,或有煽动之嫌,各位不要受其蛊惑,中了敌国的奸计!” 他一开口,底下的议论声顿时停止了,喊声传出老远,许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下边炸锅了,议论声瞬间又起。 “有细作?” “这里都是本分的百姓,不过是没了家园来求能活命而已,可莫要来祸害咱们啊。” “是啊是啊,万一谁昏了头被煽动造反,那是要杀头的!” 林止陌喊完话,跳下大石,说道:“走,去西直门看看。” 徐大春和其余锦衣卫尽皆大吃一惊。 “陛下乃万金之躯,决计不可以身犯险,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尤其是那个报信的小校,刚才那边哗变的声势有多大,他是亲眼所见,几十个现场维护秩序的京营官兵竟然被那些灾民,活生生用石头木棍打死在了现场,那个户部主事更是被愤怒的灾民打得没了人形,是被生生踩死的。 灾民们本来家园已失,在鼓动之下一时热血上头,就算冷静下来也没了回头路。 京畿守卫,禁卫军,五城兵马司,共十几万将士,要扑灭哗变只是时间问题,可他们反正都是个死,肯定会在最后疯狂地多拉几个垫背一起去死,管你是不是皇帝。 林止陌不为所动,率先往城西而去,徐大春狠狠一跺脚,吩咐道:“快去通报禁卫军夏云夏统领,再去给老子调几百......不,镇抚司里现在有多少人给我调多少人来,赶紧的!” 一个锦衣卫百户领命飞奔而去,这里只留了几人看守,其余人全都随着林止陌而去。 灾民们再次排起了队,纷纷低声议论着,在讨论刚才那位年轻的大人是谁。 两名锦衣卫拱手向天拱了拱,大声说道:“你们别猜了,刚才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咱们英明神武的圣上,万岁爷!” 所有灾民全都一愣,随即面露惊骇。 城外现在有多乱,他们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皇帝居然亲自出来查看,并且为他们主持公道。 当即有人再次跪倒,向着皇城方向连连磕头,声泪俱下。 “仁主,仁主啊!” “我们有位好皇上,好皇上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4章 现场乱哄哄的,远处没听到这里说什么的人,也在别人的口口相传下纷纷得知了事情经过,接着一个又一个跪了下去,朝着皇城磕头。 “收拢民心这种好事,凭什么让户部那帮人得去?” “就是,陛下不辞辛劳亲自出城监督,那帮孙子在衙门里烤着火享受,还有天理么?” 两名锦衣卫低声说道。 ...... 从德胜门到西直门,绕了小半个京城,当林止陌赶到这里时,发现形势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严峻。 他往城墙上走去,被一名京营军官拦住,才刚说了个“站住”,就被徐大春一脚踹飞。 旁边有人要冲过来,一块锦衣卫腰牌让他们全都停住了脚步。 林止陌直奔城头,往下一看,顿时血往上涌。 城门紧闭,城外密密麻麻的满是灾民,城头上几千京营将士居高临下看着。 城外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几百具衣衫褴褛的灾民尸体,远处明显是他们的亲人跪地痛哭着,还有许多灾民咬牙切齿怒目叫骂,可城上的官兵依然用弓箭对准了他们,时不时射上几下,引来惊叫连连,可他们却都嘻嘻哈哈的很是开心。 五城兵马司的守城军则被挤到了后边,默不作声,这块地方已经被京营暂时征用了。 见到林止陌到来,两队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却没人理会。 林止陌猛地转头,目光森冷地看着城上所有人:“谁杀的?” 没人应答,但是林止陌顺着守城军的视线,看向了城头箭垛边的一排弓箭手。 那是京营的人,也称京军八营。 大武京城的武装力量,除了负责护卫皇帝的禁卫军、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还有负责侦缉和监督百官的锦衣卫之外,就是负责值戍八座城门外的京营。 本来京营是归皇帝亲自掌控的,但是弘化帝姬景文被架空,京营五万将士也就落入了内阁的手中。 这也是林止陌的一块心病,姬景文对此无可奈何,可是他必须要把这五万人抢回来。 他在宫中,外围却被别人手中的武力包围着,觉都睡不踏实。 徐大春喝道:“你们的上官呢?让他滚出来!” 很快,一个武官急匆匆赶到,来到林止陌众人面前,拱手试探着道:“下官京西营副指挥使张路,不知哪位大人找我?” 京西营,京军八营之一。 徐大春亮出腰牌:“镇抚司指挥佥事徐大春。” 张路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有点敷衍,一个佥事而已,虽然锦衣卫的名头唬人,可比他低了两级,没什么好在意的。 “哦,不知徐大人找本官过来,所为何事啊?” 问明身份,他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恭敬了,连称呼都变成了本官。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尤其是张路凸着的肚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指着城下问道:“这是你下令射杀的?” 张路瞥了他一眼,不认识。 第35章 他傲然点头:“是我,不知阁下是哪位?” 林止陌一挥手:“拿下。” 呛的一声,徐大春手中刀已经架上了张路的脖子,旁边两名百户一脚踹在他腿窝里,将他按得跪倒在地。 张路猝不及防之下被制住,大惊之下怒目圆睁:“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拿本官?” 这毫无征兆的发难,不但张路没想到,城头其他人也都没想到,紧接着武器出鞘声和弓弦拉动声接连响起,几千京营将士把林止陌和锦衣卫众人围了起来,虎视眈眈。 一场冲突眼看就将爆发。 张路虽然形象不怎么样,但这里毕竟全是京营的将士,全都是他的麾下。 在这片城头,张路的威望可比任何人都高,那些当兵的只听他张路的,可不会理别人。 徐大春的眼皮跳了跳,现在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射一发冷箭,那林止陌就危险了,而他徐大春不管能不能在这冲突中活下来,结局都将是满门抄斩。 他不动声色地横身跨了半步,挡在林止陌身前,哪怕用自己的身体挡,也得尽量挡住危险。 林止陌却伸手将他拨开,反而走到前边,冷冷扫视在场所有人。 “都想造反么?” 林止陌的气场太强,将他们震慑住了,而且他们的主将张路在刀口下,没人敢动。 “你们是谁?你们是大武的军士!” 林止陌的脸因为怒火而涨得通红,指着京营官兵说道,“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护百姓周全,你们是百姓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可是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猛的提高,厉声喝道:“你们竟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杀手,还洋洋自得如此得意,还算他妈什么军人?” 林止陌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如刀,简直振聋发聩。 那些持刀相向的京营官兵有不少人都脸色变了,隐见羞愧之色,可还是没有放下武器,依然对准了林止陌。 有人硬着头皮道:“是那些刁民妄图冲击城门,我们才被动武力劝阻的。” 林止陌被气笑了:“好,说得真好,刁民?他们不过是想有口粥吃,不过是因为被人用涮锅水一样的玩意儿当做粥给糊弄了,而想讨要个说法,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刁民?若是你们领军饷时领到的是一块石头,你们会如何?” 他看向那个说话的,指着城外那些尸体:“武力劝阻?你们这是残杀!你们杀的是我大武的百姓,你们的军饷粮食都是靠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所有人沉默了,没人再开口辩解。 徐大春在旁听得热血沸腾,但同时又无比胆战心惊。 那些京营官兵离得太近了,万一谁一个不小心失手伤了陛下,天都会塌了。 张路的神情依然很是倨傲,瞪着林止陌道:“你说的这些在本官这里行不通,京营主京城防务安全,这些刁民要冲城,本官便下令射杀,便是陛下来了也寻不到本官的错!” 林止陌看着他,抬手解开衣带,缓缓脱去外袍,露出里边那件明黄色的皇帝常服。 所有人一愣,随即大吃一惊。 张路更是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他们的......陛下? 第36章 徐大春在旁大喝一声:“圣驾在此,还不放下刀兵?!” 当啷! 有人带头率先丢下了武器,接着一个又一个,然后接连跪了下来。 没人敢冒充皇帝,尤其是这么多锦衣卫,那可不是假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冷冷道:“万岁?你们如此残杀百姓,朕的大武天下还能承续几年?” 场面上这次真的没人敢出声了,一个个低头俯首。 徐大春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后背上全被冷汗浸湿了。 锦衣卫现在就只有几十人,可在场的京营官兵是他们几乎百倍,要是真的冲突起来他根本不敢保证林止陌的安全,现在终于安全了。 张路傻眼了,他没见过林止陌,或者说是以前的姬景文,他刚才就只是这么一说,谁想这位真的就是当今的弘化帝?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臣身后乃是京城八十万百姓,故不敢稍有懈怠,射杀冲城的灾民或有不妥,但臣自认......无错!” “很好!” 林止陌点点头,站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说道,“本来这事只需暂时安抚住他们,再派人去了解情况后好好说和,但是你,将他们直接逼上了绝路,如此,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平息民愤?用你的人头么?” 张路大骇:“陛下,你不能......” 话音未落,林止陌一把拿过徐大春的刀柄,顺手一抹。 绣春刀锋利之极,张路的人头应声落下,直到这一刻他的眼睛还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林止陌真的会为了城外那些刁民杀他。 他难道不怕京营哗变么? 然而视线中翻转的世界告诉他,林止陌真的敢。 众皆哗然,有些性子火爆的当即就要起身捡起武器。 林止陌将刀还给徐大春,目光扫视京营官兵。 “户部有人无视灾民凄苦,以陈年旧米敷衍凑数,引发民变,京西营副指挥使张路不辨是非,妄杀百姓,其罪当诛,你等不知缘由,奉命行事,朕可不予追究。” 这话一出,现场紧绷的气氛略微缓了一些,他们吃的是皇粮,自然也不愿意和皇权对抗,何况还是和皇上对抗。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冲了上来,为首的正是新任大统领,夏云。 而且几乎同一时间另有数百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也冲了上来,领头的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陈平,两股人马重重将林止陌护了起来。 陈平和夏云上前拜倒:“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朕没事。” 林止陌摆摆手,又看向京营众官兵,“朕再说最后一遍,今日之事不予追究,还不速速退下!” 京营官兵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带头,当先叩首高呼:“谢陛下开恩!” 于是城头上渐渐响成一片:“谢陛下开恩!” 林止陌没再理会他们,低声问徐大春:“你的人到城外了么?” 徐大春点点头:“回陛下,到了。” 他刚才就看到了,城外的灾民人群中混入了几十名锦衣卫,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