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陌夏凤卿小说最新章节》 第1章 甘泉宫。 “畜生,不可以,别碰我!” 在一道斥责声中,林止陌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道模糊的窈窕身影,慢慢的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眉目如画一般的女子,她身穿华丽服饰,但是此时,她的眼眸内流露出的是震惊与愤怒。 林止陌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似乎……穿越了。 “你这个畜生,怎敢如此对我?!” 床上,那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开口对他斥责。 这让林止陌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原身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接着,一段段记忆如若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居然是大武王朝皇帝的替身?! 根据记忆,原身长的和皇帝一模一样,所以被掳进宫来,也不知为什么那病恹恹的皇帝给他下达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他来到这甘泉宫。 但林止陌很快就发现,皇帝叫他来甘泉宫的目的有些不简单。 那皇帝似乎年少时不懂节制,所以留下了无法弥补的后遗症,如今已经即位多年却依旧没有子嗣。 一个皇帝,没有子嗣,也是很严重的事情。 皇帝让主角进来的用意也很明显,就是要让她生子! 那皇帝明明就有皇后,这是……舍不得?所以才让他来甘泉宫,并且,事情不成,他连这门都出不去。 但是由于女子的激烈反抗,所以才导致他来到了这里。 这时,林止陌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她看起来很年轻,黑发如若瀑布般垂落,长长的睫毛颤动,眼眸似迷蒙着水雾,红唇玉齿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颈项纤秀,冰肌玉骨,精致的五官,绝色的容颜,曲线朦胧的玉体,一举一动间皆散发出撩人的气息,特别是那双蒙着水雾的双眸,犹若带着勾魂的尖钩般,虽然是愤怒的瞪着林止陌,却看的他骨头都感觉要酥了。 确实是个绝色尤物啊。 好像,此时的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 那就只能…… 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这是被逼迫,不是他的本心。 “别过来……不要……放过我……” 看着他继续逼近,安灵熏那娇媚的俏脸上浮现出惊恐,身子不断的往后退着,直到靠在了墙壁上,无路可退,模样很是楚楚,我见犹怜。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林止陌一边说着,一边却给她按倒在床榻上,随着‘嗤啦’的声音,安灵熏身上那成条状的布条也被扯了下来。 “你……你不是皇帝……你到底是谁……” 安灵熏怔了一下,一个失神,她身上那薄如蝉翼的小衣也不翼而飞,如若薄羽一般飘落在床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你必须成为我的女人!” 如此尤物就在眼前,特别是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更是极大的刺激到了林止陌,他再也忍受不住,扑了上去,然后,才低声的在她耳边细声说道,“配合一下,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原本还在激烈挣扎的安灵熏在他的示意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前之人,可能真不是那个病恹恹的皇帝。 “你……能不能……” 可能是因为被他压着不舒服,或是这种肌肤之亲,还是让安灵熏感觉很不自在,她缓缓的扭动着身子,似乎想以此来躲避这种接触。 她不扭动还好,这么一扭,差点把林止陌的魂都给扭没了。 “别乱动!” 顿时,安灵熏身子就猛的一颤,接着浑身紧绷了起来,她的脸上流露出震惊,恐惧与惊慌失措,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开他。 然而,因为她的动作,两人反而有了更多的接触。 林止陌也被她整无语了。 如果她不配合,很有可能他们两个都难走出这个房间。 他疑惑了。 这进宫的女人,不都有皇宫内专门的礼仪姑姑教导这方面的事情吗?怎么表现的跟个什么都不懂的雏一样? 本来与林止陌肌肤接触,安灵熏就已经很紧张了。 然而,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 却让林止陌更加的血脉贲张。 都这个时候,还搞什么反差?! 那娇媚的脸蛋上,带着委屈和楚楚,却还透着一丝倔强和不屈。 谁经得住啊? 为什么要这样考验他? 外面,皇帝身边的大伴曹喜听的差不多后,悄然离去。 约莫有一个时辰,甘泉宫内的动静才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安灵熏的眼泪在这一个时辰内似乎已经流干了,或是不想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她贝齿轻咬着红唇,让唇面显得有些发白,眼眸红红的,直瞪着伏倒在她身上的林止陌。 林止陌也头疼。 这下子,只怕他是活不长了。 明明就是她害了自己,结果,她还一副自己欺负了她的模样,林止陌也没惯着她。 安灵熏惊恐的看着他。 她更能确定,眼前的人真的不是皇帝。 因为,宫中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流传着皇帝的一些传言。 毕竟,即位已经好几年了,都没有任何子嗣的音讯,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记住,我才是真正的皇帝!” 林止陌低沉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起身下床。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他想要活下去,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取而代之! 如今,整个宫中,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帝的贴身大伴曹喜,其余的人,早就被处理掉了。 林止陌走出门去的时候,曹喜已经在那等着了。 曹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便才道,“怎么那么久,跟咱家走吧。” “呵!” 林止陌撇了他一眼,一个阉货而已,懂什么? 第2章 等到了大路上,正好一队禁卫军巡逻而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队禁卫军对着林止陌跪下行礼。 “你们暂且停下,带朕去皇后寝宫。” 在这些禁卫军即将要走的时候,林止陌却突然开口。 曹喜猛的回头,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但是,此时,林止陌就是皇帝的形象,而且身穿龙袍,他如果此时开口制止,那不是等同于是犯上? “陛下,该回承天殿了!” 曹喜声音低沉的说着,半低着头,那双阴冷的眸子带着冰冷的威胁之意盯着他。 “你这狗东西,朕想去哪,容得着你这个狗奴才置喙?!” 林止陌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将他打翻在地,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指印和满眼的怨恨,本来还怕他道出自己身份打算就此打住的林止陌,再次一脚,直接踹在了他嘴巴上,让他想要道出的声音变成了痛呼。 “呜呜......” 曹喜本还想大着嘴巴说些什么,但随着一道刀光闪过,他捂着脖子,瞪着林止陌,满眼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拖出去,喂狗!” 林止陌将从禁卫军腰间拔出来的短刀递了回去,然后道,“带路!” 禁卫军不敢不从。 这皇帝,还真喜怒无常,就因为这么一些小事,便直接将身边的大伴剁了,他们这些身份更低的禁卫军士,就更不敢惹这位皇帝不高兴了。 林止陌面色沉冷,他将有些颤抖的手置于长袖下。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杀人,当他看到血液从曹喜的脖颈喷出的时候,差点就要当场呕吐了,但是,他却极力的克制住了,以至于他腿上都被自己揪青了一块。 他必须死中求生! 他不能露怯。 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 未央宫。 “守住这里,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林止陌吩咐完,便大步走进了未央宫。 此时的未央宫内,皇后夏凤卿正在沐浴。 浴桶很大,上面铺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瓣,雾气缭绕,让夏凤卿的身形完全处于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陛下,万岁......” “退下吧!” 在宫内服侍的宫女对着进来的林止陌行礼,却直接被他呵退。 “陛下怎么来了?” 夏凤卿看了一眼朝着自己走来的林止陌,用手浇水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甚至,眼神中似乎带着一抹挑衅,撇了一眼林止陌的衣袍。 近距离下,林止陌也看清了这位皇后的容貌。 正在沐浴的皇后头发也已经放下,满头青丝随意的洒落在身前身后,肌肤皑雪,眸盈秋水,身姿袅娜,在那宫内昏暗的烛光和浴桶雾气的映衬下,唯美如画,飘飘若仙。 那沐浴在雾气里面的绝美容颜,更是如清水芙蓉,不惹尘埃,美的令人窒息。这哪里是人间女子,分明是天上仙女,跌落凡尘! 难怪,那狗皇帝舍不得! “皇后,朕来了!” 林止陌冲她一笑,接着,在她惊愕的目光下,脱下了身上的龙袍,翻身进入到了浴桶当中。 接着,一把将夏凤卿拉入怀中。 那皇帝不是想要子嗣吗? 何必那么弯弯绕绕呢,自己亲自送给他的皇后岂不更好?! 夏凤卿真正的冰肌玉骨,肌肤胜雪,比羊脂玉还要洁白,比丝绸还要柔滑。完美的娇躯,仿佛是世间最美的产物,根本找不出一丝的瑕疵。 未央宫外。 皇帝正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赶来,这让守在外面的禁卫军愕然。但此时,皇帝显然是顾不上这些,匆匆闯了进去。 在皇帝进来后,原本有些迷离的夏凤卿顿时就清醒了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也陡然一白。 她身边这个人......有可能不是皇帝! “你......你们......” “噗......” 皇帝一口鲜血喷出,人也直直的倒了下去。 “来......唔......” 夏凤卿还想呼救,却被林止陌捂住了嘴巴,在她耳边低声威胁道,“皇后是想那些禁卫冲进来看到这一切吗?!” 顿时,夏凤卿瞳孔一扩。 似乎是想到了那一幕,她甚至有些恐惧。 如果这一切被传开,那她这个皇后如何自处?! 见她软化了下来,林止陌也松开了她的嘴,然后才去将门关上。 然后,他才走向那奄奄一息的皇帝。 “你想做什么?!” 已经拿起一件薄纱遮住要害的皇后出声。 林止陌站在倒在地上的皇帝面前,对着她说道,“皇后觉得,如果这狗皇帝活着,我们还能活吗?” 一句话,把皇后问愣住了。 是啊,皇帝都亲眼看到了她被人玷污了,自己这个皇后还做的下去吗?即便不死,也会被打入冷宫。 她突然想起曾经路过冷宫时,不经意间看到的场景。 那是能将人活活逼疯的地方! 只是想想,皇后的皮肤上都不由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就在这时,皇帝悠悠转醒,然后就看到了居高临下对着他的林止陌,顷刻间,他便反应了过来,顿时,他面色涨红,青筋直冒,瞪着林止陌,“你这贱民,朕要将你碎尸万段,朕要诛你九族!” “咳咳咳......” 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皇帝持续的咳嗽着。 他又看向夏凤卿,嘶吼道,“皇后,快叫禁卫进来把这贱民抓起来,朕要他死,朕要他死......” 夏凤卿被他一吼吓的身子一颤,面露怯怯,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却对上林止陌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你......贱、人!!!” 见她居然犹豫,皇帝顿时心肝俱裂,“好啊,你这贱、人,朕要将你凌迟,要将你大卸八块,朕要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啧。” 林止陌地下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狗皇帝,你将这天下弄的民不聊生,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第3章 皇帝姬景文,为大武王朝第十二代君王,宣正三十一年即位,改元弘化。 那年他才十五岁,因为年少,朝政大权掌握在垂帘听政的太后和三大辅国大臣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姬景文形同傀儡,不过是坐在皇位上的吉祥物而已。 再加上失去了男人那方面的能力,他的性格变得更加的暴戾乖张,不知有多少的宫女死在他的虐待之下。 夏凤卿,父亲曾是三品云麾将军,只因听闻姬景文不好的名声,一拒再拒,最后被扣上对皇帝大不敬的罪名,贬为定远将军,远赴边疆,为了一家人的安定,夏凤卿选择了进宫。 出奇的,皇帝并没有折磨她,反而因为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对她多加宽容,甚至还立她为皇后。 所以,在那段时日,姬景文甚至还迷信丹药,但是,吃了一年多的丹药并没能让他重振雄风,相反身子越来越差。 然而,这家伙却还极度的好面子,不想别人知道自己不行,在听说朝野上都对此议论纷纷之后,费尽心思找来了林止陌。 弘化帝姬景文死了。 是被气死的,死的极其的窝囊。 “陛下,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问话,林止陌皱眉,夏凤卿却道,“是臣妾哥哥的声音。” 在她的解释下,林止陌才清楚,她这个哥哥夏云,正是禁卫军的一位副统领。 这也算是贬了夏凤卿父亲后,对夏家的补偿。 今晚皇宫护卫任务是夏云负责,他巡逻到此处发现异状,询问后才得知,有两个皇帝先后进入了皇后寝宫。 这才有此一问。 “原来是大舅哥啊。” 林止陌稍稍松了口气,看着那窘迫的夏凤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如今,皇帝被他们气死,他们两人已经是绑在了一条船上了。 “无事,朕在和皇后玩呢。” 寝宫内传出林止陌的声音,不一会,他便牵着已经身穿凤袍的夏凤卿一起从寝宫走了出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云等一众禁卫军都跪了下去,对两人行礼。 “起来吧。” 林止陌牵着夏凤卿那如若无骨般的小手,走向门口,随口说道,“还真没想到,皇后你寝宫还有这么一条密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啊,哈哈哈......” 这算是为那些禁卫解了惑,而他现在有皇后夏凤卿在身边,这些人自然也不敢质疑他的身份。 毕竟,两个皇帝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不过,怎么处理皇帝的遗体,却是个问题,而且,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会闹出大事来。 如今,因为皇帝没有子嗣,各地藩王,京都的皇亲可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位置呢,这宫中,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内应。 “方才有个小太监突然闯入寝宫坏了朕的兴致,已被朕斩杀当场,大舅哥,这件事,就劳烦你处理一下。” 如今,林止陌对这宫中事宜可以说是半点不知,还好,有这现成的大舅子可以用。 夏云诧异的抬头,要知道,这皇帝此前可是极为恼怒他阻亲的行为,可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今日,居然亲热的叫起了大舅哥来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夏凤卿对他轻轻点头示意,他才道,“臣,遵旨!” 又是给这皇帝善后。 这对于这些禁卫军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处理的最多的,还是宫女,当然,也不乏有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在林止陌与夏凤卿走后,夏云才起身,带了两个禁卫走进了寝宫。 门边上倒着一具尸体,穿着太监的服饰,面目已经被劈烂了,血洒了一地,当即,夏云就皱起眉头。 这个皇帝,是越来越暴戾了! 如今大武,皇帝不仁,权臣当道,朝局糜烂,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这样下去,国之将亡啊! 而自己夏家,居然还出了个皇后,只怕是要跟着姬家江山一起灭亡了。 夏云心中长叹一声,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处理起眼前之事。 ...... 乾清宫。 林止陌遣散了那些听闻曹喜被杀而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寝宫内,只有他和有些怯怯的夏凤卿。 一晚上,夏凤卿为他理清了皇宫大概的情况,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晌午,林止陌才起床,看着身边睡着的夏凤卿,他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 毕竟,昨晚他还在九九六的福报下奉献自己的生命呢,熬了四十九个小时改了七十四个版本的PPT,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现在还是有些隐患,但是,确确实实的做上了皇位,并且,身边还有夏凤卿这等倾国倾城的美人陪伴。 这样级别的美人,是他上辈子根本就接触不到的,那些什么顶流明星,什么几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和眼前的夏凤卿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对了,还有昨夜。 那也是美的不像话,娇媚动人,简直就是个妖妃,只是想想昨晚那滋味,就让他回味无穷。 “做昏君就是好啊,晌午都没人打搅。” 林止陌感慨,他观前世历史,那些皇帝有几个不是累死在处理不完的政务上,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如果做皇帝,一定要做个昏君。 这到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昏君,没什么不好,只是,在原生的记忆中,他了解到这个朝代已经风雨飘摇,他是想做个昏君是没错,但是,他并不想做个亡国之君啊。 是该好好的整治一下朝堂了。 林止陌亲了一口夏凤卿,惊醒了后者,耳鬓厮磨了一番后,他狠狠的啄了她一口,才道,“等朕回来!” 出了寝宫,他就看到夏云正在门口等候。 夏云身材高大,身穿铠甲腰悬佩刀,威风凛凛得如庙宇中的金身神将。 这让林止陌动了心思。 “陛下,已经处理好了。” 夏云一丝不苟的禀报着处理的经过。 “大舅哥辛苦了。” 林止陌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切,这让夏云感觉很不适应,因为以前两人都是相看两厌的关系,“正好你在这,陪朕去做点事。” 第4章 第1583章 “我”沈爱玥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怕是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已经把她当成了最勇,最憨的女人了吧?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下去。”虚狼淡漠的说道。 “不行”她一把抓住了虚狼的手臂。在他盯着她的手时,她赶紧收了回来,并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下面太危险了,如果我们俩一起对付红眼蛇的话,或许还有一定的胜算。” “放心,红焰果有两颗,我会分你一颗的。” 虚狼回复她一句,便伸出了左手臂。左手手套上的一个暗器,飞向了对面的悬崖石缝,连接着暗器的是一条细的钢丝。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爱玥相信他,一定会分她一颗红焰果的。 但那条红眼蛇实在是凶猛,光凭虚狼一个人对付,肯定会很吃力的。 虚狼不在多说,立刻飞身跳入了悬崖之下。 沈爱玥紧接着利用自己手套上的暗器钢丝绳,一并插到悬崖的石壁中,然后跳了下去。 51kanshu.cc 红焰树根部的那个偌大的洞中,昨天那条巨大的红眼蛇,此时正趴在洞口闭眼睡觉。 虚狼沿着悬崖的石壁,小心翼翼的向那边的红焰树靠近。尽量此时是红眼蛇精力最弱的时候,但它依旧有敏锐的感知。 沈爱玥附在了左侧的悬崖石壁上,没有像虚狼一样靠近那棵红焰果,担心自己会惊动到红眼蛇,到时候只会给虚狼引来麻烦。 在离红焰树半米的距离,虚狼伸长着手臂去采摘树上的红焰果。 他成功的采摘到了其中一颗,直接扔向给对面的沈爱玥。 沈爱玥精准的抓到手里,如获致宝一般。红焰果外面有一层坚、硬的皮,一般的摔碰也不会坏。 她没想到虚狼居然会把第一颗红焰果,直接送给了她。 到达雾山之巅有多么的危险,她经历过才知道。如果这红焰果对虚狼没那么重要,他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到这里来采摘。 就冲着这一点,他就是一个极好的男人。 当虚狼伸手去采摘第二颗的时候,洞里的红眼蛇感觉到了异动。它猛然睁开双眼,樱红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虚狼的面孔。 “嘶嗷” 它似乎嗅出了伤害它孩子人的气味,它显得格外暴怒。立刻从洞里窜了出来,利用那巨大的身躯撞击在了虚狼的身上。 虚狼没有防备的机会,硬是被它的身体撞击了一下。 沈爱玥利用吊着身体的钢丝绳,飞身过去成功的接住了往悬崖下坠落的虚狼。并抱着他两人一起到达山顶安全的位置。 红眼蛇立刻追了上来,它长长的尾巴,疯狂的朝着他们俩身上鞭打。 两个人四处躲藏,好在地上的积雪很厚,即便真的摔了那也不会受严重的伤。 虚狼将手套暗器上的钢丝绳,成功的缠绕住了红眼蛇的尾巴。但这样似乎更加的激怒它,它伸长着的脖子,张着血盆大口向他袭击。 沈爱玥则利用自己手上的钢丝绳,把红眼蛇的脖子给缠绕住。两个人一左一右,配合得相当的默契。出的一招一式,完全也是同步。 这功夫是当初虚狼救下她之后,亲自教给她的。只是虚狼似乎完全不记得她了,所以她在他的面前才没有提说。他当初有亲自教她功夫的事。 第5章 文渊阁内,站出来很多位大臣都在替宁白解释。 “陛下来的正好,大学士何礼以下犯上,请陛下下旨革除何礼文渊阁大学士头衔,将其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吏部左侍郎段华开口,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 林止陌顺着他们所指看了过去。 身形消瘦的何礼站着那里,如若一株悬崖边上的苍松,看似弱不经风,身形却很挺拔坚韧。 面对众臣所指,何礼依旧面不改色,颇有几分傲骨。 “细细说来。” 林止陌突然对他有些兴趣。 此时,在他身边,唯一能用的只有身为禁卫军副统领的夏云,朝堂上,他更是孤立无援。 “白身?” 林止陌微微眯起眸子,扫向那依旧坐在首辅位置上的宁白,“你一介白身,如何能进乾清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给朕立即滚出去!” 他早就看这家伙不爽了。 自己一个皇帝走了进来,你一个没有官身人坐在那里,连对皇帝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他心中已经将宁白列入了必杀名单中。 顿时,原本气定神闲的宁白面色一阵青白变化。 他身为首辅之子,姐姐更是尊为太后,何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更何况,还是当着众内阁大臣的面,这等于将他颜面扫地,此时,他尴尬的无地自容,坐在那里不知如何自处。 整个文渊阁内,也就只有大学士何礼那浑浊的眸子内闪过一抹诧异,他的目光也不由落在了这位皇帝身上。 朝廷内外,甚至京都民间,关于这位皇帝的传闻不知有多少,尤其是强娶夏家夏凤卿为后的事情,更是在京都闹的沸沸扬扬。 最奇怪的是,原本只是傀儡的皇帝,提出要罢免夏凤卿父亲,首辅居然直接就同意了,从而坐实了武幽帝的残暴无道。 吏部左侍郎段华在此站出来为宁白解围,道,“启禀陛下,国舅爷参与政务是太后娘娘和首辅特许的!” 又是太后和首辅! “段侍郎,你是不是忘记了,朕,才是大武的皇帝!” 林止陌声音中带着煞气,目光如电,扫向段华,后者被吓了一个踉跄,惊诧的看向眼前的皇帝。 这皇帝,何时这般强横过? 他本想要反驳,但,皇帝就是皇帝,是天然合法的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即便这个皇帝是个傀儡。 “何大学士,白身未得召进入文渊阁议政,此,该当何罪?” 林止陌不理会他,反而对何礼发问。 “回禀陛下,私自踏入文渊阁参与政事者,为僭越之罪,应当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何礼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读着大武律法条文,然后还补充道,“另,宁白身为白身,见陛下而不跪,此乃无君无父之举,为大不敬,大武律法,对皇帝不敬者,满门抄斩!” 宁白顿时被吓的面色发白,兀自还嘴硬道,“陛下,我只是替父分忧,再者,此事太后娘娘也应允了。”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无权干预朝政!” 何礼飞快的补上。 宁白这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蔑视皇帝是何等的愚蠢。 从何礼口中说出的一条条律法,让他再也无法坐下去了,特别是林止陌身后身穿铠甲的夏云,更是让他的脸上开始出现惶恐与惊惧。 “陛下,我乃太后娘娘的亲弟弟,为当朝国舅,并非白身,陛下千万不可被小人蒙蔽啊!” 他站了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跪了下去,但是,垂下去的眼眸内,却充斥着愤怒与怨恨。 他恨啊!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丢脸的事情了。 他的尊严,高贵的身份,在这一刻被撕的支离破碎。 “这是文渊阁,是内阁总理一国要务之所,这里没有国舅,只有君臣!” “你一介白身,擅入文渊阁就已是死罪,更何况,你还敢妄议政事,即便将你凌迟,也丝毫不为过!” 林止陌并没有打算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他,“禁卫军何在?!”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金铁之声,一队禁卫军鱼贯而入。 “陛下不可啊,此事,还是让首辅来处理为好。” 段华也慌了,如果宁白死在这里,只怕,他们在这里的人都会被首辅记恨,原本首辅许诺他的吏部尚书之位只怕就永远都无法兑现了。 “首辅,首辅......” 林止陌一拍龙椅,怒道,“看来段侍郎眼中,只有首辅,并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皇帝这个身份。 除非首辅直接造反,不然,皇帝这个身份,天然就压他一头。 “来人啊!” “有懿旨,有懿旨......”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一路高喊着来到了文渊阁。 “太后娘娘懿旨,急召陛下前去懿月宫觐见。” 这里的事情还是很快的传到了太后娘娘那里。 林止陌蹙了蹙眉头。 太后娘娘虽然不得干政,但是,他若是不敬太后,那就是不孝。 这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武来说,也是大罪。 即便是在他那个时空里面的汉武帝,那等雄才伟略的雄主,也被这个孝字压了六年,直到窦太后去世后,汉武帝才从一个傀儡皇帝真正开始掌权。 林止陌知道,想要处死宁白有些不可能了,但是,看着那吏部侍郎段华,他是左右都不顺眼。 这段华,简直就是首辅养的一条狗! “去回禀太后,就说朕正在处理政事,处理完政事后,朕,自然会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娘娘懿旨,即刻要见到陛下,不得延误!” “放肆!” 林止陌怒了。 这一个个的,不是拿首辅压自己,就是拿太后压自己,如果他不做出反抗,那就只能一直做个傀儡皇帝。 这不是他想要的。 “给朕轰出去!” 这些进入文渊阁的禁卫都是夏云的亲卫,在看到夏云首肯后,他们毫不犹豫,拖着这个太监就往外走去。 “段华!” 林止陌的矛头指向了这个吏部侍郎,“你身为吏部左侍郎,一口一个首辅,你这是在蔑视朕吗?!” “臣,不敢......” “那你为何还不下跪?!” 第6章 段华一张面色憋的通红,最后也只能憋屈的跪了下去。 他觉得,这是皇帝对他的羞辱。 “即今日起,免去段华吏部左侍郎职位,由文渊阁大学士何礼接任其职位!” 虽然林止陌还没有完全了解过何礼这个人,但是,他已经五十来岁,连个正经的职位都没有,还只是个大学士,这说明他不合群,而且定是站在了首辅的对立面。 这对于林止陌来说就足够了。 “陛下,臣身为吏部左侍郎,归属首辅管辖,即便是要罢免臣,也得经过首辅的允许!” 段华猛然抬头,大声的反驳。 “大胆,居然敢对朕大呼小叫!” 再次听见首辅,林止陌眼眸内一片冰寒,心中杀机已起,冷声呵斥,“朕问你,是首辅大,还是朕大?!” “自然是......陛下。” 段华垂着头,眼眸内充斥着血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样。 虽然谁都知道,首辅权倾天下,控制着整个朝野,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哪怕是曹操,掌控了所有军队,表面上不还是得对汉献帝礼让有加、尊称陛下? 除非直接造反! 更何况,首辅宁嵩连整个朝堂都还没彻底掌控呢。 三大辅国大臣,虽然户部尚书对宁嵩为首是瞻,但是,兵部尚书徐文忠,属于勋贵列行,天然就站在文官集团的对立面上,所以,宁嵩最多也就是掌控了三分之一个朝堂而已。 所以,宁嵩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资格都没有。 “朕比首辅还大,还免不了你的官职?!” 林止陌眸中寒芒涌动。 如今,朝臣只惧首辅,而不惧他这个皇帝。 他必须得改变这种现象! “臣兢兢业业为了朝廷呕心沥血三十余年,何错之有,陛下要免去臣的职位?!” 段华如若是蒙了天大的冤屈,大声喊道,“臣,不服!” 他年龄可不比何礼小多少,费尽半生的精力,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日这个位置,若是被免官,和将他处死别无二异。 他手中的权柄一旦失去,根本不需要林止陌动手,他的政敌就会置他于死地。 “就凭你不敬重朕这个皇帝!” 林止陌的声音很大,他眸光凌厉扫视全场,无论官职,没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林止陌两辈子都没有混过官场,他当然明白,若是按照规则,他是绝对玩不过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的。 所以,只能快刀斩乱麻。 对皇帝不敬,那可是十大罪状之一的大不敬之罪,而且,解释权在皇帝手中。 他这是在杀鸡儆猴,也是在立威! 这也是皇帝天然的权威! 天威不可直视,就是如此来的。 “拖下去!” 林止陌并没有再给他叫喊的机会。 两个禁卫上前,拖着段华就往外走去,无人敢做阻拦,生怕引火烧身,宁白更是头都不敢抬。 “臣,何礼,叩谢陛下隆恩!” 何礼跪了下去,这一刻,这个已经五十好几的大学士,热泪盈眶。 他为什么还能站在内阁中,其实,他一直都对皇帝恨其不争,在朝堂上经常怼皇帝。 这自然也是首辅一系希望看到的。 他今日,本已经抱着辞官而去,甚至抱着舍身成仁的念头了,却没料到一直不理朝政的皇帝突然出现,而且不计前嫌,将吏部左侍郎这样的重要位置赐给了他。 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 吏部左侍郎为吏部二号人物,而且现在,吏部尚书已年过八十,经常抱病不能上朝,他退下来,已是迟早的事情。 这也是为何段华会完全倒向首辅,心甘情愿的给首辅做狗的原因。 林止陌很满意这个结果。 处理了这件事情后,他便站起身,路过宁白身边的时候,身形停顿了一下,“朕不希望再在文渊阁见到你,若再敢踏足,定斩不饶!” “若是下次还敢对朕不敬,朕将你凌迟!” 威胁了之后他还觉得不解气,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将宁白踹了个跟头。 宁白面色一阵扭曲,有痛、更多的是感觉被羞辱的恨意,然而,一双脚却停在他面前,他微微抬头,就看到林止陌那双冰寒刺骨的双眸,顿时让的他整个人猛的入坠冰窖。 “你......想死吗?!” 林止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如是在看着地面上一只爬行的臭虫,清冷的话语响起,“你在恨朕?!” “小......小民,不敢。” 这一刻,宁白的脸上只剩下惶恐,他不顾狼狈,磕倒在地,甚至因为害怕,脚边更是出现了水迹。 他的懦弱与丑态,尽数落在了殿内所有大臣眼中,众人神态不一。 前一刻还高高在上的小阁老,现在,却如若一条丧家之犬,甚至还不如。 一些刚才还吹捧他的大臣,此刻更是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很明显林止陌不可能现在杀了他,但是,他却被三言两语就吓破了胆子,这样的人,注定难成大器。 太丢人了! 林止陌踩着的不仅仅只是宁白,而是他们所有人。 林止陌走了。 但是,大殿内却依旧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这个他们视若无物的傀儡皇帝,居然在刚才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几个大臣去将宁白扶起,却闻到了那让人作呕的气味,然而,宁白却直接甩开了他们,匆匆而去。 他们的奉承并没有换来宁白的感激,反而,宁白此刻只想将所有看到他丑态的人统统杀光。 不然,他还有何颜面以后出现在朝堂上?! ...... 出了文渊阁,林止陌眉头紧锁。 首辅,确实地位上比他低,但是,太后娘娘却天然的压他一头。 孝! 民间,子女孝敬父母。 官场上,下级孝敬上级。 朝堂上,臣子孝敬君父。 孝之一字,是不能打破的。 皇帝自己就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天下人的君父,若他不孝,甚至有可能会被推翻,废黜! 这一些基本常识,林止陌还是知道的。 但是,若是他遵守这个规则,迟早也会被太后和首辅玩死。 他扫了一眼那被架出来的太监,眸光不由一冷。 这皇宫内太监和宫女,都被太后所控制,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必须要将整个皇宫内外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第7章 坐上宽大的由十六人抬着的龙辇,林止陌看了一眼护卫在一旁的夏云。 很耿直的一个人。 妹妹是皇后,夏云不仅不以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去为自己谋取私利,相反,居然还和皇帝闹不愉快。 但凡夏云稍稍低头献媚,也不至于还是个禁卫军副统领。 “你上来。” 林止陌对夏云说道。 夏云虽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是还是上了龙辇。 “岳丈大人之事,是朕不对,朕这就令岳丈大人官复原职。” 林止陌突然提起,这让夏云又是一愣。 这狗皇帝以前不是说要让父亲老死在边关吗?怎么突然就转性子了? “臣替父亲叩谢陛下隆恩。”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皇帝变化这么大,夏云还是给他行礼,却被林止陌托住,“免了,这本就是朕的过错。” “朕决定开始重整朝纲,还需要岳丈和大舅哥助朕一臂之力。” 历代,皇帝依靠外戚巩固自己的皇权也属于正常操作,所以一般皇帝的婚姻都是政治联姻。 “朕想要大舅哥接任禁卫军大统领一职,护卫朕与皇后的安全,不知大舅哥意下如何?” 林止陌说的真挚,夏云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面露激动,“臣,夏云,定不负陛下所托!” 在夏凤卿成了皇后之后,夏家就已经和皇帝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夏家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而且,这禁卫军统领,可是从二品官职,比他父亲曾经的正三品还高。 “你拿着朕的诏令,去接管禁军,但凡有不服者,可先斩后奏!” 林止陌取下自己的贴身印章,慎重的递到夏云手中,“朕会拖着太后,你要尽快!” “微臣遵旨!” 夏云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急匆匆的走了,而林止陌也来到了太后所在的懿月宫。 院内。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手持一卷经书在朗读着。 这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众皇子中排第七,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从而过继给了无子的太后。 赵王,姬景逸。 看见林止陌走进来,姬景逸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连招呼也没打。 这似乎已是常态。 林止陌走进宫内,就看到一道身影坐在珠帘后,由于珠帘的阻碍,他看不太真切,只是看到了一道大概的轮廓。 珠帘后。 身着华贵凤袍的太后娘娘宁黛兮端坐凤椅上,两旁有宫女轻轻摇扇,她似乎有些乏了,右手手肘撑在椅子上,手背撑着右边脸颊,凤眼微合。 已经年近三十的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虽看上去年轻,但是身姿却很丰盈,或一直养尊处优不缺营养的缘故,资本相当不俗,胸、围比例十分惹眼,导致凤袍上的金凤图都显得有几分肥硕。 似乎是因为负担太重导致劳累,她微微靠着椅背,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慵懒。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那太监快步走到珠帘前。 “怎么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珠帘后传出太后娘娘有些不悦的声音。 “回禀太后,是陛下百般拒绝,甚至将奴婢压出殿外,太后娘娘您是不知啊,奴婢这次可是吃尽苦头了......” 这太监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虽然是低着头装着可怜,却还耀武扬威的对着林止陌瞥了一眼。 “皇帝,可有此事?!” “朕在处理政事,所以来晚了一些。” 林止陌也懒得辩解,然而,珠帘后的宁黛兮却怒了,“哀家不是说了不让你处理政务吗?为何强闯文渊阁搅乱朝政?!” 林止陌差点被她气笑了:“儿臣身为天子,处理政务天经地义,搅乱朝政四字从何说起?” 珠帘后突然的安静了好一会。 太后愣住了。 要知道,以前林止陌在她面前可是恭恭顺顺的,大气都不敢喘,从未敢违抗她。 “哀家早就说过,你还年少,对政事更是一窍不通,让你去处理朝政,那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被他突然顶撞,太后娘娘气的站起身,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而这时,林止陌才看清了这位太后,宁黛兮的真容。 眼前的太后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脸衬桃花瓣,鬓堆金凤丝。 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娇媚姿。 斜軃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 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 柳腰微展鸣金珮,莲步轻移动玉肢。 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 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 此时,她虽然带着怒容,但是依旧是倾国倾城。 在见到太后娘娘之前,林止陌已经见过天生妩、媚的安灵熏,还有美若天仙的夏凤卿。 他从未想过,世上居然还有能更胜她们的美人儿。 而眼前的太后娘娘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有一种莫名冲动的......尤物? 太勾人了。 只是看上一眼,就好像魂都丢掉了似的。 特别是太后娘娘的那绝美的脸蛋,对他来说还极为熟悉,有点像是那......女儿国国王。 不过此时,并不是失神的时候。 “儿臣已经不小了!” 若非这殿内还有宫女和太监的存在,林止陌非给她整几句,“朕已二十,赵王才不过十岁,却已开始接触政务,太后娘娘,你这是偏心啊!” 这是夏凤卿说给他知晓的,赵王在四岁的时候,太后就专门请了大儒教导其学习,并时不时还带他去听政。 这岂止是偏心,太后和首辅的心思,简直可以用昭然若揭来形容。 “大胆!” “放肆!” 宁黛兮怒了,但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们先出去,关上门,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她先摒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直到宫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宁黛兮才道,“你自小就不学无术,年少时就沉迷酒色坏了身子,如今你已二十,却还无子嗣,哀家已经决定,让赵王入主东宫,避免日后因无储君而天下大乱!” 原来如此。 林止陌现在才知晓,那狗皇帝急着找他这个替身的原因。 一旦赵王入主东宫,那他这个皇帝,只怕迟早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且,按理来说,狗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应该被严格管束,但并不然,反而他的太子宫的宫女都是各种美姬。 年少的他,怎么可能能经得住诱惑呢。 第8章 难怪! 那狗皇帝的身体会一日不如一日,虚成了个痨病鬼,这些都是宁嵩、宁黛兮这对父女的纵容布设。 要知道姬景文虽然残忍暴虐,但娴读政书,熟习时事,在军国大事上思路清晰很有主见。 宁黛兮所谓的皇帝对政事一窍不通,那是为了架空他而强行扣的帽子而已。 但越是有主见就越是无法被掌控,所以宁嵩这老狗没了耐心,要换人了。 换成十岁的姬景逸为储君,等自己死后就能继位,而他宁嵩就能安稳把持朝政,再加上太后宁黛兮执掌后宫,这大武的天下将变相地成了他宁家的了。 林止陌冷笑,既然你们想要老子的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随意地踏上一步,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哦?让皇弟入主东宫?” 宁黛兮道:“不错。” 林止陌又踏上一步,嘴角的笑愈发明显,嘲讽,且冰冷。 “自古只有绝嗣的皇帝殡天,方能择亲王继位,可朕尚在,是觉得朕活不了多久了?” 宁黛兮神色不变,瞥了他一眼道:“哀家只是说子、嗣之事,皇帝多心了,此举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是吗?那还不是说朕活不了多久?” 林止陌轻笑一声,忽然话风一转,“也对。” 宁黛兮微微愕然,不解地看向他,却忽然脸色一变。 因为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止陌居然已经站在了她身前,距离不过尺许而已。 “只不过……” 林止陌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端坐的宁黛兮,嘴角的笑容挑起一个弧度,“你怎么就能确定朕的身子坏了,生不出子嗣了呢?” 烛光摇曳,宁黛兮在这美轮美奂的寝殿之内尽显美、艳之态。 宁黛兮一惊,呵斥道:“你……放肆!” 林止陌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的面前,玩味道:“哦?朕哪里放肆了?” 不知为何,宁黛兮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去。 她觉得皇帝似乎是变了一个人,那双眼睛满是戏谑与贪婪,再没有了往日里的战战兢兢。 要知道有首辅宁嵩和自己的身份压制,皇帝平日里再如何暴虐,看见自己时也都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可是今天…… “你……你离哀家远一点,退开!” 宁黛兮的声音开始都有点颤抖了起来。 林止陌摇摇头:“不急,娘娘不是说我身子坏了么。” 说着,他忽然伸手抓住宁黛兮。 “啊!” 他突然鲁莽的行为,吓得宁黛兮惊叫一声。 惊呼顿时引起了殿门外的警觉,一个声音急促地响起:“娘娘!发生了何事?可否容老奴进、来?” 这个声音林止陌很熟悉,正是身边那个太监。 他轻声说道:“要是被人进来看见此番景象,你猜别人会说什么?” 宁黛兮娇躯一颤,急忙高声喝道:“哀家没事,莫要进来!” 门外不敢再说,而宁黛兮使劲想要抽回手来,但林止陌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大很多,试了几次,依然被他稳稳地捏着。 “你放手!” 宁黛兮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抬起就抽了过来,却被林止陌一把抓住。 林止陌跨上一脚踩在椅子上,用身体箍住宁黛兮道:“朕的身子没有坏,对不对?” “你到底想要如何?!” 宁黛兮羞怒到了极致,同时心中竟然隐隐有一丝恐惧。 “既然证实了朕的身子没坏,那么让老七入主东宫之事,也就没必要再进行了。” 林止陌轻轻一笑,将宁黛兮那只柔荑拿了开去。 不过他并没有放开,而是将宁黛兮的双手按在两侧扶手上。 “当初先、皇立你为后,只是一场政治交易,不过是为了稳住朝堂,借宁嵩老狗的一把势而已,先、皇其实根本没碰过你,也就是说,你到现在还是个雏,所以你只有名,而无实,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宁黛兮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朕知道你们都在等着我死,然后把老七当做傀儡扶持上位,可你猜,朕会不会如你们所愿呢?” 宁黛兮又一声惊叫,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尽是慌乱,她伸手,死命去推林止陌,可却如蚍蜉撼树,丝毫推不动眼前这个恶魔。 门外立刻又传来那个老太监的声音:“娘娘!娘娘可安好?请容老奴进来!”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陛下在内与娘娘谈事,不可擅闯!” 老太监怒叱:“狗奴才,你敢阻拦咱家?” 啪的一声,像是谁挨了一巴掌,接着一阵嘈杂。 宁黛兮又是一声惊呼,可是却有一丝从未感受过的异样感觉浮上心头,竟分不清那是痛感还是快、。 林止陌凑在宁黛兮耳边,冷冷地道:“我知道门外都是你的人,你大可以招呼一声,让我死在这里,可你宁家布局了这么多年,会甘心在这时候做一个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但是,如果我不死,那咱们就看看,是谁先玩死谁!”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门外老太监惊怒的声音:“你们……你们做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林止陌熟悉的声音响起:“微臣夏云,前来迎驾回宫!” 第9章 这个声音让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宁黛兮猛然爆发出力气,一把推开林止陌,捂着胸口不住喘气。 林止陌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夏云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果然顺利接管了禁卫军。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戏谑和散漫,对宁黛兮行了一礼:“那么,儿臣便告退了!” 宁黛兮扭过脸,双手死死抱在胸前不作回答,林止陌嘴角微翘,转身朝殿外走去。 一开门,就见门外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上了近百禁卫军,最前方的正是夏云,原本在殿门外守着的几个太监宫女都被赶到远处。 林止陌侧头看去,只见门口还有三人,除了依然捧着书卷一脸不知所措的赵王姬景逸,还有那个太后身边嚣张的老太监,另外还有一个微胖的中年太监,这是自己身边的一个随行太监。 只是现在,中年太监的脸上赫然有个巴掌印,嘴角也带着有一丝血迹。 林止陌看着他,淡淡开口:“谁打的?” “回陛下,是奴才身旁这位公公。” 他低眉顺眼的恭敬答道,并没有皇帝撑腰的得意,依然神色平静。 老太监见门开了就要往里去,却又被中年太监一把拦住。 他顿时厉声喝道:“你敢拦咱家?想造反么?”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伸手对夏云勾了勾。 夏云会意,腰刀交在林止陌手中。 呛! 寒光出鞘,下一刻,老太监捂着脖子,满脸的不可置信,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 林止陌将刀在老太监的身上擦去血迹,还入鞘中,丢回给夏云,再不多看一眼。 好快! 好果断! 老太监没想到林止陌敢杀他,而且是在太后寝宫门口杀他。 他可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大太监,后宫之中哪个敢惹他,哪个敢不敬? 然而就在这里,林止陌竟然杀了他。 扑通一声,老太监重重摔倒在地,血泊漫出,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已经没了气息。 宁黛兮在门内见到,一声厉喝:“皇帝,你竟敢在哀家门前杀哀家的人?” 林止陌抬头看向她,淡淡道:“母后岂不闻他所说之言?拦他就是造反,如此大逆不道的狗奴才,留着怕是对母后不利。” “你......!” 宁黛兮一时语塞,竟无法辩驳,只觉胸中憋闷郁郁,快要爆炸。 那中年太监从袖笼里摸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双手奉给林止陌。 “陛下请擦拭血污。” 林止陌接过,随手擦着手上血迹,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太监如聆仙音,诚惶诚恐躬身道:“回陛下,奴才乾清宫值守王青。” 林止陌点点头:“你很不错。” 刚才虽然他看不到门外的情形,但是能想象得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值守太监,胆敢拦住太后身边第一大伴,哪怕挨了一巴掌也不退让,这份胆气实在不错。 皇帝姬景文身边的大太监曹喜已经死了,自己也要找一个能忠心于自己的狗才行。 王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陛下,奴才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起来吧。” 林止陌摆摆手,又看向一旁的赵王姬景逸,只见他已几乎站立不稳,双腿抖如筛糠,显然眼前地上那具死尸对他的冲击很是不小。 “过来!” 他看着皇帝这个最小的弟弟,淡淡开口。 姬景逸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磨蹭着走了过来。 林止陌看着他,问道:“朕是谁?” “啊?” 姬景逸愣了一下,答道,“是......是皇兄。” “不错,原来你认识朕。” 林止陌忽然脸色一冷,喝道,“来人,将他拉下去,杖责十下!” 姬景逸大骇:“皇兄,为何打我?” 林止陌森然注视着他:“你既知朕是你皇兄,为何见而不拜?为何呼而不应?打你,是让你记得这国法,记得朕,才是这大武朝的皇帝!” 说罢一挥手,再不多言。 可太后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哪有一个敢动的,全都躲得远远的,惶惶然如同一群吓破了胆的鹌鹑。 杖责赵王,借给他们十个胆他们都不敢! 还是王青,上前一把抄起姬景逸,按翻在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回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宫女太监,随手指着一人说道:“你,取笞杖来。” 既被点了名,那个宫女便再不愿,也只得去取了笞杖来,不然就成了抗旨。 林止陌颇有兴趣地看了王青一眼。 这个奴才懂事、沉稳,又懂做事的方式,确实不错。 笞杖在手,王青扒下姬景逸的外裤,啪啪啪地打了起来。 姬景逸惨叫连连,眼泪鼻涕横飞,哭喊和求饶声响彻整个懿月宫。 他想挣扎,可毕竟才只十岁,哪挣得过王青这个成年人。 片刻后十下打完,王青将他外裤穿好,又扶起站稳,退回到林止陌身后。 “老七,你已经十岁了,有些道理希望你还是不要忘记的好,不然,下次朕可未必只是打你这么简单,明白么?” 林止陌的话语冰冷之极,姬景逸本还在抽泣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这个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皇兄。 他虽年幼,却也已经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原先的皇帝就是个废物,没有人看得起他,以至于自己也将这个大哥不放在眼里。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相信,皇权在前,哪怕是亲兄弟也没人会心慈手软。 所以他害怕了,第一次对这个废物皇兄害怕了。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回去将《武皇祖训》罚抄五十遍,明早交给朕。” “啊?” 姬景逸愣住了,《武皇祖训》即是大武太祖为姬氏子孙世代为继而立下的家训,全篇一千三百六十字。 现在已是入夜,要他回去抄写五十遍,今晚哪还能睡觉? 林止陌眉头一挑:“怎么?!” 姬景逸一惊,急忙深深一拜:“臣弟遵旨!” 林止陌冷冷一哂:“早这么懂事多好,贱骨头!” 他回头看去,宁黛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内室,从门外再看不到了。 刚才杖责姬景逸的时候她自然也是听到了,可林止陌那突然变化之后的压迫感还在,包括那只手掌握住自己时的可怕感觉,她还是没能鼓起勇气阻止,选择了逃避。 林止陌呵呵一笑,挥手道:“回乾清宫!” 第10章 龙辇起,不多时便回到乾清宫。 还未进殿门,林止陌意外地发现夏凤卿竟然站在门口等着。 “皇后不好好歇着,为何在这里等朕?” 夏凤卿将他拉进殿中,顺手关上门,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太后将你唤去,没为难你吧?” 林止陌笑笑:“本来为难的,不过被我化解了。” 林止陌拉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进了内室,将在懿月宫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调戏太后那一段被他掐了。 夏凤卿听得瞠目结舌,吃吃道:“你......将太后身边那个大伴杀了?” “一个不识趣的奴才而已,杀就杀了。” 林止陌冷笑道,“一个两个的都很想我死,我得先弄几条狗在身边才行。” 他没有丝毫隐藏自己的想法,因为,现在整个天下,就只有夏凤卿一人知道他是假皇帝。 而夏凤卿在亲眼看着姬景文死在她面前时,也没有了回头路。 当晚,林止陌只是安静地搂着夏凤卿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日一早,林止陌将门外值守的王青叫了进来。 “去传夏云,再去把锦衣卫几个管事的叫来,朕在南书房见他们。” “奴才领命。” 王青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锦衣卫是大武朝的军政搜集情报机构人员,下设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职位,只由皇帝直接管辖。 平日里禁卫军分别值守皇城四门,唯独锦衣卫将军在午门外昼夜守卫,可见锦衣卫的地位之高。 而朝会期间距离皇帝最近的也是锦衣卫,随时侍奉左右,听候调遣。 但是林止陌却发现这一朝的锦衣卫不同,晚上值守内宫的是太监和禁卫军,锦衣卫却只有零星几个当值。 这本该是皇帝手中护卫安全、驾驭不法群臣的利器,是最忠心最好用的一支力量,可现在却似乎脱离了皇帝的掌控。 不多时夏云赶到,昨天从太后寝宫回来后,他又值守了一夜,到现在都没休息。 只不过他眼里虽隐有血丝,但精神却仍是极好,皇帝态度的转变,和给他升的职,让他跟打了鸡血似的。 “臣夏云拜见陛下!” 虽然这里没外人,夏云还是将礼数行了个周全。 林止陌也没拦他,夏云是个实诚人,一根筋,拦不住。 “夏统领,替朕安排点事。” 他叫过夏云,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夏云面现惊愕,随机变得坚定:“臣遵旨!” 说罢,他转身而去。 “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夏凤卿看在眼里,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本来就只是皇家的奴才,在朕的手里他们还能翻天不成?他们若是知趣也就罢了,不然的话......” 林止陌笑笑,“无非就是死几个人的事。” 霸气! 自信! 那淡然的语气里满是尽在掌握的从容。 夏凤卿没再多说,看向林止陌的眼神微微闪烁,漂亮的眸子内含着秋水。 两天之前,这只是个陌生的男人,无非是和皇帝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而已,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所以,她已经决定终此一生陪他将这出戏演到底。 这出戏或许会很快落幕,自己和他还有整个夏家将一起赴死。 但是从这两天林止陌的所作所为来看,她觉得也或许,将会演一辈子。 夏凤卿深深吸了口气,比起原来那个暴虐疯狂的皇帝姬景文,似乎现在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更安心。 一个懿月宫的小太监将厚厚一叠纸送了过来,那是昨天罚赵王姬景逸抄写的《武皇祖训》。 林止陌只是撇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一个被当做傀儡的小孩子罢了,昨天的十记板子和这五十遍罚抄,相信已经足够让他记忆深刻了。 只是还有个太后,这个有点棘手,有宁嵩老狗在,暂时还不能动她。 只是想起宁黛兮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和那丰腴柔软的身躯,林止陌的小腹中又似有一团火苗升了起来。 南书房。 林止陌背着手打量这里的环境,心中微动。 书房内没有多余的摆件和陈设,只有几个摆放得满满的书架,各种书籍资料琳琅满目,甚至不乏前朝乃至更久远的孤本。 那一面宽大厚重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不少摘抄的笔记,看得出来,姬景文曾经也是个有远大志向的皇帝,可惜被宁家父女联手遏制住了,满腔抱负化成了满身暴戾。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王青才出现。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徐良奉旨觐见。” 林止陌淡淡道:“宣。” 随着殿门打开,五个身影走了进来。 “臣徐良拜见陛下!” 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朝着林止陌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了。 “拜见陛下!” 在他身后半步的另四人同样没有跪拜,只是腰弯得比徐良略深一些而已。 果然,很敷衍。 看着徐良脸上堆出来的虚假笑容,与那敷衍的态度,林止陌没有在意,只是笑笑。 “来人,赐座。” 王青搬来几个锦墩放在五人身后。 “谢陛下。” 徐良等几人落座,就在书房中央,正对着书桌。 林止陌看了几人一眼,问道:“怎的少一个?” 锦衣卫的最高管理层,应该是一个指挥使,两个同知,三个佥事,可现在少了一个。 徐良随意道:“哦,指挥佥事陈平昨日捉拿一名要犯时不慎受伤,正在家养伤。” 林止陌看着徐良那冷漠的表情,加上他那隐隐透露出的不屑,似乎看懂了什么。 他轻唤一声:“王青。” “奴才在。” “去,把陈平带来。” “奴才遵旨!” 王青离去,徐良忍不住皱了皱眉:“陛下,陈平伤了。” 林止陌淡淡道:“那就抬来。” 南书房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徐良目光灼灼盯着林止陌,眼前这个懦弱的皇帝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在这样凝滞的气氛中,还是他先开口道:“不知陛下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第11章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看看你们最近在忙什么,朕已有多日不曾见到你们的人了。” 林止陌随手翻着桌上一本册子,并不看徐良,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徐良及那几人的神情不由得一紧。 徐良迟滞了片刻,答道:“回陛下,臣等近日琐事颇多,京城中案件繁杂,故人手略有不足。” 林止陌依然看着手中册子,头也不抬道:“原来如此,那倒是错怪你了。” 徐良拱手:“谢陛下体谅臣等难处。” “嗯。” 林止陌点点头,放下册子,看向徐良,“你那账本该是随身带的吧,拿来给朕看看。” 徐良脸色一变。 锦衣卫的账本不是真的账本,而是记录朝中诸多臣子的秘闻的秘本。 某人于某日收取多少贿赂,某人于某日夺取多少田地,甚至某人于某日去狎妓不给钱。 事无巨细,应有尽有,可以说就是一本臣子的把柄大全。 锦衣卫除了守卫值宿,侦查缉拿,这种搜集黑料的本事才是天下第一。 以往历任锦衣卫指挥使都有这么一本账本,徐良自然也不会例外,可是林止陌......包括姬景文,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个账本了。 锦衣卫现在已经严重渎职了,林止陌有理由相信,他们和宁嵩穿起了一条裤子。 林止陌没有先去收拾朝堂,而是从锦衣卫下手。 因为只有收回这把最利的刀,这条最凶的狗,他才能开始在朝堂上角逐,慢慢收回皇权。 徐良只略作迟疑,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蓝皮封边的册子,起身送上林止陌的案头,再回去坐下。 林止陌接过翻开,入目第一页写着——弘化六年三月初七,夏仲泽于军中酗酒,并曰:帝失德,天下危矣。 下一行——弘化六年三月十一,夏仲泽无故鞭笞军士,几致哗变。 林止陌眼皮跳了跳,开篇就是暴击,说的不是别人,居然就是自家老丈人。 不过夏仲泽说皇帝失德有可能是真的,毕竟以前的皇帝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说鞭笞军士差点引起哗变,他打了个问号。 从夏凤卿口中他得知老丈人是个爱兵如子的名将,绝不会无缘无故责罚麾下将士,要么是有隐情,要么就是徐良在瞎编乱造。 他不动声色继续看下去,有工部某郎中采买物料虚报银两的,有某大学士在家中写诗疑是讽刺皇帝的。 南书房内无比安静,只有林止陌偶然翻页的轻微声响。 徐良等几人也安静坐着,没有出声惊扰。 林止陌看得很耐心,很仔细,他已经从册子里看出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这本册子里所记录的各种事件,全都远离了一个名字——宁嵩。 这两天里,他从夏凤卿口中得知了宁党主要成员的名字,可是这里面,却一个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王青的声音。 “启禀陛下,陈平带到。” 林止陌放下册子:“进来吧。” 殿门打开,一个身形中等略瘦的青年踏步进来,近前后一撩袍服,跪倒在地。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很满意,终于见到一个识礼数的了。 “平身,过来让朕看看。” “是,陛下!” 陈平站起,走到书桌前垂手而立。 林止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陈平低眉垂眼答道:“回陛下,臣并未受伤。” “那为何徐良说你伤了?你又为何不与他们一同来见朕?” “陛下恕罪,臣不知陛下宣召。” 林止陌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看向徐良:“哦?不知?” 徐良脸色虽有变化,但依然坐着不起,只淡淡地说道:“陛下,陈平此人生性鲁莽,多与人冲撞争执,故此臣未带他前来。” 林止陌的眼神渐渐森冷:“是么?那为何朕看他比你们几个更懂礼数,更敬畏朕呢?恐怕他冲撞争执的那个,就是你吧?” 徐良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陛下此话何解?臣不懂。” “不懂?” 林止陌冷笑一声,“朕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都听不懂,你这指挥使就卸了吧。” 徐良的神色终于变了,但还是强硬道:“锦衣卫身负要职,臣这指挥使一职若要替换,需内阁慎重遴选,并非一言而除、宛如儿戏,还请陛下三思!” 林止陌双手据案冷冷地看着他:“你也知道锦衣卫身负要职?那为何朕身边不见?为何午门不见?为何你这账本上记的都是这种狗屁玩意?” “锦衣卫是什么?是皇家最忠心的狗!而你,还有你们,拿着俸禄吃着皇粮,却不思报效皇恩,竟胆敢与朕阳奉阴违!呵,家养的狗才有肉吃,跑出门的狗,那就是野狗,只能被吊起来乱棍打死!” 徐良腾的站起身,满眼阴鸷地盯着林止陌:“陛下说得不错,臣等确实是狗一般的东西,陛下要摘臣的腰牌,臣自然无话可说,但锦衣卫指挥使如此要职,陛下还是先问问内阁宁首辅为好!” 另外四人也随之站起,同样目光不善地看着林止陌。 “宁嵩老狗和你们一样,都不过是朕的一条狗罢了,你拿他来压朕。” 林止陌狠狠一拍桌子,喝道,“是借了他的狗胆么?” 徐良大怒,竟然再不顾君臣礼数,踏上一步,指着林止陌道:“你......” 然而他才张口说出一个字,宽大厚重的书架之后忽然飞出十几条软索,猛地将徐良等五人缠成一团。 徐良等人大惊,立即想要挣脱,可随即同时惨叫出声。 只见那软索头上系着一个飞爪,这一缠绕之下,十几个尖锐的利爪各自深深抠入了他们身体。 紧接着,夏云与二十名禁卫军从书架后现身,没等徐良反应过来,刀已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透入肌肤,徐良才终于清醒。 他明白,自己中计了! 可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只会凌虐宫女毫无实权的窝囊皇帝,会突然有胆子向他们动手。 陈平手中绣春刀拔出了一半,却愣在了那里,这一变故兔起鹘落,在软索飞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地抽刀护在林止陌身前,接着就茫然了。 第12章 林止陌看了陈平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一个锦衣卫的正确态度和素质。 徐良终于慌了,要不是被软索缠得紧,他甚至想跪下,可慌乱间开口又乱了方寸。 “陛下,你不能杀我!” 林止陌看向他:“哦?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我乃是先帝钦封,掌管锦衣卫十四所三万余众,陛下若是随意杀我,不怕哗变么?” “这理由不够。” 林止陌摇头,语气冰冷地说道,“拉出去,砍了。” 哗变? 带头的都砍了,底下就哗变不起来。 至于先帝钦封? 林止陌冷笑。 那是姬景文的爹,关我鸟事?! 夏云上前将几人的锦衣卫腰牌一一摘下,接着一挥手,禁卫军将徐良等五人揪出殿去。 徐良兀自挣扎着怒骂:“昏君!你敢杀我?!” 其余四人则没有他那么硬气,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淡定,哭嚎着求饶。 “陛下饶命!饶命啊!” “臣知错了,陛下!” “陛下,臣愿洗心革面做一条听话的狗!” “陛下!陛下......” 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再不可闻。 林止陌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平,敲敲桌面:“和朕说说,锦衣卫最近的情况。” “是。” 陈平终于回过了神来,定了定心神,条理清晰,不急不缓的说了起来。 果然不出林止陌的所料,宁嵩的手早已伸向了锦衣卫,从一开始隐晦低调的接触,到后来光明正大地收买,现在的锦衣卫已经被他们几人全都卖给了宁嵩。 这才导致了皇帝身边几乎看不见锦衣卫的身影,而对于朝臣的监控,也仅限于宁党之外的那些人了。 陈平是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光是这个职位就让林止陌很有好感。 在他那个世界里,那位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戚将军,就是世袭的这个职位。 林止陌想了想,看着陈平道:“若是让你去收拢镇抚司衙门,你可有把握?需要多久?” 镇抚司衙门就是大武朝锦衣卫的公所,是天下锦衣卫各所的中枢。 陈平一惊,他已经意识到,一份天大的机缘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陛下,徐良在镇抚司并不能只手遮天,臣有把握收拢,请陛下给臣三......不,两天时间。” “很好。” 林止陌点点头,对侍立一旁的王青说道,“拟旨,原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平,升任锦衣卫指挥使。” “是。” 王青应下,就在书桌边小小占了块案面,将册封诏书写就,双手捧着玉玺用印。 林止陌瞥了一眼,颇为意外道:“你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王青垂手低眉:“奴才幼时曾识过些粗浅文字。” 林止陌就喜欢王青这低调谦虚的劲,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王青身体一颤,似是感动得快哭了。 陈平手捧诏书,再次叩首:“臣,陈平,谢主隆恩!” “去吧。” 林止陌很满意陈平这稳重又不失聪明的样子,因为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是需要内阁合议才能选出,不是皇帝一言而定的,但是陈平并没有提这事。 然而陈平却没有立即离去。 “陛下,臣尚有要事奏报。” “嗯?什么事?” 陈平神情肃然郑重。 “代州蔚州大旱,数百里裂土,寸草不生。” “庐州瘟疫,疫、情已致三成百姓死亡。” “湖广行省梧州贺州等各地水灾,十余万户百姓流离失所。” 林止陌大惊! 代州蔚州在京城西北方,庐州则在东南江淮行省,还有湖广,三处地方竟都有如此天灾。 可是内阁! 那帮杂碎居然没一个人将这些消息报来! “如今已有无数灾民聚集在京城外,却无人救济管理,每天饿死冻死不知其数。” 林止陌猛地握紧双拳。 可是还没完,陈平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皱皱巴巴,竟还染有血迹。 “半月前,逶人五千众于台州温州登陆,烧杀劫掠,为祸沿海各地,各地守军卫所难以抵御,纷纷败逃......” 陈平的声音愤怒中带着哽咽,这张纸是他们锦衣卫台州卫所的同袍,顶着逶人的刀口送出来的,在交到陈平手里后就断了气。 “徐良将诸多消息强行压制,并严令臣等不得外泄,臣因此与他大闹一场,被勒令停职在家中。” 林止陌强忍怒火,沉声问道:“这些,内阁可有举措?” 陈平摇摇头:“没有任何举措。” 砰! 林止陌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已经扭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一群杂碎!” 宁嵩和他的走狗们压制他,限制他的皇权,太后在后宫里把持一切,锦衣卫不听话,随心所欲。 这些他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了! 一条条消息都被封锁,无人问津,可那都是人命,是十几万甚至更多的百姓的命啊!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绝望的身影,有倒卧在赤地千里之上的,有在洪水冲袭中漂浮挣扎的,还有惨死在逶人刀锋下的...... “王青!” 林止陌似是用尽所有力气,缓缓说道,“去告诉他们,明日,朕要开早朝,胆敢缺席者,杀!” “奴才领旨。” 王青小跑出了殿门。 这时夏云回了进来:“启禀陛下,徐良等五人已尽皆斩首。” “草!便宜他们了。” 林止陌骂了句脏话,目露凶光道,“夏云,你多带些人马,跟着陈平一起去,用最快的速度搞定锦衣卫。” “另外,把徐良几人的家给朕抄了,一个铜板都不许落下!” 夏云陈平齐声道:“臣遵旨!” 林止陌又叫过夏云,低声补了一句:“尤其是徐良家,搜得细一点!” 夏云眼中精光一闪,依然明白了林止陌想要什么。 账本! 锦衣卫真正的账本! 于是,一个震惊整个京城的事件爆发。 京城禁卫军统领夏云,带领两千披甲执锐的精兵,冲入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拿了三十多人,并关入锦衣卫诏狱。 这个操作让全城百姓都有点看不懂了,可是随即他们又听说了一个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易主了,原指挥佥事陈平受当今圣上钦封,替下了原指挥使徐良。 而徐良和两位同知、两位佥事,已被斩于午门之外。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这是要干嘛? 第13章 林止陌没有立刻去内阁找宁嵩算账。 现在的他还没有实力和那老狗掰手腕,但对于眼下的这几件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能抢夺回部分权力的机会。 而且他的良心也不允许他放任那些受灾的百姓不管。 这样下去大武王朝就得完球。 林止陌只想夺回皇权后安逸享乐,做个纸醉金迷的昏君,但绝对不想做一个亡国之君! 不过说起来有件事情很是古怪,他先是杀了曹喜,又废了吏部左侍郎段华,昨天还杀了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这些都足以招来宁嵩和太后的问责,可是到现在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林止陌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些事丢开,回去为明日早朝准备一番。 只是在即将回到寝宫时,林止陌忽然一拍额头。 他是假冒的皇帝,而且穿越来没多久,对于这个王朝是无比陌生的。 刚才书房内有不少书,正是可以让他快速熟悉这个天下的东西。 于是他转头又往书房而去。 王青去传旨了,身边只有两个随行的小太监和几名夏云带来的禁卫,见此都各自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做什么。 就在他快要到南书房外时,忽然听到书房外的长廊上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停下脚步,细细听去。 “咱家可还没死,你个狗奴才是想翻天么?” 声音尖细刻薄,林止陌并不记得是谁。 却听那人又冷笑道:“你当陛下让你跑个腿办点小事,你就成了陛下的心腹了?你当曹公公没了你就能爬上来了?就算要顶了掌印太监,那也是该是咱家!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给这狗奴才长长记性!” 接着只听一声竹板着肉的声音,伴着一声闷哼。 林止陌一怔,这个声音他却熟悉。 王青? 他被打了? 他不再迟疑,快步走进院中,入眼处,王青被两个太监按在地上,另有两个太监拿着笞杖正要抡下,而旁边还有个肥头大耳的老太监正一脸冷笑端坐看着。 “陛下驾到!” 林止陌身畔的小太监高喊一声。 两个抡笞杖的太监一惊,急忙停手,所有人齐齐转身跪倒。 “拜见陛下!” 那个坐着的老太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装作腰不太好的样子,脸上堆笑:“啊哟,奴才拜见陛下。” 林止陌瞥了他一眼:“拜见?那你为何不拜?” 老太监一愣,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说这话,随即赔笑道:“奴才的腰带着伤,还请陛下心疼老奴。” 心疼你大爷! 林止陌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 他已经猜到这老太监是谁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戴廉。 那林止陌就不客气了。 掌印太监曹喜是弘化帝姬景文的心腹,然而平日里的政务根本不走司礼监,都是内阁与太后联手处理的,因此曹喜这个掌印太监,其实空有虚职而已。 但是戴廉不同,他虽然也不需要真的秉笔批红,但却暗中和宁嵩一派眉来眼去,更是暗中监视着弘化帝的一举一动。 曹喜是弘化帝的忠犬,而戴廉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林止陌看着他,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算了。” 戴廉笑得愈发灿烂,然而林止陌却又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出宫去吧。” “出......出宫?” 戴廉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止陌道:“你不是有腰伤么?朕准你出宫,去好好养伤吧。” 戴廉的笑容僵住:“陛下这是......和老奴玩笑吧?” 林止陌猛地一脚踹了过去,结结实实蹬在戴廉那肥硕的肚子上。 “啊!” 戴廉一声惨叫倒摔出去,像座小山似的重重跌在地上。 “朕,一国之君,会有功夫跟你这狗奴才玩笑?” 林止陌语气冰冷,“朕让王青随侍,你敢打他,便是没将朕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还留你做甚?” 戴廉挣扎着要爬起身,可林止陌那一脚太重,他根本爬不起来。 看着林止陌阴冷森然的表情,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谁都不敢惹,有气只敢朝宫女出的废物皇帝? “来人,打断双腿,丢出宫去。” 林止陌本来就心情极差,戴廉这算是撞在枪口上了,要不是曹喜刚死一天,现在再把戴廉杀了会惹来太后那里的麻烦,林止陌是很想把他剁了喂狗的。 最他、妈烦反骨仔! 戴廉终于是醒悟了,急忙扑倒在地,也不管什么腰疼肚子疼了,尖声哭嚎道:“陛下饶命,老奴知错了!” 然而为时已晚,两名禁卫上前,二话不说抡起腰刀重重砸落。 咔嚓两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戴廉双眼一番,昏厥了过去。 戴廉被拖了下去,林止陌又看向那边几个太监,冷声道:“你们,互相掌嘴!” 几个太监已是吓得瑟瑟发抖,闻言根本不敢怠慢,两两相对跪在地上开始互相开打。 王青已经穿回裤子,起身回到林止陌身边,他看着这一切,一贯麻木的表情开始微微扭曲,眼中有泪水盈动。 他原本只是个低贱的下人,凭着听话和做事踏实,在进宫二十多年后才勉强做到值守太监,但也仅仅是众多底层太监中的一员。 飞黄腾达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他也从没想过,可是今天,这位旁人眼中暴虐的皇帝,却一力护住了他,甚至废掉了司礼监二号人物戴廉。 “陛下,奴才这条命,从此便是你的!” 这句话,王青没有说出口,而是深深刻在了心上。 林止陌没有再说什么,进书房仔细选了几本书,有武朝律法礼法、前朝记事,还有近百年来的邸报摘录等。 回出书房,几个太监还在互抽,一个个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地上还有十几枚牙齿。 林止陌哼了一声:“都滚吧。” 几个太监这才收手,战战兢兢谢恩退去。 林止陌开口:“王青。” “奴才在。” “你去传旨,他们有什么反应?” “回陛下,宁首辅并无异色,只说知道了,另外,文华殿大学士常雍咦了一声,户部尚书蔡佑笑了一声。” 王青没有添油加醋,照实而说。 林止陌点点头,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冷笑一声。 “蔡佑,户部尚书,不错,接下来正有找你的事儿。” 第14章 林止陌又看了眼王青:“还能走路?” “得陛下护佑,奴才无碍。” “好,你再跑个腿,把朕明日早朝之事去告诉陈平,让他早做安排。” 林止陌看向前方,那里,是太和殿的位置,也是明天他将要上朝的地方。 ...... 京城,宁府书房。 宁白气急败坏地说道:“父亲,姬景文这是疯了么?竟然杀了徐良他们几个,还让夏云带兵助那个叫什么......陈平的冲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花窗边,一个中年人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修竹,他身穿团云紫袍,面如冠玉,颌下三缕美髯,整个人透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见到,绝想不到他就是当今大武朝第一权臣,架空皇权的首辅,宁嵩! 宁白见他依然气定神闲地修剪着,没有理会自己,忍不住又说道:“他这是急着夺权,昨天还把太后身边的大伴给杀了,还当着我的面废了段华,父亲莫非就这么看着他发疯?” 宁嵩终于修剪完毕,放下剪刀,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回到书桌后坐下,这才看向宁白:“你也说他是在发疯,一个疯子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你自诩聪敏过人,怎的这时乱了方寸?” 宁白一时语塞,凑到书桌前低声道:“父亲,赵王昨天被姬景文打了,结果就被打怕了,如此无用的废物,你是不是要再换一个......” 宁嵩淡淡瞥来,宁白立刻住嘴。 “耐住性子,他即便发疯,也疯不了多少时日了。” 宁嵩看着那盆被他修剪得几近完美的修竹,缓缓说道。 ...... 乾清宫。 已近亥时。 早已是深夜,然而林止陌还没歇息,正与夏凤卿低声聊着。 门外传来王青的声音:“陛下,夏统领求见。” 林止陌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殿门开,夏云大步流星地踏入,虽然已是两天没睡,可看上去却是精神奕奕。 没等他坐下,林止陌已经急切问道:“怎么样,有何收获?” 夏云从怀中摸出一本寸许厚的册子:“幸不辱命!” “很好!” 林止陌接过册子随意一翻,只见其中记着无数官员私底下行的龌龊事,他不由得心中一定。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绝不会是个傻白甜,哪怕是被宁嵩拉拢了,徐良必定也是有所防备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徐良在私底下真的为自己留了个退路,或者说,是宁党的把柄。 夏云却又开口道:“陛下,还有一物。” “嗯?” 林止陌抬头,发现夏云的神色无比凝重,眼中更是明显有遏制不住的怒火。 一张纸递来,林止陌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祝其朝今日为上作诊,言上仅余三月之寿。 夏云在,林止陌只得用眼神询问夏凤卿:“祝其朝是谁?” 夏凤卿会意,假意恍然道:“原来是五日之前过来为陛下诊治的太医院院判。” 大武朝太医院最高行政职官为院使,其下为院判二人。 而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院判祝其朝,给皇帝诊断完后没有告诉皇帝,而是私下转告给了某人,皇帝还剩三个月可活了。 林止陌心中那个解不开的疑惑在一瞬间通达了。 自己这么发疯,宁嵩老狗和太后也不来找自己麻烦,并不是他们没准备好篡位,而是在等自己死。 三个月而已,转眼即过。 届时再将准备多时的傀儡赵王推上皇位,他们在背后把持朝堂,偷取天下,一切都将是那么和谐顺遂。 林止陌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很好,真他妈好!” 夏云愕然,看向夏凤卿,却见自家妹妹竟然像是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林止陌笑了好一阵才停下,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三个月,宁嵩老狗以为自己只能活三个月,那就代表这三个月里他不再会对自己逼迫得太紧,更代表着自己能做很多事。 对于一个死人需要严密防范么? 当然不需要。 只是宁嵩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的弘化帝姬景文并没有活满三个月,而是已经死了,是被自己这个替身活活气死的。 林止陌收起笑容,看向夏云:“好了,说说其他收获。” 夏云的精神又亢奋了起来,掏出一份清单:“陛下,几个贼子平日里不知挣了多少黑钱,尤其是那个徐良,臣居然从他府中查抄出了白银近三百万两,另四人也各查抄出了数十万两,这还不算字画古董之类。” “卧槽!这么多?” 林止陌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按大武的物价来算,一个普通富足的三口之家,每月大约也就仅需开销三到五两银子,徐良等五人抄出了五百来万,这得够多少户人家用一整年的? 如此巨大的金额让林止陌一时间有点晕眩,竟然算不出了。 夏云又补充道:“所有查抄之物全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暂时封存着。” “很好,先放着,朕有大用!” 林止陌长长松了口气,多地之灾能略缓一下了! 他拍了拍夏云的肩膀,笑道:“大舅哥,辛苦你了,先回去歇息吧。” 虽然已亲眼见到了皇帝的改变,但夏云还是有些不自然,恭敬行礼:“臣告退。” 夏云离去,林止陌依然压抑不住心里的痛快,忽然转身抱住夏凤卿,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嘤!” 夏凤卿羞了个满脸红晕,转身逃开,可回头却见林止陌并未追来,而是坐在那里认真地看着那本夏云带来的账本。 “你......不睡么?明日可是要早朝的。” 林止陌想了想,走上前,忽然拦腰来了个公主抱,又将夏凤卿吓得轻呼一声。 抱着佳人进入内室,轻轻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就这么俯视着她,目光中满是坚定。 “虽说我现在可以发疯,可还是要做足准备的。” 林止陌的眼神变得温柔,轻声道,“你乖乖睡觉,做个好梦,其他的,交给我。” 夏凤卿美目含羞,秋波流转,贝齿轻咬红唇,微微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忽然探过头来,在林止陌的嘴上轻啄了一口,然后像个受惊的小鹿一般逃了开去,整个脑袋缩进了被窝。 林止陌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了。 第15章 乾清宫内一片漆黑,只有林止陌的寝室内烛火通明。 已近寅时,门外传来王青的轻呼声。 “陛下,该准备早朝了。” “进来吧。” 林止陌放下手中的册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炯炯看向殿外漆黑深邃的夜空。 “宁嵩老狗,老子来了!” ...... 皇城午门外,文武百官陆续汇聚而来,春寒料峭,露水打湿了他们的朝服,却没人觉得冷。 还没到开门之时,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各自聚作一堆,低声笑谈着,话题都只有一个。 皇帝要上朝了。 “咱们这位陛下继位六年多未曾独自执掌早朝,今日这是要做什么?” “呵,太后可还未曾许他亲政,即便他上朝了无非也只是看着,能做什么?” “他莫不是嫌祸害宫女没了兴头,要来祸害我等了?那可了不得啊。” “哈哈哈......” 从诸多官员口中能听出,他们对于弘文帝毫无尊崇之意,一口一个“他”,言语间完全不遮掩鄙夷与嘲讽。 “咚咚咚!” 击鼓三声,沉重的午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百官穿过午门,按文左武右分为两列,过金水桥,入太和殿,各自按品阶站定。 “陛下驾到!” 太监的一声高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林止陌不疾不徐地走上殿来,身穿黄色纱罗所制的龙袍,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头戴金冠,腰悬玉珪。 他本就长得俊朗不凡,这一身皇帝朝服更将他衬托得天威煌煌,气势昂藏。 林止陌走上金台,象征着天下至尊独一无二的龙椅就在那里。 底下百官目光各有不同,但多半是带着戏谑嘲弄。 龙椅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尤其是在这太和殿内,百官俱在,光是这份气势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何况这个废物皇帝虽然以前上过朝,坐过这把龙椅,可那时有太后垂帘听政,他只是个只能看不能参与议政的摆设。 也不知道他这第一次独自主持朝会,会不会一个把持不住出个丑,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林止陌只是简简单单走上金台,简简单单入座,轻松随意地像是已经独掌朝堂许多年一般熟稔。 不少人很是失望,但也有某几个位置,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林止陌端坐龙椅,身侧分列王青和陈平。 宁嵩率先一撩前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百官齐齐站定,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在深沉肃穆的太和殿内回荡,林止陌微微闭上眼,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这天下至尊的感觉。 但是,还不够! 他睁开眼,淡淡道:“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按班站立。 林止陌先用目光扫了一遍,他就是个冒牌货,朝堂中几乎绝大部分的官员他都不认识,但也有例外,比如文渊阁大学士,何礼。 这个耿直的老学究正站在六部班内,身边应该都是吏部属员,然而肉眼可见的身边几人与他站的甚是疏离。 林止陌心中了然,老头是被自己强塞进吏部的,这是被排挤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询问,而是看向百官,开门见山:“近日多地发生灾害,民不聊生,你们都该知道了吧?” 底下百官齐齐缄默不语,没人答话。 “哦?都不知道?行,那朕来给你们提个醒。” “如今京城之外灾民聚集,已逾十万之数,十几万人啊!” 林止陌感慨一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那都是我大武朝一个小些的城池全部人口了!” 底下依然鸦雀无声,甚至没人抬头。 林止陌冷笑一声,喝道:“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何在?” 五城兵马司,即东南西北中五城负责城门以及京城治安的衙门,归兵部管辖,主官指挥使为正四品,此时也正在殿上。 一个魁梧汉子出列:“臣冯先,拜见陛下!” 林止陌道:“你来说说,城外如今是什么情况,别说你不知道!” 冯先不敢起身,答道:“启奏陛下,灾民如今聚集在四门之外,无衣无食无居住之所,每日有数百甚至上千人或病或冻饿致死,但五城兵马司只管城防,此事......臣无处理之能,也无处理之权。” “很好。” 林止陌没有为难他,挥手让他退下,又看向底下,“京城府尹何在?” 一个富态的胖子越众出列:“臣,京城府尹李易,拜见陛下。” 林止陌问道:“灾民聚集,你又知不知道?” 李易慢条斯理回道:“回陛下,臣知道,且已处理过,臣也曾命人将那些流民驱赶走,但收效甚微,前脚刚将他们驱散,后脚又聚了回来,臣也无奈。” “驱散!?这就是你的处理办法?流民?他们为何成为流民,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若是家园还在,怎至于抛家舍业来到这里?” 林止陌死死盯着他,怒道,“他们都是我大武的百姓,是朕的子民,你不想着救济,却只知驱赶?” “所谓流民已是说得客气的,其实不过是些刁民罢了,他们流落至京,为争一口吃食可无所不为,若不驱赶只怕会酿成大祸。” “刁民?他们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你若是好生安顿他们,谁会闹事?” 李易嗤笑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林止陌,悠悠道:“陛下,你高高在上,不知刁民恶习,人心的欲望是无止尽的,即便臣安顿了他们,有了米面就会想着酒肉,有了酒肉还会思淫欲......” “放屁!” 林止陌忍不住怒道,“所以这就是你不作为的理由?” 李易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这个皇帝,摊手道:“此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臣并不觉得有何不对。” 林止陌被气得笑了出来,忽然站起身,从金台上走下,来到李易面前,低头看着他道:“既然你什么都不做,那你说,朕留你这京城府尹有何用?” 李易丝毫不惧,抬头对视他道:“臣不辞劬劳晨兴夜寐,辖制京城一父二十四州县,陛下却说臣无用,此言岂非令天下百官心寒?” 林止陌猛地飞起一脚,正中李易膝盖。 只听咔嚓一声,接着是李易倒在地上,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林止陌上前一步踩在他那张肥脸上,低头冷冷道:“不辞劬劳晨兴夜寐?你是哪里来的脸说出这话的?来人!” 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应声进殿。 “将这狗官拉出午门砍了!” 李易在地上挣扎不得,惨嚎道:“臣何错之有,如此多灾民若是进入京城,皇城亦将危矣,臣也是为陛下......” “放屁!” 林止陌再也忍不住了,骂道,“这就是你不管不顾任由他们去死的理由么?” “我乃朝廷三品重臣,只能由内阁任免,陛下无权治我之罪!” “陛下。” 宁嵩抬头看向林止陌,“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李大人将灾民限于城外也乃是为京城安危计,或有疏漏不到之处,还请陛下宽宥。” 林止陌看着宁嵩,寸步不让:“堵而抑之,只会导致溃坝,若是灾民最终饿急眼冲击城门,又或者流散各地劫掠,此等民变谁担得起?是他李易,还是你宁嵩?而且,任由这十几万灾民自生自灭不顾他们的性命,你们,都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人性?” 宁嵩眉头一挑,看着林止陌:“陛下,此事且先不论对错,你为一国之尊,怎可于朝堂之上殴打朝廷命官?此乃视祖宗法度于无物,臣请陛下还是收敛些性子的好。”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百官中一名老者跨前一步:“陛下,今日早朝到此便罢,老臣将求太后赴太庙祭告先祖,治陛下妄为之罪!” 林止陌转头看他:“你又是谁?”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容:“臣,礼部尚书朱弘,陛下不必装不认得,还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来问责。” 六部之中又有几人踏出,齐声道:“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接着又是十几人踏出:“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第16章 林止陌扫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但猜也猜得到,都是宁嵩老狗一派的。 他心中一股愤懑之气几乎喷薄而出,狗多了还敢咬主人? 老子就不信了! 两名锦衣卫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百官在此,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呛的一声,林止陌反手抽出一名锦衣卫的佩刀,挥手一抹。 一股血箭喷洒出来,李易死死捂着咽喉,满脸惊恐和不敢置信,口中荷荷有声,不过两三息时间,砰的一声倒地,死了。 太和殿中一阵惊叫,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府尹堂堂三品大员,被这昏君说杀就杀了? 林止陌单手提刀,缓缓扫视在场所有人:“朕,为天下百姓生计,为城外十几万灾民性命,杀这尸位素餐的狗官,你们,谁有意见?” 朝堂上所有人满脸惊恐地看着他,没一个人敢说话。 从古至今,朝堂中不是没有死过人,但是皇帝亲自动手杀人的,这是上下几千年的头一回。 林止陌现在满眼血丝,半身染血,状若疯癫,别说还有人敢说什么太庙祭告先祖,就是大气都没人敢再发出一声。 甚至连宁嵩都已经保持了沉默,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皇帝只有三个月不到的生命了。 算了,和一条疯狗不必计较,万一搭上自己的命,不划算。 首辅不再出声,其他人更是没人敢说话。 朱弘看了一眼宁嵩,悄悄退回了六部之列,刚才踏出的那些人也全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退了回去。 林止陌等了片刻,冷笑一声,将刀还给那锦衣卫,看向何礼:“何礼,京城府尹的替补人由你来定,今天就给我。” 何礼出列,拱手:“臣遵旨。” 然而何礼身边一人踏了出来:“启奏陛下,京城府尹一职关系重大,素来是由内阁商定,何大人还无权定夺。” 林止陌冷声道:“你又是谁?” 那人一愣:“臣,吏部右侍郎文博中。” 嗯,现在认识了。 林止陌神色不变,依然冰冷道:“身为吏部官员,司职天下文官任免升降调动,朕让何礼找个人选,你却要交给内阁,活都让内阁做了,你做什么?” 文博中神色一变,李易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他的心里其实很慌。 宁嵩此时又开口道:“陛下,文侍郎所言非虚,四品以上官员任免皆由内阁遴选,此为惯例。” 林止陌点点头,竟然没有再争:“好,那就依然由内阁选定。” 不知多少人松了口气,随即心中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刚才虽然杀了个李易,但那是胖子自己找死。 这傀儡皇帝就该有自知之明,头回亲自把持朝会乖乖看着就行,还敢跟宁首辅斗,你斗得过么? 可林止陌接着又道:“既然如此,何礼,你来列个备选名单,让内阁去敲定。” 何礼深深一拜:“臣,谨遵圣谕!” 老学究只觉无比痛快,他的吏部左侍郎一职是林止陌给的,可吏部之中有不少是宁党,尤其是这个右侍郎文博中,这两日根本就没给他交接什么吏部工作,反而处处作对。 他悄悄看了一眼上首的林止陌,心中激荡。 陛下,终于是一改往日荒唐,在向明君而行了! 宁嵩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文博中见状也颇觉无趣,讪讪地就要退回队列。 可就在这时,林止陌又开口道:“等等,文侍郎,朕这里有些东西,你来听听。” 第17章 陈平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翻开,高声诵读,“文博中,弘化六年九月廿三,收取银十八万两,私调成禾县令吴大彪为均州尹,弘化六年十月十九,收取银二十万两及玉如意一双,私调甘州尹马文旭至衡州尹......” 空旷安静的太和殿内,陈平的声音响彻,细数文博中的一桩桩受、贿事实。 所有人目瞪口呆,望着上方端坐面无表情的林止陌。 昨天才给锦衣卫换了血,今天就已经掌握了百官的动向和私密? 他还是以前那个只会暴怒发狂却毫无用处的姬景文?还是那个被架空的废物皇帝? 就连宁嵩也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恰好林止陌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仿佛碰出了一道电光。 当他昨天收到消息,得知皇帝用蛮不讲理的雷霆手段收回锦衣卫时,就知道事情出了些意外了,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依然在他可控范围内。 然而今天他发现似乎自己错了,锦衣卫才刚收回,这昏君已经敢在朝堂上杀人了。 林止陌抬了抬手,陈平立刻闭口。 “这才说了几条,已经百万之数了吧?文博中,你这么能赚钱,不去户部真是屈才了,呵!” 林止陌的一声冷笑,让文博中大惊道:“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你的意思是被诬陷了?” 林止陌哦了一声,“那好办,陈平,安排人去文侍郎家里搜一搜,为文侍郎证明一下清白。” 文博中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全场寂静,这个时候没人同情文博中,而是有许多人在心中暗自忐忑,都各自猜测着自己干的那些龌龊勾当是不是也被锦衣卫查了去,记在了那个可怕的小册子里。 这一刻,百官戚戚。 陈平又唤来两名锦衣卫,将文博中拖了下去。 今天一早,他就带了足足一个百人队来了,这,也是林止陌上朝的底气。 虽然在政务上他还是拿宁嵩没有办法,但弄掉个李易、文博中恶心一下宁老狗还是不错的。 林止陌心情大好,但宁嵩的忍让应该已经到了警戒线,他也只能适可而止。 今天就先这样,带泥的萝卜,吃一段洗一段。 他看向宁嵩:“多地灾情就劳烦宁首辅费心吧,至少先解百姓的燃眉之急方为要紧。” 宁嵩拱手:“臣,谨遵圣谕!” “还有。” 林止陌看向六部,“天灾不可抗,但还有人祸,兵部,为祸沿海的逶寇之乱你们目前可有何举措?” 一个相貌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踏上一步,正是兵部尚书徐文忠。 “回禀陛下,兵部已从江淮福建各地调兵五万增援。” 还是兵部靠谱,这老头,不错! 逶寇之乱没那么快平息,急不得,只能耐心等消息。 林止陌点点头,站起身,金台下的鸿胪寺官员高唱一声:“退朝!” 殿中百官各自用复杂的目光送林止陌离去,各怀心思。 “陛下真要出宫?” 某座无人的偏殿内,陈平有些担忧地问道。 现在京城外围到处是灾民,他这个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只觉得压力山大。 林止陌脸上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太和殿上他是占了点上风,但那也只是宁嵩觉得他快挂了,懒得和他计较而已。 第18章 妈的,丢人! 他在王青的服侍下换着衣服,哼道:“十几万灾民在城外,他们睡得着,朕睡不着!” 王青忽然跪了下来:“陛下圣明!” 林止陌愣了一下,他看到了王青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奴才幼时也是受灾逃难来的京城,爹娘都......饿死了。” 林止陌默然,他明白了王青的心情,那个时候如果官府伸手管一管,他爹娘或许就不会饿死了。 他拍了拍王青的肩膀,轻叹一声:“走吧。” ...... 出了宫,离开内城,穿过熙熙攘攘鳞次栉比的大街,来到德胜门旁。 透过城门,远远就能见到城外道路两旁满是衣衫褴褛饥饿虚弱的灾民,麻木而机械地朝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伸出手。 然而并没有几个人理会他们,偶尔有路过的也都是视若不见,匆匆而过。 林止陌不由得握起拳头,他来自那个和平富饶的蓝星,就算是当初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灾民。 “走,出城看看。” 他话刚出口,旁边一名守城军的军士就提醒道:“城外现在不太平,你若是没事别出去。” 林止陌摇摇头,还是毅然行去,陈平王青跟随左右,另有二十名穿着常服的锦衣卫坠在身后。 一路走,一路看,林止陌没有对任何一个伸手乞讨的灾民施舍。 他一个人救不了多少,而且一旦他给了,将再也走不了了,如潮的灾民会团团围上将他拦住。 不知道走了多远,路边的灾民还是很多,都各自三三两两或躺或坐,眼神空洞,神情麻木,似是已经失去了生的渴望。 林止陌一言不发,就这么边走边看,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是一个刚被掘出来不久的大坑,坑里堆着一具又一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 在坑边有许多灾民木然地看着这些尸体,显然其中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和孩子。 林止陌的心情无比沉重,又无比愤怒。 现在才初春,地面还冻得很硬,这些灾民就这么席地而卧,若是再没有救济,恐怕一夜寒风吹过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陈平忽然指着远处道:“主子,你看那里。” 林止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人在灾民之中穿梭着,穿的甚是富庶,旁边还有两个提刀的捕快。 他们一手用帕子捂着口鼻,目光则是像在挑选牲口,随手一指,就有一个孩童被点中,然后丢下一个布袋,将孩子带走。 有当爹妈的不舍得,两个捕快就会提刀恐吓,甚至掌掴脚踹,硬生生将孩子抢走。 那些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父母被打倒在地后伸手想抓住孩子的样子,像是一根根针似的,深深刺痛了林止陌的心。 “大武律法管不了他们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童?” 陈平摇头答道:“不是抢,他们名义上是买,这几个是人牙子,趁这当口买娃娃,一小袋陈米就能买一个,当然,他们看上的由不得你不卖,回去洗干净换身衣服,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王青的脸色则很难看,显然是想起什么可怕的记忆。 他补充道:“若是卖到富贵人家倒也罢了,但有不少是被卖入窑子,就连男童也被人收去做了娈童......奴才幼时就曾差点被买走。” 轰! 林止陌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陈平,去把那几个王八蛋拿下,老子要!杀!人!” 第19章 天灾不可抗,但是借着天灾坑害灾民来发财的,这已经是泯灭了人性。 林止陌看得很清楚,那些被买去的孩子普遍都只有七八岁,甚至还有更小的,这么点年纪就要被半卖半抢的离开父母,还是被培养做皮、肉生意的器具。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愤怒过! 陈平一挥手,身后跟着的锦衣卫立刻有数人窜了出去,很快将那几人按在了地上。 林止陌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快步走过去,只见那几人依然满脸嚣张叫骂着。 “知道大爷是谁家的吗就敢动手?” “识相的赶紧放开,不然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个捕快则明显聪明得多,一眼就从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刀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对视一眼后脸色煞白,低头不敢多言。 绣春刀啊,这踏马是锦衣卫! “哦?是么?” 林止陌走上前,“来说说,你家什么来头,看看我能不能兜着走!” “哼,咱爷们是邢家的,这两位爷是京城府衙的差爷!” 陈平在旁及时科普:“邢家乃京城大户,城内有几十家铺子,生意驳杂,有布匹、珠宝、牙行,另外有三家青楼和城外十几处矿坑。” “吃人血馒头,难怪能发财!” 林止陌虽然在笑,但是那笑容冰冷地几乎能挂出霜来,“陈平。” “在!” “去邢家,一个不许少,都给我拿了,所有店铺生意查抄!” “是!” 陈平立刻安排人去办,那几个邢家人愣住了,这才意识到似乎惹到了不能惹的大人物。 其中一人反应快,立刻堆起一个难看的笑脸道:“这位爷,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家姑老爷乃是文华殿大学士常雍常大人,或许与你们上边有旧也未可知。” 常雍? 林止陌立刻想起,这名字昨天才刚听过。 王青去内阁传旨要开早朝时,这常雍咦了一声,很看不起自己这个皇帝的样子。 那就一起算算这笔账! “常雍么?呵!朕......正要请他去镇抚司衙门喝茶。” 邢家人这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镇抚司衙门?锦锦锦......锦衣卫?” 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被锦衣卫带走,那就几乎代表着很难活着回出来,就算能捡回条命,也至少要脱个几层皮。 于是他们开始求饶起来:“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与我等无关啊!” 刚被买的孩子依然送回他们爹妈身边,那些百姓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感谢,也没有动作,仿佛孩子回不回来都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那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灾民,林止陌的怒火更甚。 “都把孩子的眼睛遮住!” 那些灾民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呛! 林止陌拔出陈平腰间的刀。 他没打算把这几个畜生带去锦衣卫所,而是狠狠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几个邢家人包括两名京城府衙的捕快全都倒在了血泊中,陈平的刀很锋利,这几人全都被砍成了好几段,死得很惨,但没人觉得他残忍。 旁观的灾民们终于不再麻木,有了反应,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但眼中却有了神采。 第20章 有人来管他们的死活了! 林止陌将刀还给陈平:“回城!” 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组织起赈灾,至少先让城外的灾民们能继续活下去。 身后不知哪个灾民先反应过来,翻身跪倒,颤颤巍巍地高呼:“多谢大人!” 紧接着一个、两个、无数个,爆发出一片虚弱但振聋发聩的高呼。 “多谢大人!” 林止陌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受。 回进城中,林止陌恍惚了一下,眼前热闹繁荣的景象和他刚才所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这对比让他有点恶心,想吐。 一个锦衣卫出现在身前,人多眼杂,他没有叩拜,只是行了一礼:“邢家所有人全都拿下,请主子发落。” “很好,走,去邢家。” 林止陌按捺住反胃的感觉,冷笑。 比起十几万灾民,刚才杀的那几个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锦衣卫很会办事,已经找了辆车停在了一旁,请林止陌上了车,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片刻后来到一条巷子口停下,林止陌下了车,四下看了一圈,不由得火气又升了上来。 这不是巷子,而是两排奢华的大宅子并列而特地留出的空地,凡是官宦人家,尤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懂,这是给人来拜见送礼时停歇马车用的。 那个带路的锦衣卫说道:“陛下,左边就是邢家,右边看似也是邢家,其实是常雍常大人的府邸。” 这里僻静无人,他也不隐藏了。 林止陌皱眉:“他一个大学士能有这么多钱?邢家给的?” 那锦衣卫轻声道:“陛下,他还兼国子监祭酒。” “难怪。” 林止陌恍然,但随即冷笑,“这德行还能当国子监祭酒?为人师表,误人子弟!” 他不再多说,朝着邢家踏入。 只见二进院中跪满了人,四周围着三四十个锦衣卫,手持钢刀看守着,连围墙上也蹲着十几个,手中劲弩已上弦,邢家人插翅也难飞。 看到有人进来,跪着的人群中一个老者急切地高声道:“这位大人,可是有何误会?我邢家一向奉公守法,可未曾得罪过贵司啊!” 林止陌看着他:“你是邢家当家的?常雍的姐夫?” 老者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这位大人,还请看在小人、妻弟的面子上......” 带路的那锦衣卫一刀鞘抽过去,老者的话语戛然而止,半边脸立即肿了起来。 “放肆,圣上御驾亲临,还敢胡言乱语!” 老者本还惊怒交加,闻言顿时眼睛瞪大,不敢置信,院中其他邢家人也全都无比惊恐。 到底是哪个混蛋,竟把圣驾惹来了? “让开,让本官进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院中。 陈平撇了一眼,说道:“陛下,常雍来了。” 只见早上才在太和殿见到的文华殿大学士常雍怒气冲冲地进得院内。 “邢家乃本分商户,锦衣卫凭什么擅闯拿人?还有没有王法?” 恰在这时,林止陌转过头去,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林止陌似笑非笑道:“常雍,常大人,你是在与朕说王法么?” 第21章 常雍身体一震,错愕片刻后敛袖下拜:“臣常雍,拜见陛下!” “嗯,你就跪着吧,别起来了,正有事问你。” 常雍不由得一阵错愕,他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锦衣卫把邢家和他的府邸封了才急忙赶来的,可是皇帝不让他起身,难道是他自己犯了什么事? “陛下,不知臣做了何事惹陛下不快?” “何事?呵呵。” 林止陌冷笑一声,忽然甩手一巴掌抽了过去,常雍惨叫一声,半边脸和邢家老者一样迅速肿了起来。 “今日早朝,朕才说过城外灾民要妥善安置,可你!堂堂国子监祭酒,一个本该传道受业解惑,教人向善的大学士,竟然让你的这个老狗姐夫去灾民之中强买孩童,这不是惹朕不快,是惹得朕想将你剁碎了喂狗!” 林止陌的声音冰冷且充满杀气。 常雍一惊,急忙狡辩道:“陛下,事情非如此,臣只是尽绵薄之力,以期救助那些孩童,望陛下明鉴!” 林止陌眯起眼睛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而且还偏偏是整个大武天下最有学问的人之一。 “哈哈!哈哈哈!” 林止陌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疯狂,像极了一个疯子,“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文华殿大学士,这就是咱们的国子监祭酒,多么有善心?多么心怀慈悲?”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作声,常雍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止陌笑了好一会,才渐渐收起笑容,而笑容消失的同时,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已布满森冷。 他缓慢而低沉地说道:“陈平!给你一个时辰,将常雍带去,你锦衣卫的所有刑具,朕要让他一个不少的全都尝一遍!一个时辰后带去菜市口,还有,谁都不许保他,谁敢求情,一起杀!” “臣,谨遵圣谕!” 陈平挥手招来两人。 常雍这才真的害怕起来,惊慌大叫:“不!刑不上士大夫,你不能对我这样!” 砰地一声,林止陌一脚踹去,正中常雍面门:“士大夫?你他妈连个人都不是!” 常雍晕了过去,不知是被踢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在两名锦衣卫的拖拽下,常雍消失在了门外。 林止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看向早已吓呆了的邢家所有人,开口说出一句如同来自地狱般的冰冷话语。 “天色还早,邢家所有人,菜市口,问斩!” “是!” 所有锦衣卫动了起来,将所有人陆续押出,只听哭喊声几乎响彻方圆数里。 那名带路的锦衣卫又上前来,双手奉上一本册子。 “启禀陛下,这是邢常两家宅子中所有家产明细目录,请陛下过目,另外邢家生意众多,一时间难以盘清,还请陛下恕罪。” “可以了。” 林止陌接过翻开,只见目录中林林总总记着各种金银物品家私摆设,详尽且细致。 他看了那锦衣卫一眼,点头道:“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谢陛下谬赞,臣锦衣卫千户徐大春。” 林止陌点点头,对陈平道:“让他升个佥事,以后就跟在朕身边吧。” 陈平拱手:“臣谨遵圣谕。” 徐大春受宠若惊,翻身跪倒叩首:“臣徐大春,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摆手:“起来吧,先办事,带朕看看,这京城大户邢家到底多有钱。” 第22章 陈平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事务繁多,再跟着林止陌不合适,这个徐大春办事细致效率也高,让他很满意。 册子上记着邢家有白银四百万两,常雍有二百九十万两,加起来几近七百万两。 光看数字还没什么概念,当林止陌进到堂屋内,看见堆放在那里的真金白银时,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然后他忽然只觉得一阵悲哀,这么多钱,邢家也不知道靠灾难发了多少财。 还有常雍,今天不论谁来,他都必须去死! “嘡嘡嘡......” 响亮的锣声在京城每个角落响起,那是菜市口即将砍头的通知。 无数好奇的百姓聚拢过去,却惊愕的发现,要被杀头的居然是整个京城赫赫有名的邢家。 没过多久,菜市口已经挤得人山人海。 一名锦衣卫百户跳上高台,大声宣读邢家罪行,如此反复宣读了好几遍。 百姓们纷纷从震惊转为愤怒。 发国难财,趁机强买灾民孩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臭鸡蛋烂菜叶像天女散花般朝着邢家人砸去,才砸几下,那锦衣卫百户又大声叫道:“诸位莫急,还有个首犯未到,留着些!” 有人好奇问道:“大人,首犯是谁?” 就在这时,一辆驴车驶了过来,车上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等到了行刑台边,那人被抬了上去,百姓们这才看见他脖子上挂着块木牌,上边用鲜艳的红色写着:文华殿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常雍! 轰! 百姓哗然! 国子监祭酒,那是国立学府的最高职位,他竟然就是强买灾民孩童的主犯? “畜生!你枉为人!” “我大武竟有你这等禽兽!” “砍头不够,凌迟,必须凌迟!” 高台上的百户一指常雍:“诸位,要砸的快砸,就要行刑了......啊哟卧槽!” 话音未落,暴雨般的垃圾飞砸了过来,噼里啪啦的,很快将常雍半个身子都埋了起来。 常雍除了偶尔颤抖一下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锦衣卫诏狱中的刑具一般人受个三四种已经生不如死了,他却生生吃了个遍,若不是行刑者是陈平特地挑选的高手,怕是早已死彻底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 那百户急忙喝止,接着手一挥,也没有惯常的三声断魂炮响,十几名临时招来的刽子手一字排开,开始行刑。 这一日,菜市口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所有人头被摆成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尖塔,最顶端的一颗脑袋,是曾经风光一时的文华殿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常雍! ...... “父亲,就算姬景文发疯也该有个限度吧,这......这......” 宁府,书房内。 宁白的脸色和他的名字一样,很白,甚至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宁嵩的神情倒是正常,瞥了这个他的独子一眼:“常雍自取灭亡,早与他说过,有些钱,脏手。” 宁白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迟疑着问道:“父亲,你说姬景文接下来会不会发疯发到咱们头上?” 第23章 他是全京城闻名的宁家大少,小阁老,出了名的不好惹,他也认为自己横行霸道无人敢动,可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废物皇帝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而且是真的很快就没命的那种,所以他很害怕。 “呵。” 宁嵩笑笑,“他不敢,毕竟......” ...... 林止陌没去菜市口,常雍被砍头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宫中,此时正在让王青拟旨,分派几处。 着户部拨钱购粮,明日一早于城外开粥棚。 着工部采购木料,于城外搭建木棚,以安置灾民。 着太医院准备人手,明日于施粥之时同时为灾民问诊施药,避免传染病滋生。 一条条旨意送到各部,林止陌这才松了口气。 各处灾区由宁嵩和内阁去处理,至于他们会不会去认真做,过些日子锦衣卫自会给他确切消息。 权力!权力! 要尽快抢回权力。 但眼下他要做的是先安顿处置好城外的这十几万大武子民。 这么多灾民聚在城外,不能进城,又没人管他们,如果放任下去,哗变就在眼前。 而且京城都这样了,可想而知那些受灾地区会是什么样子。 曾经辉煌强盛的大武朝虽然看着还是依然如故,但其实早已弱不经风,千疮百孔。 民心啊,那是国之根本,绝不可失! 夏凤卿在一旁看着林止陌一会摇头一会咬牙的样子,她有点害怕,也有点心疼。 她端了一盏热茶来,放在书桌上,伸手按在林止陌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太累了,先去歇息会吧。” 林止陌摇摇头,轻轻捉住夏凤卿的纤纤玉手。 “没事,我不困。” 他一夜没睡,但是现在确实一点都不困。 城外那些脸色枯黄神情麻木的灾民们给他的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还有那个大坑,他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僵硬凄惨的尸体就会出现脑海里。 大武朝的百姓是最老实本分的一群人,他们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想能吃饱,能穿暖,能有个地方住。 可是连这些最基本的他们都得不到!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虽然这是天灾导致的,不是他林止陌造成的,可他还是觉得难受,愧疚。 忽然他站起身来,将夏凤卿吓了一跳。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林止陌眼中带着血丝,看着很是可怖。 夏凤卿急忙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林止陌眼中闪过一道古怪的光芒,说道:“我出去一趟,今儿个心里的火不发出去,我他妈睡不着!” 宁嵩老狗,你和你的狗腿子们整天只知勾心斗角,对朝政对百姓无所作为,导致那么多灾民受苦,老子虽暂时动不了你,但不妨碍我去动动你女儿! 太后? 呵,还是那句话,他姬景文的母后,关我林止陌屁事? 第24章 夏凤卿没听懂,但也没拦他,只温柔地点点头:“好,但还是早点回来歇息,你可是一夜没睡。” 林止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凑过去亲了一下那张红馥馥的小嘴,开门,踏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王青。” “奴才在。” “摆驾,懿月宫!” 龙辇已经备好,林止陌才要登上,徐大春过来奉上一个小册子。 “陛下,原吏部右侍郎文博中已对所有受、贿事实供认不讳,从其家中查抄出白银八十万两,房契十三张,地契两百余亩,其余珠翠宝玉古玩字画等俱在明细中,请陛下过目。” 林止陌顿了一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哼道:“真是好一条蛀虫,这些东西交给你处理,去尽快卖了,朕只要银子,回头将常雍和邢家还有徐良他们四个家里抄来的银子,全都送入朕的内库。” “是!” 徐大春应声,正要去吩咐手下,林止陌又道:“对了大春,有空替朕找一件趁手的短兵器。” 虽然宁嵩以为他只剩三个月的命,可还是要防备一下的好。 “启禀陛下。” 徐大春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双手递上,“此刀乃臣无意中寻来,正准备奉于陛下。” 林止陌接过,拔刀出鞘,没有预想中的一抹寒光闪瞎他的狗眼什么的,刀身仅有尺许,色泽暗哑深沉,就是一把很寻常的短刀。 好像唯一的好处,就是长短适宜,可以绑在手臂上而不被人发现。 他拿在手里把玩着,略微有点失望。 徐大春笑而不语,又问道:“陛下,文博中的家眷如何处理?” “文博中你找个机会弄死,给宁嵩老狗留个面子,不要公开处斩了,家眷发配。” 林止陌说完顿了顿,忽然又说道,“回头让王青拟旨,发配之事让大理寺去办。” “是!” 徐大春应下,龙辇起,朝懿月宫行进。 林止陌坐在龙辇中,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大理寺卿莫正桓是个墙头草,表面上忠于皇室,却又和宁嵩暗通款曲。 文博中是宁嵩的一条狗,让莫正桓去处理,也好恶心恶心宁老狗,以后再找机会拿下大理寺这个要紧部位。 ...... 懿月宫中,太后宁黛兮半躺在美人榻上,一旁摆着一盏银耳莲子羹,才喝了一口便没再动,已经没了热气。 宁黛兮病了。 从前天林止陌来过之后,她就病了,头晕,无力,手脚冒虚汗。 若非如此,今天林止陌开早朝,她还是会去垂帘听政监督的。 虽贵为太后,且已年近三十,她还从来没被男人碰过。 耻辱! 奇耻大辱! 于是,当夜她失眠了。 让她最不敢置信的是,她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酥酥的。 麻麻的。 “我一定是感觉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宁黛兮咬了咬银牙,细碎雪白如编贝的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似乎,林止陌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会立刻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混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 只是她心中的念头还未转完,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圣上驾到!” “啊!” 宁黛兮顿时吓得一颤。 他怎么来了? 接着门外的宫女怯生生又急切地道:“陛下,太后娘娘凤体抱恙,今日不便......啊,陛下......” 嘎吱一声,殿门已经打开。 林止陌大踏步走进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后病了,我这做皇帝的岂有不来探望之理?让开!” 两名宫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追在身后想要阻拦,可却又不敢。 原本懿月宫的大伴是敢的,可惜被林止陌弄死了,她们哪还敢僭越。 于是林止陌径直走进了寝宫内,一眼看见侧躺着的宁黛兮。 美人榻边摆着火盆,燃着银丝炭,使得整个殿内温暖如春。 宁黛兮没有穿袜子,赤着一双剔透纤巧的粉嫩玉足,那一个个精致的小脚趾如同精灵,可爱又调皮,足背上肌肤白皙,再配上粉红的指甲,这哪是一双脚,分明是一把性感、极具诱惑力、杀伤力的致命武器。 在这样的室温下,她只穿着件浅色的暖袍,轻柔贴身,或饱满,或凹陷,起起伏伏处将丰腴的身姿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尤其是那卧姿,使得完美的腰臀曲线仿佛连绵的山峦,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林止陌咽了口唾沫。 这太后果然是一代尤物,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半躺着,都是那么的令人惊艳,就像一株艳绝天下、国色天香的牡丹。 宁黛兮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又惊又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娘娘病了,朕来看望,何错之有?” 林止陌一脸的真诚恳切,可是眼神中却分明带着一丝挑逗和戏谑。 宁黛兮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她身上这件暖袍太单薄了些,那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那双直勾勾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眼睛之前。 “现在你看望过了,可以回去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的画面,羞怒之下连称呼都顾不得了。 “哦,不急,朕还有些事要与娘娘商议。” 林止陌就像是在自己的乾清宫里一样,很随意地在美人榻边坐了下来,回头说道:“都出去,把门关上。” 王青和徐大春自然没有进来,两个宫女纠结紧张地看向宁黛兮。 宁黛兮大怒,正要开口呵斥,就见林止陌的手中多出一把短刀,有意无意地把玩着。 她顿时闭嘴了,那张精致绝美的俏脸上挂着紧张,娇嫩的嘴唇有些微微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第25章 林止陌笑眯眯的,一脸人畜无害:“朕不是说了么,有要事与娘娘商议,不如让你这两个宫女先出去?有些话,不方便被她们听去。” 宁黛兮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很想高呼,可林止陌那把刀就在手里,随便一伸就能刺到自己身上。 她不敢赌是门外的侍卫救她快,还是自己死得快,于是在万分不情愿之下,她只能选择了妥协。 “你们......出去。” 她带着颤音吩咐,心中暗暗祈祷两个宫女能看到林止陌手里的刀,然后机灵点去找侍卫来。 “是。” 可惜她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两个宫女并没发现异常,乖乖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殿门关上了。 宁黛兮欲哭无泪,现在更是紧张得不敢有丝毫举动。 “你能不能把刀收好。” 林止陌好像没听见,自顾自说道:“朕今日前来,是想跟娘娘讨个东西。” “什......什么东西?” 林止陌没答,而是伸手下去在那双精致绝美的玉足上抚摸着,并轻声感慨道:“真好看。” “啊!别碰我!” 宁黛兮像是触电一样,将脚往后缩去,可是美人榻就那么大点地方,又没被子,藏都没处藏。 她现在简直后悔得想死,自己明明在生病,为什么不盖条被子,为什么不穿双袜子。 林止陌依旧缓缓抚摸着,像是在摸一件遗世珍宝,嘴里说道:“我身边原本的两个大太监都没了,现在有个叫王青的,我看着不错,请娘娘下一道懿旨,让他替了原本曹喜的位置吧。” 曹喜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但其实掌印大权还在宁黛兮手里。 “好,现在你可以把手拿开了么?” 现在宁黛兮什么心思都没有,直接答应。 “娘娘真好,朕该怎么感谢你呢?” 林止陌摸着下巴想了想,一拍脑门,“那就来个感恩的拥抱吧。” 宁黛兮大惊:“你敢!” 林止陌用行动回答了她,他的手从玉足上依依不舍地拿开,然后搂住宁黛兮的脖子,身体缓缓前倾,探到宁黛兮脸颊边。 宁黛兮几乎用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挣扎,可是她的力气哪是林止陌的对手,况且那把刀可还没收回,她也不敢动作太大。 成年男子那炽热粗重的呼吸就在耳边,让她只觉得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却似乎不是难受。 就在这时,林止陌已经凑近,那只手在她脖子上轻轻抚过。 宁黛兮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呆滞住了,随即一声压抑的尖叫。 “你放肆!” 要不是那把刀还在面前,她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 现在的宁黛兮还在努力保持着理智,没有惊动门外的宫女。 看着林止陌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宁黛兮银牙都快咬碎了。 “你莫不是以为哀家不敢责罚于你?” “好啊,你责罚我,我也责罚你,这么好玩的游戏,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林止陌依旧带着笑容,搂着宁黛兮不放,好好的感受着那柔若无骨的触感。 宁黛兮如坐针毡,再一次想逃,却又被粗暴地拽了回来。 “别急啊,你看,我带来了一把宝刀,特地想给你品鉴一下的。” 林止陌轻声在她耳边说着,激起她脖子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当的一声,刀鞘落地,露出那把黑沉沉没有光泽的短刀。 宁黛兮骇得后背满是冷汗,颤抖着说道:“陛下,你......你别乱来,滥杀无辜,你会被百官罢黜的!” “杀?那怎么可能,朕那么喜欢你,真的,就只是给你品鉴而已。” 林止陌心中快笑疯了,人生第一次扮演变态,似乎还挺像。 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他把刀慢慢靠近宁黛兮胸前,刀锋在那件暖袍上轻轻划过。 “你看,这刀是不是......” 忽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嗤啦声,暖袍竟然从中破开了一道口子。 “啊!” 宁黛兮一声尖叫,终于将猝不及防的林止陌推开了,然后捏着裂开的衣服冲进内室,连鞋都没顾上穿。 林止陌也傻了眼,这把看起来毫无亮点的刀,竟然这么锋利。 他没有追,只是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美人榻,嘴角扬起一弯弧度。 “啧啧啧......徐大春,该赏。” 林止陌捡起刀鞘,收刀,藏回袖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片刻后宁黛兮回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长剑,防贼似的挡在身前,面露霜寒地低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对你最后的忍让与宽容,若再有下次,我拼了性命也不会放过你!” 林止陌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顺手拿起那盏银耳莲子羹一饮而尽。 有点渴,皇帝上门,这婆娘都不说倒杯茶。 “你......” 宁黛兮又要炸了,这可是她刚喝过的,瓷盏边沿都还印着一个浅浅的唇印。 “嗯?” 林止陌咽下莲子羹,“没事,朕不介意喝娘娘喝过的。” 宁黛兮膛目结舌的看着他。 这是他介不介意的事情吗?! 这恶棍,脸皮真厚! “陛下还有事么?若无事便回去吧,哀家乏了。”宁黛兮下逐客令了。 林止陌可没打算走,虽然说现在推倒太后不现实,可只是揩了点油,欺负欺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特别是那惊鸿一瞥,更让他难忘。 “别忘了懿旨,朕可静候着佳阴呢。” 宁黛兮听不出话外音,沉着脸没好气道:“什么懿旨?没了!”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要是赖皮,那我可就要告诉别人,我亲眼看见......” 林止陌轻声道,“太后胸前有颗胭脂痣。” 第26章 “你!无耻!” 宁黛兮破防,脸涨得通红,手提着长剑直喘粗气,似乎随时都有戳上来的冲动。忽然她感到自己的头不再晕了,在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和羞辱后,她的病似乎好了,就连力气也在瞬间恢复了不少。 于是她更想和林止陌拼命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甜糯得过分的声音:“母后,玉儿来啦,能进来么?” 林止陌一怔,这个声音他没听过。 但是很快,他就从称呼上分辨出了这是谁。 宣正帝唯一的女儿,姬景文唯一的妹妹,晋阳公主姬楚玉。 “嘶!” 林止陌有点牙疼,这个公主来得真是时候,本来他还想进一步欺负欺负宁黛兮呢。 于是,殿中那火药味和尴尬暧昧混杂的古怪气氛被瞬间破坏了。 宁黛兮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也从咬牙切齿秒变母仪天下,回手将剑放下,开口道:“进来吧。”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接着一个身穿翠绿色罗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进来了,然而抬眼就见到了林止陌。 “啊!” 一声轻呼,少女急忙敛衽站好,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玉儿拜见皇兄。” 林止陌听夏凤卿科普过,这位晋阳公主今年十七岁,是姬景文的二皇弟,冯王姬景俢,一母同胞的妹妹。 由于宣正帝只有这一个女儿,因此分外受父母以及几个哥哥弟弟的宠爱,也因此养成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格。 可是夏凤卿却告诉他,这都是假象,这位公主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单纯的她实则颇有城府,别人看到的傻白甜都是她故意装出来的罢了。 听说她时常去参加那些上流贤达、诗人才子举办的诗会文会,文才先不说如何,但诸如国子监中那些年轻的天骄有不少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甚至宣称纵使熬尽心头血,也将折桂迎佳人的豪言壮语。 折桂的意思就是考取状元。 而这个誓言,据说已经有十几人说过了,甚至有好几次都有人为了这事打了起来,国子监中严苛的校规都拦不住这群上头的少年,可见晋阳公主的魅力。 林止陌细细打量这个“妹妹”,见她梳着个垂鬟分肖髻,肌肤雪白如新瓷,柳眉琼鼻,略有些婴儿肥,嘴角两个深深的酒窝,再配上那双杏核眼,显得活泼俏丽又可爱。 晋阳公主见林止陌半晌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小脸一垮,瞬间晴转多云,委屈巴巴地道:“皇兄已多久没见到玉儿了,都已经不认得我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隔着门听还要糯,还要酥,林止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是一壶精品碧螺春。 好绿茶! 但是你会茶,我会渣,谁怕谁? 林止陌摇摇头,说道:“朕这辈子忘了谁都可以,但绝不会忘了玉儿,朕只是在看,我的玉儿好像瘦了。” 他的语气深沉,宠溺中带着怜惜,仿佛晋阳公主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妹妹一般。 宁黛兮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林止陌。 第27章 吃脏东西了吧?刚才那话是你说的?你什么时候关注过晋阳了? 晋阳公主也是明显愣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倒是颇被皇帝哥哥宠爱,可自从他登基之后性格渐渐大变,对自己也完全不理会了。 可今天竟然说忘不了自己?还说自己瘦了? 她反应极快,立刻又笑颜如花,扑了过来抱住林止陌的胳膊:“嗯嗯,皇兄最好了!” 林止陌心里一阵荡漾。 好家伙,看着年纪小,没想到居然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公主来了,太后也就调戏不成了,不过林止陌也满足了,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好了,玉儿你既来了,就陪母后说说话吧,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止陌依依不舍地抽出胳膊,暗叹一声失之交臂。 晋阳公主乖巧地点头:“玉儿恭送皇兄,皇兄记得下回有空来找玉儿玩哦。” 宁黛兮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 林止陌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时,耳朵忽然一动,听到晋阳公主正在对宁黛兮说道:“母后母后,两日之后岑夫子在昆明湖畔举办诗会,卫国公世子和靖海侯家的那个小猴子都请我去呢,还有国子监好多人都要去,可我没最近没有什么佳作,母后帮帮我。” “嗯?” 林止陌心中一动,国子监是大武朝的最高学府,也是未来大武朝精英的摇篮。 要想做一个合格的昏君,就必须把国子监拿下,将来若是没有满堂文武精英,他又怎么能酒池肉林、纸醉金迷呢? 国子监校长常雍刚被他宰了,那可是无数国子监学子的目标和偶像,但他完全无所谓会不会被学子们仇视,开玩笑,老子是皇帝,这是一个让自己露脸并收获大批粉丝的好机会啊。 想到这里他回头唤道:“玉儿。” “啊?” 林止陌一脸严肃道:“学之道,唯有自己持之以恒勤奋苦读,作弊之举断不可取!” 晋阳公主吐了吐舌头:“哦,皇兄教训得是,玉儿记得了。” 林止陌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两日之后,朕与你一起去。” “什......什么?皇兄要......一起去?” 晋阳公主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她记忆中的皇兄曾经倒也是个喜爱学习的人,可只对史学与军事感兴趣,作诗的水平也就一般般。 最主要的是,两日后举办诗会的那位岑夫子以前就是皇兄的授业恩师,在皇兄性情大变成了暴虐的昏君之后,岑夫子甚至公开宣称将他革除门墙,断绝师徒情谊了。 晋阳公主才很想阻止劝说一番,国子监那帮学子一个个都眼高于顶,对于自己这个风评极差的皇兄从来都没有好印象,私底下更是没少讽刺挖苦。 就怕到时候去了惹来一身嘲讽,最终丢了面子,关键是他丢面子无所谓,可别连累了自己。 不过最终她也只是甜甜一笑,酒窝里几乎滴出蜜来:“好呀,那玉儿就等着皇兄了。” 第28章 林止陌回到了乾清宫。 一晚上没睡的后遗症激情退去后也渐渐显露了出来,他很困。 但是回到寝宫还是拉着夏凤卿问了很多事。 岑夫子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曾经的华盖殿大学士,太子太傅,是姬景文还在东宫时的授业恩师。 林止陌的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在朝堂上,就算不是宁嵩一党的,却也和他林止陌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拉拢一下,借着曾经和皇帝的师徒情谊,把老头再拉回来。 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岑夫子因生有眼疾,慢慢看不清事物了,所以才告老养病。 夏凤卿给他细细讲述了一番她所知道的一切,岑夫子,名溪年,即将步入耳顺,也就是六十岁。 忠正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也正因为如此被先帝委任为太子业师,但在朝堂上却只是做到了礼部右侍郎。 可惜岑夫子学识深厚,最终都未达天官,实在让不少人为之扼腕叹息。 不过他本就是京城当地人士,退出朝堂后在昆明湖畔住了下来,平日里由女儿执笔,他来口述,在家编撰论儒论经之书,而国子监的学子们时常会来请教岑夫子,他也会不遗余力地教导指点。 虽身处朝堂之外,依然发挥着余热。 林止陌也觉得可惜。 不过他依然还是决定去参加那个诗会,这么一个将毕生奉献给学术的老人,值得他尊敬。 何况国子监是林止陌想要掌控住的,说不定到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契机。 夏凤卿细细地给他说着岑夫子,说着国子监,还有晋阳公主,林止陌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睡着了。 ...... 懿月宫中,宁白坐在宁黛兮面前,手里拿着个果子啃着。 “姐姐,听说今天那废物来惹你了?父亲让我来问你,可有何不妥之处?” 宁黛兮现在听到那个名字就会忍不住心头一颤,而且她似乎都还没意识到,林止陌在她心里已经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可怕身影。 今天当林止陌拿出那把刀的时候,宁黛兮甚至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寒,虽然那时候的林止陌是嬉皮笑脸的,可她却一点都没觉得这是玩笑。 尤其是那个混蛋还拿刀划开了自己的衣袍,让自己那么狼狈。 该死! 她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 可忽然却又想起林止陌搂着她脖子时,那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还有喷在她耳朵上的热气,和吻她耳垂时...... 不行,不能再想了! 只是想起那一幕,她的脖子上又忍不住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宁黛兮的手紧紧握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手背上青筋凸起,正在努力将白天发生的那一幕从她脑海里驱赶出去。 宁白发现了她的异常,咀嚼停止,惊愕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宁黛兮猛地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 顿了顿,她神色严厉地说道,“他就是个疯子,你千万莫要去招惹他,知道么?” 宁白愣了愣:“那天他将我逐出文渊阁后,我就没再去过,父亲也说最近不宜被他抓住把柄......姐姐,你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29章 “我......没什么,他不过是来为他身边的一个太监求个赏赐,非是要紧事。”宁黛兮努力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 林止陌对她做的那些事太羞耻了,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都不能说。 但就这么略过不提,她又于心不甘。 宁黛兮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低声说道:“你去一趟大德观,提醒陶仙师,他已经多日未曾给陛下敬献仙丹了。” 宁白愕然:“可父亲说过......” “三个月太久,我等不了!” ...... 林止陌醒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昨天朝堂上那些许的胜利。 起床洗漱,装束齐整,今天他穿着的是一身常服。 夏凤卿亲自为他系着衣带,有些担忧道:“你又要出城?那么多灾民,太危险了。” 林止陌摇头:“我一定要去,不亲眼看着他们做事,我不放心。” 虽然他已经下旨让各部救济城外的灾民,可是他还没实掌大权,六部的人几乎不可能按他的话去做。 王青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同时,候着的还有徐大春和他的一百名锦衣卫。 “大春,出发!” 林止陌大笑一声,出门。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云层很厚,也不知是不是要下雨。 一乘龙辇朝着宫外而去,龙辇中林止陌透过帘子缝隙朝外看去,发现某个角落有人在发现他之后一闪而过,不知去向了哪里。 林止陌的嘴角翘了翘,他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人,也猜到了他要去做什么,不过无所谓,演戏么,谁都会。 在即将离开宫门时,龙辇换成了一驾寻常的马车。 和上次一样,穿过熙攘的街和忙忙碌碌的人群,出了外城,放眼已是无尽头的灾民,和因此变得污秽脏乱的大地。 现在已经过了辰时,虽然风还是很大,但已经没有晨间那么凉了。 徐大春和王青一左一右随在车边,几名锦衣卫当先开路,其余众人分散一圈,护着马车,缓慢地向前走着。 才出城门,远远的就看见一条长得几乎看不到头的人龙,那是城外的灾民,此时正在几十名守城军的指挥下排着队缓缓朝前走去。 在人龙的尽头是一个茅草搭建的简易棚子,棚子下摆着两个大大的木桶,桶沿冒着热气。 两名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桶边打粥,看样子是从灾民中选出的,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七品袍服的官员监督着。 林止陌敲了敲车厢,马车停下。 他走下车来:“走,过去看看。” 人群看到了他,稍微引起了一阵嘈杂,但没人在意。 这里是施舍灾民的粥棚,这位估计是上头下来视察的某位大官,不过和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想好好排队,然后领一碗热粥,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徐大春和王青两人陪着林止陌径直走到粥棚中,张望了一眼,徐大春有些意外:“这粥熬得挺稠啊。” 第30章 林止陌也看到了。 排到的一个灾民双手捧着碗,打粥的老者给他装上满满一勺,粥面甚至堆出了一个高高的尖。 这粥何止很稠,几乎就是煮得有点软的饭了。 那灾民捧着装满的碗,感激涕零地躬身:“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那七品官员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心些,这粥很烫。”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刚看见林止陌一行人,尤其是看到锦衣卫的装束和佩刀,急忙放下手中大勺,抱拳躬身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徐大春和王青侧身,让出身后的林止陌。 林止陌背着手走上前,拿过木勺在桶里兜底舀起一勺。 颗颗饱满煮到开花的上好新米,粥香扑鼻。 “不错。” 林止陌点点头夸了一句,将木勺还给给老者。 那官员叹息一声,很是诚恳道:“天灾之下,百姓存活不易,我等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于是灾民们在这样有序的排队中进行着,每一个打到粥的都会感恩戴德地说一句“皇恩浩荡”,场面无比和谐有爱。 林止陌就这么看着,没有说话,徐大春和王青陪着两边,也很安静。 没过多久,满满两桶粥已经快施完了,林止陌也似乎看得无聊了,挥手道:“走吧。” “是。” 徐大春护着他回到马车上,辚辚车声中渐渐远去。 那官员微微眯起眼睛目送马车远去,刚才脸上和煦诚恳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笃的一声,这是木勺戳到桶底的声音。 打粥的老者卑微地笑道:“大人,这一桶没了。” 那官员瞥了他一眼:“等着。” 马车径直回到了城中,在穿过某条拥堵的街道时略微停了片刻,接着继续前行,这期间车帘动了动,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而车内的林止陌和马车边的徐大春却已经不见。 “这么长时间,他们应该换好了吧?” 城门外,林止陌看着不远处的粥棚淡淡说道,带着换了一身常服的徐大春又回到粥棚边。 还是那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打粥,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旁边监督的七品官员已经不在,往后看去,他正大刀金马地坐着歇息,微微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哼着戏文。 林止陌只听排在最前边的一个妇人哀求道:“伯伯,多舀点干的给我吧,孩子病着,再不吃东西怕是撑不住了。” 老者叹了一声:“不是老夫不给,实在是......” “你老就给我兜底舀点吧,不要多,就半勺,求求你。” 妇人的哀求声打扰了后边休息的官员,他眼睛不睁,不耐烦地喝道:“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圣上下旨说的是分粥,可这......这也太稀了。” 妇人已经快哭出来了,孩子病重让她母性的刚强都激发了出来,哪怕面对这个堂堂朝廷七品官员,她也狠着心硬刚了起来。 那官员猛的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抢过妇人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骂道:“圣上下旨你找圣上要去,不识抬举的东西!” “啊!” 妇人一声惊呼,趴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捧起半片碎碗,那里边还沾着两颗米粒,其他再也没有了。 她浑身颤抖嚎啕大哭:“我只想给我儿要半勺米粥,为何要如此对我?” 第31章 身后一个老婆子于心不忍,过去要将她搀扶起来,轻声道:“你再去寻个物件来,我等会儿分你半碗,先回去照应孩子要紧。” 可那官员却冷冷瞪来:“你若敢分给她,你自己也别想要粥了!” 老婆子顿时吓得一缩,再不敢吭声,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妇人。 周围百姓无不噤声,再没人敢多说半句,那官员傲然扫了一眼所有人,忽然神色一僵。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面孔。 徐大春! “大......大人!” 他的声音也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锦衣卫,这是锦衣卫啊! 完了,自己完了。 眼见徐大春换了件常服,装做一个寻常百姓模样,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杀了个回马枪啊。 林止陌缓步上前,先没理会他,而是走到木桶边,只看一眼,他心中的怒火就升了起来。 这叫粥? 这他妈也能叫粥? 只见桶里的粥比淘米水甚至更清一点,从上看下去能清楚地映出脸来。 林止陌拿过老者手里的木勺,兜底舀了一勺,还是刚才同样的举动,但是结局却是大不相同。 他已经尽力贴底舀了,但勺中就只有浅浅一层米粒,而且是颜色暗黄并且成了渣的,显然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年碎米。 砰! 林止陌将木勺扔回桶中,看着那官员冷冷地道:“你是户部的?” 那官员没见过林止陌,但见到锦衣卫拱卫,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位的身份有多大。 他急忙深深一躬:“卑职户部......” 林止陌没等他自报姓名,忽然一脚踹了过去,那官员毫无防备,朝后倒摔了出去,脑袋撞在放粥桶的桌沿上,顿时磕出一个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户部?你们户部就他妈是这么做事的?” 林止陌面如寒霜,话语中透着杀气。 那官员满脸惊恐,捂着脑袋趴在地上不知所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啊。” 林止陌森然道:“奉命行事?是蔡佑让你以水代粥的?是蔡佑让你欺凌百姓的?” 蔡佑正是户部尚书,这官员听林止陌直呼其名,立刻明白这位恐怕就是宫里那位,这下惊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不知如何作答。 林止陌指着呆在那里的妇人,还有依然好好排着队的灾民,厉声道:“他们,是我大武朝的百姓,是这片天下的基石,而你,和你上头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却狗屁都不是!” “百姓安居乐业,我大武才能国祚绵长,百姓若是连饭都吃不饱,那大武就该亡了,而你!” 他又是一脚踹了过去,痛骂道,“到时候就是大武亡国的罪人之一!” 那官员硬挺着挨了这一脚,根本不敢躲,只是跪伏在地连称饶命。 林止陌看着他,冷冷说道:“徐大春!” “在!” “派人监察每一座粥棚,告诉他们,要么换粥,要么......死!” 第32章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人看在了眼里,包括林止陌说的话,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排队的灾民们全都哗的一下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们不知道林止陌是什么人,但被这位七品袍服的官老爷称为大人,来头必然不小。 在如今饥寒交迫甚至濒临冻饿致死之际,林止陌为他们这么出头,顿时引来了大片感激甚至哭泣声。 然而那官员却苦着脸道:“可卑职这里只有半袋陈米,还......还是三天之用的。” 林止陌道:“那就回户部去拿,这还要我教你么?” 那官员哼哼唧唧半天,道:“户部......也没米。” 林止陌大怒:“户部官仓每年入库几百万石粮,你跟我说没米?” “大人饶命,卑职职权低下,实在不知啊。” 林止陌又想杀人了! 堂堂户部居然没米没粮,连城外施粥这点用度竟然都不够,这官仓是得空成什么样了?掌管天下经济与民生命脉的户部居然烂至如此! 他迅速在脑子里想着对策,喝道:“王青!去京城府衙,令他们全城购买大米,先救济城外灾民要紧,事后找户部去报销。” “是!”王青领命而去。 林止陌又低声对徐大春道:“大春,立刻派人去每个施粥点看着,万一有人心怀不轨煽动群情,是会出大事的。” 徐大春躬身道:“臣一早已安排人看守着各处,陛下请放心!”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骑疾驰而来,直奔林止陌这边,临到近前猛然勒马,一名锦衣卫滚落马下,急声道:“大人,城西哗变,灾民杀了现场施粥的户部主事,正朝西直门而去。” 林止陌头皮发麻,只觉怒火上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八座城门外十几万灾民,要是一起哗变,京城都会有大麻烦。 徐大春刚说完就被打了脸,黑着脸问那锦衣卫小校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着么?” 小校额头上满是冷汗:“回大人,哗变事发突然,卑职根本没能来得及阻止,况且他们人多,卑职......也独木难支。” “你骂他也没用,灾民哗变未必就只是因为这粥的问题,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甚至是早就计划好的。” 林止陌挥手阻止,问道,“你可曾看到有什么人在人群中挑拨煽动?” 小校愕然抬头,显得很是意外:“陛下圣明,小人正要说这事,确是有人撺掇鼓动,且手段十分老练,小人发现异常想要去缉拿时,那人已遁入人群中不见,但小人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未曾看错!”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那人长相与我大武朝人氏几乎相同,但肤色略深,两颊有晒斑,小人怀疑是大月氏细作!” 林止陌愣了一下。 大月氏是大武西北一个由游牧民族建立的王国,大武称其为羌虏,其民族逐水草而生,骁勇善战,素来是大武的劲敌。 由于海拔原因,他们的国人大多都是肤色较深且有晒斑,所以如锦衣卫这等眼力很毒的特殊部门一眼就能认出。 林止陌皱着眉,对徐大春道:“此事有蹊跷,不必急着下定论。” 第33章 “啊?” 徐大春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去别国干细作的事,肯定要从长相上先遴选出与己国之人毫无关联的,哪有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大月氏的人? “陛下圣明!”徐大春应声。 他们在这里说话没人能听到,但是那小校疾驰而来是所有人都看到的,灾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又看看那边粥棚,却见并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林止陌找了块大石头跳上去,高声喊道:“我们已经去运粮,不用多久你们就可以喝到粥了,而且这次绝不是米汤,大家安心等待,千万莫要着急,还有,近日有细作混于尔等之中,或有煽动之嫌,各位不要受其蛊惑,中了敌国的奸计!” 他一开口,底下的议论声顿时停止了,喊声传出老远,许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下边炸锅了,议论声瞬间又起。 “有细作?” “这里都是本分的百姓,不过是没了家园来求能活命而已,可莫要来祸害咱们啊。” “是啊是啊,万一谁昏了头被煽动造反,那是要杀头的!” 林止陌喊完话,跳下大石,说道:“走,去西直门看看。” 徐大春和其余锦衣卫尽皆大吃一惊。 “陛下乃万金之躯,决计不可以身犯险,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尤其是那个报信的小校,刚才那边哗变的声势有多大,他是亲眼所见,几十个现场维护秩序的京营官兵竟然被那些灾民,活生生用石头木棍打死在了现场,那个户部主事更是被愤怒的灾民打得没了人形,是被生生踩死的。 灾民们本来家园已失,在鼓动之下一时热血上头,就算冷静下来也没了回头路。 京畿守卫,禁卫军,五城兵马司,共十几万将士,要扑灭哗变只是时间问题,可他们反正都是个死,肯定会在最后疯狂地多拉几个垫背一起去死,管你是不是皇帝。 林止陌不为所动,率先往城西而去,徐大春狠狠一跺脚,吩咐道:“快去通报禁卫军夏云夏统领,再去给老子调几百......不,镇抚司里现在有多少人给我调多少人来,赶紧的!” 一个锦衣卫百户领命飞奔而去,这里只留了几人看守,其余人全都随着林止陌而去。 灾民们再次排起了队,纷纷低声议论着,在讨论刚才那位年轻的大人是谁。 两名锦衣卫拱手向天拱了拱,大声说道:“你们别猜了,刚才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咱们英明神武的圣上,万岁爷!” 所有灾民全都一愣,随即面露惊骇。 城外现在有多乱,他们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皇帝居然亲自出来查看,并且为他们主持公道。 当即有人再次跪倒,向着皇城方向连连磕头,声泪俱下。 “仁主,仁主啊!” “我们有位好皇上,好皇上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4章 现场乱哄哄的,远处没听到这里说什么的人,也在别人的口口相传下纷纷得知了事情经过,接着一个又一个跪了下去,朝着皇城磕头。 “收拢民心这种好事,凭什么让户部那帮人得去?” “就是,陛下不辞辛劳亲自出城监督,那帮孙子在衙门里烤着火享受,还有天理么?” 两名锦衣卫低声说道。 ...... 从德胜门到西直门,绕了小半个京城,当林止陌赶到这里时,发现形势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严峻。 他往城墙上走去,被一名京营军官拦住,才刚说了个“站住”,就被徐大春一脚踹飞。 旁边有人要冲过来,一块锦衣卫腰牌让他们全都停住了脚步。 林止陌直奔城头,往下一看,顿时血往上涌。 城门紧闭,城外密密麻麻的满是灾民,城头上几千京营将士居高临下看着。 城外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几百具衣衫褴褛的灾民尸体,远处明显是他们的亲人跪地痛哭着,还有许多灾民咬牙切齿怒目叫骂,可城上的官兵依然用弓箭对准了他们,时不时射上几下,引来惊叫连连,可他们却都嘻嘻哈哈的很是开心。 五城兵马司的守城军则被挤到了后边,默不作声,这块地方已经被京营暂时征用了。 见到林止陌到来,两队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却没人理会。 林止陌猛地转头,目光森冷地看着城上所有人:“谁杀的?” 没人应答,但是林止陌顺着守城军的视线,看向了城头箭垛边的一排弓箭手。 那是京营的人,也称京军八营。 大武京城的武装力量,除了负责护卫皇帝的禁卫军、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还有负责侦缉和监督百官的锦衣卫之外,就是负责值戍八座城门外的京营。 本来京营是归皇帝亲自掌控的,但是弘化帝姬景文被架空,京营五万将士也就落入了内阁的手中。 这也是林止陌的一块心病,姬景文对此无可奈何,可是他必须要把这五万人抢回来。 他在宫中,外围却被别人手中的武力包围着,觉都睡不踏实。 徐大春喝道:“你们的上官呢?让他滚出来!” 很快,一个武官急匆匆赶到,来到林止陌众人面前,拱手试探着道:“下官京西营副指挥使张路,不知哪位大人找我?” 京西营,京军八营之一。 徐大春亮出腰牌:“镇抚司指挥佥事徐大春。” 张路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有点敷衍,一个佥事而已,虽然锦衣卫的名头唬人,可比他低了两级,没什么好在意的。 “哦,不知徐大人找本官过来,所为何事啊?” 问明身份,他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恭敬了,连称呼都变成了本官。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尤其是张路凸着的肚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指着城下问道:“这是你下令射杀的?” 张路瞥了他一眼,不认识。 第35章 他傲然点头:“是我,不知阁下是哪位?” 林止陌一挥手:“拿下。” 呛的一声,徐大春手中刀已经架上了张路的脖子,旁边两名百户一脚踹在他腿窝里,将他按得跪倒在地。 张路猝不及防之下被制住,大惊之下怒目圆睁:“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拿本官?” 这毫无征兆的发难,不但张路没想到,城头其他人也都没想到,紧接着武器出鞘声和弓弦拉动声接连响起,几千京营将士把林止陌和锦衣卫众人围了起来,虎视眈眈。 一场冲突眼看就将爆发。 张路虽然形象不怎么样,但这里毕竟全是京营的将士,全都是他的麾下。 在这片城头,张路的威望可比任何人都高,那些当兵的只听他张路的,可不会理别人。 徐大春的眼皮跳了跳,现在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射一发冷箭,那林止陌就危险了,而他徐大春不管能不能在这冲突中活下来,结局都将是满门抄斩。 他不动声色地横身跨了半步,挡在林止陌身前,哪怕用自己的身体挡,也得尽量挡住危险。 林止陌却伸手将他拨开,反而走到前边,冷冷扫视在场所有人。 “都想造反么?” 林止陌的气场太强,将他们震慑住了,而且他们的主将张路在刀口下,没人敢动。 “你们是谁?你们是大武的军士!” 林止陌的脸因为怒火而涨得通红,指着京营官兵说道,“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护百姓周全,你们是百姓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可是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猛的提高,厉声喝道:“你们竟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杀手,还洋洋自得如此得意,还算他妈什么军人?” 林止陌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如刀,简直振聋发聩。 那些持刀相向的京营官兵有不少人都脸色变了,隐见羞愧之色,可还是没有放下武器,依然对准了林止陌。 有人硬着头皮道:“是那些刁民妄图冲击城门,我们才被动武力劝阻的。” 林止陌被气笑了:“好,说得真好,刁民?他们不过是想有口粥吃,不过是因为被人用涮锅水一样的玩意儿当做粥给糊弄了,而想讨要个说法,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刁民?若是你们领军饷时领到的是一块石头,你们会如何?” 他看向那个说话的,指着城外那些尸体:“武力劝阻?你们这是残杀!你们杀的是我大武的百姓,你们的军饷粮食都是靠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所有人沉默了,没人再开口辩解。 徐大春在旁听得热血沸腾,但同时又无比胆战心惊。 那些京营官兵离得太近了,万一谁一个不小心失手伤了陛下,天都会塌了。 张路的神情依然很是倨傲,瞪着林止陌道:“你说的这些在本官这里行不通,京营主京城防务安全,这些刁民要冲城,本官便下令射杀,便是陛下来了也寻不到本官的错!” 林止陌看着他,抬手解开衣带,缓缓脱去外袍,露出里边那件明黄色的皇帝常服。 所有人一愣,随即大吃一惊。 张路更是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他们的......陛下? 第36章 徐大春在旁大喝一声:“圣驾在此,还不放下刀兵?!” 当啷! 有人带头率先丢下了武器,接着一个又一个,然后接连跪了下来。 没人敢冒充皇帝,尤其是这么多锦衣卫,那可不是假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冷冷道:“万岁?你们如此残杀百姓,朕的大武天下还能承续几年?” 场面上这次真的没人敢出声了,一个个低头俯首。 徐大春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后背上全被冷汗浸湿了。 锦衣卫现在就只有几十人,可在场的京营官兵是他们几乎百倍,要是真的冲突起来他根本不敢保证林止陌的安全,现在终于安全了。 张路傻眼了,他没见过林止陌,或者说是以前的姬景文,他刚才就只是这么一说,谁想这位真的就是当今的弘化帝?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臣身后乃是京城八十万百姓,故不敢稍有懈怠,射杀冲城的灾民或有不妥,但臣自认......无错!” “很好!” 林止陌点点头,站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说道,“本来这事只需暂时安抚住他们,再派人去了解情况后好好说和,但是你,将他们直接逼上了绝路,如此,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平息民愤?用你的人头么?” 张路大骇:“陛下,你不能......” 话音未落,林止陌一把拿过徐大春的刀柄,顺手一抹。 绣春刀锋利之极,张路的人头应声落下,直到这一刻他的眼睛还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林止陌真的会为了城外那些刁民杀他。 他难道不怕京营哗变么? 然而视线中翻转的世界告诉他,林止陌真的敢。 众皆哗然,有些性子火爆的当即就要起身捡起武器。 林止陌将刀还给徐大春,目光扫视京营官兵。 “户部有人无视灾民凄苦,以陈年旧米敷衍凑数,引发民变,京西营副指挥使张路不辨是非,妄杀百姓,其罪当诛,你等不知缘由,奉命行事,朕可不予追究。” 这话一出,现场紧绷的气氛略微缓了一些,他们吃的是皇粮,自然也不愿意和皇权对抗,何况还是和皇上对抗。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冲了上来,为首的正是新任大统领,夏云。 而且几乎同一时间另有数百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也冲了上来,领头的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陈平,两股人马重重将林止陌护了起来。 陈平和夏云上前拜倒:“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朕没事。” 林止陌摆摆手,又看向京营众官兵,“朕再说最后一遍,今日之事不予追究,还不速速退下!” 京营官兵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带头,当先叩首高呼:“谢陛下开恩!” 于是城头上渐渐响成一片:“谢陛下开恩!” 林止陌没再理会他们,低声问徐大春:“你的人到城外了么?” 徐大春点点头:“回陛下,到了。” 他刚才就看到了,城外的灾民人群中混入了几十名锦衣卫,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第37章 林止陌点点头,走到城墙边朝外看去,同时城外的灾民们也看到了他。 张路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挑在了城头,顿时引起一阵喧哗和惊呼。 林止陌对着城下大声道:“这是擅自下令杀害你们亲人的狗官,他已经伏诛,但尔等冲城也将造成城内恐慌,此举与造反无二,但今日之事非你们之错,就此散去,朕既往不咎。” 他那身明黄色服饰非常醒目,这是皇帝,当今的大武皇帝! 自古百姓心中天生对皇权无比敬畏,何况现在皇帝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虽然有不少人死在了京营官兵的箭下,但是他们冲城在先,也是犯大忌讳的事。 于是林止陌这么一说,当即有大半百姓开始窃窃私语,并且准备往后退去。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谁高声喊道:“你说不咎就不咎啊?谁不知道你们当官的说话最不算数了,现在哄我们撤去,回头趁我们不备再全都杀了!” 百姓们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神经瞬间又被绷紧。 “是啊,你怎么就能保证事后不与我们算账?” “谁知道你杀的这个是谁?我们不信,除非你把刚才动手的那些狗官兵一起宰了丢下城来!” “就是就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横竖都是个死,别想着骗我们!” 群情再次汹涌起来,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又纷纷开始朝着城门聚集而来。 林止陌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 忽然人群中有人惨叫一声,接着又一声...... 密密麻麻的人群顿时像是热油锅里倒入了一杯水,沸腾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汉子被人高高揪起,接着衣服被扯开,从怀中掉出一块腰牌。 揪着那汉子的是个便装的锦衣卫,他捡起腰牌,平静地注视众人,高声喝道:“看清楚,说话的是大月氏的细作,为的就是挑动你们,让你们平白丢了性命!” 然后又是一个,再一个,连着被揪出了十几人,全都被刀架着脖子,每人身上也全都搜出了一块腰牌。 百姓们再一次安静了。 细作,居然是细作! 忽然有人惊呼起来:“刚才就是他,告诉我说官府想把我们饿得没了力气再来将我们拉去活埋。” “对对,这个人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还有这个人,他说我娘不是病死的,其实是官差暗中投毒害死的。”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纷纷开口,真相渐渐明了。 有些事可以借助旁人的情绪一时间隐藏起来,可当说穿时,那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仿佛就在眼前。 就比如这些大月氏的细作,一个个皮肤黝黑眼窝微陷,稍微仔细观察一下都能看出他们异族人的身份。 林止陌适时的又大喝道:“朕已经说了,此事既往不咎,你们还不散去,更待如何?” 徐大春一挥手,几十名锦衣卫齐声大喝:“还不散去!还不散去!” 城外的灾民们终于撑不下去了,齐齐跪倒在地,对林止陌连磕三个头,然后慌忙离去,只有那些死去之人的家人硬着头皮过来收尸。 一场风波被遏制住了,林止陌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心里也慌得一批。 这次事件中牵扯了几个部门,现在细作抓住了,京营解决了,而眼下林止陌最想处理的,就是户部。 “回城,去户部!” 第38章 穿过皇宫御道旁的千步廊,就是大武朝所有的中、央衙门,六部、宗人府、钦天监等都在此处。 林止陌来到这里,暂时没走过去,先远远看了一眼。 户部大门敞开着,从门外可以看到院子里摆着两排长椅,上边坐满了来办事的各色官员,门口两个小吏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昨天的花酒没喝尽兴,今晚再去之类的。 又有人来,跨上台阶来到门口,将一个银锭递给看门的小吏。 小吏摆摆手,那人才进去,然后乖乖的在长椅末端坐下,排队。 林止陌皱皱眉:“几个意思?进户部还得买门票?” 徐大春低声道:“这是户部历来的规矩,要进门可以,小事五钱,急事二两,不然进不去。”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那他二人岂不是一年下来比你的俸禄都高?” 徐大春毕竟在锦衣卫当差多年,熟知其中套路,摇头道:“他们拿的这门前利市,有大半是要分掉的。” “户部里边,民、支、金、仓四科员外郎与主事,还有郎中和左右侍郎,那都少不了要一份的。” “蔡阁老位高权重,这点小钱拿了跌份,但底下人逢年过节的还是会送上一份,毕竟一年下来这门前利市也不少了。” 户部尚书蔡佑也是内阁辅臣之一,在朝中明面上是宁嵩一党的铁杆,多年来沆瀣一气将另一位内阁辅臣,也就是现任兵部尚书徐文忠压制得快没了多少余地,要不是徐阁老手握兵权,朝中还有相当多的拥趸,只怕早已被贬甚至遭遇意外了。 林止陌冷笑一声:“堂堂户部烂成了这德性,还真是给大武朝涨脸啊。” 一个人就收五钱,每天来几百人办事,就好几百两银子,一年下来几乎不敢想象。 他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两个小吏眼皮都没抬,伸出手来。 “小事还是急事?” 徐大春冷笑:“你们的后事!” 开口的同时抬脚连踢,两人一声惨叫倒飞进了院中。 排队坐着的众官员俱都惊得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户部衙门口闹事,可是接下来他们就全都呆滞住了。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袍服的年轻人龙行虎步地跨进门来,背负双手,面如寒霜。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人,身穿常服,但手中提着的那把绣春刀无比醒目。 锦衣卫! 再之后,一队百人禁卫军出现,军容肃整,列队在门口。 在场之人几乎都只是各衙门口里的小人物,没人见过当今皇上,可是林止陌身上的明黄袍子不是谁都可以穿的,再说还有锦衣卫和禁卫军,那么这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徐大春高喝一声:“皇上驾到!户部职官还不速速出来接驾?!” 果然! 排队的所有人急忙就地跪倒,口中山呼:“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你们的事,站一边去。” 林止陌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看向地上哼唧的两个看门小吏。 那两人本还在地上装死,想等户部中的大佬出来仗一把势。 管你多大官,敢到户部打人? 第39章 然而现在他们大吃一惊,冷汗都从脑门冒了出来。 自己刚才对皇上伸手要门前利市? 完了完了! “小人叩见陛下,万岁万岁......” 林止陌冷声打断:“去叫蔡佑出来见我。” “是是是!” 两个小吏急忙连滚带爬冲了进去。 那些等待办事的官员灰溜溜地站到了一旁墙根下,紧张忐忑地不敢做声,心里却有八卦之火燃烧着。 无论哪朝,皇帝都极少会亲自下六部,可今天这位皇帝不仅是亲自来了,还打了看门狗,显然是来者不善。 户部要倒霉了。 “该,让你们整天吃拿卡要,还办事拖拉!” 他们心中默默腹诽,幸灾乐祸着。 林止陌站在院中四处打量着,这里的房屋似乎有些年头没修缮了,那户部主殿的滴水檐甚至都缺了一段,让人看着都有种心酸不忍的感觉。 “呵,好一个清水衙门。”林止陌冷笑。 没过多时,一群官员快步奔了出来,来到院中齐齐跪倒,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上天生一副和气生财的笑眯眯模样,正是户部尚书蔡佑。 “臣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眉头一挑:“哟,蔡阁老居然亲自在户部坐班啊,还真巧啊。” 蔡佑拱手笑道:“回陛下,臣蒙圣眷,不敢忘本,只知时时当勉励,日日须勤恳,方能报隆恩之万一。” 林止陌低头看着这死胖子,沉默片刻后笑道:“我大武朝有蔡阁老,真是朕的福气,蔡阁老请起!” “谢陛下!” 蔡佑站起身,他身后户部诸人正准备也起身,可却发现林止陌似乎没叫他们,刚动了动的膝盖急忙继续跪着。 林止陌望着蔡佑,一脸关切地问道:“蔡阁老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辛苦了,最近怎样,胃口还好么?睡得还香么?” “谢陛下惦念,臣虽已知天命,但身体尚可,食无忧,寝无魇。” “哦,是么?” 林止陌说道,“可城外十几万灾民却没有吃没有住,蔡阁老,对于此事,不知你户部是如何安排的呢?” 他的表情很真诚,仿佛就是在简简单单询问一个很普通的工作安排一般。 “哦,城外灾民之事啊?” 蔡佑侧了侧头,似乎没听清,随即一副恍然的样子,叹了一声道,“户部虽掌管天下钱粮,但也未必就有余粮啊,陛下有所不知,多地旱涝瘟疫,灾害不断,户部调粮远赈四省五十余州,东安门官仓中四壁萧然,已是空空如也。” 林止陌点点头:“原来如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朕错怪蔡阁老,错怪户部了。” 蔡佑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陛下体谅。” 林止陌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为难的事情,最终说道:“户部每年收粮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石,就这几天已经全都发送完了,看来天灾损国力一说确实不假,不如......蔡阁老,将米粮账簿拿来给朕一观?” 蔡佑抬头,愕然看着林止陌。 第40章 皇帝要看账本? 蔡佑明显愣了一下。 弘化帝姬景文从来就不是个天才之辈,虽然小时候也刻苦读书,但蔡佑知道,他从没好好学过数算之术。 看账本? 我户部的账本是那么容易看明白的么?呵! 蔡佑笑了。 “是!来人,去将今年所有账册拿来。” 不多时,好几个户部主事抬着几口大箱子出来,箱子没盖,堆得满满的全是账本。 林止陌道:“给朕找个清静些的屋子。” 蔡佑愣了一下:“陛下就在这里看?” 林止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朕还搬回宫里?” “呃,是......” 户部房间多的是,随便找了一间采光通风都好的,把林止陌请了进去。 接着要将那些账本抬进去的时候,林止陌却抬手道:“不用这么多,把今年的米粮账册给朕拿进来就好。” 蔡佑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应下,命人将账本挑出,捧进屋去。 原本他特地让人把所有账本都搬出来,是为了吓唬,或者说恶心一下林止陌的。 这么多账本,光是粗略的看一遍,就需要数天的时间,更别说现场找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单是粮食的账本也有四五本,就算是他户部的主事来算,没个一天时间也算不完。 林止陌却丝毫没有压力,说道:“给朕拿纸笔来,另外大春留下,其他人都出去该干嘛干嘛。” 自有人按他吩咐拿来了纸笔,户部众人看向蔡佑,蔡佑不动声色,摆摆手让所有人都离开,自己让人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 他虽是和宁嵩一心,对皇帝殊无多少敬意,但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房门关了起来,徐大春满脸懵逼地看着桌上的账本,直感觉头皮发麻,吃吃地说道:“陛下,臣......不会算账啊。” 林止陌道:“本来就没想让你算,你给朕磨墨。” 他先拿起一本账册来,封皮上写着粮米——弘化七年正月。 里边记录着的是数字:旧管XX石,某月某日收XX石,发放山西XX石...... 林止陌心里波澜不惊,他前世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专业是美术生,可是这种原始状态的会计明细账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看着眼前桌上的账册,他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以前学过的会计学基础。 资产等于负债加权益,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这些知识和他眼前的东西完全是两套制度,要想理清这些纷乱繁杂的名目,最简单最有效的,就是复式记账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一个名目分成两个账本记录,进的一本账,销的一本账,每个月结算一次,把所有相关收入支出数额都列出一个报表,那就一目了然了。 墨很快磨好,林止陌在一张纸上用镇纸为尺,画出一个个表格,旁边准备了十几张纸用来演算,开始了正式清算账册的工作。 这里就一个米粮账目,都不用按名目来整合计算,这种纯加减法的数学题几乎不会有出错的时候。 徐大春在旁看得瞪大了眼睛,只觉匪夷所思。 第41章 陛下还会算账? 要知道历朝太傅和太子太傅基本都只会教文史以及政务方面的内容,就算有算数之术也都仅仅是皮毛而已。 户部衙门是什么地方,那是掌管天下钱粮田地的最大账房,这里的账本能是外行看得懂的?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很快的,桌上那几本账册开始渐渐整理得尽然有序,一张张划好的表格被填满,就是填进去的东西徐大春完全看不懂。 这什么玩意儿?弯弯曲曲的古怪符号,他都没有见过。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叫做阿拉伯数字。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着,屋外的太阳也开始渐渐西斜,不过林止陌不着急,这些在旁人眼里看来无比复杂且暗藏玄机的账本,在他手里就像是个中学生在做小学题目一样,不过是费点时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要不是这年头没有铅笔,他的速度还能快上许多。 终于,在一个半时辰之后,林止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行了。” 徐大春惊道:“啊?这就算好了?陛下好......好厉害!” 这声赞叹可以说是打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没有半点阿谀奉承的味道。 林止陌笑了笑:“开门,请蔡阁老进来吧。” “是!” 徐大春跑去打开门,只见蔡佑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托着个紫砂茶壶啜了一口茶。 “蔡阁老,陛下有请,账算完了。” 噗! 蔡佑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算完了?” 一个人,不,就算是加上徐大春吧,这米粮账册上一整年的入库存粮与发放支出的帐,两个人就算完了? 那是今年岁征的一整年的粮啊! 岁征是以每年征收官粮而命名,是大武朝的主要收入,也是国运命脉的根本。 各行省每年秋收后将粮食和税银暂入省库,然后在年前送入京城户部官仓,每年的岁征都是重中之重,以前都是户部仓科的四位主事带着好几个人一起忙碌好久才能记账完成的。 可现在,皇帝自己居然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就算完了?真的假的? 蔡佑顾不得胸前衣襟上被茶水打湿,急忙起身进屋,却见林止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蔡阁老,朕有个问题。” 他扬了扬手中的账本,“弘化六年岁入粮一千一百三十万石,但帐算下来却少了六百八十万石,都已经是账面上的一半还多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蔡佑道:“此事......蔡阁老可知否?” 蔡佑大惊,脱口而出:“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林止陌反问:“阁老是觉得朕算错了?你在质疑朕?” 蔡佑猛然醒悟,急忙道:“臣......不敢!” 林止陌将账本轻放在蔡佑面前,说道:“按如今市面上粮价计算,一石米合一两二钱银,你算算,六百八十万石大米该折多少钱?” 蔡佑有些发晕:“这......” 林止陌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八百十六万纹银,所以,蔡阁老,你能否告诉朕,这么多粮食去哪了?” 第42章 蔡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一颗一颗,如黄豆一般大小。 因为他看到了算出来的最终数字,和他心里的那个数字完全一致。 “不可能,这昏君何时会算账的?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蔡佑心里一百个不信,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是谁?一定是谁私下里去见了这昏君,将我给卖了,对,一定是这样!” 官粮私卖这事虽然不是他主使,但他拿的却是最大的一份,他没有立刻回答林止陌的话,只低头沉思。 蔡佑任尚书已经多年,整个户部早已被他打造得如铁桶一般,这事知道的人就那几个,现在他就是在心中暗暗揣度到底是谁出卖了他,却就是不愿相信是林止陌在这一个半时辰里算出来的。 官粮私卖,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就算到时候宁嵩会保他,一个流放三千里总是逃不掉的。 但这么多年朝堂毕竟不是白混的,蔡佑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跪倒在地:“臣死罪!此事臣的确不知,然如此巨额官粮失踪,实乃臣之御下不严所致,请陛下责罚!” 说罢郑重地磕下头去。 无论如何,先把这个锅甩开再说,自己是万万不能担责的,也不管是谁出卖的,先找个替死鬼才是要紧!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林止陌却一把将他搀起道:“蔡阁老任户部天官这么多年,你的忠心日月可鉴,朕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快快起来说话。” 蔡佑满脸感激地顺势站起身,恰到好处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哽咽道:“臣愧对陛下信任,臣......万死啊万死!” 都是狐狸,装什么纯? 林止陌暗暗吐槽一声,故作为难地思忖片刻,说道:“朕相信是有人暗中倒卖而瞒过了蔡阁老,毕竟你事务冗杂,岂能面面俱到,总有疏漏之时,朕不怪你。” 蔡佑深深一拜:“陛下圣明!” “这样吧。” 林止陌又说道,“朕给你几日时间,你将此事好好彻查清楚,为了户部的颜面,朕也不去通报大理寺和都察院了,你自己查,可好?” “是是是,臣谢主隆恩!” “还有,查案归查案,城外的灾民也要抓紧了,春寒料峭,可有不少人撑不下去了。” “是是是,臣谨遵圣谕!” “哦对了,为了防那偷卖官粮之人狗急跳墙,朕便派锦衣卫入户部,保护阁老安全,如何?” “是是......啊?” 蔡佑愣住了,在户部放几个锦衣卫保护我?这是暗中监督户部吧? 原来这昏君打的是这主意?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好算计!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自己还能说什么? “臣谢主隆恩!” 蔡佑很无奈,最后还是妥协了。 林止陌点点头,郑重道:“好,那朕就回去了,蔡阁老,朕等你好消息,尽快追查出此案要犯!” “臣恭送陛下。”蔡佑有气无力。 出了户部,走出好一段路,林止陌忽然一脚踹在路边一棵树上,狠狠骂了声草。 他很想借这个机会就此罢了蔡佑的户部尚书,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不说宁嵩会保他,就是凭这老狐狸自己的手段都会轻松化解掉,到时候自己白白浪费这么一个机会,不划算。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直接拿蔡佑开刀,借官粮的事做个文章就行了,甚至他都没提户部的库银。 第43章 跟老狐狸玩心眼是真特么累,现在能在户部插个钉子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没关系,撕开六部的防御第一步,现在开始了! 回到乾清宫,已经是下午了,林止陌今天忙了一天,午饭都忘了吃,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让人送了些吃的东西,边胡乱吃着,边想着事。 城外灾民的事,相信蔡佑经过今天自己的敲打会去好好做了,但是发生在城头上的事却让他如鲠在喉。 京军八营,必须早点拿回来,京城外围的最大兵力一定要掌控在手里。 可是让谁来接管比较好呢? 林止陌很是头疼,自己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夏凤卿在旁陪着他,见他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是在担心什么事么?” 林止陌苦笑,把心中所想告诉了她,又说道:“其实未必要是我的人,只要忠心皇室,不与宁嵩一党同流合污就好。” 夏凤卿想了想:“其实有一人,可以去试试。” “哦?是谁?” “宣武侯安甫阳,也就是皇太妃安灵熏的大哥,自先帝驾崩之后安家便在太后与宁首辅的打压下日渐式微,去年安老侯爷病故,安甫阳袭了爵,被外放了个河南行省都转运使,转做了个文职,可他安家乃是武将世家,安甫阳也是威名赫赫的一代名将,少年时便曾随镇南王平过南疆叛乱,无论军功还是资历都够领京营的了。” 林止陌眼睛一亮,眼前浮现出了那绝美的容颜和玲珑的身姿。 咕叽! 他咽了口唾沫。 自从那天被逼且一不小心“那啥”了安灵熏之后,他都没有再去慰问一下人家,想起这个他不禁有些自责。 林止陌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找安灵熏聊聊。” 夏凤卿一怔:“啊?会不会太突兀了?” 林止陌一脸肃然:“事关京城安全,宜早不宜迟!” 他绝不是贪念美色,而是为了正事,为了达成目的,指不定自己还要小小的牺牲一下。 ...... 灵泉宫。 蜷缩在锦榻上的安灵熏猛然惊醒,支撑着坐起身,脸色苍白。 “冬青,冬青......” 她轻声呼唤,有气无力的。 自从那个夜里,她被那个不知哪里来的假皇帝......那个之后,又惊又骇再加上新瓜初破,她就病倒了。 殿门打开,一个随侍宫女跑了进来。 “娘娘!” “我要喝水......咳咳!”安灵熏虚弱地说道。 “是,娘娘稍等。” 小宫女冬青很快端来一盏热茶,服侍着安灵熏坐起身,小心地喂她喝水。 安灵熏忽道:“你的手这么凉,在外殿怎么不生个炉子?” 冬青的小脸一瘪:“娘娘,咱们又被欺负了,奴婢今日去领炭火,可是惜薪司的几个死太监就给了奴婢百斤柴炭,那东西又不暖和,烟还重,实在不能用啊。” 她越说越来气,愤愤道:“太后宫里连个婆子都用的银丝炭,偏生给咱们用这种杂役烧炕用的柴炭,太欺负人了!若是先帝还在,看不把他们一个个扒了皮!” 第44章 安灵熏怔了一下后默然,没说话。 她素来生性软弱,就算与人置气也只是不说话,从不会争执吵闹,也正因为如此,在先帝驾崩之后,她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就连别处宫中的太监宫女都不拿她当回事。 她在宫中无依无靠,加上安家与首辅作对,即便太后没有亲自吩咐,如惜薪司的人,都会以刁难她而去讨好太后与首辅。 “是啊,先帝......或者,我这里有个能做主的男人该有多好。” 安灵熏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了一张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脸。 林止陌! 忽然,门外有人通报:“启禀娘娘,陛下驾到!” “啊?” 安灵熏浑身一抖,险些把冬青手里的茶盏碰翻。 “不......不要让他进来,就说哀家......”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就说怎么?” 只见林止陌没等通传就已经走了进来,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安灵熏从没这么社死过,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没......没什么。”她低头嗫嚅,声若蚊鸣。 林止陌踏入,眉头皱了皱:“这么死冷寒天的,怎么宫中不生炭火?” 和安灵熏的社恐不同,小宫女冬青是个社牛,她大声告状:“启禀陛下,惜薪司不给我们炭火!” “冬青!” 安灵熏急忙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向与人为善,是绝不愿为了这点小事惹来别人的不耐烦的,尤其是万一传到太后宁黛兮耳中,那就不好了。 林止陌看了她一眼:“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娘娘为何这么客气?” 说完喝道,“来人!” 王青还没回来,另一个随侍的太监应声:“奴才在!” “去惜薪司,问问是谁说不给的,杖毙!另外,限他们一炷香内送两百斤银丝炭过来!” “奴才领命!” 冬青雀跃欢呼:“陛下真好,万岁!” 被欺负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为她们撑腰了,而且还是陛下亲至,冬青的小小心灵顿时觉得无比温暖。 安灵熏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止陌。 这个男人,他不是皇帝,他是假的。 她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当朝天子。 她虽知道真相,但是又能怎么样,不说说出去有没有人信,就算说出去,对于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尤其是这个男人......他还拿了自己的第一次。 一想到这个,安灵熏的身体竟然微微发热了起来。 她努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因为她很惊恐地发现,自己对于那天的记忆似乎......更多的是欢愉,是那种从未有过的,由心而发的欢愉。 冬青一惊:“呀,娘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安灵熏深呼吸,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并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能慌! 于是她顺口说道:“找本宫何事?” 噗! 林止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古怪地看向安灵熏,接着就发现安灵熏的脸更红了,他觉得如果铺个鸡蛋上去估计都能立刻煎熟。 第45章 “咳!朕确有要事与你商谈,不知可否?” 他刻意将“要事”两字加重了语气,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灵熏,等她回复。 安灵熏迟疑了一下,她猜想,这个男人估计是要和她说别拆穿他身份之类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告诉他自己不会出卖他?他会信任自己吗? 林止陌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又提醒了她一声。 安灵熏无奈,只得说道:“冬青,你且先出去,哀家与陛下说会话,没有吩咐莫要进来。” 冬青虽然活泼,但在这种事情上很是乖巧,行了一礼后出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了,安灵熏顿时又觉得局促起来,低着头轻声说道:“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没了外人,她连称呼都变成了你和我。 林止陌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那天......对不起。” 安灵熏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血色又浮了上来,她银牙轻咬贝齿,摇头道:“那事我已经忘了,以后不要再说了。” 林止陌道:“有些事,不是忘了就能代表没发生过,你放心,我会负责的,而且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这世上就无人能欺负你,惜薪司不行,司礼监不行,她宁黛兮也同样不行!” 他走上一步,忽然伸手抓住安灵熏的柔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以我的性命发誓!” 安灵熏如同触电一般,急忙想要抽回手来,但是她的力气怎能和林止陌比,抽了几次还是被牢牢捉着。 “你不要这样......咳咳咳!”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可却绵软无力,并不坚定,才说半句就咳嗽了起来。 林止陌一怔:“你生病了?” 安灵熏无奈地点点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殿内的烛火很亮,她看清了。 这个男人和皇帝真的很像,但是眉宇间带着一抹皇帝没有的朝气和开朗。 他......还挺好看的。 念头刚起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会?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止陌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安灵熏下意识地就要躲。 “别动。” 一声轻喝,安灵熏果然不再动。 她的额头并不烫,还略微有些香汗,摸上去稍显冰凉。 林止陌松了口气,说道:“没有发烧,还好,我给你捏捏脚做个足底按摩,出点汗发一发就好。” “啊?” 安灵熏愣了一下,她没听懂,不知道什么叫做足底按摩。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林止陌坐到了她的床榻边沿,抓起她的脚踝。 “你......你做什么?” 安灵熏又惊又羞,拼命想要缩回脚来。 “别动。” 林止陌在她脚上轻拍一下,接着脱去洁白的罗袜。 顿时,一双洁白晶莹的脚丫子暴露在了他眼前。 林止陌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喃喃地发出一声呓语。 “好美!” 第46章 林止陌并没有恋、足癖,可是这一刻他还是承认自己心动了。 “不......不行,你走开!” 安灵熏急得珠泪盈盈,她双手撑着林止陌的胳膊,死命地想要逃离,可锦榻就这么大,她躲都没地方躲。 她身份尊贵,旁人哪怕是远远看上她一眼都是亵渎。 这个登徒子却竟然除去了自己的袜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脚。 林止陌被她的反抗惊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跑什么跑,该见的我都见过了,放心吧,就给你捏脚,不干别的。” 安灵熏身体一僵,那天的黑色记忆又浮现了心头,终于她放弃了挣扎。 “你......你说话算数!” “嗯嗯,算数算数。” 林止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那双玉足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伸手摸去。 在手与脚接触的刹那,安灵熏明显的娇躯一颤,口中发出一声销、魂的轻哼,可是听着却更像是在某种信号。 裙摆被稍稍撩起,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脚踝,盈盈一握。 林止陌深吸一口气,再看下去可能会出事。 虽然他不介意出事,反正上回都出过了,可是今天他过来是有正经事和安灵熏说的。 等说完事,可以再看看有没有可能不正经一下。 “最近宁黛兮总是欺负你?” 为了缓解尴尬,林止陌先找了个话题。 安灵熏咬着牙,也不知是在忍受脚上那又痒又麻又舒服的感觉,还是想起了被压迫欺负的不堪回忆。 “她怕你夺她的权势和威望,打压你是很正常的。” 安灵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只是怯懦胆小,但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 宁嵩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找个由头将她打入冷宫,那都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先帝纳她为妃冲喜,结果喜没冲成就殡天了,宫中可不少风言风语,说她安灵熏命格中伤旺无财,克夫,先帝是被她妨死的。 忽然她啊的一声轻呼,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小脚趾上传来了一阵刺痛的感觉。 林止陌手上的力道放小了些,柔声道:“这里代表你的耳鼻喉,会痛是因为你现在正在感冒......哦,就是稍有风寒。” 安灵熏出身勋贵世家,见识广博,岐黄之术也是略懂一些的,可是林止陌现在说的这些她根本没听说过,用的词也是很新鲜。 感冒?就是风寒么? 从古到今,脚都是人身上比较私密的一个地方,何况是女子,从不会被人碰到,这个世界的医学和中医相似,汤药丸散,望闻问切,可就是没有足疗这东西。 林止陌柔声道:“你忍一忍。” 安灵熏挣脱不得,只能在心里骗着自己:“他是在给我治病,这是治病......” 林止陌的动作忽然一停,凑到安灵熏耳边轻声说道:“我能保护你,但是需要你帮忙。” 那浓烈的男子气息铺面而来,耳边热烘烘的,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心中一阵慌乱,甚至都没发现林止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地摸上了她的翘、臀。 她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帮?” 第47章 利用了他,那就利用个彻底。 陆翼到了家门口,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 他一看,微微凝眉,是谁给他发来的消息? 这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陆翼看着眼前的家门,最终没有进去,他要救陆家,只能牺牲江稚了。 沈卿尘不要的乡下女人,他没必要怜惜。 陆翼不知道,正因为他没有回去,才是真的毁了他自己。 ...... 林书砚送姜稚回去,顺便去看两个孩子。 看到两个孩子的瞬间,他眸底凝着浓浓的痛意。 还好,这两个孩子更像楚楚。 “小羽,静婵,这是林叔叔哦。”姜稚笑着给孩子们介绍。 林书砚看着姜稚说:“叫林爸爸,楚楚,我来当孩子们的爸爸。” “啊......”姜稚愣愣的看着他。 林书砚眸中笑意深邃:“楚楚,干爸爸。” 姜稚同意了,孩子们没有爸爸。 但他刚才的笑,她为什么觉得有些熟悉感呢? 林书砚接触到他打量的目光,弯腰去抱小羽。 “小羽,爸爸抱哦。” 他笑的很温柔,小羽很喜欢他,揪着他的耳朵。 “哦!你这小家伙,我不听话吗?你要揪爸爸的耳朵?” 林书砚拉着小羽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好可爱,这是楚楚生的孩子。 姜稚抱起儿子,笑得很幸福:“她学她哥哥,她哥哥老喜欢揪他太爷爷的耳朵了。” 林书砚目光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真是个小淘气,不过爸爸喜欢哦。” 小羽看着眼前的大帅哥,用力的揪耳朵。 吧唧了林书砚一脸口水。 姜稚看到了,开怀大笑。 “哈哈哈......小羽,你看看,把你干爸爸的脸都亲了一脸口水了。” 林书砚也轻笑着摇头:“楚楚,我不嫌弃,走吧,我陪你下去吃晚餐。” “好!吃宵夜了。”姜稚笑了笑。 林书砚偏头看着她,目光宠溺。 两人抱着孩子下楼去吃晚餐,宋妤准备了丰富的烤肉和好消化的鸡肉粥。 宋妤和顾雅把两个孩子带走,让他们两人吃饭。 林书砚看着她的肩膀问:“楚楚,前段时间受伤了,伤口都好了吗?” “好了,都已经好了。”姜稚淡淡一笑,低头喝粥。 林书砚看着固执的她,满脸心疼。 “楚楚,以后不要做危险的事情,要照顾好自己。”林书砚温柔的提醒她。 这几年她都在作贱自己。 “书砚哥,我记住了,我以后不在做危险的事情,你赶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很累,她也想早点休息。 林书砚笑着点头,给她夹了她爱吃的烤牛肉:“楚楚,我们明天一起去逛商场,我想去给孩子们买点东西,可以吗?” 第48章 良久之后。 林止陌的手抚摸上了安灵熏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软软的,凉凉的。 “你哭了?” 他有些诧异。 安灵熏伏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止陌没有继续追问,感性的女人在这个时候都是脆弱的。 “我要走了,你别忘了给你大哥修封书信,为了保密起见,到时我让锦衣卫给你送去。” 安灵熏轻声嗯了一下,抹去脸上泪痕,起身服侍林止陌穿衣。 她懦弱,胆小,可是却很聪慧,现在她的一切已经和林止陌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就在他们这二度亲密之后,她就很自然并且迅速地将自己代入了角色——林止陌的女人。 说来也怪,一场云雨之后,安灵熏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再发沉,嗓子也没那么疼了。 就像林止陌说的,她的病似乎真的好了。 “什么足底按摩能治病,都是借口!这坏人!” 安灵熏贝齿轻咬红唇,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声。 乾清宫内,王青也终于回来了。 城外灾民的安置工作在缓步进行中,施粥也终于开始正常了,由京城府衙牵头,五城兵马司增援人手,在八城门外各个灾民聚集点忙了一天。 “干得很好!” 林止陌拍了拍王青的肩膀,以示嘉奖。 王青感激涕零,骨头仿佛都酥了半边,他在宫内那么多年,受多了轻慢与欺辱,没想到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林止陌就喜欢这种肯干活会干活的下属,而这时又一个会干活的下属来了。 陈平。 “启禀陛下,那十几名细作审出些眉目了。” “哦?” 林止陌来了兴趣,“说说。” 陈平将一份供词递了过来,说道:“果然,他们没能熬过用刑,还是有人松口了,他们不是大月氏的,是西辽人。” “西辽人?” 林止陌眉头皱了皱。 西辽顾名思义,就在大武西端,在地图上与大月氏上下相邻。 他们和大月氏一样,都是游牧民族,但略有不同的是西辽乃是前辽国遗族,在两百多年前被大武先祖皇帝带兵灭了国之后逃去的西方,于苟延残喘多年后建立了这个所谓的西辽。 经过这么多年,西辽的国力渐渐鼎盛,但由于他们是侵袭归拢西方诸多小国而建立的政权,因此国内的形势比较复杂,朝廷中各族人都有,军队虽有战力,但并不齐心。 相比之下大月氏的国力没有西辽那么强,但是军队战力却完全与之不在一个水平上,要强上许多。 近几十年来大月氏和西辽都曾多次侵犯大武,但都只是骚扰劫掠大武边境百姓占点小便宜而已,他们两国之间爆发的矛盾冲突更多。 陈平没有夹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理性客观地阐述。 林止陌看着供词,一手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陈平,你忠心于朕么?” 陈平急忙跪地:“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 “那如果朕让你去刺杀宁首辅……” 陈平的表情没有变化,无比认真地说道:“臣必不负陛下之命!” 林止陌笑笑,接着说道:“可是你没刺杀成功,被抓了。” 陈平愕然,不知道林止陌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止陌又问:“你被拷打询问,逼你说出是谁指使你的,你会怎么说?” “臣绝不会开口,唯死而已!” “不不不,他们一定要你说个名字出来,你会怎么说?” 陈平想了想:“臣会坦白,是兵部尚书徐大人指使的!” 林止陌哈哈大笑:“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陈平!” 陈平恍然大悟:“臣明白了,那些细作招供的也未必就是真的,他们被抓并不久,就顶不住招供了,不像一个专业细作,再说大月氏和西辽派细作来我大武挑拨百姓情绪,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林止陌见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很是高兴。 陈平的话不多,为人也显得颇为忠正耿直,林止陌一直有点担心他这么老实厚道的孩子,能不能胜任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必须有点缺德的职位。 现在看来缺德属性或许还要再训练,但至少脑子还是够用的。 “不错,但是你若继续拷问,可能也就是弄死他们而已,想办法吧,找出他们的来历。” “臣遵旨!” 陈平再次一拜,是真心的,同时也有点惭愧。 这么浅显的道理,居然还是陛下提醒自己,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要多打磨锤炼才行,方能不负陛下期望。 “陛下,前次所查抄的徐良、李易、常雍等人所获共两千余万两白银。” 陈平说着将一份清单递给林止陌。 前几次查抄的时候都已有清单,而这次是归拢之后将财物分类后的总清单。 由此可见陈平做事的细致认真。 林止陌吓了一跳,杀了那么多人,抄了好几次家,他自己都忘了有多少钱,现在这个数字一报出来着实惊到他了。 陈平问道:“不知是否需要入内库,还是陛下另有用处?” 林止陌想了想:“先继续放在你那里,但是多派些人看着,这些银子我有用处。” “臣谨遵圣谕!” 这些抄家得来的钱林止陌就不客气了,宁嵩想插手也不会给他,全成了自己的内帑。 因为林止陌早就在心里有了个计划,是一个很烧钱的计划。 第49章 从去灵泉宫到现在,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入夜很深了。 白天在外边跑了一圈,刚才又和安灵熏折腾了一场,林止陌也觉得有点累了。 回到寝宫,夏凤卿已经在等着他了。 “刚才傍晚时分,陶仙师来了,给你送了二十枚仙丹来。” 林止陌正在脱衣服的手一下子停住,回头看向她:“什么玩意儿?仙师?仙丹?” 夏凤卿拿出一个盒子,乌木为体,黄绒为衬,里边摆着二十颗颜色深红,指头大小的丹药。 林止陌伸手拈起一颗闻了闻,浓浓的药材香。 “来给我说说,那个陶仙师......是什么人?” “陶仙师名叫陶元杭,来自江西,弘化元年来京朝贺,被陛......被姬景文召见,他没有讲经论道,也不谈治国安邦,就只是和姬景文说了一句话。” 夏凤卿顿了顿,说道,“他能教姬景文如何养生,且寻求长生不老之道。” 林止陌神情有些古怪,他来自蓝星的新时代,当然知道所谓的长生不老都是吹牛上天的东西,还有手里这盒丹药,闻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可那红彤彤的颜色是硫化汞啊。 没有黑科技,全是重金属,谁吃谁死。 想想他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多少位皇帝是嗑、药挂了的,一个个都想长生不老,结果死得比谁都早。 夏凤卿接着说道:“姬景文大悦,于是命人在城外香山建了座大德观供陶元杭居住,并敕封他为崇灵真君,且总领道教,统辖"朝天""显灵""灵济"三宫,地位在当代道门领袖,也就是他的直属道门领导的张天师之上。” “这件事让道纪司都很无语,他们本有个道家正统天师,可姬景文却封了个天师,他们也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林止陌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这种事寻常百姓是不可能知道的,也只有他现在这地位才能知道这种秘辛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仙丹”,笑了笑:“我知道姬景文是怎么死的了。” 夏凤卿的目光也落了上去,很快恍然。 一个寻常的道士能见到皇帝,这本就是件很离奇的事情,说是没人安排,谁能相信。 这个道士会长生不老之术,还会炼丹,而姬景文正因为被架空,又对夺回皇权无能为力。 这种情况下他所能做的只有咬牙发狠努力活着,活到宁嵩老死。 所以成仙是他唯一能期待的事了。 在如此情况下,当那个陶仙师奉上仙丹时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难怪姬景文看见咱俩那什么的时候会气得半死,原来是这位陶仙师给咱们打的助攻。” 一句话让夏凤卿又想起那天晚上的荒唐,想起了被姬景文撞见时的惊慌。 “不错不错,今天太晚了,明天请那位陶仙师来,我好好谢谢他。” 林止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盒子随手一放,揽住夏凤卿的柳腰道,“现在,咱们该歇息了。” 夏凤卿的脸红了,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自从姬景文死在未央宫后她一直就住在乾清宫,和林止陌天天相拥而眠,可还是会像新妇一般害羞。 “我......我先进去了。” 她说完转身逃了进去。 第50章 林止陌哈哈一笑,又拿起那份清单和那盒仙丹思考了片刻,才转身朝寝宫里走去。 才进内殿他就一愣,只见殿中已点上了一盆银丝炭,殿内温暖如春,床头边的铜鹤嘴中一缕檀香袅袅升起,床上红幔低垂,隐隐看得到一具曼妙的娇躯已横卧在了那里。 林止陌嘴角微扬,不疾不徐地朝床边走去,掀起红幔,只见夏凤卿已经除去了外衣,仅着一件薄薄的亵、衣,脸朝内的侧躺着,一头青丝铺在枕上,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鹅颈,再往下就是一对勾人心魄的笔直锁骨,轻薄又透气的小衣边沿沟壑若隐若现,身姿曼妙修长。 白天的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而现在,她是一个红鸾帐中的小妖精。 林止陌将燃着的红烛轻轻吹灭,借着微弱的月光跨上床去。 那张鎏金龙床开始不安宁起来,发出了一阵奇怪地声音,惊走了屋顶停歇的鸟雀,连月亮都害羞得躲进了云层中。 这一夜道不尽的风流。 第二天,林止陌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腰酸腿软。 转头看去,被褥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夏凤卿却已经不在了。 林止陌很不满意,好歹也算新婚夫妻,就不能陪着多躺会么?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昨晚可能是心情原因,导致他玩得很嗨,很离谱。 林止陌努力起了床,撑着后腰龇牙咧嘴了一番。 才两个我就受不了,以后三千佳丽怎么破? 嘶......昏君之路道阻且长啊! “王青!” 林止陌喝了口清茶回了回神,唤道。 王青应声进殿:“奴才在。” “那个陶元杭呢?现在在哪?” “回陛下,陶仙师今日一早去为太后娘娘开坛祈福了,尚未回来。” 林止陌点点头,他猜到那个道士肯定和宁嵩老狗脱不了关系,也就不奇怪了。 眼看时间已经快中午,夏凤卿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放纵后害羞躲不见了,林止陌闲着没事,还是决定再去一趟城外。 那么多灾民始终是记挂在心上的,虽然昨天王青说了已经在正常施粥,可他还是要去看看才能放心,那个什么陶仙师就先不管了。 按理说皇帝出宫是件大事,可是宁嵩等内阁众人完全无视他,就任由他随便出行,倒让他方便了许多。 “去叫上徐大春,咱们去城外溜达溜达。” “奴才领旨!” 王青服侍着林止陌换上常服,自己也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装,在徐大春和锦衣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城外。 多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建着一座座简易的棚屋,木板为墙茅草为顶,虽然简单,但是在这初春季节帮灾民暂时过度一下也是够了。 “工部不错,该嘉奖。” 林止陌点点头夸了一声,忽然视线里似乎发现了什么。 “去前边看看。” 第51章 前方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头的队伍正在排着等施粥。 林止陌的旨意分发得很清楚,户部工部太医院各有职司,户部昨天出来打了个酱油,被林止陌杀到门上算了个账,工部则是认真开始忙活了。 搭建住人的屋棚没那么快,材料人工都得需要时间筹措。 可是工部都开始干活了,太医院却到现在没见人,那就必须回去找他们算算这笔账了。 想起那个什么院判祝其朝在纸条上写的话,林止陌暗暗冷笑。 太医院掌控着皇帝的生死,若是还被宁嵩老狗掌控,那和自己把小命放在人家手里有什么两样? 老子立志当昏君,可不想当先帝。 林止陌边走边看,脚下不停,朝着他刚发现的某处亮点而去。 一处河边空地上挤满了人,也不知围着什么,竟然都没去排队领粥。 林止陌率先走了过去,凑到近前,却发现是有人在为灾民们治病。 他原本以为是太医院已经派人过来了,可是透过人群的缝隙发现,那竟然是个一身白衣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 在女子身边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努力维持着秩序,满头大汗地喊道:“莫要挤莫要挤,一个个来,时间还早,我们不会走的。” 林止陌没有过去打扰,而是远远地看着。 他惊讶于女子的手段,也惊艳于女子的美貌。 那是一张姿色完全不弱于夏凤卿和安灵熏的绝美脸庞,林止陌看得心脏都不由自主跳了跳。 再看了一眼身材,他的激动平静了。 嗯,放在斗地主里倒是挺大的。 对A,要不起。 只见她素手拈一枚银针,运针快且精准,片刻功夫,一个病得哭喊不止的孩子在她手里沉沉睡去。 “好了,我这里有一剂药,你去煎了趁热给孩子服下,明日就好。” 女子的声音清冷而柔和,让人心生敬畏却又不失亲和。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抱着孩子的母亲感激地连连躬身,拿着药离去,接着又是一个老者坐了过来,女子为他把脉,问诊。 林止陌啧啧有声地赞道:“虽然不大......哦,我说年纪,但妙手仁心,很不错。” 城外这么乱,他身边带了这么多锦衣卫才敢出来,可是这个女子,竟然就只是带了个书生就敢来给灾民看病,光是这份勇气和担当就令人敬佩。 而且这女子长得也十分美貌,柳眉樱唇,长发如瀑,肌肤白皙得像是美玉一般。 俗话说若要俏一身孝,这一身白衣更是为女子平添了几分清冷孤高的气质。 林止陌正在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去和女子认识认识,忽然不远处传来惊呼:“有人溺水了,救命啊!” 只见河边有两人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拉上岸来,正拼命给他控水救治着。 众人齐齐涌了过去,那个女子也起身快步走去。 林止陌也急忙过去,他前世是江边长大的孩子,对救治溺水熟门熟路。 那个少年面色惨白,看样子已经没了呼吸,旁边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个婴儿抚着少年哭喊着。 “我来看看。” 女子走到少年身边,把脉,又翻了翻眼皮查看,神情一黯,“没救了,节哀。” 第52章 那妇人神情大急拉住女子:“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家大郎,求求你!” 女子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救,而是这少年明显没了心跳脉搏,已经溺死了。 妇人一怔,随即扑通跌坐在地,接着嚎啕大哭。 “大郎!你怎如此忍心丢下娘与小妹......”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让开,不一定没救。” 接着只见一人快步上前,将少年放平在地上,双掌交叠放于心口,用力一下一下按着,几下之后喝道:“捏着他口唇,吹气!” 于是在旁观众人惊呼声中,他身边一个面白无须的大老爷们竟然俯身捏住少年的嘴,凑上去用力吹气,再吹气。 来的正是林止陌,用的是他那个世界的心肺复苏法。 救人要紧,他也顾不得惊世骇俗,用起了人工呼吸。 但是因为救的不是妹纸,嘴对嘴的事交给了王青。 女子柳眉微蹙,喝道:“你做什么?他已经死了!” 在这年代,死者为大,人已死就该对尸体尊重,不能随便搬弄,何况还是这种惊世骇俗的嘴对嘴。 你们都是男人啊喂! 林止陌没理她,依然一下又一下地按着,间或让王青人工呼吸几下。 女子伸手要来阻拦,被徐大春伸手挡住。 “你们......” 女子面现怒容,正要呵斥,却见地上的少年忽然呛咳一声,随即吐出一口浑浊的河水,然后悠悠地醒了过来。 众皆哗然:“活了活了!” 妇人本在旁看着,茫然失措不知该怎么办,这时见孩子活了,顿时瞪大眼睛,惊呼一声扑了上去,大哭道:“儿啊,你吓死娘了!” 少年缓缓睁开眼,茫然看了眼身旁:“娘,我这是......怎么了?” “你......你这是什么手段?” 女子看着正在擦手擦嘴的林止陌,瞪大了一双美目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叫心肺复苏法,人在突发状况下失去心跳呼吸,只要在半柱香内用这办法,就有希望能救回人来。” 这个世界没有分钟的说法,于是他将黄金四分钟改了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这法子你用不了。” 女子一怔:“为何?” 林止陌摊手:“嘴对嘴啊,你是女子。” 女子不快道:“医者治病救人,怎能因男女而枉顾性命?” 林止陌惊讶道:“真的?” 女子认真点头:“当然!” 林止陌看着女子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小嘴,忽然很想往地上一躺装死,看看这妹子会不会给他人工呼吸,但还是忍住,徐大春、王青还在旁边,他要脸。 “在下林枫,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他对这个号称敢给男人做人工呼吸的好医生很感兴趣,于是编了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套起了近乎,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透着一脸的真诚和老实。 女子回了一礼,说道:“杏林斋,第十一代传人,顾清依。” 第53章 “杏林斋?” 林止陌对京城各地很陌生,顾清依说出这个名字时没有什么反应,身旁的徐大春却是一怔,“杏子胡同那个?” 顾清依颔首:“正是。” 徐大春肃然起敬:“原来是顾神医后人,久仰!” 林止陌好奇道:“你知道?” “是,杏林斋这名字不光小人知道,京城很多百姓都是熟知的。” 徐大春说起这个时一脸崇敬,“十余年前通州瘟疫横行,太医院都派人去看过,却都束手无策,当时便是这杏林斋当时的主人顾神医,毅然深入瘟疫中心,并调配了一剂名为太乙流金散之药,将瘟疫渐渐控制住。” 林止陌讶然:“神医啊。” 徐大春摇了摇头:“可惜的是顾神医在回京途中遭逢山贼,竟不幸身死,后来官府出动官兵围剿那伙山贼,连通州百姓闻听此事都自发来了数千人,将山贼灭了,可顾神医却终究是没了。” 他这个莫得感情的锦衣卫都在扼腕叹息,林止陌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好人没好报,这种事是最可惜的。 顾清依不愿多提这事,而是很认真地看着林止陌问道:“林公子,恕小女子冒昧,方才你所用的那心肺复苏法,不知可否传授?我观此法于急救之术上颇有神效,还望公子不吝赐教,清依在此拜谢!” 说罢,她又敛衽郑重一礼。 林止陌对美女一直都是来者不拒的,虽然那啥小了点,但架不住人家真长得好看。 “当然可以。” 他就在河边连比划带说道,“先将患者仰卧,仰头举颌......” 这是他前世普遍传播的急救法,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基本都会点,于是侃侃而谈将方法传授给了顾清依,这位神医后人听得也很认真,从随身的医匮中拿出炭笔和纸不停记录着。 一旁还在等着她治病的灾民们见状也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去催促。 顾清依一个弱女子跑来城外为他们治病,且分文不取,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活菩萨,谁要敢表露出分毫不耐烦的样子,怕是都要被无数人的口水淹没。 “大概就是这么多了。” 林止陌说完,抬头就见顾清依眼睛似乎在放光,旁边的徐大春和王青都是一脸诧异和敬佩的样子。 顾清依不认识他就算了,可徐大春王青是知道的,这位是谁?那是当今圣上啊! 没想到圣上竟然连岐黄......不对,这已经不单单是医术了,连这种奇奇怪怪的救人法子都会。 昨天在户部,林止陌仅用了一个半时辰就查出了那笔巨大的亏空,徐大春就已经惊为天人,可谁曾想陛下的能力上限竟然还远不止于此。 王青也大为吃惊,虽然这事看上去有点辣眼睛,但人救活了,说明是真有用的! 咱们这位陛下的能耐可真大啊! “不知林公子府上是做何营生的?为何会此等救人之法?” 顾清依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林止陌的理由信手拈来:“家祖曾是随军医官,论治病比不上顾姑娘家传渊源,但战场上抢救伤员还是有些心得的,我没有继承祖业,总归是从小就学了不少的。” 第54章 “原来如此。” 顾清依恍然,看了眼旁边翘首以盼的灾民们,不无遗憾道,“改日若是方便的话,小女子想请林公子一叙,不知林公子可否应允?” “没问题。” 林止陌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和漂亮妹纸谈心什么的他当然有空。 这时,他刚救了的那个孩子在母亲的陪伴下走了过来,跪在林止陌面前。 “恩公在上,小子王安诩,叩谢救命之恩!” 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的母亲在旁也陪着一起跪下。 林止陌急忙将他母子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孩子眉清目秀,长得很是俊朗,就是可能长期营养不了,太过瘦弱了些。 看他身上湿漉漉的,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王青有些心疼,将身上的袍子解了下来给孩子披上。 少年又急忙躬身行礼道谢。 林止陌见他举止得体,听那名字也不像是寻常乡野孩童能有的,不由得问道:“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回恩公,乃是小子父亲所起。” “哦?你父亲呢?” 王安诩神情一黯:“家乡突逢洪水,家父为救乡亲,不慎坠于水中,没了。” 林止陌一阵唏嘘,又一个为了救人而失去生命的,他看了眼顾清依,却见顾清依也正巧看着王安诩,眼中有着一抹同病相怜的凄苦。 但同情归同情,安全教育还是要的,他板起脸说道:“你既知洪水如猛兽,为何还要轻易下水?若非我们正巧在这里,你的小命不就没了?” 王安诩低头道:“小子的母亲病了,又无粮食入口,小的就想去河里抓两尾鱼来给母亲炖汤。” 林止陌说不出话了,多好的孩子,又懂道理又孝顺。 王青在旁更是看得眼眶红红的,他虽是个太监,可却是个感性的,尤其是这孩子的遭遇和他小时候几乎一样,所不同的是他的父亲因为灾情而没了,这孩子至少还有个母亲在。 林止陌摸了摸王安诩的脑袋,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是等水退了和母亲再回老家?还是就此留在京城?” 王安诩甚至没有考虑,语气坚定地说道:“小子想留在京城,寻一门营生过活并奉养母亲,待过得几年考武举,为国效力!” 他小小年纪,说出的话却满是豪情壮志,让众人都不由得刮目相看。 “你学过武?” 林止陌颇为惊讶,这孩子这么瘦,根本看不出学过武的样子。 当初太祖以武立国,在建国之初就诏天下诸州宣教武艺,并确定在兵部主持下,每三年为天下武士举行一次考试,考试合格者授予武职。 武举考试由兵部主持,考试科目有马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摔跤等,是学渣们出人头地的另一条路子。 然而俗话说穷文富武,没点家底或者是家学渊源的根本就没资本学武。 这孩子难道还是个隐藏的岳飞薛仁贵一类的人物? 第55章 王安诩点头:“小子自三岁便随家父学武的,家父出生行伍,曾随夏帅打过西辽,后来断了条胳膊,才退伍归乡。” 徐大春听得好奇,上前捏了捏王安诩的胳膊,回头对林止陌笑道:“这孩子果然一身好筋骨,明显底子不错。” 林止陌见他虽然在这初春的天气里冻得发抖,但是脸色却还是如常,果然身体素质不错。 他想了想,自己好歹也是个皇帝了,这孩子能被自己亲自救下,也算是有缘。 正要说什么,转头看见王青直勾勾地看着王安诩,眼里尽是心疼与同情之色。 他心中一动,笑道:“王青,这孩子与你有缘啊,既是你本家,也是被你而救,不如以后由你来时常照拂一二如何?” 王青大喜,这可是陛下开的金口,正合他意,他顺势就要跪下谢恩,见徐大春瞪他,才急忙反应过来,深深一躬:“主子说到我心里去了,小人遵命。” 他转头对王安诩之母说道:“回头我在城内买个宅子,你母子就住下吧,以后这孩子的一切用度便由我包了。” 王安诩之母一惊,她可不是寻常农家女子,原本娘家也是读书人,林止陌一行人救了她孩子,现在又承诺要照拂他们,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可不可,救命之恩已难以为报......” 王青摆手打断她的话:“我家主子说了,这孩子与我有缘。” 林止陌也笑道:“行了王青,你就先带他们去城里吧,买个宽敞些的宅子,这钱我出了。” 王青大喜:“谢主子!” 于是在旁边一众灾民羡慕的眼神中,王安诩母子被王青带走了。 他们到此还是如同做梦一般,就是不知道当他们知道救了王安诩的是当今皇上和司礼监掌印太监,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林止陌对于这件事处理得也很满意,王青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为人老实本分,幼时也是遭过罪的,他能感同身受。 对于王安诩说是让他照拂,其实就是变相地让他认个义子了,对于王青和王安诩来说都是件好事。 这时顾清依见等着看病的人都在眼巴巴望着她,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也面露不耐烦之色,便要和林止陌告别。 然而林止陌忽然心念一动,说道:“顾姑娘,今日咱们有缘正好遇见,有件事不知能不能麻烦你?” 顾清依道:“公子请说。” 林止陌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我怀疑我中毒了,能不能请顾姑娘帮我看一看?” 顾清依神色一紧,素手探上林止陌的脉门,细细把着脉,过了会又取出一根银针扎了几下,柳眉不时轻蹙。 林止陌看她那样子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太医院被宁嵩渗透了,自己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中了暗算,所以他才临时起意请这位民间神医给自己看看。 然而现在看她的样子,似乎自己真的中标了? 片刻后顾清依收回银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林公子并未中毒,只是略见木枯土败之象,乃阳虚之症。” 林止陌茫然道:“阳虚?啥意思?” 顾清依咳嗽一声:“公子的......房事还须收敛一些。” 我去! 第56章 林止陌这下听懂了,饶是他脸色很厚,也在这一刻闹了个大红脸。 旁边还有不少人呢,徐大春还有暗中跟着的锦衣卫都有几十号人在。 我特么......人固有一死,但绝不能社死啊! “那个......多谢顾姑娘,哦,你先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止陌以仅剩的一点节操强忍着没有落荒而逃,拱了拱手道了个别,然后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大步离开。 “收敛?老子立志要当个昏君的,收敛了还怎么昏?再说皇后她们一个个......都那么销、魂,我真的忍不住啊!” 林止陌心中吐槽,看看似乎没人关注了,这才加快脚步逃离了这个社死之地。 徐大春低着头紧跟,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毕竟是多年老锦衣卫,表情管理是专业的,就是忍得很辛苦。 昨天的立威还是取得不错的成果的,林止陌在城外走了好几处灾民聚集点,都见到了施粥点。 走过去看了看,粥都是用上好的白米熬成,黏稠得很,做到了立筷不倒。 林止陌点头:“看,其实他们都做得到,就是贱的。” 徐大春深以为然:“主子说得是。” 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林止陌也有了心情看风景。 今天是第二次来城外了,但是昨天过来的时候他眼里只有饥寒交迫的灾民,根本看不到任何花红柳绿。 现在他发现这里的景色居然还很不错。 一条宽阔的大河东西向贴着北边的德胜门而过,在沿着南岸的一片平原后拐个弯往西南而去,远处一座山峰,在阳光的照耀下青翠如洗,于是整个京城西北就呈现出了一个犀牛角似的地形,京城人把这里叫做犀角洲。 这里距离城门不远,有山也有水,冬天西北风能被那座山完美挡住,这片土地上的光照也十分充足,可以说是一块风水宝地。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目中所及的土地上竟然稀稀拉拉的,并没有开垦多少地方,大多地面上竟然都只是杂草一片。 也因此这里聚集了许多灾民。 林止陌看着这一片地区,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大春,这里没主么?怎么这地都空着?” 徐大春看了眼,说道:“哦,这里一片都是卫国公的,他这家大业大的,田地不知有多少,荒着也属正常。” 卫国公? 林止陌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微动。 卫国公邓禹,其先祖是追随太祖起义并立国的元勋之一。 太祖立国后长期留守京城,训练士卒,推行屯田,修浚城防,巩固边防。 累官至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兼太子少傅,后封卫国公。 而到这一代承袭到了邓禹手中,邓禹也算是个人物,善于治军,年轻时曾被先帝委以重任,率军打退了大月氏敌军,但是老来变得谨慎到苟且,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只是私底下大肆收敛财产,巧取豪夺了不少田地。 这些都在锦衣卫的账本上记着,林止陌前两天刚看过。 但是林止陌不敢随便动他。 第57章 在大武朝,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叫做勋贵集团。 当初太祖立国之时,曾设想过,大武朝堂应该是勋贵、文官还有宦官们互相牵制的,这样才不会出现一家独大。 可是大武两百多年国祚了,文官之间朋党的结构越来越稳固,而勋贵们头上祖宗的余荫却日渐淡薄,历任皇帝只能依靠宦官来制衡文官,勋贵们则成了政治斗争的边缘人,位置越来越尴尬。 弘化帝自从登基就被架空了,在朝堂上毫无底气,那天林止陌第一次独自上朝,在和宁嵩为首的文官斗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勋贵集团就没人出声。 因为他们已经实力不足,那些承袭先祖余荫的不知道几代的子孙们只求自保,佛系得一塌糊涂,皇帝和文官斗出脑浆子也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没有实权,没有兵力,也因此抱成了一团,谁若是惹到了他们其中一个,那将遭到整个勋贵集团的反击,而且是疯狗似的反击。 而徐大春所说的这个卫国公,就是这个勋贵抱抱团的头脑人物。 林止陌看着眼前这片平原,心里在暗暗盘算着什么。 他在代替姬景文成为了皇帝之后,心里就逐渐成型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关系到了他将来的内库收入,关系到他能不能做个有钱有闲的昏君。 和宁嵩老狗明争暗斗是必须的,但是这个计划也是需要同步进行的。 计划很复杂,很庞大,而其中一部分就需要很多银子,也需要一块很大的地盘。 眼前这个犀角洲就很符合他的要求,不过这是卫国公的地盘,这倒不大不小有点麻烦,就是得看看找个机会坑过来才好。 毕竟自己是皇帝,还是个昏君,坑一下手下不算过分吧? 正在想着,林止陌的肚子叫了。 转了这一大圈,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未时,林止陌正准备下令回城,忽然听到前边传来一阵嚣张的打骂呵斥声。 林止陌眉头皱起:“又是谁在不消停闹事?去看看。” 徐大春使了个眼色,几十名便装的锦衣卫分散而开,朝前方围去。 林止陌没走多远就看到那边一片刚搭起的窝棚边,十几名家丁模样的正在将一个年轻妇人拽出,旁边站着个油头粉面脸色苍白的青年,那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苦苦求饶着,孩子也被吓得哇哇直哭。 然而那些家丁不管不顾地拽着她的头发要强行拖走,妇人一手抓着窝棚的门边,却被他们生生拽了出去,连刚挂上的门都被扯了下来,门边还堆放着不少木料,也被他们踩断了几片。 旁边围着不少灾民,还有些拿着工具的匠人和民夫,可都一个个惶惶然不敢出声。 林止陌面露不快,好不容易安抚下的灾民,这又是谁家的奴才? 他刚要开口让徐大春上去制止,旁边却忽然走出一个身穿绣着七品补子袍服的官员。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还知王法为何物么?” 这名官员四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两鬓略见斑白,眼角嘴角都有些下垂,以至于这张脸看着自带苦相,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却是正气凛然。 那青年则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那官服上的补子,一副不屑说话的样子。 旁边家丁狐假虎威道:“咱们是卫国公家的,这位是我家五少爷,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这闲事?” 中年官员瞪起那双倒三角眼,怒道:“卫国公又怎样?本官乃工部主事,奉陛下旨意为灾民搭建暂居之所,你们踩坏木料扯破屋门,此事又当如何说?” 那位五少爷终于冷哼出声:“工部主事?好大的官威啊!” 他指着妇人手里的孩子道,“那小子踩坏了我家的麦苗,本少爷找他们赔钱,天经地义,赶紧滚,本少爷没功夫理你这等废物。” 第58章 他说罢手一挥,家丁恶仆就要将那妇人拉走。 官员往前一站拦在他们面前,怒道:“今日、本官在此,看谁敢妄动,尔等再敢往前,本官必将去圣上那里参你邓家一本!” 林止陌看得十分满意,这个工部的小官虽然长得挫了点,但是品行真不错,区区七品,就敢站出来为百姓说话,甚至对抗堂堂国公家的少爷。 五少爷却是嗤笑一声:“圣上?行啊,你去参,看看他有没有胆管我邓家的事。” 那官员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放肆!黄口小儿竟敢对圣上口出大不敬之言!” “这工部的小官不错。” 林止陌正在对徐大春低声夸着那官员,正巧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黑,“卧槽,大春,给我拿了!” “是!” 徐大春早就听得不爽,现在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一个正蹬腿将那个五少爷踹飞了出去。 “啊!” 五少爷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条手指粗细的铁链锁了起来。 “少爷!” 众家丁大惊,齐齐扑过来要相救。 呛的一声,绣春刀出鞘,森然寒光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徐大春掏出腰牌,语气冰冷道:“锦衣卫办事,谁敢造次?” 旁观的人群中又冲出十几人来,是徐大春那些便装的属下,动作麻利的将那些家丁全都拿下,摁翻在地。 林止陌徐徐踱出,居高临下看着那五少爷,淡淡地说道:“你方才说什么?朕管不得你邓家之事?” 五少爷被徐大春老鹰抓小鸡一般按翻在地,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林止陌,刚才满脸的嚣张已然全都不见,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你......” 林止陌双手背负,说道:“朕就是你刚说的那个没胆的,当今皇帝。” 五少爷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变得如同死人,完全没了人色。 皇帝? 竟然是皇帝驾到?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小人胡言乱语口不择言,求陛下饶命,饶命啊!” 林止陌本来好好的心情忽然就变得......更好了。 正想着怎么把犀角洲整块地方坑来,邓家就送来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美滋滋! “卫国公乃是我大武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朕素来是很崇敬的,可是没想到,朕在他老人家眼里竟是无胆之辈么?呵!” 第59章 一声自嘲式的轻笑,五少爷只觉得自己的魂开始飘了起来。 林止陌指了指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孩子:“这孩子不过三四岁吧?能踩坏你邓家多少麦苗,踩毁多少良田?就值得你邓家五少爷率恶仆来捉拿,卫国公府,可比朕更威风啊。” 五少爷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已是忍不住涕泪横流大哭道:“陛下饶命,小人知错了!” 林止陌看着他,摇头道:“不,你还没知错,因为你到现在没向被你欺负的母子道歉。” 说到这里,他忽然语调拔高,厉声喝道:“权势,并非是欺压百姓的资本,相反更该护着百姓,爱着百姓,以心感之,以己度之,此方为一国之公,而不是养一群你这般的纨绔子弟架鹰走狗横行无端!”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简直振聋发聩,一旁的徐大春以及众锦衣卫都听得热血沸腾,更别说那个中年官员和围观的百姓了。 尤其是被欺负的那妇人,早已泪水涟涟。 那官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在那里,直到这时才猛的惊醒,急忙翻身下跪:“臣,工部主事辛雨,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围观的一众百姓和工匠民夫也急忙跟着呼啦啦跪倒一大片,他们不如辛雨那么懂规矩,只知道蒙着脑袋一个劲磕头。 林止陌摆摆手:“都起来吧。” “谢主隆恩!” 辛雨这才起身,规规矩矩垂手站在一旁。 那些百姓也惶恐地起身,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林止陌对五少爷冷冷道:“我说的你都明白了?” 五少爷浑身抖如筛糠:“小人明白了。” “明白就好。” 林止陌一挥手,“来人,押入锦衣卫大牢,让卫国公自己来找朕要人。” “是!” 众锦衣卫将五少爷和恶仆们全都押走,林止陌看向那个工部主事辛雨:“你很不错。” 他对这个小小七品官很欣赏,只是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这个名字。 长相这么糙,却取了个这么个名字。 辛雨,心雨?有首老歌来着。 “谢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今日得见天颜,也不知是微臣几辈子修来的福。”辛雨一脸惶恐,差点又要跪下。 工部本就在六部中垫底,他又是工部中垫底的那群人,一不小心被他看到皇帝,还被皇帝夸了,心潮澎湃之下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林止陌哈哈大笑:“那你以后不如就姓辛名雨字来福吧。” 辛雨大喜,再次跪倒:“臣辛来福,叩谢陛下赐字!” 嘶! 你怎么还当真了!? 林止陌有些牙疼,但话都说出口了,人家也认了,还能咋办? “咳!这里都是你在主事搭建么?” 他只能换了个话题,看着周围的棚屋说道。 辛雨恭敬答道:“正是,方圆十里之内的棚屋和安置点都由微臣负责。” 林止陌对辛雨的工作效率很满意,并且他还发现了其他亮点。 棚屋虽然简陋,但是建得却并没有偷工减料,而且对于这一片地方的安置点还做出了很合理的规划。 比如棚屋排成几列,都置于南边,屋边都挖出了排水沟,保证污水和雨水都不会漫入屋内,另外河边还修了几座茅房,现在还没结顶,看得到连化粪池都挖好了,池上盖着木板,还撒了石灰,很是细致周到。 第60章 林止陌心里一动,负手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犀角洲,开口道:“辛雨。” “臣在。” “这偌大的犀角洲,朕想把他打造成一片集吃喝玩乐以及住宅、学堂乃至医馆的街区,你说,有没有搞头?” 辛雨愣了一下,问道:“陛下为何想到选在此处?” “这地方不好么?” 林止陌笑着指了指那条河,“四方来京的船只可都是从这里进城的。” 辛雨恍然大悟,他是工部的,对于交通的敏感度自然弱些,可现在林止陌一说他也立刻明白了。 他凝目看着这片目前还是无比空旷的平原,还有旁边奔腾的河流与远端青翠的山峰,皱着眉认真思忖着。 片刻后抬眼看着林止陌,语气坚定道:“以臣愚见,陛下的设想圣明之极,可行!” 林止陌哈哈一笑:“好,那朕给你一个任务,你先在心里构思一番,等这边的事做完,朕再去工部找你。” 辛雨激动得嘴角都在颤抖,一撩前摆跪倒在地:“臣,谨遵圣谕!” 林止陌拍拍他:“行了起来吧,你是技术人员,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 被委以重任的辛雨像打了鸡血似的继续去忙了,林止陌则是带着徐大春回到了城内。 “呃,主子,咱们不回去?” 看着悠闲地随意乱逛的林止陌,徐大春愕然问道。 林止陌一边张望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商铺,一边随口问道:“大春啊,你平日里下值后都会做些什么?” 徐大春想了想,嘿嘿笑道:“也没啥,就......喜欢喝个小酒听个小曲的,偶尔去教坊司找个相好的姑娘交交心什么的。” 哟,教坊司?久闻大名啊! 林止陌又问:“教坊司里目前最红的姑娘叫什么?” 说起这个徐大春就眉飞色舞了起来:“虽然那里的姑娘春兰秋菊各有所长,但要说最红最有名的,当属衍翠阁的酥酥姑娘了,她......” “好,就去衍翠阁。” “啊?啊?!” 徐大春的话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接着脚一软。 陛下要去教坊司? 先不说安全问题,就是被内阁知道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帽子也该没了,顺带着连他的脑袋都会一起摘了。 带皇帝嫖、娼?我踏马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 徐大春带着哭腔道:“主子不是真的要去吧?” “你没带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不就得了?别磨叽,走,带我去开开眼界。”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了京城东南某处,面前就是大名鼎鼎的教坊司。 宽敞的胡同两边是一座座院子,院门口挂着灯笼,照亮着胡同内的道路。 远远传来一阵阵丝竹之声,那靡靡之音勾得林止陌的心有些发热,有些发痒。 林止陌深吸了一口气。 美好的夜生活啊,我来了! 第61章 徐大春脚步沉重地带着林止陌往巷子内走去,同时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着。 他怕啊,万一路上碰到个认识陛下的朝中大臣,回头参自己一本,这六斤四两的大好脑壳就得落地了。 教坊司就是有营业执照的官妓,其中除了部分招募来的姑娘外,大多都是犯官家的女眷。 所以同为做皮肉生意的,教坊司就要比寻常青楼更受人追捧,不为别的,就冲着犯官女眷的名头。 想想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一朝蒙难落了马,你要有钱的话去教坊司,说不定就能女票上那个曾经对你吆五喝六的官老爷的妻女,对于男人来说,这世上几乎没有比这更狠更爽的报复手段了。 不仅富商巨贾们,更多的是朝中官员,那种恶趣味和扭曲的心态更甚。 昨天还在拜访某年兄,看着他千娇百媚的女儿夸赞一声“未曾想令千金已长这般大了!”,回头在教坊司里又遇见,于是伯父变成了恩客,一吹灯扑了过去。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另外还有一种客人,就是读书人。 读书人也是人,也会有生理需求,但是他们更看重的是交流。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交流。 但凡在朝为官的,家中妻女琴棋书画都是从小培养的,能和你吹拉弹唱,还能跟你吟诗作对,多好? 林止陌一路在徐大春不情不愿的科普下,终于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一座不算太大的小院,门前的匾额上写着“衍翠阁”三个字,门外悬着两盏八角玲珑灯,隔着轻纱透出红艳艳的暧昧的光。 一个白白净净的门房小厮正站在门边用过安检似的目光打量二人,忽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行礼:“原来是徐爷,久没来了。” 他是知道徐大春身份的,可在教坊司这个地方,为了避嫌和安全起见基本都不提官职。 徐大春面无表情递了一锭银子过去,二十两。 在教坊司喝茶看妹纸叫做打茶围,是要付门票钱的,一人十两。 小厮的笑容变得更亲切了,侧身一引:“二位,请。” 踏进院中,笑声乐声更清晰,今夜的哈皮已经开始了。 教坊司的姑娘不计其数,其中佼佼者被称为花魁,根据姿色、才情、声乐、品性(技巧)而评出,只有八人。 花魁的评选是靠恩客们抛掷金花最后点算总数得出的,而这位酥酥姑娘排名第三,不是她不够优秀,而是不够骚,或者说是不会卖骚。 别人在花船上搔首弄姿叫着哥哥加油,她只静静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让粉丝发愁。 而且酥酥在教坊司录的是乐籍,而非妓身,她的接客内容只是弹琴赋诗而已。 但纵然这样,她也还是得了个第三,可见实力之强大,绝代之风华。 院子一侧是个精致小巧的花圃,种着一树梅花和几丛兰草,现在才是初春,兰草才刚从寒冬中复苏成翠绿,离开花还早,只有星星点点的梅花在枝头吐着幽香。 另一侧是一座凉亭,依墙而建,谓之半亭,亭边一座假山,用的是瘦皱漏透的太湖石,通灵剔透,暗含神韵。 林止陌是美术生出身,又做过多年的策划,对景致和美学的目光是很毒辣的。 他心中啧啧称奇,一个院子就能看出主人的雅致和才情,花魁第三果然名不虚传。 穿过院子就是一间花厅,炭盆内燃着上好的白炭,将厅内烘得全无春寒之意。 第62章 一个婢女将林止陌徐大春领进厅内,此时已有不少人在座,初步目测已过三十人。 “生意挺不错啊。” 林止陌赞道。 见又有人进门,众人也都看了过来,不过大多都是扫一眼就回过头去。 徐大春目如鹰隼,一眼看去没发现熟人,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厅内前方是一小块空出来的小台,一个婢女正在上边抚琴,弹的什么玩意儿林止陌也没听懂,就知道那调子起起伏伏吞吞吐吐的,好像是在描述着什么。 林止陌落座,看了眼左右,左边一桌三人,都穿着锦衣,腰间环佩叮当,估计是几个官宦子弟。 右边一桌只有两人,也都还年轻,穿得没有多花哨和富贵,就是寻常读书人的打扮。 见他看来,左边那桌三人斜了个白眼只当不见,右边两个读书人倒是笑着拱了拱手。 林止陌很会自来熟,拱手笑道:“二位兄台请了,在下林枫,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略高一些的笑道:“在下许骞,四川达州人氏。” 另一个道:“在下唐尧,四川万州人氏。” 林止陌好奇道:“二位都是在京城读书?国子监?” 许骞道:“正是,我二人皆乃贡生,如今在国子监坐班,准备参加今年秋闱会试。” 秋闱? 林止陌愕然了一下。 大武朝的科举和他前世的历史上差不多,每三年一次,从童生、秀才到乡试考举人,最后到京城参加会试,通过的精英们再进行殿试,由皇帝和大臣们划分出三甲,评出状元榜眼和探花。 而贡生就是由各府州县挑选的成绩或者资格优秀者,推荐进国子监读书的,差不多就是保送的意思。 林止陌知道,他那个世界的著名老司机冯梦龙就曾经是贡生。 于是他又看了二人一眼,学霸啊,佩服佩服! 自穿越过来之后,林止陌一直在努力和宁嵩斗法,保证自己活下去,对科举的事情还没关注过,没想到居然正好轮到今年。 秋闱了,考试了,朝廷又可以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借这机会收到一些可以忠心于自己的。 林止陌的思绪延伸得有点远了。 现在才初春,考试的事还早得很,他记在了心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他太饿了,要吃饭。 于是他招手叫来婢女,问道:“有吃的么?” 徐大春在旁边沉下了头,丢人啊! 婢女显然也没遇到过几个来衍翠阁吃饭的主,愣了一下还是答道:“有,不知公子想吃些什么?” 林止陌想了想:“简单点来碗牛肉面吧,多肉多汤多面,不要香菜。” 第63章 徐大春捂着脸,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林止陌碰了碰他:“你呢?” “我......一样。” 指缝中传出徐大春虚弱的声音。 一枚散碎银子从桌底下拿了上来。 在等面的时候他俩和许唐继续闲聊着,林止陌发现许骞比较开朗,话也多些,而唐尧则更内敛,通常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说。 从聊天中得知,二人都是书香门第,许骞的祖上当过府丞,而唐尧的祖父则曾任御史,因此他从小言行谨慎,笃学修行,很有其祖正直之风。 林止陌对两个年轻人愈发的有好感,很有些结交之心。 许骞问道:“二位也是冲着酥酥姑娘的才名而来的吧?” 林止陌不知道这个花魁有什么才,敷衍道:“正是,虽然在下没读过什么书,但素来是很佩服才子才女的,虽说这位酥酥姑娘流落风尘,但是才学不问出处嘛。” 唐尧神情一动,挑起拇指,许骞也笑道:“林兄所言极是,小弟以茶代酒,敬林兄一杯,敬此话一杯!” 林止陌也不客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各种潇洒豪迈。 许唐二人显然也是性情中人,对于林止陌这种对于酥酥姑娘没有任何轻视的表现非常欣赏。 许骞忽然叹了一声:“可惜,酥酥姑娘也是个命苦之人。” 嗯?有瓜? 林止陌敏锐地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许兄不妨展开说说?” 许骞左右看看,低声说道:“这位酥酥姑娘卖艺不卖身,二位都知道了吧?因为......”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拖了个调说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意中人。” “嗯嗯!” 林止陌捏着几颗干果吃着,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说......衍翠阁的十两门票钱是赠送一壶茶和两碟干果的。 许骞继续说道:“据说她与她那位情郎也曾月下盟誓,相约此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后来那位郎君赴京赶考,酥酥便在家中苦等,然而郎君不见了。” 林止陌一愣:“不见了?什么意思?” 许骞一摊手:“不知道,就是消失了,找不到人了。” 唐尧接道:“所以她来了京城,到处寻找郎君,直到盘缠用尽,她才在这本司胡同寻了个院子,入了教坊司的乐籍,一是为了在京城等待,再者便是凭借这层身份去寻找她的郎君。” 许骞又是一叹:“可惜,已经那么久了,她的郎君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 他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看得出来,也是非常同情的了。 林止陌咂了咂嘴,这种故事不稀罕,但是这种姑娘却是很少见的。 用情专一,且愿意为了那个男人混迹教坊司这种地方,不容易,真不容易。 这时两碗牛肉面送到,林止陌把酥酥的八卦暂时放下,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第64章 徐大春总归是社死了,索性心一横,跟着呼噜了起来。 还别说,这面挺劲道,牛肉也味道不错,到底是大武朝第一红、灯区,配套服务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许骞、唐尧看得目瞪口呆,头一回见到在教坊司吃牛肉面的,何况还是在衍翠阁,在酥酥姑娘的花厅里呼噜着面条。 林止陌没有管那些,他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后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连用词都小心翼翼着,难得出来见见世面,当然是随心所欲了。 厅内所有人看着这俩奇葩,都各自无语,然而偏偏有人没忍住,正是林止陌左边那桌上的一个锦衣少年。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那碗牛肉面,冷言嘲讽道:“哪儿来的土包子暴发户,在衍翠阁吃喝,恐怕上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吧。” 林止陌和徐大春为了出行方便,今天都穿得很随意,看起来既不像读书人,也不像生意人,但总归不像是有权有势的人。 听到嘲讽,徐大春的手顿了顿,眼中渗出寒光。 林止陌却头都没抬,依然自顾自的吃着。 唐尧眉头一挑怒道:“林兄在此吃喝并未碍着谁,阁下为何出口伤人?” 另一个锦衣少年道:“嗤!怎么,打抱不平?小子,你怕是没有资格!” 许骞打量了几人一眼说道:“若是在下未曾记错,各位也是国子监的学生,我兄弟二人没资格,那邹夫子总有资格了吧?哼,明日我便会去禀告他老人家,请夫子为我等直断是非!” 国子监祭酒,也就是那位文华殿大学士常雍,被林止陌宰了之后还没选出新任祭酒,目前国子监由二把手司业主持,就是许骞口中这个姓邹的夫子。 “你只管去禀告,看邹夫子会不会为了你三言两语来处罚本少爷!” 先前说话那锦衣少年哈哈大笑,言语间嚣张至极,看他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教坊司,是归礼部所管,门外有官兵巡逻,他可能都已经要动手了。 林止陌安静地吃着面,很快一碗面就见了底,那个锦衣少年正在嚣张大笑,却不料忽然一片阴影朝他飞来。 少年大惊,急忙闪躲却已来不及,只见一碗油腻腻的面汤几乎是涓滴不剩地全泼在了他的脸上身上,他身边两个同伴也未能幸免,浇了个满头满脸。 “你!” 那少年顿时大怒,腾的起身就要动手。 徐大春放在桌下的一只手已经将绣春刀悄悄从靴筒中拔出来了一截,门外的小厮快步奔了进来,拦在两张桌子中间。 “几位公子,本司胡同不得殴斗,不然巡城军过来可有麻烦。” 锦衣少年怒道:“放屁,他拿面汤泼我,你怎的不说?” 说什么说? 这特么是锦衣卫的老爷! 小厮心里吐槽,脸上却还是堆满了笑。 “是是是,这位公子也消消气,许是那位爷手滑了......酥酥姑娘可就要出来了,小的领你们几位去换身衣服如何?” 提巡城军没用,但是一说酥酥姑娘,那三人明显冷静了下来。 他们是冲着美人来的,要是真闹起来可就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了。 不过无妨,现在先忍一时,回头出了衍翠阁的门再找你们算账! 两个土包子加两个贡生罢了,呵! 第65章 林止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空碗放在了桌上,赞道:“这面还真不错,要不是本公子吃不下了,这面汤都得喝完,可不至于浪费。” 徐大春跃跃欲试的也想有样学样,就在这时,叮的一声云板轻响,整个花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一个秀眉细目,形如弱柳的绝色女子从厅后走了出来。 她身穿一袭湖水绿的长裙,香肩微露,脖颈修长,怀中抱着一把古意盎然的琴,莲步轻移间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雅致,略一抬眸时又有种看破红尘的清冷。 只这一刻,在座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就连林止陌这种看多了美女的老司机也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暗暗感慨:“果然,御姐什么的在哪个朝代都是很勾人的存在啊!” 那随着走动微微摇摆的腰肢,曳地而行不露半点金莲的裙摆,看得人心头会忍不住一热,尤其是那股清冷的气质,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着她,去好好地怜惜她一番。 酥酥,果然人如其名,只见其人就已经酥了半边身子。 她缓步走上小台,朝众人盈盈一拜,那双妙目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众人,在看到那三个锦衣少年身上的面汤污渍时微微露出一丝讶然,但随即便消散,转身落座在一张锦墩上,素手轻拂,调弦试音,接着十根葱白手指轻捻慢拢,一个个轻柔的音符顿时飞了起来。 那琴声如林中莺啼,又如溪水流淌,叮叮咚咚的十分悦耳,花厅中所有人的眼睛都渐渐眯了起来,甚至那几个锦衣少年原本满满的怨气也在消散,只剩满脸享受。 林止陌倒是还好,听惯了网抑云上各种各样的神曲,这种单乐器演奏的曲子就没那么容易打动他了。 那位酥酥姑娘在上边弹着,他在下边吃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妹纸确实很好看,容貌俏丽清冷自带御姐风,身材修长纤瘦,但该凸的凸该圆的圆,别人有的她都有。 尤物! 这是林止陌给出的评价,要不是今天才被人说过自己什么枯什么败的,他说不定也会忍不住有点想法的。 顾美女大夫说了,要节制! 而且他今天过来本就不是为了逛的,因为他的计划里有一环,需要他来取取经。 不过现在看完之后,他对于这个年代的这一特殊产业略有点失望。 花那么多钱,结果只能看看听听,摸都没得摸,那有啥意思? 其实各大花魁的院子都有另一条规矩,就是......即便睡不到花魁,但只要你给钱,花魁家的丫鬟你是可以随便睡的。 只不过林止陌不高兴而已,毕竟他可是皇帝! 琴声在一缕怅然中缓缓停歇,厅中众人俱都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 酥酥站起身来,敛衽盈盈一礼,轻启朱唇,声如莺啼道:“此曲乃小女子观园内红豆有感而作,以飨诸君。” 众人七嘴八舌地喝彩叫好,各种彩虹屁。 “此曲只合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酥酥姑娘以情入琴,已臻化境,怕不是谪仙下凡吧?” “曲中情意似梦似幻,亦假亦真,静中带动如飞絮,飘忽空灵终归宁,妙啊,妙啊!” 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拍着马屁,就连许骞、唐尧都有点不淡定了。 林止陌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他们应该再举个灯牌就完美了。 酥酥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一种职业的,莫得感情的微笑,但是底下的观众们却甘之如饴。 她的酒窝没有酒,底下醉了几十条狗。 等到马屁声渐渐消停,酥酥又说道:“承蒙厚爱,酥酥在此多谢了,那么......” 她微微顿了顿,“不知各位公子,可否准备好了?” 第66章 底下顿时又是一阵鼓噪。 “好了好了!” “就等着这一刻了!” “酥酥姑娘请出题吧。” 林止陌有些懵逼,问徐大春:“要准备什么?出什么题?” 徐大春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酥酥姑娘乃是花魁,所以素来只在人前弹奏一曲,但是接下来可以每人作诗一首,选出其中佼佼者,便可请入内堂,酥酥姑娘单独作陪,品茗一盏,抚琴一曲。” 林止陌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就又是喝茶听曲,没了?” “啊,没了。” “我去!” 林止陌不高兴了。 虽然他只是来取经和增长见识的,可是十两银子的门票怎么都要物有所值吧? 结果就喝了杯茶吃了点干果,那碗面都是自己另外付钱的,然后听了个曲子就没了? 想要再听还得写诗比拼,胜者进去再喝茶听曲。 这特喵有啥意思? 酥酥姑娘好看是好看,可穿得那么严实,什么都看不到,就露出两条锁骨。 老子又不是狗,给我看什么骨头? 林止陌在腹诽着,旁边许唐二人却已经摩拳擦掌兴奋了起来。 酥酥看着面前的古琴,目光悠悠,开口道:“今日斗诗之题,便是小女子方才所奏之曲名——红豆。” 题目一出,不少人开始冥思苦想了起来,几个婢女也陆续为各桌送来笔墨纸砚。 徐大春小心地看了眼林止陌,低声道:“主子,小人是个粗胚,让我打打杀杀可以,这作诗就不掺和了哈。” 林止陌摇头:“我也没兴趣。” 既然没东西看,他也就打算回去了,今天溜达了一天,挺累的。 却听隔壁又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做不出就做不出,装什么装?你二人可别走,乖乖等着,少爷可没打算放过你们。” 徐大春的杀气又冒了出来,林止陌笑了。 “行,我等着,反正有许兄唐兄在,你们应该会输得挺快。” “你!......” 杀人诛心,那三人确实是靠着家中权势才进的国子监,和许骞、唐尧这种推举的贡生学霸没有可比性。 但是来都来了,不试一下他们怎能甘心? “本少爷赢了也会收拾完你再去听酥酥姑娘弹琴的!” 那少年似乎已经成竹在胸,拿起笔一挥而就,一首诗写成,然后递给婢女,高声道:“在下廖震,家父乃湖广布政使,一首拙作,请酥酥姑娘雅正。” 林止陌心中一动,湖广布政使?闹水灾那地方? 第67章 婢女拿起廖震写的诗大声念了出来: “院中红豆栽,雨过落一排。 春风吹得急,情郎何时来。” 噗的一声,林止陌一口水喷了出来。 布政使的儿子?国子监学生?就这?就这? 廖震闻声怒目而视过来,又转头昂首挺胸看着酥酥。 底下其他人各自保持着安静,没人说话,但是看他们的脸色似乎都忍得很辛苦。 酥酥到底是花魁榜三,只是嘴角略微抽了抽,神色就恢复了正常,只微微颔首,并没有说话。 让林止陌意外的是,接下来竟然是唐尧站了起来,一首诗已经写就,递给旁边的婢女。 婢女同样拿起,诵读。 “半庭皎月半庭芳,清波微漾小池塘。 粒粒红豆载愁思,铮铮琴音寄惆怅。” “好!” 林止陌站起身用力鼓掌,虽然唐尧这首诗也就那么回事,但比起那个廖震的狗屁东西好了不知道多少。 新结交的朋友嘛,总得捧个场不是? 酥酥看向唐尧,微微一笑,这首诗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写出,以景物喻情,也算是不错了。 领导鼓掌了,属下当然也要陪着,徐大春也啪啪啪地拍起巴掌,瞥了一眼廖震,阴笑道:“哎哟,廖公子没戏了,看来马上要来找咱们算账了。” 廖震写诗是狗屁,好坏还是懂的,唐尧这首诗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基本没戏了。 被徐大春嘲讽,顿时火窜了起来:“那就走吧,本少爷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等等。” 林止陌却摆摆手,“看你们写诗,我也有点手痒,看酥酥姑娘也是可怜人,送一首给她安抚安抚吧。” 徐大春顿时来了精神,亲自磨墨铺纸伺候。 许骞唐尧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这位新认识的林兄看着不像是个读书人,难道还是真人不露相么? 廖震一愣:“你也会写诗?” 林止陌学诸葛亮式的颔首:“略懂,略懂。” 接着对徐大春道,“我说,你写。” 徐大春的手一抖:“啊?” 但随即明白了,苦着脸乖乖执笔。 廖震又忍不住嘲讽道:“字都不会写还学人写诗?不如莫要丢脸的好。” 林止陌嗤笑一声:“因为我的字很值钱,你连看都不配看。” “你!” 廖震又怒了,值钱?你以为你是谁? 只有徐大春知道这话是真的,这位是当今圣上,他亲手写的字可不就是很值钱么? 随着林止陌低声在徐大春耳边说,一个个狗爬似的字出现在了纸上,徐大春本来羞耻的脸色开始有些变了。 许唐二人凑过来看着,神情也逐渐震惊。 片刻后写完,林止陌将纸折起,交给婢女:“等我走了再给酥酥姑娘。” 婢女愣了愣,还是应了声,接过。 “二位兄台,他日有缘再聚,告辞!” 第68章 林止陌起身,对许唐二人拱手作别,回头对廖震挑了挑眉,“走吧廖大公子。” “哼!” 廖震也不含糊,带着身边两人一起跟了出去。 许骞唐尧面面相觑,正要跟出去看看,徐大春的一只手却将他们拦了下来。 衍翠阁门外,廖震才踏出,就拍了拍手,一旁巷子中跑来七八名家丁,瞬间将林止陌和徐大春围住。 月色下,这些家丁一个个面露不善,恐怕正等着廖震一声令下,就要上来把林止陌打残。 廖震背着手走到林止陌面前,冷笑道:“你不是很有底气么?不是拿面汤泼我么?怎么,还有什么要说的,抓紧说吧。” 林止陌笑笑:“我就有一个问题。” “你说。” “梧州贺州各地水灾疏浚了么?灾民妥善安置了么?” 廖震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这关我何事?” “哦,现在不关你事了?” 林止陌的神情冷了下来,“十余万百姓流离失所,而湖广布政使的儿子却在京城花天酒地,还在教坊司里欺负人,大春,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徐大春笑嘻嘻道:“小人比较笨,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办,还是先把这位廖公子带回咱们锦衣卫的诏狱,容小人慢慢想吧。” 林止陌点点头:“嗯,也行。” 廖震一惊:“你说什么?锦衣卫?” 徐大春咧嘴一笑,手举在空中一握拳。 四周忽然冲出五十名锦衣卫,都没费力就将廖震的家丁们拍翻在地。 看着身边被密密的围了几层,廖震只觉得裤裆里一热,吓尿了。 “大人!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不......不要抓我,我不想去诏狱啊!” 他大声哭嚎着,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跟他一起的那两个少年则也是吓得面无人色,跪倒求饶:“我们与他并不熟,求大人饶命,放过我二人啊!” 林止陌看了眼四周,已经有不少人被惊动而好奇地看了过来,连巡道的官兵也朝这个方向走来了,他摆摆手道:“带走吧,别打扰人家做生意。” “是!” 徐大春领命就要抓人,廖震急得大哭:“湖广水灾不是我爹的错,是太平道的反贼搞的鬼,他们掘断了湘江上游的堤坝才弄出来的水灾,我爹也冤枉啊!” “等等!” 林止陌心中一动,问道,“你刚说什么?太平道?” “是啊是啊,我爹一直在抓他们,可那帮反贼太奸诈狡猾,根本就抓不住,大人明鉴,真不是小人的爹有错啊!” 林止陌询问地看向徐大春,徐大春则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容小人回头禀报。” 看来有隐情,林止陌没再追问,说道:“那就,走吧。” 锦衣卫押着哭天喊地的廖震还有那群家丁走了,包括两个“不熟”的酱油党也没放过,徐大春则陪着林止陌回宫,京城的街上一片寂静,月色姣好。 衍翠阁,花厅内。 酥酥姑娘接过一张纸,打开。 入眼处是一个个难看之极的字,但是很快她的目光就呆滞了,娇躯轻颤,如遭雷击。 只见纸上写着一首七言: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落款是——天涯沦落人林。 第69章 酥酥又念了几次,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深嘱伊...... 那年阮郎临行前自己可不就是再三嘱咐,不论考中考不中,都须给自己来个信,报个平安么? 共郎长行莫围棋,莫违期! 三年了,阮郎,你可还记得,当初一别已三年了? 可是你一去不复返,从此再无音讯。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人说红豆最能诉相思,那点点深入骨中的红,不正是我苦等而不可得的悱恻么? 所以,你知是不知? 这一刻,那被她藏了许久的思念,终于被彻底勾了出来。 同时也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京城中虽然成了众芳之魁,然而每日里来来往往趋之若鹜的客人都只是冲着她的美貌而来的,琴声都未必有多少人在意,更何况是她的心声。 可偏偏这人,这个自称是天涯沦落人的林公子,一语道破了自己内心最为在乎的东西,也将自己的思念之情完完全全揭了出来。 花厅内鸦雀无声,他们每个人能写的都写了,没那点水平的本来也只是来看看美人顺便附庸一下风雅的,林止陌这首诗是所有诗念完后婢女才呈上的。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酥酥,等着她宣布最终能得进她内室品茗听琴的幸运儿,可是等了半天没听到点名,只看到酥酥姑娘哭了。 许骞和唐尧面面相觑,苦笑一声,在场所有人恐怕只有他俩知道怎么回事。 底下窃窃私语了起来。 “酥酥姑娘这是怎了?” “是有人欺负她么?” “也没见啊,看她捏着张纸,难道是要债的找来了?” “酥酥姑娘欠债了?那本少爷替她还了!” 花厅内七嘴八舌猜测着,终于,酥酥睁开眼,对众人福了一礼。 “诸位,酥酥身体不适,今日便不邀内室品茗了。” 一语落下,厅内顿时哗然。 “为何?” “酥酥姑娘怎么了?” “难道咱们这么多诗都没有入你眼的吗?” 酥酥摇摇头,举起手中那张纸:“今日胜者已现,不过这位公子......走了。” 没等别人再问,她已语带哽咽,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这首诗念了出来。 须臾间,花厅内顿时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甚至有几人更被这诗句感染得落下泪来。 第70章 那几人都是读书人,纵然都已不再年轻,但谁没有二十来岁的大好年华?而那时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而不可得的爱情。 若不是相思无望,他们又怎会整天浪荡花丛,走马章台?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一句简直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不由自主想起那位曾辜负或被辜负的佳人来。 一个中年儒生猛地站起身来,两眼通红,大声道:“请问酥酥姑娘,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如此才情,在下想与之结交,还望姑娘引见!” “是啊是啊,在下也正有此意。” “不错不错,今日闻得如此佳作,小生甘拜下风!” 酥酥摇摇头,看着厅外漆黑的夜色,怅然:“这位公子姓林,号天涯沦落人,奴家也是第一回见,引见一说怕是遥遥无期,奴家也很想再见他一面,只是不知......” 她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在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这位林公子取这样一个号,怕也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的。 天涯沦落人,你与我一样都是沦落至此的么? 这一场衍翠阁的茶局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然而没有人觉得不满,相反,那首诗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在京城里传播了开来,与之一起传播的还有一个姓和一个号。 天涯沦落人,林。 ...... “现在没人了,跟朕说说那太平道吧。” 禁宫内一片宁静,月色明亮,林止陌不急不缓地走着,问徐大春。 徐大春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太平道乃是前朝流传至民间的一个......算是宗教吧,他们的口号是安盛天下,太平以加,本意是为了普化众生,互相扶持,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大范围的传播。不过流传至今,太平道的组织和教义都起了变化,戒律松懈,有的教徒夜聚明散,集众滋事,常借着天灾组织武装反抗朝廷,说是为天下百姓求一个太平,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帮有野心的泥腿子想造反而已。” 林止陌点点头,他来到大武朝这几天,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总的来说就是曾经牛逼过,现在越来越败落了,国内灾害连连,边境之外强敌环伺,朝廷腐败不堪,百姓民不聊生。 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自然无生可聊,看看这些天京城外的那些灾民,要是在家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千山万水逃难到京城? 这是亡国的前兆啊! 历史的惨痛教训告诉他,这种情况下还不好好整顿国情,早晚会有造反的事发生。 传教这种事,在中原大地是有优良传统的,就比如林止陌的前世,大明朝是朱元璋建立起来的,但基础却是白L教,‘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种口号牛逼又好记,百姓们就吃这套。 哪怕后来被禁了,但它的拆分变种比如金禅、无为什么的十几种教门,却依然在大江南北乡村城镇活跃得很,几乎到处都是他们的信徒。 其实说白了,无论什么教派门类想要吸引信徒,那就绝对离不开三件套:布施、治病、修来世。只要教义浅显、修行简单,再配上三件套,那很快就能发展出大片的信徒。 徐大春又说道:“其实去年四川贵州两省就闹过太平道的造反,后来被威远将军李秉渊率军镇压了,只是李将军并未得到朝廷嘉奖,反而被定了一个剿匪不力私吞军饷的名头,杀了,李将军的妻儿及三族俱被问斩,只有长女不见踪影,该是逃了。” 林止陌怒道:“有功的不赏,还反而陷害杀全家,这他妈谁下的令?” 徐大春道:“内阁次辅,户部尚书蔡佑。” “很好,这一笔先记着,到时候跟蔡胖子一起算。” 林止陌冷笑。 第71章 户部本来就是他必须要掌握在手的,蔡佑又是和宁嵩穿着一条裤子,所以在林止陌眼里,蔡佑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现在他身在皇位之上,对于太平道这个事有点头疼。 徐大春一脸唏嘘:“说起来此事也是李秉渊倒霉,好端端的军功被人眼红了,于是有人捅了上去,把他弄死了,军功也自然成了别人的了。” 林止陌怒道:“谁?朕杀不掉蔡佑,还杀不掉他?” 徐大春咳嗽一声:“他已经被陛下宰了,就是文华殿大学士常雍。” 林止陌脸皮一僵,骂道:“妈的,便宜这老王八蛋了!那抢了军功的呢?是谁?” “前锦衣卫指挥佥事马洋,也被陛下宰了......” “......” 林止陌的怒火稍微下去了点,虽然他不认识那个李将军,但是无意间帮他报仇了,也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位长女还在不在世,要是有机会见到再好好补偿她吧。 只见徐大春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什么想说又不敢说的。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这里没外人,有什么只管说。” 徐大春尴尬了一下,说道:“现在百姓对于朝廷颇多不满,于是相对的,对太平道就更为容易接受,事实上太平道确实给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比如只要是他们的教民,但凡有衣食财物或是求医治病的需求,就会很快有人送到。去年两省叛乱,暗中有许多百姓都偷偷相助反贼的,甚至还将他们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太平道的道宗仙师能呼风雨,驱鬼神,剪纸化为兵马战斗等等。” 林止陌撇嘴:“不过是些障眼法加上宣传......哦,牛皮吹得好罢了。” 但凡上过物理课的都知道这些把戏的基本原理,可大武朝的绝大多数百姓都是没读过书的,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最有说服力和蛊惑力的。 “不愧是陛下,当真是圣明之极!” 徐大春拍了个马屁,又说道,“最离谱的是翰林院那几个修撰,那可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居然都对此说法深信不疑,甚至记在了史书里。” 林止陌不耐烦地挥手:“明天把书和人都找出来,别让他们祸害下一代了。” “是!” 徐大春很高兴地应声,他是个武夫,本来就对这些道貌岸然的士大夫看着很不顺眼,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收拾他们了。 林止陌却高兴不起来,平静了许多年的太平道再次冒头,让本来就多灾多难的大武朝更加雪上加霜,他这个皇帝也就当得更艰难。 自己是想做个昏君,可这天下的安定还是要保证的。 说起来太平道的再次崛起可以归结出两条:一是他们用了这年头最流行也最有效的手段搞了一次次炒作,也就是仙家法术啊神迹之类的,二是地方上官府镇压不力,配合着他们用“妖术”来推卸责任。 这时已到了乾清宫外,林止陌远远就看见了王青正候在门口,见他来到小跑着上前。 “陛下。” “嗯,那小家伙安排好了?” “回陛下,已安排妥当。” “不错。” 林止陌说道这里想到个事,“王青啊,你的掌印太监之职,太后给下懿旨了么?” 王青俯首:“尚未见到。” 第72章 林止陌不满意了,这娘们那天说得好好的,怎么变卦了?缺调、教啊这是。 于是他决定找个时间再去催一催。 “陛下。” 这时王青将一封书信递了上来,低声道,“皇太妃送来的。” 林止陌接过,他一直记着这事,本来要是安灵熏不送过来他也要让人去要了。 没办法,他急着要把京营拿下,可身边缺人啊。 信封没有用火漆封口,他顺手拆开,信写得很简单直白,就说陛下希望大哥能回京,具体怎么做,陛下会安排人来当面告诉他,希望大哥受此隆恩能尽心云云。 “大春,交给你个任务。” 林止陌把信放回信封交给徐大春,压低声音道,“你从手下挑五十个信得过的锦衣卫兄弟,去给宣武侯安甫阳送信。” 徐大春接过信,顺手塞进了内衣里子中:“臣要怎么做?” “太平道日渐猖獗,导致河南境内匪患横行......” 林止陌的话就说到这里,徐大春已经懂了。 安甫阳被宁嵩调成了文职,但文职也未必不能获得军功,比如他招募乡勇义士,当然就是徐大春派去的那几十个锦衣卫,一路剿灭各处山贼水寇,保了一方平安,这些举措正在安甫阳这个转运使的职责范围之内,没毛病。 等到做出一定成绩了,锦衣卫们回京,那功劳就是安甫阳的了,就凭他指挥若定保境安民的手段,回来争一争京营都指挥使,那自然是够格的了。 “臣,谨遵圣谕!陛下放心,臣选的人必定守口如瓶,且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出差的兄弟们每人一百两银子,明天一早就让人过去吧。” “是。” 徐大春欣然领命,多好的外差啊,跟着宣武侯去剿匪,锦衣卫对付那些泥腿子聚集的贼窝毫无难度,还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拿,要不是他走不开,这种美差连他都想去。 王青却又说道:“陛下,卫国公邓禹求见,已经在御书房等候了近四个时辰了。” “哦?” 林止陌笑了,“居然让卫国公等了这么久,朕的错,走,去见见。” 御书房中,林止陌见到了这位当朝勋贵集团的头领人物。 邓禹其实并不算太老,六十来岁而已,而且看他的样子,头发只是少许花白,脸色也是红润得很。 徐大春悄悄传了个八卦,邓老国公两月前小女儿出生,称得上是老当益壮。 所以邓禹只是不愿去掺和各处战事,只是借口年纪大,在家赚钱生娃而已。 “臣,邓禹拜见陛下!” 邓禹的面色不太好看,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不还似的,见到林止陌的时候也没有大礼参拜,只是拱了拱手意思了一下。 林止陌自顾自走到书桌后坐下,笑眯眯地问道:“卫国公这么晚来见朕,可是有何要事啊?” 第73章 邓禹脸色一沉,说道:“陛下岂非明知故问?老臣乃是为犬子而来。” 林止陌其实很能体谅他,因为儿子口无遮拦,害得他这位当朝国公不得不亲自来宫里求情,结果碰上皇帝出去溜达了不在家,让他白白等了这么久。 可是你身为臣子该有的礼节总还是要有的,拱手就算了,还一脸不爽的,给谁看? 于是他懒洋洋地说道:“哦,那么国公想要朕怎么做呢?” 邓禹也不客套,直截了当说道:“听闻犬子被锦衣卫拿了去,还请陛下将他还给老臣,待回得家去老臣自当好好管教。” 对于眼前的皇帝,邓禹是毫不客气的,他心知肚明,这就是个被架空的废物,前两天算是发了个狠把锦衣卫和禁卫军抢了回去,但那又如何? 以邓禹对宁嵩的了解,只要内阁出手,这两处的大权立刻就能要回去。 先帝是很让他服气的,但是这位,呵! 他是下午就来了的,到现在就光是喝茶,什么都没吃,现在一站起身来肚子里都在咣当作响。 本来就看不起皇帝,现在更是一肚子不爽。 林止陌点点头:“哦,要朕放了令郎啊?不准。” 邓禹抬头怒视:“陛下,犬子在锦衣卫被关了一整天,也该知道错了,毕竟非是什么大错,陛下何必揪住不放?” “不是什么大错?” 林止陌笑笑,忽然笑容一收,冷声道,“你儿子说了,你觉得朕没胆,本来朕还以为是你那儿子胡言乱语信口开河,如今看来,他似乎没有在乱说,是不是?” 邓禹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可以心里看不起皇帝,但绝对不能嘴上说出来,因为这个皇帝再废物,那也代表着皇权。 他急忙拱手低头:“老臣不敢,适才只是老臣情急之下口误,陛下恕罪!” “哦,口误啊?” 林止陌的脸上忽然又恢复了正常,笑吟吟的,仿佛六月的天,变化之快让邓禹有些招架不住。 “既然国公说是口误,朕自然是相信的。” 林止陌像是才发现邓禹是站着的,故作不快道,“这么久了,怎么没人给卫国公搬个凳子?来人,赐座!” 邓禹:“......谢陛下!” “这样吧。” 林止陌拿过王青泡的一盏茶,端起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令郎在锦衣卫大牢里并未受什么委屈,国公大可放心,不过他当众口出大不敬之言,朕看在国公劳苦功高的份上,虽不打算治他的罪,但还是要惩罚一二的,这样,朕就罚点钱,国公以为如何啊?” “罚钱?”邓禹愣了一下,但随即恍然。 这废物皇帝被宁嵩父女把持朝堂,内帑怕是早已枯竭了,所以才会抓住这个机会来讹自己。 行,罚钱就罚钱吧,我卫国公府别的不多,钱还是有点的。 “老臣谢陛下隆恩,不知罚银几许,老臣明日便命人送来。” 然而他却听林止陌说道:“哦,其实朕要银子也没什么用。” 第74章 邓禹:“???” 林止陌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说道:“卫国公啊,你知道皇太妃是南京应天府人氏吧?” 邓禹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聊罚金怎么忽然转到皇太妃身上去了。 但他还是应道:“老臣知道。” “那你知道南京有条秦淮河吧?” 十里秦淮、六朝金粉,秦淮河是南京第一销金窟,也是整个大武最繁华的所在,甚至连京城都不如。 秦淮两岸华灯灿烂、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河畔不知诞生了多少艳名满天下的名伎,引得无数风流名士竞相追逐。 邓禹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都去过许多次。 “老臣也知道。” “皇太妃离乡多年,很是想念南京,想念秦淮河。” “......” 邓禹有点不耐烦了,皇帝越扯越远,他忍不住就想再次把话题扭转回去。 林止陌却在这时说道:“皇太妃说,她想在京城也建一处如秦淮河畔那般热闹繁华的所在,连地方她都看好了。” 邓禹只觉得头皮发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听说那块地方是卫国公的,所以希望朕来与国公说说,不知可否割爱啊?哦对了,那地方就是......犀角洲。” “犀角洲?” 邓禹腾的站起身,怒道,“陛下这口是不是张得太大了?” 林止陌笑眯眯地反问:“大么?那不如卫国公跟朕说说,那么大块地,你老是花了多少银子置办来的呢?如果朕没搞错的话,犀角洲可有将近万亩之广,得值不少银子吧?那国公一年俸禄又是几何呢?你买下那块地,想必攒了很多年吧?” 邓禹一下子哑火了。 大武的地价各有高低,如河北山东的寻常农田差不多值二两银子每亩,可这里是京城,地价几乎翻十倍怕是都不止。 邓禹自己知道,犀角洲那块地方共八千二百五十亩,若按市价的话总共得几十万两。 但这还只是人家自愿卖了走人的情况下,若是要把人家迁走,还得付一个安置费搬迁费,但是邓禹从没有付过。 整个犀角洲就是他凭借权势强取豪夺来的,说不定其中还藏着几条人命,这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皇帝说起这事,邓禹确实是很心虚的,但是让他就这么把整块地方让出来,他却很不甘心。 他看了眼林止陌,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先答应下来,明天去找宁嵩谈谈,哪怕狠一狠心损失点什么,也要让这狗皇帝的计划落空。 林止陌这辈子才二十来岁,可他前世是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混迹到了中年,怎么会看不出邓禹心中的小九九。 他笑着按了按手:“先坐下,这块地方国公是如何得来的,朕不管,朕只想告诉卫国公,秦淮河畔一座酒楼每年能赚十几万,一座布庄能赚十几万,可若是朕将整个犀角洲打造成秦淮河那般繁华,你猜猜那里一年能赚多少呢?” 林止陌身体前倾,带着一种诱、惑的语气说道:“国公若是愿意割爱,那么朕给你股份,带着你一起玩,每年赚钱了分红,这犀角洲不是皇太妃的,也不是朕的,而是......咱们的!” 第75章 邓禹瞠目结舌,彻底被震惊了! 将犀角洲打造成秦淮河畔那般的繁华? 他年轻时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秦淮河没少去,那里有多热闹,有多能花钱,他是非常清楚的。 一座酒楼年入十几万绝不夸张,甚至还要更多,而十里秦淮啊,两岸有多少酒楼?又有多少布庄? 犀角洲的面积可比秦淮两岸更大,能开的店铺也将会更多。 打造,带自己玩,分红...... 这几个关键词在邓禹脑海中反复跳跃着,刚才那找宁嵩合作的念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挣钱啊!谁会嫌自己钱多的? 而且国公府看似家大业大,可踏马开销也大啊,就靠俸禄能有几个钱?违法乱纪也能赚钱,但他又胆小,不太想做。 现在好了,皇帝牵头开发商业区,虽然这个想法实在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可不得不说......太诱人了! 不过邓禹毕竟是老狐狸,稍微激动了一下后就冷静了下来。 “陛下果然眼光深远,高屋建瓴,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偌大一块地方,须得要先修路、奠基、建造,那些酒楼商铺从何而来,那些......咳咳,馆阁楼院从哪里来,秦淮河也非是一日而成,犀角洲若是要做成那般规模与生意,也不知得等到何年哪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这么大地方要建造,所需花费的银钱已是不敢想象,这钱又从何处来?” 林止陌笑眯眯地道:“朕乃一国之君,只要朕金口一开,弄个商业区有何难哉?至于说建造费用......谁说需要我们自己出钱的?” 邓禹目瞪口呆,险些一句脏话出口。 你不出钱?踏马打算空麻袋装米? 林止陌摆摆手,接着说道:“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朕只需做个发起人,将此地划为京城新晋商业中心,国公觉得,若是那些店家商家听得此事,会不会愿意去犀角洲开个分店呢?” 邓禹愣了愣:“应该......会吧。” “所以,想开分店可以,朕给你划一块地盘,但是地皮只租不卖,你自己建楼去,朕最多免你一年租金。” “嘶!” 邓禹有点牙疼,要这么说的话,这事好像还真有搞头,反正如果他有店的话是很愿意去那里跟别人扎堆开店的。 皇家的地盘,皇家牵头的生意,而且犀角洲的地理位置摆在那,四通八达,来京的船只可都要经过这里的,那钱不是从全天下哗哗地流进犀角洲么? 邓禹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老臣被陛下说服了,那么,不知陛下给老臣多少分红,又需要老臣做些什么?” 林止陌道:“犀角洲给朕,开发打造之事不需要你再投入,朕给你三分分红。” 第76章 三分,就是百分之三,对于将来的犀角洲规模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公道很诱人的价格了。 “老臣毕竟拿出了这整块地,八千余亩,只三分的话太少了!” 邓禹带兵打仗不行,和钱挂钩的东西却算起来飞快,他也知道这三分是个多大的饼,其实已经是满意的了,但他还是压制不住贪婪想要抬一抬价。 林止陌摇头:“你邓家子孙以后屁事不干就能每年拿三分分红,还想怎么的?卫国公,你方才说朕口开得大了,你这难道算是樱桃小口么?” “给你三分已经不错了,还有给别人的呢,又不是光有地皮就行的,偌大的犀角洲,基建、绿化,还有各种配套设施,都是要花钱的,这钱从哪来?自然是找人来投资,那么投资之人朕当然也要给分红,一来二去零零碎碎的,你那三分怕是已经算多的了。” 邓禹听得头晕了,他一把年纪,又等林止陌等到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说实话他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林止陌站起身,走出书桌来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朕若是未曾记错,这百年之内,我大武共有两位国公三位侯爵以及几十位伯爵子爵被弹劾废了勋,你邓家又能风光多少年?其余人又能风光多少年?此番不仅是卫国公,曹国公郑国公和其他各位勋爵朕也会去拉拢参与,这犀角洲便是皇家与诸位的生意,届时,这铁板一块还有谁能轻易动得了?” 轰! 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将邓禹的思路炸得清晰了起来。 不错,他们勋贵集团现在是抱成团了,可那都只是口头协定,真要谁家出了事,别人未必真会尽力。 宁嵩那一班文官就像疯狗似的整天找他们的麻烦,无非就是嫉妒他们祖上的那点余荫,勋贵们其实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然而现在,皇帝给出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以打造一个崭新的商业街区为由头,暗中拉拢团结所有勋贵,当犀角洲上的生意互相补益,所有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动一人就是动所有人,那些文官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能为力! 邓禹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一拍大腿:“好!老臣答应了!” ...... 已是午夜,空中一轮新月如钩。 龙床之上,只穿着件亵、衣的夏凤卿趴在林止陌胸口,轻声问道:“你费那么大劲要去建犀角洲,是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林止陌笑笑:“好处当然有,不过不止是我,对皇室,对勋贵,对百姓们和整个天下都有好处。” 夏凤卿不懂,她出身不低,自小也饱读诗书,可她还是不懂。 “一个以京城为背景的犀角洲,一旦运作起来,全天下所有资源都会朝这里倾斜,所有情报也会朝这里聚集,这里,将会是大武的中心,甚至世界的中心!” 夏凤卿吃惊得张开了小嘴,林止陌借着月光看了个清楚,那红润的嘴唇和雪白的贝齿形成了一个鲜明的色彩对比...... “卿儿,月光下的你好美......” 一件亵、衣从被窝中飞出,漆黑的寝宫里传出了一阵阵奇怪地声音。 第77章 “陛下,这里是犀角洲的所有地契。” 第二日一早,卫国公就又来了,将一个木盒奉上,里边是厚厚一沓地契。 林止陌揉了揉眼睛,大早上的他还没睡醒,这老头却这么亢奋,回头要不要问问他有什么保养的秘诀,省得顾清依那妞说自己什么什么枯败的。 “嗯,放着吧。” 他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凡是家中余荫袭勋的,就有劳国公你去联络吧,朕就不出面了,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人。” “是是是,老臣遵旨!” 邓禹很激动,皇帝把这活派给了他,简直就是个肥差啊。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其实并不会去乘机敲诈拿捏,大好日子都在后头,没必要在这点小钱上去搜刮。 “你先去谈吧,朕找人好好策划一番再来找你,这事或许有人还不一定答应,若是不答应的就别管了,错过这个村就自然没了这个店,以后让他们悔去吧。” “自然自然。” 这话邓禹很赞同,心中冷笑,要有谁不愿意正好,自己能和陛下聊聊多分一点。 六十多岁的卫国公告退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十六岁。 林止陌正准备想想犀角洲的布局,王青忽然来报,陶仙师求见。 “哦?陶元杭?” 林止陌笑了,忽然将身上的外衣脱去,原地做起了深蹲。 王青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一连做了整整一百个深蹲,林止陌才起身坐下,说道:“将陶仙师请进来。” 王青终于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林止陌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久一个身形清癯的老道进了殿来。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拜见陛下。” 林止陌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老道,只见他身穿一袭深蓝色道袍,头戴九梁巾,左手持一柄拂尘,见自己稽首而不跪,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陶仙师,你可来了。” 他显得很是急切和热情,一把拉住陶元杭的手,“朕服了你的仙丹,为何会觉得浑身燥热,你看,朕在这御书房中连火盆都不用点,依然热得出汗。”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御书房中冷得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可林止陌却只是穿着件中衣,额头上竟然还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可是陶元杭却没有意外,那丹药就是他炼的,有什么功效他当然最清楚。 “回禀陛下,此丹名为太上九阳丹,能驱寒辟邪,壮骨存精,长期服用之下对陛下的龙体极有好处,或许皇后很快便将怀上龙种也未定。” “龙种?” 林止陌心中冷笑,姬景文倒是吃了你那么多仙丹了,他要能让皇后怀上龙种还至于找我来? 但他脸上还是一幅感恩戴德加崇拜的样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那就劳烦仙师回去再给朕多炼几炉来,此番只有二十枚,朕怕是不够吃啊,哈哈哈!”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谨遵圣谕。” 第78章 陶元杭风轻云淡地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王青在旁终于恍然,明白了陛下刚才那是在干嘛了。 他对这个道士没什么好感,是清楚知道他在骗皇帝的,现在看陛下装模作样糊弄老道,王青是打从心里高兴和松了口气,同时还觉得好笑。 咱们这位陛下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前像个疯子,歇斯底里的,但是现在却忽然变得很......可爱?有趣? 他不知道怎么评价,但却觉得陛下变得更聪明了,就是个老道还不知道,自己的把戏早被陛下看穿了,他还在那里演。 林止陌也觉得这老道演得不错,在他那年代去公园里铁定能忽悠到不少老头老太太。 夏凤卿和他说过,这个陶元杭是姬景文这几年来为数不多极为信赖的人,当然他被宁嵩父女架空之下也没什么人可以信赖。 这几年里,陶元杭给他炼过许多次丹药,姬景文也因此赐了个崇灵真君的尊号给他。 但是不提这老道是不是宁嵩找来暗算皇帝的,单说炼丹这事林止陌就很嫌弃。 丹药是什么? 那是方士搞出来糊弄皇帝以换取财富地位的东西。 在前朝时,炼丹就很受皇家追捧,历代皇帝对炼丹的迷恋程度,比林止陌读过的历史书上写得都要夸张。 死于丹药的皇帝就有十几个,最终搞得一心沉迷修仙而疏于朝政,这才被推翻,从而建立了大武皇朝。 大武朝的历代皇帝引以为戒,都没谁碰这玩意。 可就是到了姬景文这一代,他被架空压制得无可奈何,才在宁嵩的布局下狂热地迷恋上了修仙和丹药,最终的结果就是撞破了林止陌和夏凤卿的为爱鼓掌,竟然气倒了,可见丹药让他的身体虚成了什么样。 林止陌没打算现在收拾陶元杭,因为杀了一个陶元杭容易,但是会暴露他的身体状况,从而导致宁嵩使用别的手段来对付他。 “仙师今日前来可有何要事啊?” 王青搬了个椅子过来给陶元杭坐下,林止陌开口问道。 “贫道前日夜观星象,见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此为祥瑞之兆。” 陶元杭一脸虔诚与郑重,再次稽首一礼。 “哦?” 林止陌顿时精神一振,激动道,“还请仙师解惑,如何祥瑞?” 陶元杭道:“我武朝太祖立国时便曾有五星一线,且有凤凰衔来天书,此事载于《武皇本纪》,陛下可知否?” 绿肥红瘦,吹牛逼拿神话来凑? 林止陌心里吐槽,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连连点头:“朕自然知道,仙师且说说,本朝此番五星连珠,朕该做些什么?我武朝是否又将大兴?” 陶元杭忽然站起身:“请陛下先恕贫道妄言,贫道方敢说。” 林止陌一摆手:“准了,仙师有话不妨直说,朕一概不论罪。” “谢陛下!” 陶元杭行了一礼,随即抬起头,正色道,“如今大武天下风雨飘摇,多见天灾,贫道为陛下请了一卦,乃是水山蹇卦,卦曰山高水深,跋行艰难,此皆因陛下龙气单薄,须寻一贞吉位,做一场罗天大醮,必能培固龙气,定邦宁国!” 林止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朕准了,而且这贞吉位,朕也已经选好了。” 第79章 易经八卦太深奥,林止陌不太懂,但他大概知道罗天大醮是什么,也听懂了陶元杭的意思。 道教有普天大醮、周天大醮、罗天大醮等盛大的祭祀仪,是道教斋醮科仪中最隆重的活动之一。 罗天即诸天,网罗诸天诸地之意。 醮,指斋醮仪式,大醮就是指仪式规模。 而举办大醮仪式的目的是为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这是件好事,在今年这样多处灾情的情况下做一场罗天大醮,对于百姓们来说比皇帝下一道旨意更能安抚民心。 至于陶元杭说自己龙气单薄,他根本不在意。 他关注的是陶元杭说的那个贞吉位。 这不巧了么?呵呵! 陶元杭一怔:“选好了?不知陛下所说的是哪处地方?” 林止陌手往西北方一指:“京城外,犀角洲。” “莫非有高人堪舆探查告知陛下了?” “不不不,我说的,是那里就是那里。” 陶元杭的表情终于有点不一样了,显得不太开心的样子。 “陛下,贞吉位关乎大武国运,不可如此儿戏。” “儿戏么?朕乃皇帝,是天子,朕说那里贞吉,那就必然贞吉。” “......” 陶元杭沉默了片刻,问道,“陛下为何要选此处?” 林止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朕要将犀角洲打造成天下一等一的销金之所,仙师反正要做罗天大醮,干脆就放那里,祝祷风调雨顺之际顺便帮朕传一下口碑,岂非一举两得?” 陶元杭的嘴角抽了抽,看得出来他要不是出家人,很可能已经骂出脏话了。 “嗯?怎么,莫非仙师觉得朕说的话不是金口玉言?”林止陌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陶元杭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贞吉位需仔细堪舆查探方能确定,陛下自然乃是金口玉言,但还是......” 林止陌打断道:“那不就得了?别堪什么舆了,就犀角洲吧,朕整日里待在皇宫,无聊死了,就想打造一个以后能玩的地方,仙师莫非觉得有什么不应该的么?” 老子是要为天下祈福的,虽然那玩意儿也是糊弄人的,可你特喵弄出那么大块地方就是为了造个玩的地方? 你个昏君! 陶元杭十分无奈,他这次提出罗天大醮的用意十分简单,就是因为宁嵩宁首辅说,最近天下不太平,他要以内阁之名作一场法事,一来是安抚民心,二来是为内阁,尤其是他宁嵩挣名声。 而他陶元杭能得到的好处更直接,他的仙师之名将更盛,他的大德观也将会香火更旺,等待他的会是数不清的银子和更高的地位,说不定下一任道家天师就是他了。 本来这些都在他的计划内,想想都美滋滋,可是现在皇帝一开口,将他的计划打破了大半。 当然他赚钱还是照样有得赚的,名声也还照样会有的,就是宁嵩宁首辅指望的目的可能达不到了。 “贫道......贫道明白了,那便如陛下所言,罗天大醮就在犀角洲,贫道这便去准备,择一吉日开醮。” “这就对了嘛,仙师只管去安排,需要银钱找内阁要便是了,朕一应俱准!” 林止陌又不傻,早就猜到这个罗天大醮的用意了,既然宁嵩老狗要赚名声,总不能让我出钱吧? 所以自然谁提的方案就该谁付钱,至于宁嵩老狗还能不能得到名声,那老子管不着。 第80章 “多谢陛下。” 陶元杭无力吐槽,就此离去。 他前脚刚走,林止陌后脚就把衣服穿上了。 深蹲的热度已经过了,好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太监,高声唱道:“太后懿旨,陛下接旨!” 林止陌挑了挑眉,自己还没去找这娘们,这娘们倒先找上自己了,难道是给王青升官来了? 他坐着不动,说道:“进来,有什么懿旨,念吧。” 进来的是一个小太监,满脸的清高孤傲,进殿后没有宣读懿旨,而是高抬着下巴冷声道:“太后懿旨需陛下侍立而听,如陛下这般坐着接旨,实为不敬。” “嗯?” 林止陌笑了,上回弄死个不懂尊卑没有眼力见的老太监,没想到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来惹老子? 太后怎么了? 还特么懿旨! “王青,掌嘴。” 他懒得理那小太监,挥了挥手。 小太监脸色猛然一变,急声道:“奴才是来宣读太后懿旨的,陛下你......” 王青过来一把揪住他,正手反手连续二十巴掌。 御书房内回响着清脆的啪啪声,小太监原本白皙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且肿了起来。 等掌嘴完毕,林止陌道:“能念了么?不能念的话朕再给你的嘴开开光。” “能能能!” 小太监急忙认怂,掏出一卷黄绢,打开高声念道,“太后有令,兹赵王近日研读功课有感,作《劝学》文一篇,哀家观其言辞清新,文风端正,颇有聪慧,故哀家欲使赵王拜师保和殿大学士刘云松,并入内阁观政,以日后辅佐陛下为预,陛下可允之。” 小太监的脸肿成了猪头,念得也是含含糊糊的,林止陌皱着眉头勉强听完,居然差不多听明白了。 赵王?姬景逸那小子?他写了篇劝学,太后觉得不错所以要他拜谁为师,还让他去内阁观政? 挺能耐啊,十岁进内阁,学习处理政务,看起来很为自己着想,很他妈兄友弟恭,可是林止陌不傻,这是宁嵩父女在为自己三个月后挂了,然后扶赵王上位做的准备。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将黄绢递给王青,让他传到皇帝龙案上,接着又拿出几张写满的纸递来。 林止陌拿了过来,纸上标题写着两个字:劝学。 往下看,字倒是写得工工整整,有一说一,十岁的孩子有这样的笔力算是很不错了。 “年少辛苦,只为终生,学海茫茫无边际,不许懒惰度光阴......” 林止陌看了两三句就看不下去了。 这也叫写得好?你宁黛兮估计也没见过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了。 小太监眼巴巴地等着他答复,因为赵王入内阁属皇家之事,必由皇帝应允才行,哪怕宁嵩只手遮天,这事他也不方便说。 啪! 林止陌将那篇文章直接扔到了地上。 第81章 林止陌一脸嘲讽:“就这?太后以为极好?” 小太监吓得两股战战,不敢作声。 “王青,磨墨。” 林止陌淡淡说道,“朕来写一篇,让太后看看何为好文。” 王青很麻利地上前磨墨,铺好纸,用一方白玉麒麟镇纸压住。 林止陌执笔,沉思片刻,在纸上落下两字,也是《劝学》,接着洒然作书,一个个虽然不算好看但却很是工整的楷书跃然纸上。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王青侍立在旁,眼睛随着纸上的字越来越多,也瞪得越来越大。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这是多么令人心生敬畏振聋发聩的辞藻,开篇以物喻学,便能使人受到很大的启发和鼓舞,又深刻有力地阐明了中心论点,催人奋进。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林止陌最后一字写完,搁笔,拍了拍手。 “啊!” 王青一声惊呼,撩袍跪伏在地,激动得大声道:“陛下妙笔,妙笔啊!” 这篇文章并不算太长,却巧妙地运用了各种对比,来委婉地表达了学与不学、积与不积的区别。 学习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要想学好,没有捷径,只能靠长时间不断地积累。 那最后一句话就是点睛之笔——学,不可以已! 王青激动得浑身颤抖。 谁说我们陛下是昏君,是庸才的?你他喵给咱家站出来! 这篇文章何止是甩了赵王几条街,就是当今翰林院里也不见得有谁写得出来,不信来试试! 林止陌拿起文章,吹干墨迹,对那小太监说道:“老七好学是不错的,但是要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这篇狗屁玩意去劝学谁愿意听?你愿意听么?” 小太监在下边嗫嚅着不敢出声,一顿大嘴巴终于让他清楚地知道了,皇帝再废物他也是皇帝,太后可以鄙视他,宁首辅可以鄙视他,可自己是哪头蒜? 对,自己的那头蒜都早被割了。 林止陌将自己这篇劝学给小太监,淡淡地说道:“去给太后看看,顺便让老七抄写一百遍,今天日落前交来,还有,告诉母后,老七的学问还得练,入内阁观政就算了,若是心不定,先去佛堂观半个月心冷静冷静吧。” 十岁的孩子,去佛堂观心,每天一动不动坐着,那比什么惩罚都会让他难受。 何况佛堂......是不能吃肉的。 小太监低头躬身接下,二话不说退下了。 林止陌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口气。 老七这是该说他小孩子不懂呢,还是说他小小年纪就有野心呢? 第82章 真是,非逼着自己收拾他,哪天惹毛了老子把你弄死都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毕竟我姓林,又不姓姬,杀你不算手足相残。 他在心里感谢当年的语文老师,要不是他,自己也就不会记得荀子大大的这千古名篇了,就是自己写的时候还是忘了不少,开头那句话也被自己写到最后去了,不过看王青的样子,似乎效果也还不错。 另外就是这个时空里有儒学,却是另有文祖,没有孔孟没有荀子,诗词巨作中也没有二李三苏纳兰性德,昨天才借了温庭筠的诗安抚了一把酥酥姑娘脆弱的心灵,今天又借这篇荀子的劝学来劝老七好好学。 啊,装波一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今天他被卫国公早早地吵醒,又和陶元杭以及太后斗智斗勇了半天,林止陌只觉得好累,于是又回到寝宫,打算睡个养生午觉。 寝宫的门紧闭着,两名宫女侍立在外,见林止陌过来赶忙跪伏行礼,林止陌好奇问道:“皇后在午休了?” 宫女偷偷互望一眼,回道:“娘娘在沐浴,陛下稍后......” 话没说完,林止陌就眼睛一亮。 他又想起了初见夏凤卿的那个晚上,木桶中水波荡漾,雾气氤氲,那雪白的肌肤和完美的身躯在朦胧中看不真切,却更勾人魂魄。 “稍什么后,那是朕的皇后,有何可避讳的?” 林止陌义正言辞地说道,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又关了起来。 只见内堂的珠帘后,一个大大的木桶摆着,依然是如那天的雾气,依然是那个洗澡的美人。 木桶中的水面上撒着花瓣,一双雪白的胳膊在轻轻撩起水,浇在肩上,胸前。 水滴沿着她的锁骨往下流淌,划过那或凹陷或饱满的曲线,水波中映出惊人的白皙和滑腻。 林止陌的小腹中一股热流升腾而起,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夏凤卿的身体,但他依然会被此惊艳到。 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昨天顾清依说的话,其实就算他记得,这时候也会全都抛之于脑后。 什么枯败,这样的美色在前自己还忍的话,那和已经枯败了有什么区别? 他悄无声息地除去外衣,悄悄走上前去。 夏凤卿自小学武,耳力惊人,已察觉到有人进来,她还以为是那两名宫女,便懒洋洋道:“都说了不必伺候,你们自去歇会便是。” 只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暧昧,风、骚,还带着一丝坏笑。 “我家卿儿沐浴,又怎么能少得了我的伺候,歇是不可能歇的,这辈子都不会歇的!” 接着,一双大手从身后袭来,轻巧入水。 夏凤卿一声惊呼,俏脸顿时红如渗血,她死命去抓林止陌那作怪的手,羞恼道:“你......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 林止陌理直气壮道,“白天阳气足,容易怀孕不容易着凉......嘿嘿嘿!” “不,你出去!不行......” 于是,惊涛拍岸,溅出一地水。 门外两个宫女脑袋垂到了胸口,小脸憋得通红,又不敢跑开。 就这么被折磨了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恢复了宁静。 第83章 激情之后总是容易疲惫的,林止陌也没例外,腿软腰酸地睡到傍晚才醒。 一睁眼就看见夏凤卿伏在他胸口,一双明眸正水汪汪地看着他,一眨不眨的。 林止陌凑过去亲了她一口,问道:“想什么呢?” 夏凤卿摇摇头:“我在想,若你不是皇帝,我不是皇后,咱们在某处山间搭个小院住着,就此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似乎比如今这样更好。” 林止陌笑笑:“世界上没有绝对平静安全的地方,就算我们躲在山里,也是会被人发现的,就算我俩未曾被发现,那我们的子孙呢?子孙的子孙呢?外敌来犯,家园不保,生灵涂炭,他们又该如何?” 夏凤卿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林止陌抱住她紧了紧,低声说道:“所以还不如趁着我当着这个皇帝,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且宁嵩老狗虎视眈眈,我逃不掉,既然逃不掉,那还不如跟他玩命拼一把。” “但是你现在有些事会不会做得过火了,你不怕宁嵩哪天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对你出手吗?” “所以我要做个昏君,做个疯子,他摸不透我在想什么,就会有所顾忌,呵,昏君啊,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嗯,就是委屈你了。” 夏凤卿乖巧地点点头,看着窗外已经落下大半的夕阳,感慨道,“真美,若是以后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那该多好。” “呃,比起日出的万丈光芒,我更喜欢晚霞的无尽温柔。” “为什么?” “因为早上我起不来。” “你......还真是做昏君的料。” ...... 太阳落山了,赵王罚抄的一百遍《劝学》准时送到,林止陌没有去想象他会有委屈,既然他敢试图摘取不属于他的东西,那么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林止陌觉得自己没有弄套数学题给他做,已经很仁慈了。 而此时的文渊阁内,炸了! 文渊阁大学士何礼、保和殿大学士刘云松、武英殿大学士周琛,以及六科给事中和一班文臣围聚在一篇文章之前,情绪激昂,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只不过他们的态度各有不同,何礼和周琛是激动的,原本众人心中的废物和昏君,竟然有朝一日写出这么一篇令人瞠目结舌的好文,彻底震惊了他们。 而六科给事中那班职业挑刺的杠精则以为,皇帝这铁定是找人代写的,他那水平连个圣旨都要太监代拟,开玩笑呢吧?这是要显摆文采再来慢慢夺回朝堂上的话语权么? 至于宁嵩和户部尚书蔡佑在一旁优雅地品着茶,这边吵翻天也和他们没关系,那篇文章是不是皇帝写的有什么要紧?就算写得好又如何? 而在角落里还有一人......兵部尚书徐文忠。 他看似拿着一本奏章在看,其实眼中却根本没有聚光点,而是微微闪烁着,显示出他心里的波动,而且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点很难察觉的弧度。 至于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一人飞奔而至,口中大喊:“八百里加急军报!” 第84章 宁嵩眉头一挑:“速速呈上!” 那人一身血污,发髻散乱,眼中满是血丝,显然是长途奔袭至今,已经是疲惫不堪。 他挣扎着从腰间摸出一个竹筒,递了过来,才刚交到宁嵩手中便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宁嵩亲自拔开竹筒的塞子,取出一张纸条,念道:“浙江行省,逶寇攻入台州,屠村五十余座,宁海、临海、天台、仙居四地城破,台州府尹被刺身亡,锦衣卫浙江卫所千户殉职。” 文渊阁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徐文忠喝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众人如梦初醒,离门最近的那人飞奔而出,徐文忠则快步上前,将那送信之人扶起,把头垫高。 不多时太医赶到,施针用药止血一应手段齐上,盏茶时间后,那人终于悠悠醒转。 徐文忠身为兵部尚书,率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且细细说来。” 那人缓了口气,虚弱地说道:“本来台州是能再坚守的,逶寇毕竟不过数千人,可是前日夜里,台州城内忽然多处火起,一时间混乱不堪,府尹刘大人亲自率兵巡城查看,却遭刺杀,当场被割了脑袋,凶手随即逃窜,并未被擒获。”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徐文忠亲自端了杯茶过去,扶着他的脑袋喂他喝了几口。 “谢大人!” 那人虽不知徐文忠身份,但那正二品的袍服补子他看到了,这是位天官,也不知是哪部的尚书。 他接着说道:“府尹大人身死,府丞立刻想要稳住现场骚乱,但是城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五千逶寇竟长驱直入,台州守军一时不备,溃败而逃,我锦衣卫千户陆大人率全卫迎敌,最终被冷箭所伤......战死,台州府丞及时赶到,逶寇遁走,我锦衣卫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余者虽被救下,但也重伤大半。”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很是悲伤。 徐文忠问道:“你身任何职?” “下官周家峰,锦衣卫浙江卫所副千户。” 周家峰说完,急切道,“大人,还请速速救援,逶寇狡猾至极,此番是偶然,平时他们是从不入城的,只是在城外四处袭扰百姓,若是不早日将他们剿灭,百姓将不知多少要被荼毒残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台州城门打开与府尹被刺,我锦衣卫已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疑是前朝遗留下的太平道所为。” “太平道?!” 徐文忠的眉头竖了起来。 他是个正直的人,太平道反贼再怎么闹事,那也该是自家关起门来的事,可是若他们和逶寇私底下串通,那就是另外的,更加恶劣的行为了。 宁嵩和蔡佑也互望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砰! 徐文忠狠狠一掌拍在桌上,看向宁嵩:“宁阁老,蔡阁老,逶寇由本官负责,但那太平道,二位请拿个章程出来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又是太平道?这他妈没完了?” 众人回头,只见在文渊阁门口的,正是林止陌。 第85章 所有人怔了一下,随即齐齐叩拜。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只有三个人没有跪,一个是那位锦衣卫副千户周家峰,他伤重加上千里疾驰太过疲惫,现在连动都不方便动。 一个是兵部尚书徐文忠,他正半蹲着扶着周家峰,手里还端着个茶盏。 最后一个就是首辅宁嵩,见到林止陌到来,他依然端坐太师椅,等众人跪下时他才磨磨蹭蹭站起身,拱了拱手。 林止陌现在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些,只点了点头,走进殿内,左右顾盼,神色不太好看。 “谁能和朕说说,具体发生了何事?”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应声,却见一名七品补子的官员正色道:“陛下,军情紧急,内阁正要商议对策,还请陛下暂时回避。” 林止陌偏过头看向他:“你是谁?” 那人挺了挺胸:“微臣刑部给事中吕章。” 林止陌点点头,一挥手:“拖出去砍了。” 徐大春应声而入,一把揪住吕章拽了出去。 吕章大骇,急声喊道:“我乃六科给事中,本就掌规谏之事,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宁嵩眉头一挑,也慢悠悠地出言道:“太祖所置大武律,言官不可因谏言而获罪,陛下......” 林止陌冷冷打断他道:“太祖让你们规谏,不是让你们抬杠,军国大事连朕都不能听,谁给你的狗胆?” 说完一摆手,徐大春再不拖延,揪了出去,吕章一路哭喊求饶乃至痛骂,最终没了声音。 所有人目瞪口呆,最近的皇帝让他们感到极为陌生。 以前的弘化帝暴躁易怒像个疯子一样,但是却没有什么有效的举动,往往只是无能狂怒。 他也曾有过闯进内阁要参与议政,结果被宁嵩与百官“劝回”,他也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然后回后宫去凌、辱虐待那些宫女。 可是今天他不仅来了,还如此干脆果断地宰了宁党的一条狗。 宁嵩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暴君今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六科给事中本来是为吏、户、礼、兵、刑、工六科而设,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辅助皇帝处理奏章,是一个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六部监督机构,说直白点就是皇帝的爪牙。 可是今天这个爪牙居然对皇帝语出不逊,就如同之前的锦衣卫,不听话的狗就只能宰了,不必再留。 当时,林止陌在乾清宫里刚吃完饭和夏凤卿在逛着后花园。 忽然徐大春急急来报,说有八百里急报,事关浙江行省沿海各地的,他才赶来内阁,打算看个究竟。 本来因为逶寇进犯,他的心情就不好,这个刑部的给事中还不长眼来主动跳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杀了。 别以为老子没看到宁嵩老狗对你使眼色了,死了之后要索命你也找他去。 宁嵩强行咽下一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和他计较。 这里不是他一家说了算,还有个事事与他作对的徐文忠和皇帝新收的心腹何礼,另外还有几个中立的官员在旁边看着热闹,他在没有完全掌控局势之前,暂时不愿意和皇帝在明面上闹翻。 三个月,快了,快了! 林止陌背着手走进文渊阁内,这次再没有人敢开口反对。 第86章 “徐阁老,你忠正耿直,你来告诉朕,发生了何事?” 这话一出好多人吐血,文渊阁里这么多人,你只说徐文忠耿直,合着我们都是反贼佞臣? 徐文忠将周家峰靠在墙边坐好,直起身来,将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老臣正要拟奏章以迅速应对。” “好,你们先拟。” 林止陌往旁边一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坐在了宁嵩的对面。 兵部的动作最快,很快就拟定了奏章。 文曰:逶寇已于沿海屠村数日,料其定向内陆而去,着浙江兵备道出兵赶赴衢州、婺州,设伏引之,尽快剿灭,不得疏漏。 兵部的文书写完后,拿在手里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先给老大徐文忠看,还是先给皇帝看。 林止陌招了招手,那文书只得将拟好的奏章双手奉上。 “徐阁老,一起。” 林止陌将奏章放在桌上,徐文忠也不客气,走了过来。 徐文忠才看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林止陌抬头看他。 “徐阁老,这是你家的文书?” “是。” “调去教坊司看门吧,这脑子不适合在兵部。” 所有人又是一愣,这个文书很低调,没什么得罪林止陌的地方,怎么也要拿他开刀了?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徐文忠竟然也点头了。 “是。” 那文书大惊:“陛下,尚书大人,莫非微臣有甚错漏之处?” “你错得大了。” 林止陌指着奏章道,“谁告诉你逶寇会往内陆走?你知道衢州是什么地形么?那里全是山,逶寇是来挣钱的,当然是海边抢一圈就回海里躲着,难道跑山里打野猪么?” 一众文臣的眼睛全都渐渐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止陌。 这个狗皇帝居然知道衢州?他们都未必知道,你看看那边的大佬蔡佑,他一个福建人就是一脸懵逼。 徐文忠侧头看了一眼林止陌,眼中又是闪过一道精光,那是夹杂着惊喜的,诧异的光芒。 只有半躺着的周家峰吃力地说道:“陛下圣明,衢州虽是浙江地界,邻着温州,然群山起伏、奇峰林立,倒是一派西南山地风光,逶寇藏身于海岛,借快艇小舟上岸劫掠一番便走,自然是不会去山里的。” 林止陌经过这么多天的看书和询问夏凤卿,他发现这个大武朝的地形版图和他前世的蓝星是几乎一样的,也就是说这里等于是蓝星的平行空间。 所以他才一语道出衢州的地势和逶寇的特性,在众人面前小小地装了个波一。 徐文忠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么,以陛下之见该发兵何处?” “台州府尹被刺,城内必然混乱,逶寇也定然会杀回来,兵分三路,锦衣卫快马查探,水军海上断其后路,兵备道闻风而动。” 林止陌手指点在地图上,以一种铿锵有力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朕要这班逶寇,来得,去不得!” 第87章 文渊阁内有了短暂的寂静,每个人就像是第一次认识林止陌一样,怔怔地看着他。 不是他说的话有多离谱,而是在场的都是朝中精英,都知道林止陌在这瞬间做出的决断,是非常适合并且可靠的。 这是弘化帝?! 那个被宁嵩欺负了之后,只敢拿小宫女殴打出气的那个废物傀儡? 徐文忠微不可察地吐出口气,重重点了点头:“臣谨遵圣谕!” 宁嵩脑门上的青筋又跳了跳,他是非常不希望林止陌在众人面前出风头的,但是今天这事发生得突然,他也毫无准备。 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徐文忠也已经点头,军情十万火急,他就算想作对也不能选在这时候。 他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命人誊写抄录后说道:“来人,速速送去懿月宫请太后用印。” 文渊阁值守太监应声就要过来,林止陌忽然道:“太什么后,沿海军民水深火热,此事宜快不宜迟!”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玉玺,直接在那份誊写后的文书上用了印。 啪地一声,似乎是唤醒了沉睡的众人。 这就敲定了?你特么不是被架空的吗?不是太后垂帘听政你在后宫撒泼耍横吗? 宁嵩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不快:“陛下,军国大事非同儿戏。” 林止陌瞥了他一眼:“你是儿还是朕是儿?” 宁嵩一时语塞:“我......” “所以朕用了印,你是不是儿都不影响。” 林止陌趁机玩了个梗便没再理他,对徐文忠道,“兵贵神速。” 徐文忠接过那张用了印的文书:“老臣遵旨!” 于是,大武朝第一份由弘化帝亲自发出的诏书诞生,八百里加急送往浙江行省都指挥使司,兵备道、水军与锦衣卫三司合作,开始了剿灭逶寇计划。 林止陌的心里无比舒坦,这一次的交锋以他最终获胜收尾,让他非常满意。 最重要的是掌印权! 太后之所以能垂帘听政,便是因为她掌握大印。 若是没有大印,太后将渐渐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直至慢慢淡出百官的视线,皇权也将过度到他这个皇帝手中。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宁嵩的实力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太后在后宫之中也是一言决断,要不是林止陌借着自己还有三个月的寿命这个名头,可能宁嵩已经撕破脸对他动手了。 军务处理完毕,接着就该是刚才提到的另一件事——太平道。 从古至今对付造反的百姓都是件复杂的工程,或招抚或剿灭,无法一蹴而就。 林止陌端起太监送来的茶啜了一口,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宁嵩。 从宁嵩的脸上他看到了明显的不爽,隐隐到了即将发作的边缘,林止陌故意沉吟了一下,说道:“至于台州府城内太平道作乱一事......” 宁嵩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林止陌却话风一转:“那便交给宁首辅与诸位臣工商议决断吧,朕累了,便先回去歇息了。” 他站起身:“朕有诸位爱卿忠心耿耿不辞劬劳,我大武中兴在即,指日可旺啊!” 徐文忠这些忠心的保皇党和那些中立派肃立不语,宁嵩一党的人却面色复杂。 林止陌说着话已经走到门边,忽然又回头看向蔡佑与他身边的几名宁党。 第88章 “蔡阁老,还有诸位,你们说我大武会不会旺?” 蔡佑满脸堆笑,和身旁几人齐齐点头:“旺!旺!旺!” “哈哈哈哈!” 林止陌大笑着扬长而去,蔡佑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不见。 周家峰也被林止陌带走了,当然不是送去宫里,而是让徐大春派人安排他去了京城镇抚司衙门养伤,并且林止陌吩咐他,等稍微好些就来宫里找他。 不为别的,只因为对付逶寇的话,林止陌还是有点经验的,虽然也只是书上和电视上看来的。 回宫的路上,林止陌没有了笑容,始终安静着。 徐大春和王青在旁不敢作声,看得出陛下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林止陌的心情确实不好,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自己身处的位置,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如履薄冰。 说起来他算是运气不错的了,才来这个世界就碰见了陈平、王青和徐大春,忠不忠心且不说,还得日久见人心,但至少他们几个是听话的,也很尽职。 但,林止陌还是觉得人手实在不够用,远远不够用。 就拿今天来说,浙江沿海闹逶寇,他竟然连一个能派去的人都拿不出手。 唉!闹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太监尖细高亢的嗓音响起。 “太后懿旨,招陛下懿月宫觐见。” 林止陌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太监小跑而来,正拦在自己前去的方向。 不是白天被打成猪头的那个,这个小太监显然是知道了那个悲伤的故事,显得很是乖巧,奔到一定距离就停了下来,垂手而立,连头都不敢抬。 林止陌心中冷笑,跑腿的速度挺快,已经去通报给宁黛兮那婆娘了。 “嗯,带路。” 他不动声色,见就见吧,谁怕谁? 反正每次见面吃亏的又不是我,呵! 皎洁的月光洒在宫中黛青色的地面上,晕出了一层朦胧的光芒,林止陌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太后那丰腴的身姿。 懿月宫中的院子里清冷如水,殿门开着,从门口就能看见宁黛兮端坐在中堂前,那张黄花梨的凤首圈椅将她的身躯正好箍住,多半分则肥,少半分则瘦。 她今天没有躺在那张美人榻上,袜子也穿好了,还是两层,也不知道是在防谁。 “见过太后,不知这么晚找朕过来有何吩咐?” 林止陌跟回自己家似的径直来到宁黛兮面前,没有参拜,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 宁黛兮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只是看着他冷冷一笑。 “陛下最近似乎很闲啊。” 林止陌还以一个俊朗明媚的笑容,嘴角翘起,身体前倾,轻声说道:“朕也可以不闲。” 宁黛兮的杏眼瞬间睁大。 这王八蛋又在撩、拨我? 第89章 宁黛兮银牙紧咬,那精致小巧的下颚硬是被她咬出了一个核桃状。 我特喵给你一个大逼斗! 不过这时林止陌却站直了身体,也收起了笑容,恢复了正经。 宁黛兮有气也没处撒了,她狠狠瞪了林止陌一眼,对随侍的宫女和太监道:“你们先出去,哀家与陛下有些话说。” 咦?这娘们今天这么主动的吗?你人好好啊! 众人立刻退去,宁黛兮却忽然又对林止陌看了一眼道:“陛下今日可还带着你那把利器?” 林止陌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从袖笼中摸出短刀交给王青带出去。 “朕一时忘了,来娘娘宫中还带刀,是朕的错。” 所有人退出殿去,关上门,宁黛兮便看着林止陌冷冷道:“陛下,在旁人身前哀家给你面子,但是望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止陌明知故问,愕然道:“朕怎么了?” “怎么了?哀家早已言明,陛下心性太过浮躁,遇事鲁莽专横,尚不足以执掌朝政,可今日你为何前去文渊阁,扰乱内阁事务?” 宁黛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还兵分三路灭逶寇,你读过几本兵书便敢指点徐文忠?莫不是要这大武江山毁于你手你才干休?”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是为了大武天下好,为了林止陌好,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太后。 嗤! 真伟大啊,为了把持朝政不让自己插手,说得这么伟光正。 行吧,你演戏老子也演戏,看谁更能获得成儒老师的夸奖! “唉......” 先来个深沉的叹息调动一下情绪和气氛,果然,宁黛兮怔了一下。 “太后有所不知,朕今日渐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心肺间如慢火在焚烧,于是夜不能寐,找太医来看过好几次也没见起色。” 林止陌眼望上方,满脸惆怅,“朕可能......没多少时日可活了,再不趁此时间疯狂一把,更待何时?” 宁黛兮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林止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所以最近他的举动会那么疯狂,随意杀人,乱入朝政,甚至......调戏自己。 但她终究还是有些城府的,不然也不会被宁嵩送入宫中当上了太后。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林止陌似乎没有理由知道自己只有三个月的寿命,那既然不是的话...... 她看了看林止陌,脸色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眼圈有点发黑。 “住口!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宁黛兮故意俏脸一板,训斥道,“你乃是当今皇帝,有天子之气庇佑,说什么生啊死的?太医院既没说什么,那你自然不会有什么,别一天天的胡思乱想!” “呃......是朕口不择言了,或许是朕多虑了。” 林止陌急忙认错,又叹了一口气,“只是太后啊,朕十五岁登基,今年已二十二岁了,你说朕心性浮躁朕认了,太后替朕操持国务朕也是感激的,但是......朕乃是一国之君,不想什么都让别人代劳,朕要把持一切!是一切!” 宁黛兮淡淡一笑,眼神冷漠:“但是,以陛下目前的学识与阅历,怕是还不能把持一切!” 林止陌暗暗点头。 宁黛兮有过之前的教训,从林止陌进来就始终在防贼似的防着他,顿时眼神一凝,喝道:“你在看什么?” 林止陌忽然神情一变,指着宁黛兮脚下惊道:“有老鼠!” 穷人家的孩子可能不会对老鼠有什么反应,但是宁黛兮显然不在这行列。 只听她尖叫一声,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林止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啊!哪里哪里?嗯?” 宁黛兮这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那王八蛋给骗了,因为......老鼠没见到,但是自己现在和林止陌的姿势却变得无比暧昧。 刚才一时惊慌,她竟然跳到了林止陌的怀里,两条腿也下意识地盘在林止陌腰间。 可是那王八蛋居然抱着自己,一只手搂住了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正稳稳地托着自己的皮鼓。 宁黛兮杀人的心都有了,喝道:“还不放哀家下来?” 林止陌巍然不动,挺立在那里,悠悠地说道:“你说......如果我现在叫一声,门外的太监宫女还有锦衣卫进来看见这一幕,他们会不会乱想?” 你他喵的又来?! 宁黛兮大怒,他又拿这套来威胁我?又拿这套来威胁我! 她双手撑着,努力挣扎,想要直接跳下来,可是林止陌的左手就像个铁箍一样死死箍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身体之间紧密得连张纸都插不进。 最可气的是他的右手托在自己那处最为丰满圆润的地方! 宁黛兮浑身一颤,用尽所有力气低声喝道:“你......你放开哀家!” 林止陌的左手紧了紧,宁黛兮闷哼一声。 “三件事,你答应,我就放你下来。” 宁黛兮眼神一冷:“你胆敢威胁哀家?” 林止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有个叫未央生的帅哥告诉我,女人身上有这么一个地方,只要一碰就会投降,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三件事,你答不答应?嗯?” 第90章 那个“嗯”字出口,林止陌的手指又恰到好处地搔了搔。 太后的威严让她保持了最后的理智,但也仅有一线了而已,她的脸色已经红得快要渗出血似的,紧咬着牙关挤出两个字。 “你......说!” 林止陌嘴边勾起一抹笑意。 “第一,王青的掌印太监给我落实。” 宁黛兮毫不迟疑立刻点头:“好!” “第二,你可以继续垂帘听政,把持朝堂,但我偶尔要做些事的时候,你也别管我。” 宁黛兮迟疑了一下:“行!” “第三。” 林止陌的眼神忽然变了,夹杂着几分忧伤,几分惆怅,轻声说道,“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许自称哀家,我也不自称朕。” 宁黛兮猛的一惊,仿佛一道天雷劈在了她的头顶:“你说什么?” 林止陌深情一望:“自我第一眼见你,便将你留在了心中最深处。” “是的你没听错,我也没有在胡说,这就是我的心里话,不过你放心,表白只是表明心意,并非索取关系。” 宁黛兮感觉有点害怕,但却又莫名地有点感动,甚至还有点得意。 林止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低沉且带着气泡音,伤感而骚、气地说道:“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你我共白头......可惜,岁月如梭一去不回,我便是想与你白头,也终究是不能的。” 你敢信前世用来泡妞的文案,放在这一世也取到了意外的效果,而且还是个太后。 宁黛兮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林止陌说的话好奇怪,但又好好听,她的心里竟然有点想听林止陌再说下去,不要停。 而且林止陌身上的味道让她开始有点着迷,那只搂着自己的胳膊是那么强劲有力,手掌上炽热的温度也似要将她融化。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止陌说话的时候脚下在缓慢而平稳地移动着,朝着内室移动着,眼看就要到内室门口了,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张垂着红色帐幔的大床。 “快了,快了......”林止陌心中默默念着。 这娘们三番两次坏自己的事,必须给点教训! 可就在这时,最让林止陌痛恨且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出现在了殿外。 “母后,母后你休息了吗?” 晋阳公主,姬楚玉。 林止陌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回去,可是晚了。 宁黛兮娇躯一颤,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那张床就在不远处。 “你!” 她狠狠瞪了林止陌一眼,用力一挣跳下地来,接着无比羞愤地狠狠踩了林止陌一脚。 “哎哟!” 没踩正,她的脚踝扭了。 咣的一声殿门被推开,姬楚玉紧张地冲了进来。 “母后你怎么了?发生什么......呀,皇兄?玉儿拜见皇兄。” 第91章 她是听到宁黛兮惊呼才冲进来的,可一进来发现太后站着,就是站姿有点扭曲和奇怪,同时旁边还有个她没有意料到的人,皇帝哥哥。 林止陌这个恨啊,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宁黛兮忽悠到了卧室外,临门一脚啊!又被这小绿、茶给破坏了。 尼玛,早晚让你代替! 林止陌默默发誓。 “哦,玉儿来得正好,母后脚崴了,你赶紧来扶母后坐下。” “是!” 姬楚玉急忙过来扶住宁黛兮,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忽然又好奇道,“母后怎的脸这么红?” 宁黛兮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止陌反应快,故作尴尬道:“母后那是气的,朕干的好事......” “咯咯咯......”姬楚玉笑得花枝乱颤。 字面意思,她今天穿着件花团锦簇的袍子,胸、前就是花枝。 宁黛兮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问道:“玉儿这么晚来找哀家,可有何事?” 姬楚玉道:“是这样的,玉儿明日要去参加诗会,虽说是邓良发起的,但明日有不少国子监的学子,玉儿便想着单单作诗、品诗未必有意思,若是弄些彩头会更好玩,或许就此刺激得产生更多佳作也未必呢,所以来找母后......嘻嘻,要点银子。” 公主也是有月钱的,只不过姬楚玉花名在外,热衷于交际,她那点月钱根本不够花。 宁黛兮还没说话,林止陌就正色道:“胡闹,为了点银子大半夜来打扰母后,你就不能来找朕要么,你心里还当朕是你皇帝哥哥么?” 姬楚玉眼睛一亮:“好呀好呀,那皇帝哥哥,明日的彩头便靠你啦,不知你给玉儿多少银两采买?” 林止陌往袖笼里摸去,好像还有点......好不容易摸出一个银锭子。 “二十两,够了吧?” 姬楚玉的笑脸一僵,随即白了他一眼:“够,剩下的我还能在城东买套宅子。” 京城的城东是诸多重臣勋贵的居住之地,其地价房价也是京城之最。 林止陌愕然:“二十两还不够?诗会买几支笔买个砚台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了,你这是要买多贵重的东西?” “皇兄,明日来的要么是如邓良、吴朝恩这样的世家子弟,那是自然不缺钱的,还有就是国子监或者别处的才子,缺钱但要脸的,我若是拿二十两置办彩头......那缺钱不要脸的就是玉儿了。” 姬楚玉嘟着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林止陌有点心疼,说实话他其实挺小气的,尤其是这种全是他不认识的人,就更不愿意花钱。 留着银子买点香香给夏凤卿安灵熏不好么?还能亲自给她们抹一抹什么的。 但是诗会说都说了要去,这时候出钱的活,再推给宁黛兮也不厚道,怕她啐自己一脸。 林止陌眼珠一转,问道:“那彩头是谁得诗会魁首就能拿是吧?” 姬楚玉道:“当然。” “行!” 林止陌拍板,“你要多少朕就给你多少!” “哇!皇兄你真好!” 姬楚玉大喜,但接下来林止陌的半句话让她凌乱了。 “反正到时候朕自己去赢回来就是了!” 第92章 姬楚玉道:“皇兄你......是不是听错了?明天是国子监的才子们,不是五城兵马司的那些丘八。” 林止陌嗤笑:“国子监又如何?朕乃天子,一国之君,文治武功哪样落后于人了?做个诗而已。” 姬楚玉不想说话了。 宁黛兮却若有所思,因为林止陌让姬景逸罚抄一百遍的《劝学》她看过,行文之大气辞藻之细腻,已经让她对林止陌的印象完全改观了。 作诗?她还真的不好说。 林止陌懒得再说什么,伸手揉乱了姬楚玉的头发,回头就走。 “朕就先回去睡觉了,明日你去时来乾清宫叫朕。”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听了一下,回头看向宁黛兮,嘴角翘起,“朕拜托的事还请记得哟,不然朕明天再来提醒一次。” 宁黛兮心中一紧,又想起刚才那暧昧的姿势和肉麻的话来。 “知道了,不必你再提醒!” 她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决定等下就给王青的升职办了,省得这王八蛋明天又来。 真是该死! 翌日一早,姬楚玉就来找林止陌,将他强行从床上叫醒,陪着他吃了顿早膳,就出宫去了。 姬楚玉今天穿得很漂亮,一身粉色的宫装,头发挽了个双平髻,没有簪饰,只系了两条粉色的丝带,整个人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少女感十足。 林止陌还是穿着一身那天他去城外时的衣服,看着普普通通,完全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出宫的路上,姬楚玉一直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最后忍不住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悄声道:“皇兄,这是谁替你写的呀?文采这么好,能不能介绍给玉儿认识认识?先生要我交作业,我想请他教教我。” 林止陌看了一眼,正是那篇《劝学》,说道:“什么谁替我写的,这是我自己写的。” “不可能!” 姬楚玉下意识地叫了出来,但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赶紧捂住嘴,可怜巴巴地说道,“皇兄,玉儿不是那个意思。” 林止陌白了她一眼,大早上喝杯绿茶,嗯,还加了奶盖,真是明目润肺。 “不如我现写一首诗送给你,让你看看朕是不是有这文采?” 姬楚玉怔了一下:“啊?那皇兄......写一首?” 林止陌上头到脚扫了一眼姬楚玉。 嗯,小身材发育得真好,长腿细腰,丰X肥X的,他想了想,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姬楚玉愣住,随即啊的一声惊呼,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皇兄,你你你......” 林止陌挤挤眼:“我的诗还不错吧?” 这首是吕洞宾的警世诗,后来还被借用在大名鼎鼎的《金X梅》中,都不用注解,从字面上就能看出那啥来。 姬楚玉又羞又急:“皇兄你......讨厌!” 第93章 “哈哈哈哈!” 林止陌笑得十分开心。 车声辚辚,朝着城西而去。 昆明湖就在京城西边,驾车不过半个时辰左右,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平日里闲时都喜欢去湖边游玩,是京城地界一处出名的胜景。 今天的诗会就在湖边。 林止陌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的三件东西有些发呆,心在滴血。 这是从京城售卖字画古玩的第一块牌子,珍宝斋中买来的,他出的钱。 一幅字画,一把描金折扇,一个珊瑚笔架。 就这三件东西,七百二十两白银,足够在大武朝的京城里买下一套三进的院子了。 要知道京城的房子可不是谁都买得起的,三进的院子更是属于一套小豪宅了,比如徐大春这么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住的也就是这样一套宅子。 林止陌这才知道昨天他拿出二十两银子时,姬楚玉那鄙夷的小眼神。 “凭啥?这就仨玩意值一座宅子?” 姬楚玉捂嘴一笑:“林公子,这珊瑚笔架来自暹罗,整体血红无暇,是上品了,这扇子是象牙为骨、丝绸为面,还做了双面绣的,最贵的是这幅字画,乃是当世大儒黄宗羲黄大家所作,只这一样就值五百两还不止了,七百多两买了这三件,那还是珍宝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便宜的。” 出了宫门,她对林止陌的称呼就变了,按林止陌的要求,叫他林公子。 林止陌对于这些东西的介绍不感兴趣,他唯一听进去的就是两个字:大贤。 “黄宗羲?” “是啊,黄先生乃岑夫子至交故友,只是性情刚烈,不愿为官,但书画双绝,天下闻名,林公子你该知道的吧?” 林止陌确实听过,但以前没有注意。 在他的理解中,大贤就是指非常有道德才能的人,而且往往隐居在山林里不屑为官,当然竹林七贤里某几个除外,说是要隐居,皇帝一召唤又屁颠屁颠去当官了,这只是闲。 司马光说过,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 所以,道德和才能缺一不可方谓之大贤,是每一位皇权管理层都非常渴望的人才。 如今的大武朝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林止陌当上了这个皇帝,现在最缺的就是帮他治理国家的人。 所以当姬楚玉说出大贤二字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你说他是岑夫子的好友?那今天会不会来?” 林止陌问道。 姬楚玉摇摇头:“那我也不知道,今日的诗会乃是国子监一群年轻学子,借着初春的名头相聚,岑夫子都只是凑趣来做个见证罢了,在黄大家的眼里,咱们这就是一群小孩子的打闹,入不得他的眼的。” 林止陌没再说话,不过心里有了个决定。 今天就算见不到这位黄大家,改天也一定要找机会去结交一下,当然,先从岑夫子开始。 这个固执倔强的老头,对于宁嵩老狗他们一帮文臣来说不太友好,但却绝对是自己的超强助力,眼睛看不见没关系,他老人家桃李满天下,推荐几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给自己也是不错的。 老子要人手! 第94章 当一片广袤的水域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止陌被这里的景色给迷住了。 眼前水色苍茫,粼粼碧波,湖岸边柳树成行。 沿着湖边一直又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片用竹篱笆隔开的大片花圃,种着月季、芍药、兰花等各种花卉,虽然现在季节不对,但已经有不少花在盛放了。 花圃中央用鹅卵石铺出一条小路,路边种着两排桃树,枝叶绿油油的,眼看着快要冒出花骨朵了。 小路两边竹篱笆内,甚至有几丛蔷薇已经开出一簇簇色彩缤纷的花朵了。 姬楚玉介绍道:“这是岑夫子的学生出使鞑靼时带回来的金钟蔷薇,虽也是蔷薇之属,却开花早。” 林止陌恍然:“好地方!别说住了,死了埋在这儿都美得很啊!” 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岑夫子的仙居,也是凡夫俗子敢亵渎的?旁边的湖里倒是不忌讳,可以水葬。” 林止陌脸色一沉,谁踏马乱入搭腔? 姬楚玉则大惊失色,诅咒当今圣上,还让他水葬,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回头一看,只见一高瘦一矮胖两个华服少年走了过来,湖边这么大的风,他俩还一人拿着把折扇,装得有点过了头。 姬楚玉小脸一板,怒道:“姬尚韬,你敢咒......咒人生死?” 林止陌本来不太开心,听见这名字差点噗的笑出来。 谁给取的神仙名字?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姓鸡......啊不是,姓姬的?皇室子孙? “咦?玉儿?” 高瘦的少年,也就是姬尚韬似乎是刚发现姬楚玉,脸上浮现惊喜,接着错愕道,“愚兄何时咒过人生死了?玉儿妹妹可不要乱说污我清白啊。” 矮胖少年也帮腔道:“就是就是,玉儿妹妹,韬哥说的是此地可以水葬,又没说是你身边这位,呃,怎么称呼?你的新......朋友?” 他将“朋友”二字说得格外古怪,那张大饼脸上的小眼睛还戏谑地挤了挤。 姬楚玉怒道:“姬尚桓,你闭嘴!” 姬尚韬一脸恍然地补充:“看你们这么早一起过来,莫非昨天就在一起了?” 姬楚玉的脸色愈发难看,紧握双拳,浑身颤抖。 京中传闻,晋阳公主酷爱结交俊美少年,四处留情。 更有甚者说她其实私底下已经不是云英之身,与她苟且过的男人都能组成一个百户队了。 这些话对于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女孩子来说,是足以毁其一生的,恶劣且没有底线,姬楚玉也都听闻过,却对这种谣言毫无办法。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但是她知道这些谣言的出处,那就是眼前的两人。 姬尚韬,燕王姬宏烈世子,矮胖少年叫做姬尚桓,陈王姬宏竺世子。 燕王和陈王不是姬景文的兄弟,而是先帝的兄弟,也就是说这两人,是林止陌(姬景文)的堂弟。 姬尚韬笑吟吟地看着姬楚玉,眼中隐隐藏着一抹变、态的神采。 他喜欢姬楚玉很多年了,尤其是在双方长大成人后。 可他是姬楚玉的堂哥,无法婚配,于是在心中就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情愫。 第95章 不知道多少个夜里,他都梦到了和姬楚玉在颠鸾倒凤,最终醒来时发现已是一泄如注。 姬楚玉终于爆发,怒道:“姬尚韬,闭上你的臭嘴!” 姬尚韬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挥了挥,怪笑道:“啧啧啧,玉儿,你敢对兄长出言不逊,可就莫怪为兄回去告诉我父王来治你一个妄语不敬之罪了,啊哈哈哈!” 他正张大了嘴狂笑,眼前却忽然间一个黑影袭来,接着重重踹在他肚子上。 “啊!” 一声惨叫,姬尚韬倒飞出去,扑倒在地上。 林止陌站在姬楚玉身前,鄙夷道:“这么不抗揍,居然还敢这么嘴贱?” “韬哥!韬哥!你怎么了?” 小胖子姬尚桓大惊,急忙冲过去扶起姬尚韬,回头怒视林止陌,“你竟然伤燕王世子?来人!” 两名随从应声而出。 “给我拿下!” 姬楚玉反过来挡在林止陌身前,怒目呵斥道:“都给本公主滚开!” 两名随从一怔,真的不敢动了。 姬楚玉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也因此交了许多朋友,可是今天她居然真的怒了。 别说两个随从,就是姬尚韬和姬尚桓兄弟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姬尚韬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来,林止陌的那一脚让他觉得肝脏似乎都被踢爆了,胸腹间剧痛难忍。 “晋阳,你竟然带个小白脸殴打兄长,此事我必定报与父王,你等着!” 姬楚玉的俏脸愈发难看,姬尚韬被打,她护着打人者,和带人打姬尚韬,那是两个概念。 而且说到底也是姬尚韬先言语侮辱自己,这个混蛋明显是在混淆黑白颠倒是非! 林止陌撇了撇嘴,又走上一步:“别等了,就现在吧,看你好像还不过瘾的样子。” 姬尚韬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缩去,两个随从也急忙上前护着,一脸的警戒。 林止陌已经知道这两兄弟的身份了,燕王世子和陈王世子。 晋阳公主对他们颇有些忌惮,那是因为燕王是宗人府的宗人令,而陈王是宗人府右宗正。 宗人府,掌皇家宗室事务,最关键的是,皇室宗亲如有罪责过失,他们是有权惩处的。 林止陌微微侧头,在姬楚玉耳边轻声说道:“两个混吃等死的闲散亲王罢了,莫怕,这事朕给你做主!” 姬楚玉一愣,忽然莫名的感觉到心头一暖。 “嗯。” 她点了点头,眼中藏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哟,这是怎么了?” 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旁传了过来,接着一男一女现身。 只见那男的二十多岁的样子,器宇轩昂,不怒自威,一身书生打扮,却有着一种武人的气质。 女子更年轻些,身段窈窕,长裙曳地,一张精致白皙的鹅蛋脸,桃花眼中秋波盈盈,左边嘴角一颗小小的痣,更添妩媚。 第96章 姬楚玉见到二人,顿时小嘴一瘪,扑过去抱住那女子的胳膊:“芊芊姐姐。” 那叫芊芊的少女回手抱住她,柔声道:“怎么啦?” 林止陌眼前一亮,这个妹纸的颜值一点都不比夏凤卿低,而且身形高挑,哪怕穿着长裙,但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侧时也完美勾勒出了一双长腿的线条。 腿玩年啊! 姬楚玉像是看见靠山了,在那少女耳边低声说了一大堆,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她。 芊芊瞥了姬尚韬兄弟俩,淡淡说道:“二位世子,岑夫子他老人家眼睛虽不好使了,耳朵却是灵得很,你们大可以接着闹。” 姬氏兄弟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于岑夫子也有点发怵。 林止陌发现了,这位芊芊姑娘和姬楚玉一样,说话都是又糯又嗲,甜腻腻的惹人鸡皮疙瘩乱冒。 但不同的是,姬楚玉是小绿茶,而这位芊芊姑娘,那种嗲和妩媚似乎是天生的,然而美目流转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威势。 多糖轻熟御的女王系! 最后,林止陌给出了这么一个复杂古怪的定义。 姬尚韬神色变幻,最后狠狠瞪了林止陌一眼:“哼!本公子诗会之后再与你算账,谅你也逃不出这京城去。” 说完带着矮胖的姬尚桓,朝花圃之内而去,那里就是岑夫子的住处,也是今天诗会的举办地点。 两人一走,芊芊揉了揉姬楚玉的头,温柔地说道:“好啦,那两个烦人精走了,你还是想想等会怎么办吧。” 姬楚玉娇哼了一声:“我才不怕他们!” 皇帝哥哥是为了隐藏身份来参加诗会,不想现在和那两人翻脸,可若是诗会结束,哼哼! 她已经在想到时候两兄弟知道和他们闹起来的是当今圣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 “这位是?” 芊芊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林止陌身上,京城里关于晋阳公主的传闻不少,可她却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晋阳公主可是非常爱惜自己羽毛的人,虽然交游广阔,但是从来不会单独带某个异性出游。 可是现在这个男子不光是被公主带出来了,而且刚才看他们站的位置还显得很是亲密,在姬氏兄弟发难时甚至还互相挡在身前。 姬楚玉忽然心中升起一个调皮的念头,嘻嘻一笑:“这是林公子,我新近结交的一位才子。” 接着她给林止陌介绍:“这是卫国公家的邓良大哥和邓芊芊姐姐。” 接着凑到林止陌耳边轻声说道,“芊芊姐姐今年芳龄二十一,可还未婚配哟。” 卫国公的儿子女儿?自家人啊。 嗯?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拿美艳御姐考验老干部? 林止陌咳嗽一声:“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邓良刚才一直没说话,这时却洒然一笑,拱手道:“林公子,幸会,在下方才不愿理那两个腌臜货色,并非故作姿态,还请林公子见谅。” 林止陌顿时对他大为好感,拱手回礼,面带春风:“邓、公子,在下林枫。” 邓芊芊略为诧异道:“这么巧,又是一位林公子。” 林止陌好奇道:“又是一位?” 邓芊芊笑笑:“这两日京城里有一首诗被传了开来,是一位神秘的公子送给衍翠阁酥酥姑娘的,此诗方一问世便被惊为天人,多少才子都自问难及此作之万一,而这位赠诗的公子,便是姓林,你说巧不巧?” 第97章 林止陌一愣,送诗给衍翠阁的酥酥?那不说的就是我吗? 还有更巧的,这个姓林的就站在你面前。 看着在那里眼望白云,一脸向往的邓芊芊,林止陌最终没有拆穿,指了指花圃深处。 “时间不早了,咱们要不先进去?” 邓芊芊清醒过来,俏脸微红:“正是呢,我们先进去。” 说罢拉着姬楚玉往花圃深处走去,脚步有点匆忙。 邓良对林止陌伸手一引:“林兄,请。” “邓兄,请。” 走在花圃中的小道上,看着身边的邓良,林止陌暗暗赞叹。 卫国公这对儿女不简单,女儿就不说了,集霸气妩媚胸大腿长为一体,妥妥的女帝啊。 而这位大公子邓良,首先是他对人的态度,现在自己是个平民打扮,他都能礼贤下士......呃,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确实,邓良没有表露出一点高人一等的姿态,甚至还对自己以林兄相称。 果然不愧是国公家的孩子,家学渊源,打小就有贵族风范! 踏着鹅卵石的小径,穿过花圃,林止陌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前边就是昆明湖,湖边一字排开的三间草屋,四周以竹篱笆围着,和花圃一般,围成一个小院。 院中有一台石磨,另有农具数件,草屋门上还挂着件蓑衣。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怕是谁都想不到这么一个农家小院似的地方,竟然是当世一代大儒,前华盖殿大学士,太子太傅岑溪年岑夫子的住处。 院子外的空地上摆了一圈矮几,几上摆着文房四宝与瓜果点心,地上不设座椅,只铺着蔺席,颇有汉唐遗风的意思。 外围站着三四十人,有男有女,各自三三两两闲聊,但却没有一个入座的。 一个俊秀阳光的锦袍年轻人见到邓芊芊,立刻迎了上来,笑嘻嘻道:“芊芊姐,我都布置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么?” 邓芊芊看了一眼现场,点头道:“干得不错,该赏。” 年轻人眼睛一亮,微微凑近:“赏什么?” 邓芊芊瞥了他一眼:“不是赏过了?刚夸你了。” “......” 年轻人瞬间泄气。 姬楚玉又跑了回来,对林止陌介绍道:“这就是与邓良大哥共同发起此次诗会的靖海侯独子吴朝恩,与我还有芊芊姐姐的关系都很要好,吴公子,这是我朋友林公子。” 林止陌点点头,对吴朝恩拱手笑道:“吴公子,久仰。” 吴朝恩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就笑着还礼:“林公子,幸会幸会。” 嗯,又是一个很有家教的好孩子。 林止陌心中暗赞,视线中忽然察觉两道阴冷的目光,转头看去,正是姬尚韬姬尚桓兄弟,身边站着几个贵公子打扮的少年,也全都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少年忽然提高声音怪里怪气地说道:“我等的诗会,何时连泥腿子都能来了?若是如此的话,以后这诗会我看不办也罢。” 第98章 林止陌眼神扫了一圈。 泥腿子? 全场似乎就自己没穿儒衫。 他看向说话那小子,淡淡说道:“东奔西走,随处见狗。” 那少年勃然大怒:“放肆!你敢辱骂我?” 林止陌道:“我骂狗,你吠什么?” 少年也是混贵族圈的,哪见过这么直白骂人的方式,被气得脸皮涨红。 “今日此处乃我国子监诗会,是京中诸位才子雅聚之所,你如此口出秽言,简直有辱斯文,来人,给我叉出去!” 林止陌的目光冷冷地望去:“叉我出去?来,到我面前来说。” 那少年的身体顿时僵住,被这么一双毫无感情的目光盯上,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中的血液都凝滞了起来,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他所谓的泥腿子,而是像一头恐怖的洪荒巨兽。 一股莫名的压力席卷而来,少年浑身发颤,两脚发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知踩在了谁的脚上,竟被绊得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人跟他们似乎差不多年纪,甚至比其中有几人还更小些,可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却仿佛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可怕威势。 一时间,现场无比安静。 刚才受了委屈的姬楚玉再也忍不住,怒道:“这是本公主的朋友,我看谁敢?!” 姬尚韬回过神来,努力顺了口气说道:“此人有辱斯文,公主还如此护短,也不怕污了皇家的威仪?” 林止陌的目光转而看向他:“你也知道公主在此?我是公主带来的,此人出言不逊,可有将公主放在眼里?难道不是在挑衅皇家的威仪?” “我......” 姬尚韬顿时语塞。 “不知所谓,不分尊卑!才子?就这?” 林止陌冷冷一笑,“再者,你凭什么看不起泥腿子?被你嘲笑鄙视的泥腿子就是我大武朝的基石,是供养你们这种所谓才子、所谓天潢贵胄的百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没有泥腿子的辛苦你吃什么?吃屎去吧你!” 轰! 全场哗然。 不是为了林止陌骂的那些话,而是那藏在话里的一首诗。 所有人看向林止陌的目光都变了,本来他们都是同样的心思,那位交际花公主带来的,怕又是哪里找来的小白脸而已,可是没曾想竟能做出这般朴实无华、浅显易懂,但却感人肺腑的好诗来。 最关键的,这首诗是他在骂人的时候顺口而做,文不加点,毫无迟滞,什么七步成诗,在这首诗面前弱爆了! 邓芊芊已经跑到矮几边拿起纸笔抄录了下来,然后拿着那张纸跑了过来,桃花眼亮晶晶地问道:“林公子,请为此诗附名,这便是今日诗会的第一首佳作了!” 林止陌也有些意外,刚才骂嗨了,一不小心装了个逼。 “呃,在下随口而作,乃为怜悯天下农人,便叫悯农吧。” 第99章 邓芊芊还没说话,就听那边柴门嘎吱一响,接着一位衣着朴素手持拐杖的老人,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僮搀扶着从屋内走了出来。 所有人立刻全都转身而站,齐齐对老人躬身长揖:“学生拜见岑夫子!” 林止陌也在一起行礼,同时悄悄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儒岑夫子。 老人其实年纪不算太老,背挺得很直,脚下也很稳健,睁着的双眼中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翳,然而虽是目不见物,气度却是非凡。 他边走边缓缓说道:“好一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虽无辞藻斐丽,但以事喻理,极尽深刻,好!” 林止陌又是躬身一礼:“谢夫子谬赞。” 岑夫子点点头,在小僮的搀扶下落座在最中间一张矮几边,淡淡说道:“方才你们在外说的,老夫都听到了,姬尚韬,方炳显,国子监教了你们什么?教你们仗势欺人,目中无人么?” 姬尚韬和那个被骂的少年身子一颤,急忙躬身:“学生知错,请夫子责罚。” 岑夫子道:“今日你等雅聚,老夫便不罚你们了,回去自己反省。” 两人松了口气,齐声道:“谢夫子!” 邓芊芊忽然凑到林止陌耳边低声说道:“夫子是为你避祸呢,若现在责罚他二人,怕是回头对你报复。” 林止陌点点头:“多谢芊芊姑娘,我明白。” 岑夫子又道:“今日这位小友所作之诗告诉了你们一个道理,作诗,未必雕琢词句,未必追求华丽,诗为何物?乃心志!将心中所思所想表达出便是诗,若能使人感动,那便是好诗,比如这位小友,他心中便有那烈日下劳作的农人,于是出口便能成诗。” 所有人又齐声道:“学生受教!” 可偏偏人群中有个不和谐的声音说道:“诗是不错,但谁知他是不是早就做好的。” 那个阳光大男孩吴朝恩立刻举手道:“夫子,有人不服气!” 说话的正是姬尚桓,急忙道:“我没有!” 岑夫子微微垂目,似乎没听到,就这么坐着。 林止陌知道老头的意思,看向姬尚桓:“那你说,怎么才能服?” 姬尚桓看向堂兄姬尚韬,姬尚韬眼神恶毒狰狞,低声道:“这首诗他念得如此纯熟,必然是早就做好的,哼,给他重新出个题,现写一首新的,让岑夫子看出他不过是个草包,也就不会再护着他,到时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好!” 姬尚桓点点头,心中有了个想法,看着林止陌大声道,“可敢与我赌一局?” 林止陌嗤笑一声:“拿诗来赌钱?你还真是个才子雅士。” 姬尚桓脸一红,依然说道:“我来另出一题,你若能即刻做出诗来,便算你赢,若不能,便是你输,如何?” 林止陌朗笑一声:“不就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收拾我么,行,这赌局我接了,我输了随你摆布,但我若是赢了呢?” 姬尚韬冷笑:“你只管开价,五百两银子可够了?” 林止陌摇摇头:“我若是赢了,城外灾民们接下来三天的粥,你包了,还有......” 他冷冷看着两兄弟,目光如刀,“给晋阳公主跪下,认错!” 第100章 姬尚韬一怔,随即怒道:“我凭什么要给晋阳下跪道歉?” 林止陌道:“你诽谤造谣污人清白,没抽烂你哥俩的嘴都是最大的宽容了。” “放肆!本世子何时造谣了?你......你如今才是在污人清白!” 姬尚韬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躲闪,显然是心里有鬼,姬尚桓更是在旁缩着脑袋不说话。 邓芊芊悠悠说道:“敢做不敢认?算男人么?” 姬尚韬怒道:“邓芊芊,有你什么事?” “嗤!这就急了?” “你......” 这时岑夫子开口了,缓缓说道:“如此赌约不合适。” 姬尚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夫子说得是,学生从未造谣晋阳,何来道歉一说?” 岑夫子摇摇头:“老夫的意思是,这位小友输了便要任你摆布,即是将性命都交与了你,而你输了却只是出些银钱和动动嘴皮,此事不公允。” “啊?”姬尚韬愣住了。 岑夫子又接着说道:“斗诗之举,但有赌约也是雅事,岂可以性命博之?以老夫之见,小友若是输了,便由晋阳公主出面,为灾民施粥七日,小友若是赢了,燕陈二位世子共同施粥七日,再者,不论小友输赢与否,老夫捐千件衣物,为灾民御寒,也算尽老夫绵薄之力,如何?” 林止陌一步跨出,深深作了一揖:“夫子大义,学生敬佩!此约,学生答应了!” 姬楚玉也说道:“晋阳谨遵夫子之命!” 邓良在旁开口道:“既如此,不论林公子输赢与否,我卫国公府捐千座棚屋。” 吴朝恩也叫道:“我靖海侯府每日捐千斤猪肉,连捐七天!” 这一下开了头,其他在场的学子和看热闹的小姐们也纷纷加入了捐助灾民的队伍,这个捐吃的那个捐穿的,还有捐药的,把个诗会现场生生弄成了个慈善捐助会。 姬尚韬姬尚桓兄弟俩尴尬住了,这时候他们哪还有机会改赌约,不过想想,这个姓林的他们肯定是要收拾的,不管输赢。 至于那七天施粥,反正他两家也出得起这点钱,还能为他们家挣点名声。 于是二人咬了咬牙,说道:“学生谨遵夫子之命!” 可这时林止陌忽然对邓芊芊笑道:“芊芊小姐,为了避免混乱,届时不如劳烦你与晋阳公主来统一发放今日诸位所捐助之物吧,如何?至于捐助人,就以国子监为名吧。” 邓芊芊微怔后大喜,盈盈一礼:“此乃芊芊的荣幸。” 姬楚玉也欢快拍手:“好啊好啊!” 只有她知道,这事是皇帝哥哥给她和芊芊姐姐的美差,虽是冠以了国子监的名头,但她们二人可是真真地出现主持的,这样赚名声的好处就这么给了她二人。 岑夫子抚须颔首:“好,那便如此定了。” 姬氏兄弟怒了,赢了还好说,输了的话不光自家出钱施粥给那些穷鬼,还他妈得不到名声,凭啥?以国子监的名义,那关我们屁事? 但岑夫子都一言敲定了,他们也没法再争,只能寄希望于林止陌输了。 姬尚韬恨恨地看了一眼林止陌,心中飞快盘算着出个什么题才能难住他。 以岑夫子为题?不行,这小子来这里之前怕是已经想好拍马屁的了。 第101章 以这昆明湖为题?也不行,理由同上。 春?花?鸟?树? 都不行! 就在他急得挠头时忽然想起一件事,顿时灵光一闪。 “近日一首绝世佳作在京城广为流传,乃是某位号天涯沦落人的神秘人赠予衍翠阁的酥酥姑娘的,其中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已是街知巷闻。” 姬尚韬轻笑一声,“那么,便请这位林公子以红豆为题,作诗一首,且须得岑夫子点评认可,如何?” 姬尚桓在旁飞快补充:“给你七步,若七步未成,便算你输了!” 林止陌乐了,又是这首,没想到前两天无意中做了回知心大哥哥,到今天连续被人提起,真是惭愧啊惭愧。 “红豆是吧?不用七步,现在就行。” 他都不用想就有了计较,双手背负,声音忽然变得深沉悲伤,“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现场一片安静,但片刻后哗然了。 太快了,他果然不需要七步,甚至是张口就来啊! 最关键的是他不仅快,这首诗的水平也并不低,听听,就以红豆开头,整首诗洋溢着少年的热情,青春的气息,满腹情思始终未曾直接表白。 句句话儿不离红豆,而又超以象外,得其圜中,把相思之情表达得入木三分。 妙!实在妙! 岑夫子也明显被惊到了,诧异之后也点头赞道:“好!此诗明快简约,却又委婉含蓄,一气呵成,亦须一气读下,实乃佳作!” 姬楚玉的反应速度最快,已经将这首诗抄录好,然后看向姬氏兄弟:“夫子都赞过了,你们输了!” 姬尚韬只觉真是苍了天了,姬尚桓也只觉不可思议。 你踏马作诗快也快得有点限度吧?想都不想就成诗了?抄来的吧? 对,肯定是抄的! 于是姬尚桓开口驳斥道:“你这快得太离谱了,很难让人信服这是即时写出的。” 林止陌皱眉:“玩不起?” “谁说玩不起?只是那首红豆相思如今广为流传,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私底下做了好多首,现在说拿就拿出来了。” 姬尚韬也反应过来:“对,我们的赌约是你即时作诗,之前做好的可不算数。” 岑夫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已经不太高兴,但姬氏兄弟还是要争一争,只能努力不去看岑夫子的脸色。 林止陌哂笑一声:“让你俩施个粥而已,那么费劲,行,既然二位不死心,再重新出一题来就是。” 他肯定无所谓,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拉拢岑夫子的,写诗震惊他是必须的,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交流中,先入为主的给老头一个好印象。 另外在这些才子小姐之中,留一个神秘莫测的高人形象,也是件逼格很高的事,何乐而不为? 当然,他也得恶心一下这俩人,于是给他们扣了个不愿施粥的帽子。 姬尚韬为了不输,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听不懂,同时眼睛四下里扫着,想再出一个难一点的题。 第102章 在场一众学子和那些与会的小姐们,都以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嗯?” 姬尚桓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个看着斯斯文文的白净少女面前,只见她的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卷画轴。 “王小姐,你所带的这是字还是画?” 那王小姐一愣,弱弱地应道:“是......是我作的一幅画。” “有了!” 姬尚桓哈哈一笑,“林公子,这画你我都未曾打开看过,便请你为此画赋诗一首,如何?” 姬尚桓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止陌。 林止陌还没说话,这位王小姐就啊的一声轻呼,满面绯红,显然很是激动。 “这可......可以吗?” 林止陌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画的啥就可以吗,万一你画个小鸡啄米图我咋办? 但是话赶话到了这份上,他也只能答应,只是心中祈祷画的别太离谱就行。 岑夫子开口道:“既然林公子答应了,那便再来一次,但,是最后一次!” 姬尚韬尴尬:“是!” 王小姐一脸兴奋地将画轴打开,从刚才起,林止陌就已经成了她的偶像了,请偶像给她的画作赋诗,想想都开心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只见这是一幅山水人物图,一处山坡下,山花烂漫,两名老者对坐畅饮,一人已显醉态,另一人抚琴高歌。 此画用墨淡雅,笔意简练老到,人物形象也刻画得很是入神,其中一个老者看着像是岑夫子,那个抚琴的潇洒狂放,旁边已经有人惊呼道:“这是黄宗羲黄夫子?” 王小姐害羞道:“这本就是我要献给岑夫子的。” 岑夫子点点头,浑然不在意他现在看不见。 “是可妍吧?好,有心了,老夫先谢过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看向林止陌,才看第一眼的画就要赋诗,得契合画中意境,这难度可就大了。 姬楚玉邓芊芊等几人也眼含担忧,林止陌却毫无压力,因为他已经想到有一首,合适且牛逼的诗! 他走到矮几边,提起笔想也不想直接落笔。 姬尚韬一脸讥讽,他就不信了,这个姓林的真那么有才,每回都张口就来。 他跟着林止陌的笔尖高声念道:“两人对酌山花开。” 众人听着,觉得比起前一首似乎颇为平淡,也就那样。 姬尚韬接着念道:“一杯一杯复一杯。” 他愈发淡定了,这是凑字数吧? 然而当第三句出来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讥讽之意再也不见,看着画纸竟然念不下去了。 吴朝恩一胳膊挤开他,用清澈明朗的声音念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满场寂静,就连吴朝恩自己都念完后愣在了那里,良久,不知是谁率先高喝了一声好,众人这才回过神,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这首题为《二贤对酌》的诗,又是随手落笔,又是无比惊艳。 尤其是那句“我醉欲眠卿且去”,那是一种多么随心所欲不拘礼节的人生态度,果然是贤者之风! 第103章 只是可惜了,这位林公子的字不够好看,不过无所谓了! 他们这些人,要么是国子监的学子,要么是京城有名的才子才女,就算自己写不出脍炙人口的诗,但是欣赏水平都是很高的。 大武朝名为武,但实则重文轻武,士人们酷爱填词作诗,可是能吸引人眼球的佳作却实在寥寥可数。 而这一首,他们几乎全都觉得可以称为是大武诗坛两百多年的巅峰了,哦对,还有那首红豆和酥酥姑娘的那首相思。 岑夫子本来还低眉垂目地坐着,此时也猛地站起身,老眼中已是滚滚泪水。 “好诗,好诗啊!我大武诗坛有救了,有救了!” 惊艳!唯有惊艳二字! 惊艳的不只是诗,还是这个人,从一开始的悯农,到后来的红豆,再到现在的这首二闲对酌,此人才思敏捷文采斐然,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心怀天下,岂不闻方才他痛斥姬氏兄弟,为底层百姓正名? 林止陌放下手中笔,看着姬尚韬:“这回认输了么?” 姬尚韬脸色一变再变,让他就此承认输给这个小白脸,他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 他嗫嚅着说了半句,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姬尚韬暗叫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果然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 林止陌一脚踹在他前胸,姬尚韬一声惨叫又一次倒飞了出去。 紧接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林止陌走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朕已经一再留你狗命,你却三番两次言语激怒朕,还侮辱晋阳,是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在姬尚韬头顶炸响,一字一句冰冷森然,带着无尽的威压。 朕?他自称是朕? 姬尚韬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是皇上?” 林止陌冷笑:“朕不过兴之所至来看个热闹,看在燕王的面子上最后给你留条狗命,你,好自为之!” 这时姬尚桓和姬楚玉都匆匆赶了过来,正听到这句话。 姬尚桓也如遭雷击,满脸惊恐地看向林止陌,姬尚韬则不可置信地看向姬楚玉,似乎在求证。 姬楚玉点了点头,也低声说道:“莫非你以为还有人敢冒充我皇兄么?” 姬氏兄弟这下终于信了,看着眼含杀气的林止陌,下意识地脚一软就要跪下。 林止陌冷笑:“朕今天只是林公子,你二人若是坏了朕的雅兴......” 他话没说完,二人却终于还是没敢跪下,但惊骇却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林止陌悠悠地走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道:“没事了,二位世子在我的劝说下已经承认输了,七日施粥也想必不会赖账。” 他转头看去,“二位世子,是不是?” 姬尚韬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急忙应道:“是是是,林公子文采乃我平生仅见,在下五体投地,自然认输。” 姬尚桓的脚也还是软的,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也认输!” 所有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深刻怀疑他们是被这位林公子揍服帖了。 林止陌又笑道:“诸位,既然是诗会,那么不如就此开始吧?” 众人面面相觑。 第104章 林止陌看看气氛不对,急忙让姬楚玉将他带来的三件东西拿了出来。 “各位,还请莫要藏拙啊。” 一个国子监学子苦笑道:“林公子珠玉在前,学生若再不识好歹作诗,那便真是藏不住拙,真真的献丑了。” 他一开头别人也忍不住了,纷纷说道:“是啊是啊,我等怎及林公子万一,作诗一事还是免了。” 林止陌尴尬了,他是上赶着被姬尚韬逼出了三首诗,也不是故意的,现在怎么成了破坏诗会的恶人了。 全场最兴奋的要数姬楚玉了,皇帝哥哥是她带来的,风头出尽,她也沾了光,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就是当今圣上,只当是她的朋友了。 林止陌转头看向岑夫子,只见老人还未落座,正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他。 当然只是看着他的方向,眼神还是一片白翳,什么都看不到。 林止陌心中一动,对众人说道:“诸位,在下先去向岑夫子讨教些问题,你们不用管我,只管自己玩哈。” 说完他走到岑夫子身边,说道:“夫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岑夫子点点头:“好,林小友屋内请茶。” 林止陌没再管众人,跟着岑夫子进了茅屋。 入眼处干干净净,除了桌椅之外只有几个书架,摆着满满当当的各色书籍。 小僮奉上茶水,自觉地退出了屋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林止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低声说道:“学生,姬景文,拜见恩师!” 岑夫子的神情猛然一动,眉头微微竖起,但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原来是陛下驾到,请恕老夫行动不便,难以行礼。” “学生不敢。” 林止陌心里其实很忐忑,姬景文是岑夫子的学生,老头基本是能听出他的声音的,自己的长相是与那个死皇帝一般无二,但声音还是有区别的。 可是岑夫子似乎没有听出来,只是很随意地摆摆手:“坐下说话吧。” “是。” 林止陌乖乖落座,借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仔细的近距离观察起岑夫子的眼睛来。 刚才他就有预料,现在看得真切,也确认了,果然是白内障。 他的心里有些意动,因为白内障不同于别的眼疾,是可以治好的,就是不知道太医院有没有这样的高手。 岑夫子微微一笑:“陛下此来,可有何事?” 林止陌回过神,想了想说道:“学生想请教恩师,幼虎身陷豺狼堆中,不敢妄动,妄动则身死,该如何?” 岑夫子反问:“你所指何事,脱身?同流?亦或是......反杀之?” 林止陌斩钉截铁道:“或逐或杀!一个不留!” “实力未足,便徐徐图之。” 岑夫子说着,笑了笑,“幼虎再幼再弱那也是虎,豺狼也是忌惮的,宁嵩的心思老夫知道,不过他终究是不敢的,他书读得多,行事有顾忌,这便是你的机会。” “机会在哪里?”林止陌急忙追问。 岑夫子悠悠道:“以一切手段,行正大光明之事,他禁锢不得你,你便有成长的机会。” 一切手段?就是说哪怕龌龊卑鄙,只要明面上是正经事就可以? 林止陌只觉姜还是老的辣,想想他之前,看谁不爽直接杀,太莽了,或许自己该好好学学怎么做个老六? 第105章 他想了片刻,又无奈道:“学生懂了,可是人不够用,用也未必敢尽信。” 岑夫子哈哈一笑:“人?我大武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莫要忘了,你姓姬!” 他将那个“姬”字说的格外重,似在点出他皇室的身份。 林止陌终于明白了,自己还是对这个时代太陌生,不管是不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但那也是皇帝,只要有心拉拢人,还是可以拉拢得到的。 因为,他是一国之君,是天子! 他起身又是深深一礼:“多谢恩师!不过学生还有一个请求。” 岑夫子笑问:“想请黄宗羲出山?” “正是。” “他是个有学问有能耐的,不过脾气臭,眼光也高,你先做些足够让他动心的事,届时不须老夫去请,他自己都会来。” 林止陌明白了。 “那学生便不打扰恩师了,就此告辞。” “景文。” 岑夫子忽然开口叫住他,“既然如今你还把持不住朝政,不妨趁此机会去军中走走。” 林止陌笑了,和他想得一样。 “是,多谢恩师!” 回到茅屋外,一众才子才女们还在那里兴奋地谈论着,林止陌以为他们终于开始作诗了,走近一听,还是在讨论他今天的那三首诗,间或还有拿酥酥姑娘那首红豆相思作比较的。 见他出来,所有人齐齐看向了他,姬尚韬姬尚桓兄弟的目光中带着敬畏,隐晦地微微躬身。 林止陌笑笑:“诸位,在下另有要事,今日便先行告辞了,改日有机会再见。” 众人大为不舍,纷纷出言挽留。 只有邓芊芊笑道:“改日我去找晋阳公主玩,林公子届时若是方便,还望再聚。” “好!”林止陌抱拳,扬长而去。 姬楚玉和他一起来的,当然也一起走了,再说现场也就邓芊芊和她关系好,其他人都暗中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她自然也不喜欢和这些人一起玩。 “皇兄,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才出了花圃上了马车,姬楚玉就急不可耐地惊叹。 今天的林止陌可是让她开眼了,一直以为被架空只会无能狂怒的皇帝哥哥,竟然能出口成诗惊艳众人。 “所以现在相信那篇《劝学》是我写的了吧?” “嗯嗯!相信了!玉儿为之前质疑皇兄赔不是了。” “不是就不用赔了,请我吃饭吧。” 时间已经正午,林止陌已经觉得前胸贴了后背,姬楚玉胸太厚,贴没贴看不出来。 今天是参加诗会,所以王青没有跟出来,只有徐大春扮作车夫相随,另有几十名护卫暗中跟着。 回到城内,姬楚玉指了个方向,不多久来到一座酒楼前。 “林公子你看,这家店可是有两百来年了,他家的糯米香酥鸭好吃得让人流口水哦。” 姬楚玉一边介绍一边下了车,才到店门口忽然愣了一下。 “咦,今天的生意怎的如此冷清?” 第106章 林止陌也觉得奇怪,百年老店如果生意不好肯定撑不到百年,可是现在从门口看见去,就只有稀稀拉拉两三桌客人。 小二已经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里边请。” 姬楚玉问道:“今儿怎么了?你家生意这么清淡?” 小二闻言一脸苦笑,没有说话,先将林止陌和姬楚玉引到桌边坐下,至于徐大春是不敢陪林止陌一起吃的,就在门口候着。 茶水送上,小二将一份水单也送了过来。 “小店近日菜价改动了,二位还是请先过目吧。” 姬楚玉狐疑地拿起水单看了一眼,顿时惊呼道:“你家的糯米香酥鸭原本只要四钱银子一个,怎的现在变成了二两,涨价也没你这般涨法的吧?就不怕府衙把你们铺子封了?” 小二却大声叫屈:“姑奶奶,这可非是咱们店要涨价,原本新米也就一两银子一石,可现在京城里的粮铺一日数价,已经涨到了三两五钱一石了,还有猪肉鸡鸭果蔬等等,都翻了许多倍,小店若不调价那可不得亏死么?” 姬楚玉愕然,她从不关心这种柴米油盐的价钱,但也知道民生物资若是忽然猛涨,必定不是好事。 “为什么忽然会涨这么多啊?” “还能为什么,城外那么多灾民,十几万呢,卖粮的还不趁这机会多赚些?” 姬楚玉怒道:“他们这么赚黑心钱就不怕遭报应么?” 小二道:“前边儿赚黑心钱的邢家不就被咱们万岁爷收拾了么,全城百姓都在拍手叫好,可架不住银子实在招人稀罕,总有不怕死的不是?再说他们敢挣这份钱,那都是朝里有人的,胆肥得很。” 不远处的掌柜忽然一声咳嗽,小二顿时闭嘴。 姬楚玉看了眼林止陌,林止陌只是淡淡说道:“来都来了,挑你家的拿手菜来几个,再来壶酒。” 小二喜道:“好嘞,二位稍候。” 他也不容易,一个大中午的就接到几档生意,再下去怕是这家店都要关张了。 林止陌招手让门口的徐大春进来一起吃,徐大春哪里敢,死活不肯应。 “坐下吃吧,吃饱了待会随我去杀人。”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蕴藏着无穷的杀意,徐大春当即不再多说,小心翼翼坐下。 店里客人少,上菜就快,没多一会菜已经陆续上来。 林止陌没有在乎那只糯米鸭好不好吃,只是要了一大碗米饭胡乱吃了个饱,那壶酒也被他喝了个干净,最后脸颊微红地结账走人。 “大春,带我去离这里最近的粮米铺子。” 徐大春看得出林止陌的心情非常不好,二话不说带着他来到离酒楼最近的一家米铺。 这家米铺不算大,此时却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无数百姓拿着米袋拥挤在店外,而店门却是死死关着。 没开? 林止陌挑了挑眉,现在还是晌午刚过,米铺就关门了? 他走上前一看,门外高高悬着的米价水牌上空无一字。 徐大春很机灵地拉住一个排队的老人,问道:“大爷,这店咋不开啦?” 老人眼睛死死盯着米铺大门,嘴里说道:“在等下一波涨价呗,涨完、定了价自然就开了,这一天都涨了七八回了,这门也临时关了七八回,我这把老骨头从早上排到现在还没排到,也不知道轮到我该是多少钱的米价了。” 第107章 正说着,米铺大门开了,一个伙计走了出来,大声喊道:“换水牌了,各位都看仔细了再买啊。” 说着将水牌摘了下来,用粉笔写上大大的三两八钱字样。 排队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刚才还三两五的,怎么这打个喷嚏的功夫就涨了三钱?” “这么贵咱们还怎么活啊?” “啊呀别管贵不贵了,抓紧买多些吧,不然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涨!” 林止陌在一旁看得紧咬着牙,双拳捏得死死的,额头青筋暴露。 一石米三两八钱,折算下来一斤就要两百文多点,普通小富百姓全家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是三五两银子,这米价是要翻天么? 姬楚玉在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皇兄,方才那店小二都说你上次收拾邢家让百姓都很感恩,那这回你也收拾收拾这些黑心粮商吧,百姓们太可怜啦。” 林止陌摇摇头,他看事情不是姬楚玉看得那么简单的,粮价这么疯涨,背后肯定是有推手的。 而且全城粮价都在这么涨,已经造成了百姓的疯抢,他怀疑,现在市面上不光是京城的存粮,还有各地送来发国难财的,甚至不排除户部的官粮。 别看上次他去户部查账确认过户部没有多少余粮,但是他毕竟没有亲自去官仓看过,他一个没有经验的小白,怎么可能玩得过户部里那些蛀虫? “大春,派人去所有水路闸口查看,近一周之内有多少粮船来了京城,不论大小,都记下。” 徐大春肃然领命:“是!” “还有,找个身手好些的,去官仓悄悄查看一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已经空了,注意别被人发现。” “臣明白!” 徐大春安排人去了,又问道:“那这家怎么办?” 林止陌摇摇头,摸出一块令牌:“这家不过是个跟风的小铺子罢了,封了也没用,去调夏云,让他去东市,我们也过去。” “是!” 徐大春接了令牌又分派人去,随后驾车朝城东而去,那里是全京城最大的商贸区——东市。 马车在城中行驶,林止陌坐在车上沉思着。 奸商总也抓不完,他很有些无力感。 那个酒楼的小二说百姓现在对他都很感恩戴德,可那只是因为抄了个邢家罢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百姓们民不聊生,还是会回过头来痛骂他这一国之君的。 “那就耐下性子抓蛀虫,有一个抓一个!” 他暗暗冷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林止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现在还只是在一条街口,但是街中已经拥堵得人都过不去,别说是马车了。 徐大春回头说道:“主子,前方就是东市,京城最大的粮铺大丰号就在那里。” 林止陌跳下车,对姬楚玉道:“等下会死人,你若害怕就在车里等着。” 第108章 姬楚玉毫不犹豫地跳下车来,小脸虽然有些发白,但还是神情坚定:“不怕!” “嗯!” 林止陌再不多说,大步朝里走去。 东市中人头攒动,几乎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米袋,徐大春与几名锦衣卫开路,将林止陌引到一家粮铺门前。 这家粮铺占着一个极好的位置,店门八开间,门前挂着店招,上写大丰号三个字。 大丰号,是整个京城最大的粮食商号,几乎城内绝大部分的粮米铺子都是从这里进的货,于是京城的粮价也都是由这里掌控的。 此时的门外早已拥挤着无数人,但竟然只是吵闹,却没人冲击店铺。 林止陌一眼看去,脸色沉了下来,因为大丰号门前竟赫然有一队官兵值守着。 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在徐大春身边一个锦衣卫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悄然钻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那名锦衣卫急忙过来对林止陌低声道:“主子,刚收到新的消息,大丰号在昨日换了东家,新东家乃是永宁侯郭逊,但明面上操持生意的是他小舅子,名叫彭忠。” 永宁侯? 林止陌回忆了一下,在朝堂上时应该是见过,但完全没有印象了。 也是勋贵集团的,怎么邓禹老头没去敲打么? 犀角洲那么大块蛋糕放出去,邓禹是肯定会让勋贵集团那些人最近消停些的,可偏偏这个郭逊冒了出来。 忽然,林止陌脑子里灵光一闪,低声说道:“大春,夏云到了么?” “回主子,已经到了,外、围都已经布置上了。” “很好。” 林止陌非常满意夏云的速度,郑重道,“你也分派人手在四处,现在如此混乱的场面,太平道怕是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徐大春点头:“主子明鉴,我已经在第一时间安排下去了。” 林止陌不禁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不错,有前途,自己提拔他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看来真是个明智之举。 啪啪啪三声云板响,大丰号门外的水牌又一次变化,这次直接变成了四两。 一石米四两,这已经破了大武朝立国以来的最高记录。 围着的百姓顿时声浪又高了好几分。 大丰号中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伸手按了按,人群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那管事慢条斯理地说道:“近来安徽湖广河北都在闹灾,运粮不便,这米价自然就得涨,你们要买就快买,说不得待会儿还得涨。” 这句话就像是在油锅里浇了杯凉水,围堵的百姓纷纷高声叫骂起来。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米卖这么贵,是要逼死我们么?” “都知道闹灾了你们还卖这么贵,没见城外那么多灾民么?” “发国难财,喝人血,你们简直没有人性!” 那管事只当没听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进去。 “站住!” 忽然一声高喝响起。 管事皱眉转头,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冷冷看着他,正是林止陌。 “你谁啊?叫住老子想作甚?” 第109章 林止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一挥:“拿下!” “是!” 两边窜出几个锦衣卫,朝那管事扑去,值守的那队官兵大惊,急忙抽刀出鞘就要上前阻拦。 徐大春冷笑一声:“跟咱们比人多么?” 呼啦一下,人群中又出现了二十人,一下子拦在那队官兵面前。 就这一耽误,那名管事已经被抓住,押在大丰号正门前。 林止陌低头看着他,眼中森冷之极:“你刚说,你是老子?” 管事大骇,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锦衣卫今天都是保护林止陌去参加诗会的,全都穿着便装,手中武器也只是寻常钢刀,因此他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大喊:“这些卖粮的狗杂碎没有了人性,还跟他们客气啥,大家进去抢他娘的!” “门外的狗官兵被拦住了,大伙别怕,闯进去啊!” “大家快抢啊,晚了就没有啦!” 几个声音出现在人群中几个方位,林止陌听得清楚,顿时眉头一挑。 怕什么来什么,真有趁乱打劫挑动百姓情绪的。 这时候的百姓是最脆弱的时候,且有从众心理,一旦有人率先挑头那后果将难以预料。 那个跪着的管事也听到了,脸色顿时变得更为惊骇。 可忽然几声惨叫与痛呼响起,接着人群中钻出十几人来,手中各自揪着一个人,全都押到林止陌面前来,腿弯里一踹,逼着他们跪下。 才刚要冒起头的骚乱被瞬间压制,林止陌赞许地对徐大春点点头,又看向那些人。 这十几人看着都是寻常百姓,但只限于穿着,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一种桀骜与疯狂,哪怕被押得跪着,他们依然是高高抬着头凶狠地瞪着林止陌。 不明真相的百姓们都懵了,全都安静了下来。 林止陌背着手在这些人面前看了一圈,淡淡说道:“太平道真是会挑时间,选在这个时候来煽风点火,还好我早就预料到了,不然......” 他指了指现场几千名百姓,“今日这里,怕不是要血流成河死伤大片了?” 一个汉子昂着头道:“俺不知道你在说啥,俺就是个普通百姓,他家米涨价那么贵,俺只想吃饱!” “普通百姓?呵。” 林止陌冷笑,忽然拔出徐大春的腰刀,一刀劈落,那人的右手已经被劈了下来。 在那汉子的高声惨叫中,林止陌拾起那只血淋淋的手,高高举起。 “虎口如此厚的老茧,还有你这眼中的杀气,你跟我说你是百姓?” 林止陌霍的转身,冷眼看向跪着的其他人,“那你们呢,是百姓,还是什么?” 十几人默不作声,神色复杂。 他们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还没开始挑起民乱,就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抓了。 姬楚玉在旁看得无比激动。 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位皇兄在面对差点爆发的骚乱时竟然如此淡定从容,杀伐果断,站在她面前的那道身形显得无比挺拔,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让人沉迷的气质。 这一刻,姬楚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俏脸竟然悄悄红了起来。 第110章 煽动民情的十几人都被带走了,押入锦衣卫大牢中慢慢拷打讯问。 林止陌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名管事。 “现在你看到了,就因为你们如此丧心病狂,才引来邪、教暗中借势,若非我早已预料并布置好人手,今天这里会死多少人,你大丰号能负得起这个责么?” 管事瑟瑟发抖,他发现似乎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 这时一个年轻人匆匆赶来,面色不虞,还没走近就大声喝骂道:“你们哪儿的,敢来我大丰号闹事?打听过少爷是谁么?” 林止陌转头看向他:“你是大丰号的东家?” 年轻人满脸嚣张,斜眼睨来:“不错,就是爷,你谁啊?” 林止陌冷笑:“那么,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是谁!” 徐大春会意,嘬唇为哨,一声响亮的呼哨声响起,只听四周响起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 年轻人脸色大变,他是勋贵子弟,自然听得出这是披坚执锐的军队才能发出的脚步声。 果然,东市两头很快出现了一大队官兵,以迅疾的速度将整个大丰号以及门外这一段街市围了个水泄不通。 “啊?!羽林卫?” 年轻人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羽林卫就是皇帝身边的近卫,也叫禁卫军,所以现在羽林卫出现了,那么说面前这位是...... 年轻人脚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名英朗挺拔的军官上前,单膝跪地:“臣夏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将士齐齐右拳捶胸行了个军礼,那整齐的盔甲碰撞声吓得所有在场百姓全都自觉地跪了下来。 当啷当啷! 大丰号门外的那队官兵吓得急忙丢掉手中兵器,齐齐跪倒。 夏云的亲兵上前将他们捆起,为首的军官大叫:“我等乃是永宁侯的亲兵......” 那个捆他的年轻军士一个嘴巴抽过去,安静了。 林止陌抬手对那年轻人一指,口中吐出两个恍若从地狱中发出的声音:“杀了。” “是!” 夏云抱拳,起身,刀出鞘,那年轻人的脑袋已经飞了起来。 鲜血喷涌如泉,现场一片惊叫慌乱。 “大丰号,查封,所有相关人员缉拿归案,入诏狱。” 林止陌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锦衣卫,搜查全城,但有涨价者,封店,抓人,明日菜市口问斩!” 徐大春重重抱拳:“臣遵旨!” 林止陌在这时对着所有在场百姓大声说道:“现在,朕向你们保证,米价将回复到之前的价格,你们不用再怕买不到米,买不起米,更不必哄抢,谁若再敢胡乱涨价,扰乱民生者,朕,有一个算一个......杀!” 最后那个杀字冰冷无比,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得寒毛倒竖。 然而,在场所有百姓全都怔怔地看着他,那个并不算多伟岸,但却无比挺拔的身形。 那是他们的圣上,他竟然亲自来到了市井民间,为他们主持公道。 多么圣明的天子,多么好的皇帝啊! 第111章 不知是谁率先开了个头,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一个又一个,百姓们接连跪好,高声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背负双手看着这些百姓,胸中一口气几欲撑破胸臆,那是他要护持万民的豪气,是无惧任何达官显贵朝廷重臣的胆气。 姬楚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男人和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在多情时是多么温柔,能写出“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他在悲悯百姓时能写出“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他在调皮可恶时能写出“二八佳人体如酥”,他还能潇洒狂放地写出“我醉欲眠卿且去”...... 现在他又能为了满城百姓,不管这家大丰号背后是什么势力,就敢直接动手拔出毒瘤,是多么勇敢无畏啊! “他若不是我哥哥该多好啊。” 姬楚玉轻叹一声,忽然惊醒,“我在想什么?” 禁卫军已经上前将大丰号所有人等包括永宁侯的亲兵全都带走,店铺也被封了,但是百姓们没有再慌乱。 因为他们的圣上来给他们做主了,不怕再有贵的离谱的米了。 林止陌在一片高呼和感动的哭声中离去了,夏云和徐大春都强烈请求他赶紧回宫。 天子乃是万金之体,怎可以长时间逗留在民间,他们不敢负这个责任。 “皇兄,你要回乾清宫吗?” 姬楚玉终于恢复了正常,看着依然面带杀气的林止陌问道。 林止陌摇头:“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事。” 他没说有什么事,只是目光投向了某个方向。 灵泉宫。 小婢女冬青诧异地看着林止陌:“呀,陛下!” 林止陌问道:“娘娘在里边么?” “在的,娘娘刚午睡起,这会儿在看书呢。” “朕和娘娘有些要事相谈,你自己去玩吧。” 冬青雀跃道:“好,谢陛下!” 她还是个孩子,玩心重,服侍娘娘当然没什么压力,可是能玩还是去玩嘛。 林止陌打发走了冬青,一个人轻轻推开寝宫的门,徐大春很自觉地站在院中守卫,目不斜视。 殿内的鹤嘴炉中青烟袅袅,安灵熏正斜靠在一张软榻上,手中捧着本近日流行的话本看得入迷。 这是一本有关情爱的故事,但书中情节却几乎很少见到情,只有爱......爱爱爱。 安灵熏滑腻白嫩的肌肤已经悄悄升上了一抹红晕,如今的她已经是过来人了,是会自动想象代入的。 脚步声渐渐靠近,她以为是冬青,便说道:“无事便去玩吧,我这里不必伺候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不就是来伺候你的么?” “啊?!” 安灵熏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从后方前抄探入了她的怀中。 “不......不要!冬青还在。”她已经知道来的是林止陌了,但是无法抗拒,只能做最后的挣扎。 安灵熏娇躯一颤,眼神开始迷离。 第112章 这张休息用的软榻显得有些拥挤,不太能施展得开,所以整个寝宫内到处都成了林止陌和安灵熏云雨的场所。 软榻边散乱地丢弃着一件件外衣、小衣、裤子......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相拥躺回了那张拥挤的软榻上。 安灵熏伏在林止陌结实的胸膛上,轻声道:“我们这样......早晚会被人发现的。” 林止陌轻笑一声:“那又如何?” 是的,他不在乎,他想的事情太多,顾虑的也就多。 今天那一场差点闹起来的民变让他的心情无比压抑,无比烦躁,他需要发泄。 而此时此刻他身边的这具温软曼妙的身体,就足以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灵熏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烦闷,于是也乖巧的不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许久之后,林止陌长长吐出一口气。 “放心,我正在将计划好的事情一件件的做,总有一天,不会有人再敢对我们说什么了。” “嗯。”安灵熏轻轻颔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我相信。” 林止陌就喜欢她这一点,温柔似水,百依百顺,虽然性格上有些怯懦,但这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来。 “灵熏,我想做件事。” 安灵熏轻轻嗯了一下,像一只小猫似的,手指轻轻在林止陌胸口划着。 “如今到处灾情,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许多人想施以援手却不知如何施救,或是不得其法,平白浪费了时间精力和银子。” 林止陌的语气渐缓,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安灵熏抬起头,微微讶然地看着他。 林止陌看着高高的房梁,说道:“咱们大武其实有钱人很多,善心人也很多,只是很多人难以亲身到达灾区,对别人又不信任,所以我想另设一部,将那些愿意捐钱捐物的人聚在一起,统一赈济,帮助天下百姓。” “啊!”安灵熏一声轻呼,这个想法她从未有过,大武朝甚至前朝历史上也从所未见这类事情。 就和林止陌说的一样,她也很想去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可却不得其法。 另设一部,专为赈济天下,多么伟大的一个目标,多么美好的一个计划啊! 林止陌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笑道:“这事我已经让晋阳和卫国公家的千金开始试行了,到时候由你站出来牵头,这一部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做——大武慈善总会!” 如果刚才只是诧异,那么现在就是惊讶了,安灵熏又惊又喜道:“我?可以吗?” “当然,你最合适不过了,怎么样,答应么?” “我我我......答应!” 大武慈善总会,尤其是慈善二字,深深打动了安灵熏。 她不在乎是否会名扬天下,她只在乎能不能真切地救助到普天之下需要救助的人。 林止陌笑了,他就知道,安灵熏肯定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 因为她就是一个善良的人,慈善二字似乎就是为她而设的。 “那么,为了咱们的慈善总会成立,庆祝一下?”林止陌眼中闪过一抹坏笑。 单纯的安灵熏一时间没明白:“啊?如何庆祝?” 林止陌一把抱起了她。 满室春晖,梅开二度。 ...... 大丰号被封了,门前的尸体已被收走,地上还遗留着一大滩血迹,就像是一个简单明确的警告。 第113章 于是城中其他粮铺全都恢复了正常米价,水牌换回了原来的每石一两二钱,哪怕他们这几天的进价远远高出这个价格,但也只能自认倒霉。 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因为他们的圣上来给他们做主了,明君,明君啊! 一场差点爆发的骚乱,就这样被林止陌轻轻松松平息了。 宁府,书房中。 蔡佑坐在下首,笑眯眯地说道:“宁阁老,这些弹劾奏章可够?” 宁嵩看着书桌上那厚厚一摞奏章,随手翻动,署名俱是朝中各位文官和言官御史。 他点点头:“明日请咱们那位陛下上朝,他不是一直想亲政么,明日便问问他,此事该如何处置。” 蔡佑阴阳怪气地叹道:“想必圣上会很为难,毕竟他才刚刚与卫国公谈妥,这忽然就翻脸,啧啧......” 宁嵩摇摇头,脸上带着微笑:“他想坐那个位置,那我等便让他看看,他是不是有能耐坐得稳。” 蔡佑和他相视一眼,大笑。 就在这时忽然宁府管家来了,将一张纸递给宁嵩。 宁嵩看了一遍,笑容渐渐消失,随后淡淡道:“他倒是好运。” 蔡佑问道:“发生何事了?” 宁嵩将纸递给他,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民乱未起,帝恰至,平之,粮价如初。 蔡佑将纸附到火烛上烧了,摇头道:“可惜了。” 宁嵩起身向书房外走去,说道:“无妨,明日依然去请陛下上朝,毕竟......还有其他要务需要圣裁的。” ...... 御书房。 王青来报:“陛下,永宁侯求见。” 林止陌正拿着一本册子翻看着,说道:“让他进来。” “是。” 一个中年人跨进殿中,大礼参拜。 “臣郭逊,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继续看着手里的册子,头也不抬道:“跪着吧。” 郭逊是怀着一腔怒火来的,甚至脸上还带着几条血杠,因为小舅子死了,夫人在家跟他闹了很久。 就算林止陌不召见他,他也是会来的,因为他要一个说法,但还是不敢在御书房造次,只能忍着,老实跪好。 又过了片刻,曹国公也来了,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身材健硕,虽已知天命,但龙行虎步,气势不凡,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老臣钱莫,参见陛下。” 林止陌终于停下了翻阅,抬头看向二人。 “平身吧,都起来说话。” “谢陛下!” 二人起身,垂手而立。 他们是林止陌特地召来的。 林止陌看向郭逊:“永宁侯,大丰号是你的?” 第114章 郭逊没好气道:“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何必再问,反倒是臣想请问陛下,为何查封微臣的店铺,还杀了我妻弟?” 林止陌点点头,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你铺子外看门的那些官兵,他们自称是你的亲兵,其实是虎贲卫吧?” 虎贲卫,京城十二卫之一,是为处理京城各种事件而设,也是皇家的精锐部队之一,执掌者正是郭逊。 郭逊一滞,还是点头承认:“是。” 林止陌淡淡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何朕的这支精锐之师会给你家粮铺看门?” “这......” 郭逊沉默了一下,说道,“回陛下,近日粮价疯涨,臣唯恐百姓骚动,故派了几人维持秩序,但并不会对百姓动手。” “放屁!” 林止陌突然暴怒,骂道,“一队官兵站在那里,你说不动手,百姓会信么?他们就只知道大丰号勾结权贵,企图用武力欺压他们!” 郭逊不说话了,堂堂虎贲卫用来给一家粮铺看门确实不好看,但他祖上是开国功勋,有不怕被人弹劾的底气,本来是无所谓的,可谁想到皇帝会亲自到那里,被他看了个正着? 林止陌又看向钱莫:“大丰号也有曹国公一份吧?怎么,最近很缺钱?” 钱莫愣了一下,迟疑道:“陛下明鉴,大丰号老臣只入了少许,缺钱也......还好。” 林止陌冷笑:“是卫国公跟你说了那事,所以你急着凑钱,才去和永宁侯合伙做那一摊子烂事吧?” 钱莫脸色有点尴尬,郭逊也一时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确实是为了这个原因,想在这当口再抓紧赚一波快钱,可以在犀角洲里多占一些份额。 而目前城外满是灾民,粮价飞涨不断,正是赚钱的好机会。 林止陌又道:“你们盘下偌大个大丰号,花了不少吧?除了你们二个,还有谁也入股了?” 他一说这个,郭逊不爽道:“只有臣自己花了多年积蓄,还拉了曹国公入了些股,便没有旁人了,此事不过是臣的私事,陛下何故追问?” 盘下大丰号的费用已经不低,这两天买进粮食更是花得不少,现在说封就被封,他的火气又忍不住窜了上来。 “哈哈哈!好,何故追问?” 林止陌大笑,忽然笑声一收,怒道,“那你的天价粮祸乱民生,朕也不该问么?” 郭逊本就因为这事不快,闻言更是梗着脖子道:“陛下不是强行将大丰号封了么?臣的妻弟也被陛下杀了,这般大的亏,臣认了,陛下还要如何处罚,臣接着便是。” 钱莫的眉头跳了跳,他虽是行伍出身,但毕竟这把年纪了,早已活成了个人精,已经察觉到了不妙,于是急忙暗中碰了碰郭逊,示意他闭嘴。 林止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郭逊,说道:“既然你说处罚接着,那朕将你满门抄斩,你说这处罚可公道啊?” 郭逊大吃一惊,怒道:“陛下,米价飞涨是因为进价飞涨,臣不过加了半成,怎变臣的错了?臣不服!” 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这加价其实真不算高。 “你没错?那是因为你没脑子!”林止陌怒喝,“你知道那大丰号原来是谁的么?” 郭逊道:“知道,是山西汪家。” “汪家为何忽然将大丰号盘给你?” 第115章 “汪家说家中有变故,便低价盘给了臣。” “你就没想想,他偌大个店铺,凭什么低价给你而不是给别人,是别人做生意不如你郭逊么?” “是臣的小舅子彭忠,他与汪家少爷交好......” 林止陌忽然冷笑一声:“和汪家交好?那他竟然不知道,汪家的女儿嫁给了谁么?” 郭逊心中一跳,似乎意识到了不妙:“臣不知,是谁?” 林止陌脸上带着嘲讽:“呵,汪家次女汪婉芳,嫁的丈夫姓蔡!户部天官,内阁次辅蔡佑的那个蔡!” 扑通! 郭逊浑身一颤,脚下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林止陌将手边那册子扔到二人面前:“看看吧,锦衣卫刚查来的消息,大丰号明面上姓汪,其实是蔡佑的,他为何要将大丰号盘给你,你给朕动动你的猪脑袋,好好想想!” 郭逊双手颤抖着将册子拿起,翻开看去,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汪家与蔡家的关系,还有各行省如今的粮价。 虽然灾情遍布,但各地粮价都基本还是正常的,小有浮动,只有最近送来京城的那几十船粮食,价格是正常价的数倍,而这些粮食的来源,背后的大粮商们,都有着蔡家的影子。 还有,今天大丰号门前人群中煽动百姓情绪的是太平道教众,经锦衣卫审讯后供认,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正是转让大丰号的山西汪家。 扑通! 钱莫也脚一软跪倒了。 他已经明白了,郭逊中了个圈套,而自己也被拉下了水。 粮价飞涨,在这城外十几万灾民的当口,京城内必将引起骚乱,届时朝堂上将对他二人进行一场凶猛的弹劾。 为什么会选他们,因为他们缺钱,他们要和卫国公参与到犀角洲的打造。 这是一个阴谋,一个破坏犀角洲打造和瓦解部分勋贵集团的阴谋! 林止陌私下约卫国公商谈开发犀角洲之事虽然低调,但卫国公要联系所有权贵,此事必然瞒不过宁嵩一党。 “现在明白了?” 林止陌冷冷道,“还要朕解释什么吗?” 二人急忙拜伏:“臣知罪!” 林止陌道:“还好朕凑巧看见,并控制住了骚乱,不然民变一起,你们两家就等着被满门抄斩吧!” 钱莫郭逊浑身颤抖,知道了前因后果的他们无比后怕,也深深的对这个他们本来不以为然的皇帝有了敬畏和感激。 “郭逊,你是中了阴谋,但那是因为你笨,你亏钱也好死了小舅子也好,都只能自认倒霉,朕把大丰号还给你,但必须好好把粮价控制住,再出幺蛾子,朕定斩不饶!” 林止陌又说道:“曹国公,你虽是无辜被牵连,但也有投机之嫌,罚你二人各出十万两白银,交给皇太妃,以作赈济灾民之用,可有意见?” 二人的心都在滴血,但也只得叩首:“臣谨遵圣谕,谢陛下隆恩!” 这时门外忽然来报:“启禀陛下,内阁来请明日早朝。” 第116章 Warning :file_get_tents(api.52dede.cachebd_cookie_cache.txt):failedtoopenstream:HTTPrequestfailed!in diskrootapi.gets.yg_bookyg_index.php online 25 Warning :Invalidargumentsuppliedforforeach()in diskrootapi.gets.yg_bookyg_index.php online 27 第117章 “湖广行省水灾愈发严重,大水倒灌千里,百姓深受其害,受灾之地已达五府三十七县,受灾百姓已逾百万之数!” 姚烨诚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哽咽着继续道,“如今无数灾民流离失所,苟延残喘,只得以草根树皮为食,连田鼠之类也已吃绝了,甚至......甚至民间已有易子而食,实乃惨绝人寰!户部已多次赈灾救济,但杯水车薪,直至官仓已空,如今每日里仍有无数灾民冻饿致死。” “庐州瘟疫已经控制,但数万户家中男丁病亡,留下孤儿寡母生活难以为继。” “另代州蔚州去年大旱至今,现虽有雨泽,然去岁颗粒无收,百姓们食无裹腹。” 说到这里他深深一躬,眼中含泪高声道:“臣恳请陛下,筹措钱粮,赈济灾区,以救万民于绝地啊!” 真是个戏精。 林止陌看向户部尚书蔡佑,问道:“蔡阁老,前几日朕查出的官仓差漏,户部核对了么?” 蔡佑踏出,淡定答道:“回陛下,臣亲领户部四科齐齐复查,发现乃是错账,涉事渎职者已由内阁批复,入了刑部大牢,不日将问斩。” 林止陌看着他回答地那么丝滑,一点都不意外。 上次是自己亲手查出的假账,蔡佑都能转头否认了个干净,可是自己目前毫无办法。 “所以官仓是真的没粮了?” “空空如也!” “哦。” 林止陌只说了一个字,就沉思不语了起来,蔡佑说完也退了回去,低眉垂目,似乎和他没关系了。 姚烨诚在下边哭得有点累了,见他好半晌不做声,忍不住催促道:“陛下,还请筹措粮食!” 林止陌反问:“要朕筹措粮食,那你户部做什么?” 姚烨诚一摊手:“年节之后大武多地受灾,巧妇尚难为无米之炊,户部已是尽力矣,如今旧粮已绝,新粮......春种都未开始,新粮更是无从谈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民间岁粮已交,若再行筹措恐生民变,臣以为,陛下可拨款于民间购粮,江南之地粮米充足,于水路送至湖广也是便利,还请陛下恩准。” 林止陌眯起眼睛看向他:“朕拨款?从哪里拨?” 姚烨诚大声道:“臣知陛下查抄原锦衣卫都指挥使徐良、原京城府尹李易以及京城富户邢家等,得银两千余万两,臣所求不多,只请陛下拨出两百万两,便足以解湖广行省燃眉之急。” 图穷匕见,林止陌就知道,这笔银子一直被这帮文官们惦记着呢。 他冷笑道:“户部拿不出钱拿不出粮,自己不去想办法,却把主意打到了朕身上?” 姚烨诚拱手,却一步不让:“臣不敢!” 又一人踏步而出:“陛下,臣听闻卫国公献出皇城西北犀角洲一地,将与陛下打造一处烟花风流之地,请陛下收回成命,将钱用在亟需救命的大武百姓身上!” 林止陌看了过去,又是一个衣服带着补丁的。 “你是谁?” “臣,都察院御史梁正宽。” 他答完又跨上一步,再次说道:“请陛下放弃建造犀角洲,救助大武百姓!” 就在这时,底下的文官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下子跨出了十几人,齐声高喊道:“请陛下放弃建造犀角洲,救助大武百姓!” 梁正宽再次说道:“陛下,如此妄费国财人力穷奢极糜之举,岂明君之所为?陛下若执意为之......” 他猛地一摘帽子,大喝,“臣将死谏!” 十几人同时摘去帽子,高喝:“臣等,一起死谏!” 第118章 林止陌往后靠了靠,一脸平静,对于下方的压迫只当没看到,而是悠悠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犀角洲一事的?” 梁正宽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若弃万民于不顾,只知荒淫享乐,甚至联合朝中勋贵狼狈为奸,共同建造犀角洲,只为一个风流之地,敢问陛下,此举与昏君何异?” 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几乎是指着林止陌的鼻子在骂了,不过他脸上满是正气,心中却在冷笑。 今天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个废物认清自己的位置,现在这一声“昏君”,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姚烨诚也再次开口:“陛下,臣与梁御史同谏,查抄所获之银本该入户部国库,然陛下竟然纳为己有,已是有违祖训,若再执迷不悟,臣等将上报宗人府,赴太庙祭告太祖及先帝,请陛下好自为之!” 底下十几名官员同时高喝:“请陛下三思,好自为之!” 朝堂上一时间如乌云密布,气氛无比压抑。 完美的配合,是户部与都察院的配合,昏君是一个试探,而赴太庙祭告太祖,那便是在警告林止陌了。 一代帝王究竟要多昏庸,才会引起朝臣众怒而赶赴太庙哭灵?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那么他弘化帝将被天下人唾骂,就连死后也将得一个厉、殇、昏之类的谥号。 远端的勋贵集团看着热闹,没人出来说话,但他们的眼中都隐隐藏着看好戏的神情。 吏部左侍郎何礼眉头皱起,脚下一动就要跨出,却只觉袖子被人扯了一扯,他微微侧头,竟是兵部尚书徐文忠,不过后者此时正垂眉低目,像睡着了似的。 何礼一怔,不动声色地缩回脚继续站定,只当无事发生。 林止陌深吸一口气,看向六部前端的户部尚书蔡佑。 “蔡阁老,你为何一言不发?” 蔡佑也若无其事地站着,文官们齐齐声讨皇帝时他并没有一起参与,听到林止陌叫他,才笑眯眯地抬起头,开口却是:“臣所想所说已由诸公代劳了。” 梁正宽好像收到了信号,再次高喊:“请陛下将查抄的银两归还户部,以用来拨款赈灾,给百姓一条活路!” 文官们再次大声道:“请陛下归还银两,给百姓一条活路!” “哈!哈哈哈!”林止陌忽然大笑,笑得十分疯癫。 文官们齐齐挺立金台之下,一双双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他,像是一群豺狼看着一只无能狂怒的小牛犊一般。 嘲笑,讥讽,蔑视。 仿佛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他们的皇帝,而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欺凌的废物。 林止陌笑了好一会,才慢慢收住。 “好,那朕便与你们一件件事说明白。”他一指梁正宽,“来人,把他乌纱摘了。” 梁正宽大惊,怒道:“臣何罪之有?凭什么......” 话未说完,徐大春已经到他身边,一个嘴巴抽了过去,顺手将他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并一脚踢翻在地。 第119章 梁正宽挣扎着就要爬起身,却被徐大春一脚踩在脚下。 他勃然大怒,脸贴在地面上犹自大骂道:“昏君!今日你除非将我打死,不然我必将你这昏君的恶行公之于众,让百姓齐齐唾骂你!” 林止陌摇头冷笑:“御史,可以风闻奏事,但不能胡编乱造,谁告诉你的,朕与众多勋贵联合要将犀角洲打造成一处风流烟花地的?” 梁正宽怒目而视:“你难道敢做不敢认么?” “呵,那朕就告诉你,朕做的究竟是什么。” 林止陌站起身,大袖一甩,朗声说道,“如今京城外十几万灾民,若是放入城内,民生治安等全都将崩溃混乱,而卫国公心怀悲悯,故主动来找朕,献出犀角洲一地容纳灾民暂居,其他诸位爱卿为之所感,也都纷纷愿意助一臂之力。” 林止陌又道:“为了那十几万灾民,他们每个人都慷慨解囊,以救危急,郑国公熊老公爷甚至拿出了他的棺材本,只为了能多救助一些人,如此足以令百姓焚香礼拜的天大善举,在你嘴里却被扭曲实情成了建造风流地,还敢当众骂朕昏君,你说,打你可冤?” 梁正宽呆住了,姚烨诚与一众跳出来声讨的文官也都呆住了。 这怎么和说好的不太一样?真的假的? 剧情的突然反转让太和殿上的气氛变得一下子沉默了起来,这时礼部尚书朱弘开口道:“陛下,梁御史纵有疏漏错怪了陛下与诸位大人,也罪不至摘去乌纱当众侮辱。” 林止陌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笑道:“你说朕与诸位爱卿狼狈为奸,呵!不过你说错了,奸的是你!朕说得可对?太平道京师分堂的梁......香主!” 梁正宽如遭雷击,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下来,满脸惊骇地看着林止陌。 林止陌这时才看向朱弘:“朱尚书,你刚才说什么?” 朱弘沉默了片刻,拱手退回队列:“臣什么都没说。” 梁正宽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喊道:“臣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臣不是什么太平道之人,陛下必然是弄错了!” 林止陌走下金台,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开口杀气毕现:“你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当锦衣卫是废物?你向太平道传送消息,让他们去大丰号门前煽动百姓引发民乱,真当神不知鬼不觉么?” “百姓何其无辜?被尔等算计粮价飞涨,还要被民乱祸害,太平道?哈!是他妈为了太平还是为了毁了太平?” 林止陌越说越怒,抬脚踢出,咔嚓声响彻太和殿中。 “啊!” 一声惨叫,梁正宽鼻骨顿时断折,鲜血飞溅。 满朝惊恐,众皆哗然,这已经不是林止陌第一次在朝堂之上打人了,可是现在没人再有心思去计较君王失仪。 一个以弹劾、纠察官员过失诸事,品端行直的御史,竟然会是近来在全天下闹出风风雨雨的太平道乱党? 一脚踹出,林止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在颤抖喘息着。 王青急忙过来扶住,急声道:“陛下,莫动怒,小心身子。” 接着殿中百官眼睁睁看着林止陌从怀中掏出一颗深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这是......仙丹? 第120章 队列前排的宁嵩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很快消失不见。 林止陌服完丹药后拄膝喘了一会,才慢慢恢复过来,冷笑道:“你不是自诩御史,以受廷杖为荣么?朕便满足你!来人,御史梁正宽执法犯法,罪加三等,拖出午门杖毙!都察院识人不明,左右都御史各罚一年薪俸!” 顿了顿他又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宁嵩,眉头一挑,“宁阁老,可有异议?” 宁嵩面色如常,摇头道:“臣,无异议!” 队列中都察院两位大佬也只得灰头土脸地拱手认罚,徐大春已命人将面如死灰的梁正宽拖了出去。 林止陌接着回头看向姚烨诚:“还有你,知罪否?” 姚烨诚大惊:“臣入朝二十余载,始终兢兢业业廉洁奉公,恕臣愚钝,不知何罪之有?” 林止陌一声轻笑:“呵!廉洁?汪家便是与你勾结做局陷害曹国公与永宁侯,是不是要朕将你丢入锦衣卫诏狱中和那汪婉芳对质一番你才服?” 汪婉芳三字一出,姚烨诚一呆,下意识看向蔡佑,蔡佑微不可察的嘴角抽了抽。 汪家,完了。 林止陌却在这时也看向了他:“蔡阁老,你可有异议啊?” 蔡佑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陛下英明,臣也无异议,并自领罚俸一年。” 林止陌回到金台上坐下,说道:“姚烨诚撤去职务,废除功名,交由三司会审。” 大局已定,连宁嵩都无法再说什么,蔡佑吃了个哑巴亏,更是郁闷得不想说话。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姚烨诚所为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扳不倒蔡佑,那就先弄掉他的一条狗,是警示,同时也给他留了点面子。 蔡佑懂,林止陌懂,姚烨诚也懂了,所以他默默认罪了。 林止陌一指钱莫:“还有,汪家联手太平道一同做局陷害曹国公与永宁侯,如今他二人已受罚,此事便揭过不提了,众卿可有异议?” 宁嵩党众腹诽:“还能有什么异议?就算有,又能有什么意义?” 这时的太和殿与一炷香之前的气氛完全不同,勋贵武将们神情泰然,甚至还有吃瓜的兴奋,一众文官则死气沉沉,垂头丧气。 还是宁嵩,平静地问道:“陛下,那赈灾一事如何处之?钱粮何来?” 林止陌淡淡说道:“汪家乃大武朝最大的粮商,勾结乱党在前,陷害国公在后,朕就不杀他满门了,一应赈灾钱粮都由他出。” 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蔡佑,潜台词是:汪婉芳之夫是你族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事,肯不肯放血,就看你的了。 蔡佑暗暗咬牙,脸上还是堆出笑意:“陛下圣明!” 林止陌看出了他的意思:老子认栽! “退朝!” 在鸿胪寺官员高唱声中,林止陌完美地结束了今天的朝会。 出了太和殿,踏过金水桥,一个心腹低声对蔡佑问道:“大人,现在咱们做什么?” 蔡佑摇摇头:“去天牢里和姚烨诚说,此事他背下,本官不会亏待他,等风头过去给他安排个好差事。” 心腹迟疑道:“这风头怕是没那么快过去吧?” 蔡佑嘴角挂起一丝狞笑:“不会太久,仙丹......可是个好东西。” 第121章 乾清宫外,林止陌侧头看了眼徐大春:“这里没外人,想笑就笑吧。” 徐大春果然咧嘴大笑:“哈哈哈哈!今天真是太过瘾了,太解气了!” 王青也笑道:“宁党可能自己也没想到,那梁正宽竟是太平道乱党,一下子就被打乱了阵脚。” 徐大春道:“还有那姚烨诚的嘴脸,你看都吓得扭曲了。” 林止陌从怀里又摸出一颗“丹药”丢进嘴里:“还是这玩意儿好,润肺止咳,还能忽悠人,大春,干得不错。” 徐大春笑得更开心了:“嘿嘿,陛下日理万机,还得跟那群杂碎吵架,这陈皮梅正好给陛下润润嗓子。” 这是从苏州府找来的蜜饯果子,看着和陶元杭给的仙丹一个模样,也正是这东西,提醒宁嵩他林止陌只有三个月不到的命了,于是今天在太和殿上又一次退让了。 林止陌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心情很是舒畅。 两千多万两银子是他的,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谁都别想染指。 所以今天他用一个汪家来逼蔡佑沉默了,再用整个勋贵集团的“善举”让宁嵩也无话可说了。 “大春,换衣服,咱们出宫溜达溜达去。” “是!” 徐大春立刻转变身份,“林公子,今儿去哪玩?” 林止陌想了想:“杏子胡同。”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是现在林止陌最担心的还是城外的灾民。 天渐渐暖和起来了,城外那么多灾民聚集,稍有不注意就将滋生流行病毒,必须要防范于未然。 太医院到现在还是阳奉阴违,没有在灾民区出工出力,只是意思一下发了几万付药过去,林止陌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于是想到那天城外碰到的美女大夫。 杏子胡同就在京城西北,是去犀角洲的必经之路,林止陌想着先去和顾神医聊聊,随后再顺路去犀角洲看看现场什么的。 “我去,这么多人?” 才来到杏子胡同外,林止陌就被吓了一跳,只见面前满坑满谷的人,已经将胡同口给堵住了。 马车在巷子外找了个地方停下,徐大春开路,带着林止陌朝里走去。 只见巷子中各种各样打扮的人都有,老人孩子妇女,有钱的寒碜的,虽然拥挤,但都老老实实排着队,缓缓朝前移动着。 忽然,一个黄裙女子走了过来:“二位是要看病么?烦请排队,若是有急症耽误不得便与我说,我请顾姑娘为你们先看。” 林止陌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妹纸! 眼前的美女看上去和顾清依差不多年纪,也就二十不到的样子,身材窈窕气质婉约,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的气质,眉眼间却又夹杂了几分英气。 林止陌笑笑:“我是来找顾清依顾姑娘的。” 美女摇摇头:“来的人都这么说,请排队。” 忽然,巷子口一阵骚动,还伴随着几声惨叫和痛呼。 “滚开!一群不长眼的东西!” 第122章 林止陌眉头挑了挑,回头看去,只见三个歪戴帽子敞着胸怀的泼皮,正迈着螃蟹步走进巷子,并拳打脚踢驱赶着排队的百姓。 在这里等着的都是本分老实的百姓,对于他们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黄裙女子俏脸一冷,怒斥道:“你们做什么?” 一个泼皮斜眼睨来:“做什么?爷们儿来看病,他们挡道了。” 黄裙女子怒道:“来杏林斋看病的都得排队,凭什么你们例外?头上长角了还是脚底生疮了?” “嘿!小娘皮,你他、妈找死是不是?老子今儿就要插队,再不服老子插你信不信?” 另一个泼皮说着就要上前揪那黄裙女子,林止陌不等了,对徐大春挥挥手。 徐大春领命,上前,只是一个照面,那泼皮就被他按在墙上,胳臂被反拗着,发出一阵杀猪似的惨叫。 另两个泼皮见状顿时大怒,撸袖子就要上前,徐大春手一用力,被他押着的泼皮顿时一声惨叫,那两人不敢动了。 林止陌说道:“要看病就排队,不排队就滚蛋。” 那泼皮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却还挣扎叫嚣道:“敢惹咱们兄弟,你知道老子是谁么?” 林止陌今天是来找顾清依有事商量的,懒得理这几个泼皮,于是只挥了挥手说道:“滚滚滚,再来,打断你们的狗腿。” 徐大春拎起那泼皮一脚踢出巷子。 几个泼皮在巷子口踯躅了片刻,还是没敢进来,只是在巷子口叫骂道:“小子,你有种别走,给爷等着!” 林止陌没再理他们,对那黄裙女子说道:“我真是来找顾姑娘的,不信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黄裙女子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好吧,但若是你骗我,我就会把你再赶出去排队。” 林止陌笑了,这妞挺有意思,看着端庄温婉,却有种呆萌的气质。 杏林斋里铺设简单,小小的医馆内弥漫着一股药香。 顾清依端坐在桌后,桌上简简单单就几样东西,一个脉枕一盒银针还有笔墨纸砚。 林止陌发现她比那天看见时憔悴了,明显更瘦了不说,眼圈都有些发黑。 这时她正巧给一位老妇诊完,开了一副药方又加了几句嘱咐,老妇千恩万谢地走了,并没有给钱。 林止陌忍不住开口道:“顾姑娘,虽然行善是好事,可来你这看病的都不收钱,你还怎么过日子?” 顾清依忙得满头香汗,一抬头见到林止陌,顿时大喜道:“咦?林公子?” 林止陌回头对黄裙女子道:“看,我就说她认识我吧?” 黄裙女子嘟了嘟嘴没说话,顾清依笑道:“沐姑娘和你说什么了?” “沐姑娘?”林止陌看了过去。 黄裙女子福了一礼:“小女子沐鸢。” “在下林枫,沐姑娘,幸会幸会。” 林止陌依然用他的化名。 老妇出去了,又一个中年人带着个孩子进来,那孩子咳嗽发冷,身子一直在抖。 “林公子你先旁边坐会。” 顾清依连招呼都没空招呼,随口说了一句后又开始了问诊。 第123章 林止陌仔细看了看那孩子,又往后看了眼排队的那些人,皱眉道:“都是感......哦,伤寒?” 顾清依一边开始给孩子扎针,一边说道:“是啊,开春了,伤寒就容易传开,每年这时候都是伤寒最多的。” 伤寒和感冒有些类似,但病毒存活更强更久,在古代是一种很容易就要了人命的疾病。 林止陌怕的就是这个,现在城里就已经有人得了伤寒,也不知道城外什么状况。 那个孩子也就是五六岁左右,看着明晃晃的银针吓得小嘴瘪着,可又很懂事的忍着没哭。 林止陌叹了一声,说道:“你这样不得累死?别扎针了,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啊?真的?” 顾清依眼睛一亮,别人说这话她可能不信,但是林止陌已经让她见识过那个什么急救法,而且当着她的面救活了一个孩子。 林止陌一伸手,身后的徐大春递过来一个二尺来长的竹筒,又自旁边找来个小茶盏,从竹筒中倒出一种浅绿色的带着股薄荷味的透明液体。 “这是何物?” 顾清依看着那液体很是茫然,因为她自小学医,却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 林止陌先没回答,而是对那孩子说道:“乖,把这喝了,就不用扎针了。” 孩子的父亲迟疑了一下,看向顾清依。 顾清依点头:“林公子说有用那必是有用的。” 孩子的父亲这才谢了一声,接过茶盏给孩子服下。 那孩子喝完咂了咂嘴,惊奇道:“好好喝。” 林止陌摸摸他的小脑袋:“好喝也不能多喝,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于是那个孩子依依不舍的被他父亲抱走了,顾清依愈发好奇起来。 林止陌给她倒了一点:“你整日给别人看病,可别自己个儿传染了,喝一杯预防一下吧。” 顾清依等不及接了过去,先小抿了一口,顿时眼睛亮了:“哇!好好喝!” “这是我自己做的感冒......哦,伤寒药,对于伤寒咳嗽发热都很有效。” 林止陌一边科普,一边给沐鸢也倒了点,人家姑娘在这里帮忙,也要预防。 然后他将整个竹筒放在了桌上,摇头道:“外边这么多人,你一个个施针不得累死?给他们一人喝一口,赶紧的。” 顾清依大喜:“都给我了?” “对啊,你快点的,我还找你有事呢。” 于是来的每个风寒患者都有幸尝到了一口然后回家,门外排着的大半是感染了风寒的,百来号人没多久功夫就都看完了。 杏林斋声名在外,来看病的没人怀疑这药水的作用。 顾神医啊,谁会不信? 看着没人了,顾清依起身将大门一关,回身急切地拉着林止陌的袖子道:“此药怎么熬的,为何会清澈如水?能不能教我?” 林止陌道:“我来就是为了教你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没去城外?” 顾清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气道:“我想去的,可太医院的人不许我去。” “太医院?”林止陌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124章 如果没记错的话,给太医院下旨命他们救助城外灾民是很早的事了,至少比他在城外、遇见顾清依要早。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收到任何太医在城外给灾民看病的消息,只知道他们发了点药而已。 然而现在顾清依却说太医不许她去城外看病了? 林止陌不动声色,问道:“怎么回事?展开说说。” 顾清依还没说话,沐鸢已经先说道:“这几日天气回暖,但是城外灾民聚集太多,便有很多人得了伤寒,传染得十分快,太医院发了些药,确实很有用,但却是杯水车薪,再有灾民问他们求药,却说是要钱了,一副药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啊!城外都是逃难来的灾民,哪有那么多钱买药?所以很多人还是宁愿绕了路去找清依看病,毕竟清依是不收诊费的,于是就得罪了太医院那帮人了,把她赶回城不说,还天天找泼皮无赖上门骚扰清依,你刚才不正好撞见了?” 听到这里,林止陌心里一股无名火起。 这就是太医院?那受万民敬仰高高在上的太医院?! 顾清依也带着怒气:“他们还半夜三更在我家院外敲锣打鼓扔瓦罐,总之不给我睡安稳觉,若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可......可城外每日里都有人因病死去,他们全然不管不顾,没钱便没有药,这十几万灾民倒成了他们赚钱的营生了!” 林止陌听到这里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当然,只是表面平静。 他点点头,说道:“先不说这个了,我先与你说说这伤寒药。” “哦哦,好!” 顾清依也瞬间转回关注点。 “这药做法不难,且对伤寒包括刀伤箭疮之类感染有奇效,但是......” 林止陌看着她,沉声说道,“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会,也就是说,若是我教给你了,你保存不住秘方被人盗取,岂不是成了助人发财,百姓却得不到任何益处?” 林止陌穿越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考虑到了生病问题,在这个连感冒都会死人,并且没有青霉素的年代,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屠奶奶获得诺奖的青蒿素。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绞取汁,尽服之。” 这是他以前看屠奶奶专访时无意中记住的一句话,现在成了他救命的宝贝。 不仅如此,他还在其中添加了川贝桔梗蜂蜜和薄荷,所以这药水看着就是透明状的,而且还挺好喝,与这个年代又苦又难喝的药完全不同。 “被盗取......” 顾清依愣了,沉思片刻,颓然道,“林公子说得是。” 然而林止陌又说道:“所以,药还是由我来做,然后送来给你,你继续替我去城外助人。” “啊?真的?”顾清依大喜。 “是。” 林止陌看着顾清依缓缓说道,“因为,我信不过别人。” 顾清依肃然起敬,敛衽作礼:“清依谢过林公子!” 林止陌急忙扶住她:“别别别,顾姑娘如此深明大义,林枫不敢当你一礼。” 顾清依苦笑:“那药还是林公子无偿拿出的,岂非更当让人敬仰?” “好了好了,互相吹捧没必要了哈。” 林止陌笑道,“这一竹罐你先用,回头我让人再给你送来,现在有点事就先走了。” 本来他还有别的事要说,但是现在他忍不住要先去收拾太医院那帮杂碎了。 “好。” 顾清依也没留他,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林公子稍等。” 接着她奔向内堂,没多久捧了个小木盒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林公子身子太过虚弱,这是一本我家传的养生拳戏,有......呃,补虚益气之效,每日操练一回,对公子大有裨益。” 林止陌注意到她说这话时似乎有点尴尬,等听到补虚俩字时终于恍然,然后看见旁边的沐鸢也是一脸古怪。 第125章 于是他也尴尬了,这特喵还是说我阳虚那事? “那就多谢顾姑娘了!告辞!” 林止陌走了,并严词拒绝了顾清依送他。 徐大春是个专业的跟班,一路上都目不斜视满脸肃然。 马车就在眼前,林止陌忍不住骂道:“装装装,你不累么?” 徐大春终于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然而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还笑得出来?” 林止陌一回头,就见刚才被他赶走的几个泼皮又来了,而且还多了好几个,正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 “笑啊,怎么不笑了?” 为首一个泼皮手里掂着根手腕粗的木棍,狞笑道,“敢帮着那小娘皮?不怕死是吧?” 林止陌眼睛一眯,他也正好想找这帮泼皮。 “哦?听说你们天天来闹事,连半夜都不放过人家?” “怎么的,想帮那小娘皮出头?呵,你先顾好你自己那张小白脸吧。” 泼皮头目耍了个棍花,“兄弟们,废了......!” 当啷!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猛地瞪大,棍子落在地上,跟着他的膝盖也一起落在了地上。 跪了。 只见在他们外围忽然出现了几十人,飞鱼服,绣春刀,满眼森冷地朝他们逼了过来。 锦衣卫!? 扑通扑通,泼皮们顿时也全都跪下了。 林止陌双臂抱胸,淡淡说道:“你刚才说,要废了我?” 泼皮头目大惊,连连摇头:“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是嘴臭胡说!”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人,但是出行随便带了几十个锦衣卫,他连想都不敢想。 林止陌也不跟他啰嗦,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太医院太医李胤鲲,他给了小人二两银子,让咱们兄弟天天给杏林斋捣乱,日夜不停。” 他毫不犹豫就把金主出卖了。 “果然么?” 林止陌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头目急忙说道:“小人名叫雷武,外号雷老虎。” 林止陌冷笑:“你叫虎,他叫鲲,真是好一对畜生。” 雷武不敢作声,林止陌一指其他泼皮,“来人,给他们记下名字,留在这里给顾姑娘维护秩序,每日点卯,谁敢缺席,打断腿发配岭南。” “是!” 锦衣卫上前登记,泼皮们苦着脸一一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没人敢反抗。 林止陌又看向雷武,语气森冷:“那个什么鲲住在哪?带我去。” 第126章 雷武道:“大人,李太医这会儿不在家,该是正在城外挣钱呢。” “挣钱?” 林止陌有种不好的预感,呵的一声笑,“带路。” “是!” 雷武当先一路小跑,引着林止陌的马车从德胜门出去,远远的看到了犀角洲。 几天没来,犀角洲上的一切变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里的人比上次来的时候要多了不少,远远看到很多地方都有十几甚至几十号人拉着石碾子在平整地面,搞得热火朝天的。 犀角洲的土质不算很肥沃,卫国公家大业大的也没怎么在这里花费心思,因此大片地都是荒着的,既然接下来要建林止陌口中所说的商业街,邓禹和其他诸位勋贵就索性趁着现在人多,将地皮整一下,当然,是发工钱的。 林止陌很满意,他提出打造犀角洲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安置那些不愿意或者无法再回家的百姓,现在看来勋贵集团做得很不错。 这也算是在行以工代赈! 不过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查看现场,而是要惩治一下太医院的那群毒瘤。 “雷老虎,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大人,小人改名了,叫我狗子就成。” 雷武一脸卑微谄笑,四处张望一番,指着一处道,“他在那儿。” 林止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开阔平坦的地方上搭着个凉棚,棚内摆着桌椅茶几,一个身穿八品官服的中年人正四平八稳地坐在棚内,茶几上放着瓜果点心,还有一个上品宜兴紫砂壶,也不知道泡的什么茶。 在他身旁摆着几十个方方正正的药匣子,盖子上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还有个小僮站在旁边,手中拿着个戥子随时准备抓药。 “他就是李胤鲲?” 雷武答道:“对,就是他。” 林止陌冷笑:“这日子过得比我都舒坦,太医,真是好饭碗。” “可不么?大人你不知道,他在家喝的都是六钱银子一两的银毫呢,啧啧,一顿饭都得十六道菜。” 雷武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太医的官职不高,但却是个美差,不光是为宫里的皇帝、妃嫔、宫女太监看病,连宫外的诸位公卿和大小官员生病都是找他们,当然都是有利市红包的。 尤其是那种妾室之间争宠,悄悄塞点银子买个药方,以求早点生个儿子来稳固地位,这时候的太医就是个香饽饽。 林止陌沉默,他虽然是皇帝,可是一来被架空了那么久,御膳房根本不在意他的饮食,二来他自己也是节俭惯了的,包括皇后夏凤卿也是,两人在宫中日常吃饭也只有两三个菜。 可是现在这个小小的八品太医,居然奢侈到喝这么好的茶吃这么多的菜,连出来为灾民看病还摆这么大的谱。 林止陌朝棚子走了过去,想要近距离看看再说。 棚子外排着老长一条队伍,看穿着打扮基本都是附近的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以老人孩子和妇女居多,随着李胤鲲不紧不慢的诊治在慢慢移动着。 棚子旁还有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在维持秩序,但却很是和善,有走不动的年长者,他们甚至还会去帮着扶一下。 林止陌想起了五城兵马司的那个都指挥使冯先,暗暗赞许了一声,但没有惊动他们,走到棚子后方,悄悄站定看着。 此时正轮到一个妇人,她显然病得不轻,艰难地来到棚内,先是勉强行了一礼,还没说话,李胤鲲眼皮都没抬就说道:“五钱银子。” 第127章 林止陌的眼皮跳了跳。暂时没动。 妇人似乎已经知道了规矩,迟疑了一下摸出银子放在桌上。 李胤鲲这才看向她,问道:“哪里不妥?” 妇人虚弱地说道:“民妇月事不利,下血严重,已近虚脱。” 李胤鲲点点头,随手写了个方子递给身边小僮,小僮按方抓药,胡乱包了两包。 妇人正要伸手去接,李胤鲲却又开口道:“八钱银子。” “啊?方才不是给大人五钱了么?”妇人一惊。 李胤鲲淡淡道:“那是问诊钱,药钱另算。” 妇人纠结了好一会,才从袖子中摸出一枚钗子,弱弱地说道:“大人,民妇银钱不够,这钗子乃是我家相公当年送我的定亲之物,能值二两银子,能否找还一些银钱给民妇?” 李胤鲲看了一眼,不屑道:“二两?不过一件旧物,能值六钱就不错了。” 说着他一伸手将钗子夺了过来,小僮唱道:“下一个。” “我......” 妇人的眼圈顿时红了,还想再说什么,李胤鲲已经甩袖轰她走了。 妇人独自一人,根本不敢和官身的李胤鲲争辩,只能红着眼眶离开草棚,边走边不舍的回头看那枚钗子。 身后排队的灾民们开始躁动了起来,他们进不去城,有病也只能硬挺着,这短短几天内爆发伤寒,已经死了好些人。 本来有一个白裙子的仙女神医免费给他们诊治的,可却忽然看不到了。 后来听说当今圣上派来太医给他们诊治,他们都松了口气,还很高兴,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已经有人开始脱离排着的队伍了,他们的病不算太严重,关键是没那么多钱,只能咬牙硬挺。 还有人犹豫着,因为已经快不行了,但是在想着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甚至看向了自家的老婆孩子...... 但更多的人在用愤怒的目光远远看着李胤鲲,一双双拳头在捏紧。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个他们大武朝的太医,不是来免费为他们看病救命的,而是趁此机会来搜刮干净他们最后的钱财,是在要他们的命! “这狗太医!狗大武!” 一个年轻人咬着牙低声骂出这句话,被身旁之人迅速捂住了嘴。 然而这句话已经飘入了就在不远处的林止陌的耳中,他的眼神开始冰冷。 “不诊脉不望气,如此敷衍诊治还敢收人家一枚钗子,甚至逼得百姓倾家荡产,这就是我朝太医?” 徐大春低声问道:“主子,咱们要不要......?” 林止陌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已经看到灾民们的怒火,既然要彻底惩治太医院,民心可用,但还不够! 第128章 接下来进棚的是个中年汉子,他身后背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汉子很爽快,进来就先将半贯制钱放在桌上,小僮收了去,汉子将老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急声说道:“大人,劳烦看看我家老娘,她快不行了。” 李胤鲲抬起眼皮看了看,又伸出一根手指在老人的脉门上搭了搭便嫌弃地缩回,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没救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汉子浑身一颤,随即猛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求你再看看,求你一定救救我老娘!” 李胤鲲不耐烦地挥手:“本太医说了救不了,你便是跑遍整个京城都没人能救。” “真的救不了了么?真的......” 汉子愣了好一会,失魂落魄站起,又背起老人,忽然回神道,“既然我老娘没救,那请大人把钱还我吧,我好给老娘送终。” 李胤鲲冷冷看了他一眼:“本太医问诊便是五钱,你若想省钱早守着你娘等死便是,送终与我何干?” “你!!!” 汉子腾的站直身子,怒目瞪着他,牙关紧咬着,要不是还背着个老人,恐怕已经扑上来找李胤鲲拼命了。 几个官兵急忙上来拦住,小声说道:“兄弟,先赶紧回去给你母亲预备后事吧,你争不过。” 李胤鲲嗤笑一声,端起紫砂壶浅啜了一口茶。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李太医,人血馒头好吃么?” 李胤鲲一惊,刚回头,就见一只大手叉了过来,将他按翻在地。 “扒了他的官服,吊起来。” 林止陌居高临下看着他,面色冰冷。 民心可用,现在够了。 徐大春早就等着这句话,二话不说粗暴地扯去他身上的官服。 “住手!你......你们是何人?本官乃是当朝太医......” 一个蒲扇般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顿时半边脸高高肿起,话音也戛然而止。 徐大春骂道:“太医?你他娘的连兽医都不配,叫你畜生都是抬举你!” 事发突然,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急忙过来阻拦。 徐大春眼皮一抬,手中亮出一枚令牌。 锦衣卫! 官兵们一惊,脚下顿住。 几名锦衣卫去扛了几根木料过来,喊道:“有没有爷们会搭架子?揍这厮用!” 灾民们早就看得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此时见有人为他们出头,顿时从人群里奔出七八个汉子,甚至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娘,手脚麻利地现搭了一个两人多高的架子。 李胤鲲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官服被剥去,只剩一件雪白的中衣。 “本官乃是太医院八品医官,你们竟敢......” 李胤鲲肿着脸含糊地叫嚣着,然而当他转过头看见面前之人时,顿时惊得两眼圆睁,“陛......陛下?!” 这一声惊呼在纷乱嘈杂的人群中显得异常清晰,无数百姓闻之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负手而立面色冰寒的林止陌。 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最先反应过来,齐齐跪倒。 “恭迎陛下!” 有反应快的百姓也准备跪倒,林止陌却一声怒喝:“都站着!” 所有人都僵住了,林止陌接着大声说道,“朕疏漏之余,竟让这等败类祸害我大武子民,今日不给尔等一个交代,朕不配让你们跪拜!” 第129章 百姓们吓傻了,五城兵马司的官兵也吓傻了,所有人都怔怔的站着,看向木架下被吊着的太医。 林止陌手一伸,徐大春已将马鞭递了过来。 李胤鲲似乎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吓得浑身颤抖,急忙说道:“陛下,此事非微臣私自所为,乃是康院正之命,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康院正即是太医院院正康汉石,虽只正五品之阶,却在朝堂诸臣中是个红人,林止陌本人还没见过他,但却知道他和那个院判祝其朝都是宁嵩的忠实走狗。 “呵,奉他之命,你便强抢钱财欺压百姓?你是朕的太医,还是他康汉石的走狗?” 林止陌冷笑着,怒火再也遏制不住,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鞭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李胤鲲身上的白色中衣顿时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林止陌继续高声责问,声如洪钟,振聋发聩:“医者,仁心也,当以高尚情操,行仁爱之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内心!” 啪! 又是一鞭,又一声惨叫。 “可你,竟然违背了医者的初心,不顾城外百姓们的死活,用救命的药来牟利!” 啪! 再一鞭! 李胤鲲惨叫的声音划破犀角洲的上空,许多远处的百姓都惊奇地向这边靠拢了过来。 “城内有医馆自愿免费施诊布药,却被你赶走,甚至还雇人去打砸他人医馆,日夜骚扰!” “你身为太医,不思报效国家,不为百姓谋平安,便是活活抽死你也难消朕心头之恨!” 这时刚才那个妇人被叫了回来,徐大春将那枚钗子还了给她,还有那汉子和之前排队的人,所有付过钱的,都将钱退回了他们。 林止陌忽然提高声音:“锦衣卫!” 几十名锦衣卫大声应道:“在!” “去抄了他的家,男丁发配,女眷充入教坊司,李胤鲲,就地鞭笞致死!” “是!” 李胤鲲浑身一抖,裆下一片水渍渗出,滴滴答答地掉落地面,他大声哭嚎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微臣知错了!” 林止陌没再看他,将鞭子往地上一扔,对雷武说道:“狗子。” “狗子在!” 雷武急忙上前,很懂规矩地跪下磕头。 “去将顾姑娘请来,要快!” 林止陌吩咐道,想了想俯身轻轻说道,“便说锦衣卫有请,不必提我。” 雷武混迹市井,八面玲珑,顿时明白了什么,应了一声就朝城中飞奔而去。 他现在深刻地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羞耻,纵然他只是个泼皮,此时都看得热血沸腾了,毕竟,他也是个百姓。 林止陌又对围观的百姓们大声说道:“大家莫要慌乱,不必着急,城中杏林斋已有治伤寒的奇药,稍安勿躁,顾神医很快就到。” 这下,百姓们终于忍不住了,哗的一声跪倒一大片,无数人感激得涕泪纵横,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挥手,一名锦衣卫拾起马鞭开始行刑,林止陌转身:“大春,走,去太医院。” 正午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融化不去他眼中的凛冽。 “朕,又要杀人了!” 第130章 大武的太医院实行的是医药集中统一管理模式,含药房、生药库、安乐堂、典药局,另外与王府良医所、地方医学教育机构等也有联系,整个大武,凡是和医药有关的事宜一般都要经过太医院的协调处置才能施行。 太医院的官员级别不高,但权柄很重,于是也滋养出了他们的骄纵任性。 所以才会出现今天李胤鲲不奉皇命,在城外对灾民的诊治敷衍凑数且强收钱财的事。 另外太医不是民间征召的,而是世袭,和农户、军户一样,祖辈是太医,后代也就是太医。 虽然不排除基因的传承,但大多数的太医过了几辈之后都变得庸庸碌碌医术平平,甚至为了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迹下去,变得更会苟且和钻营,治病救人不见得行,勾心斗角却是行家。 这也是林止陌决定整顿太医院的原因,堂堂太医院和宁嵩一党勾结,不听自己这皇帝的话,自己的小命还随时掌握在他们手里,这是林止陌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马车往城中而去,林止陌拍拍车厢门,说道:“大春,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徐大春应道:“准备着呢!”说着从车帘外送进一个册子来。 林止陌翻看了几页,啪的合上,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本册子里记录着太医院几个职官的种种恶行,比如开篇就记录了院正康汉石收取生药贿、赂高达三十余万两,皇家的生药库中许多药都是以次充好。 此外还有他借职务之便拿捏众多官员及其家属,一些本来很容易医治的,生生被他们熬成了需要长期治疗的铁饭碗,朝堂中不乏清廉刚正的官员,有人竟然为治病导致一贫如洗,甚至被逼贪污受、贿。 官家都是如此,民间更是不堪入目,那些药行医馆所用的药都需太医院给批文方能进货,于是太医院在这里拿捏着他们的命门,若是不给足好处那便不给批文,甚至直接上门寻你个岔子让你关店。 有的手续齐全的,便如同顾清依的杏林斋那般,找人去骚扰捣乱,搞到鸡飞狗跳甚至崩溃。 徐大春说道:“陛下,太医院其实并非那个院正康汉石的一言堂。” 林止陌心中一动:“哦?说来听听。” 这就是他在第一时间把锦衣卫的掌控权收回的用意,一切朝中秘辛与百官动态都掌握在他手里。 徐大春道:“太医院里有几个还是挺有些血性和骨气的,比如院判濮舟,臣打探到,那日陛下命太医院出城为灾民诊治,他是第一个准备奉诏前去的,却被康汉石勒令去负责良医所医士的考核与调派,结果濮舟与康汉石激烈抗争了一番。” 他顿了顿,不无惋惜道,“最后虽是不了了之,但濮院判回家时差点出了意外,幸亏臣手下一名百户跟着他,及时出手,濮院判才捡回条命,但也受了不小的伤,此时正在家养着。” 林止陌的脸色愈发的冰冷:“是康汉石做的?” 徐大春道:“差不多,是祝其朝吩咐人去干的,便是因为濮舟其人刚正不阿,祝其朝唯恐他知道了康汉石准备拿灾民挣钱的事,会去告发他们,于是先下手为强,这是臣的属下亲耳听到的,所以他自作主张跟着濮舟,果然半路上出事了。” 林止陌冷哼一声,心中杀意沸腾。 祝其朝,又是祝其朝! 在宫中虽然没有切实给他下毒,但是却联合了那个神棍陶元杭,暗暗数着自己的寿命,并通报给宁嵩老狗。 “做得不错,有机会把你那属下带来见我。” 第131章 林止陌由衷地夸了一声,也给了那个百户一个机会。 徐大春办事很利落,人也聪明,但就是有些时候不够细致,林止陌现在缺的就是人手,锦衣卫有稳重的陈平把持大局,有徐大春冲锋陷阵,但他还需要一些聪明人,可以替他做一些细活。 “谢陛下!臣晚点就把那小子带来给陛下见见。” 徐大春显然也是个豁达之人,完全没有因为手下被皇帝看中而心生嫉妒,反而很为手下感到高兴,这一点就让林止陌愈发的欣赏他。 林止陌想了想,掏出令牌:“大春,去找夏云,把康汉石和祝其朝的家给我抄了。” “是!” 徐大春领命,吩咐一个锦衣卫小旗去传旨。 太医院就在皇城之外,距离很近,为的就是方便宫内一应急救诊治。 林止陌下了车,远远看着太医院的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门外许多人在焦急地等着,可却未见一个太医出来。 门外夹巷中还停放着各式马车和暖轿,那都是来接太医去看病的。 徐大春啐了一口:“这群杂碎,本事不大,排场不小。” 他心里对太医院也是憋着怨气的,曾经有一次他的父亲急病,他跑来请太医去诊治,可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有个太医不紧不慢地出门随他去,后来虽然他父亲救了回来,却落下个半边身子行动不便的毛病。 要知道徐大春是世袭的职务,他父亲之前可也是锦衣卫千户,但即便如此,太医依然是那么傲慢与敷衍,可见对于级别更低的那些官员甚至百姓是什么态度了。 林止陌抬脚朝太医院大门走去,淡淡说道:“走,治治他们的毛病。” 其余锦衣卫四散开去,将太医院每一个侧门后门都堵住,徐大春精神抖擞走上前,哐哐猛砸大门。 一个小吏开门探出头来,怒道:“干什么干什么?再急也给我等着,拿号排队去!” 徐大春一脸正经道:“急着救命,能通融一下么?” “通什么融?走走走!”小吏满脸的不耐烦,就要关门。 徐大春一把将门抵住,似笑非笑地说道:“老子都说了是救命,你就不问问,是救谁的命?” 小吏一怔:“谁的?” 徐大春指指门内:“救你们的,整个太医院的命。” 砰! 大门被他一脚踹了开来。 第132章 一声惨叫,那个小吏也被一脚踢得倒飞进了院中。 林止陌背着手踱进院中,只见两名太医正坐在廊下悠闲地品着茶,享受着阳光灿烂岁月静好,与大门外焦急等待着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完全就是两个世界一般。 两人愣了片刻后猛地站起,怒目而视,喝道:“放肆!尔等竟然胆敢擅闯太医院?!” 小吏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只痛得像杀猪般的嚎叫着,这番响声惊动了院内,顿时从各个屋内慢悠悠地走出不少人来,有太医有吏员还有打杂的小厮,看向林止陌的目光都带着戏谑与嘲弄,似乎在感叹他们的自不量力和胆大包天。 然而...... 大门外脚步连声,二十多名身手矫健的汉子冲了进来,分列在林止陌身旁,他们身上穿着民间常服,但是手中的刀却被众人认了出来。 绣春刀!这是锦衣卫?! 徐大春大喝一声:“圣上驾到!太医院所有人等,速速出来接驾!” “啊?!” 那两名廊下品茶的太医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茶盏都掉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然后他们和其他人一样,连滚带爬跑了出来,跪在院中。 林止陌瞥了一眼廊下的茶几和几上的茶点果品,又看向那两个抖若筛糠的太医,暂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没过片刻,十几名太医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老态龙钟头发雪白的干瘦老者,来到众人之前,慢吞吞跪下。 “臣康汉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众人齐齐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也不叫他们平身,就这么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门外的众多求医者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正巧听见徐大春那一声喊,顿时吓得一激灵,急忙在门外也跪倒了一大片。 康汉石表情泰然,从容地问道:“不知陛下驾到,老臣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不知圣驾亲临,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的意思就是你来干嘛。 区区一名五品院正,居然敢这么对皇帝说话,果然是骄横到没边了。 林止陌没有惯着他,反问道:“朕所来何事,还需要向你交代么?” 康汉石微微低头:“老臣不敢!” “你不敢么?” 林止陌冷笑一声,“朕看你可敢得很!太医院何时有了你们一群瞎子?若不然,门外那么多等着你们救命的病患,你们都能视而不见?” 康汉石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回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医院自然也有太医院的规矩,此时正是院中午休之时,来人若非急症,一般都是需稍等片刻的。” 林止陌回头看向门外,说道:“你们谁是等着救命的?站起来!” 顿时呼啦一下站起了十来个人,只是在皇帝跟前不敢站直,微微佝偻着,急切而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陛下,小人家主已病危!” “小人的少爷发热至昏厥抽筋,已在马车内等待快半个时辰了!” “陛下,微臣母亲摔断了腿,在车内痛晕复醒数次了!” “......” 第133章 一个个愤怒急切的声音嘈杂纷乱地钻进院中,跪着的太医们神色怔忡隐现惶恐。 康汉石依然平静,答道:“回陛下,若是他们亟需救治,自然可让门前小吏来通报,然,老臣并未得知。” 这句话让门外顿时炸了,需要急救的让看门小吏通报?那他倒是通报啊,夹巷里等着的已经有人快不行了! 林止陌也冷冷地指向那个被踹翻的小吏:“是他不通报么?” 两名锦衣卫立即上前揪住那小吏,寒光一闪,绣春刀出鞘,小吏的人头已经滚落。 院内院外顿时一阵骚动,血淋淋的脑袋给他们全都狠狠震惊了一把,只有康汉石不为所动。 林止陌看都没看血泊中的尸体,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点名:“唐大有,吴琦......” 一连叫了几个名字,立刻有五人应声:“臣在!” 林止陌看向他们:“为何对求医者视而不见?” 这几人是太医院中最为清白的,从无收受、贿赂,也不结党营私,但同样的,在太医院内是混得最差的。 徐大春送来的小册子上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其中两人因为长期不愿与康汉石祝其朝勾结,导致被打压得都快退出太医院了。 几人道:“回陛下,微臣等人正在内院编写医典,不知有人求医。” 林止陌怒道:“大白天那么多人求医,你们编医典?谁安排的?” 几人不约而同答道:“康院正!” 果然,康汉石不管门外求救的病人,也不许太医院其他人管,甚至那些异己之辈,更是被他排挤另作他用。 “呵,很好!” 林止陌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几个,先去外边按病情危急程度救人。” “微臣遵旨!” 几人急忙起身,匆匆赶回屋内取了诊具,去门外救治。 门外众人无不感动,再次磕头山呼万岁。 尽管当今圣上在世人心中的形象是昏聩无能且暴虐嗜杀的,但是现在,这个形象在他们心里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变了,变得如此伟岸和挺拔。 康汉石眼中闪过一丝隐藏的不满,淡淡看了一眼奔出去的那几人,说道:“陛下,老臣年迈,恳请陛下恩准老臣起身回话。” 林止陌道:“不准,你就跪着说话吧。” 康汉石眉头一皱:“不知老臣犯了何事,要劳烦陛下亲自来问罪?甚至不怜惜国臣之老迈?” 林止陌哈哈一笑:“你是在说朕是昏君么?那好,朕就告诉你,你犯了何事!朕问你,医者之本是什么?” 康汉石答道:“医者,当一丝不苟,谨慎细致,治病救人。” “不,医者,当有慧眼、圣手,但最重要的,是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摒除一切俗务杂念,救人于危殆,这才是医者!” 林止陌缓缓走向康汉石,边走边缓缓说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而你康汉石,身为太医院首官,蝇营狗苟,横敛钱财,置灾民于不顾,视病患如无物,‘医’这个伟大而神圣的字眼,你不配!” 说到这里,他手指戳着康汉石的额头骂道,“你还自称国臣?你踏马脸呢?” 第134章 如此低俗粗暴的话,竟然出自皇帝之口,整个太医院内外一片沉默与震惊。 所不同的是院内不少人心中不忿,但院外每个人都只觉扬眉吐气,舒爽无比。 唯独康汉石,脸色煞白,须发皆颤。 他身为太医院之首官,虽然级别不高,但百官在他面前多是客客气气的,就连首辅宁嵩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个废物昏君戳着脑门痛骂,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旁边忽然一人高声喊道:“陛下如此羞辱老迈之臣,实有违圣王之道,亦将使百官寒心,臣请陛下速速罢手,并向康院正认错,否则臣将奏请内阁,为我太医院寻个公道!” 林止陌侧头看去,正是那个悄悄在他身边潜伏着,将他的身体与精神状况随时通报给宁嵩的祝其朝。 他冷笑一声:“你要替这条老狗讨公道?别急,朕也恰好要找你讨个公道。” 祝其朝一惊,依然嘴硬抗辩道:“臣不知陛下何意!” 林止陌丢下康汉石,走到他面前站定,说道:“朕下旨,令太医院为城外灾民诊治疾病,一应费用找户部报销,可是你们,无视皇命,视城外十几万灾民为摇钱树,问诊抓药都收取天价费用,城中有医馆免费为灾民诊治,你却将他们赶走,还命人行下作手段骚扰恐吓!” “那十几万灾民,都是我大武的百姓!你们却不管他们的性命,导致他们如今伤寒肆虐,每天都有不知多少人死去,若是哪天形成了瘟疫,朕杀了你的头都不解恨!” 祝其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狡辩,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还不知道,城外轮值赚钱的李胤鲲已经被吊起来被皮鞭活活抽死了。 林止陌深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语气中却渗着森森杀气。 “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们?” 祝其朝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杀气,大惊之下急声叫道:“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启奏陛下,太医院院判濮舟带到!” 林止陌回头看去,就见一名须发花白的半百老者被人放在一张担架上抬了进来,手臂和裤脚处隐隐看得出被包扎得厚厚的。 “臣濮舟,参见陛下!” 濮舟挣扎着要从担架上起身,费力地就要跪下。 林止陌和气地按了按手:“坐着说话,不必起身。” “臣谢主隆恩!但礼不可废!” 濮舟说着依然倔强地跪下,哪怕额头上都因伤口牵动而疼出了冷汗。 林止陌无奈,只得随他。 他又看向康汉石,指了指地上那小吏的尸体:“闭门不报之人已经杀了,那你这下令闭门之人岂能幸免?来人,将康汉石、祝其朝剥除官服,立时押赴城外,当着灾民问斩,以儆国法,以消民愤。” 第135章 康汉石本还满脸怒容,一听这话顿时如坠冰窟,祝其朝更是不堪,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锦衣卫上前将二人除去冠服,往院外拖去,他们吓得连声哭喊疾呼:“陛下饶命!臣错了!不要!” 两人此时无比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去惹怒这个昏君,明知道他脾气暴躁,甚至有在太和殿上杀人的经历,可是现在晚了,也完了。 他们拼命挣扎着,同时对院中跪着的心腹使眼色,希望他们找个机会去内阁通报消息,或许还能来得及。 然而显然是没用的,几十个锦衣卫将在场每个人都盯得死死的,不可能有人溜得出去。 忽然林止陌又开口了:“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们,在朕来这里之前,已经命人将你二人的家抄了,你们穷毕生之力赚的黑心钱,一个子都带不走,所以你们那么贪,又是何必呢?” 杀人诛心! “不!你不能杀我!我要见宁首辅,我要见宁首辅......”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再也听不见。 林止陌走到濮舟身前,亲手将他扶起,濮舟大惊,还未来得及谢恩,就听林止陌当众宣布:“从今日起,命濮舟为院正,统领太医院一应事务。” 濮舟一愣,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在徐大春暗戳戳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涕泪横流地再次跪倒,大声说道:“臣濮舟,谢主隆恩!” 林止陌又冷冷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院众人,说实话,要不是怕人不够用导致失控,他真想把这票货色全都杀了。 “给尔等一个月时间,将功补过,好好用心做好医者本分,若再敢有违医德,斩!” 这冰冷的声音听在那些人的耳中却仿佛是来自天籁中的仙音一般,所有人急忙连连磕头,山呼万岁。 他们也都曾经有纯粹的理想,有纯洁的灵魂,但是在康汉石等人的胁迫下不得已慢慢变了颜色,成了一条浊世随流的狗。 皇帝的突然驾到,猝不及防地拿下康汉石和祝其朝,他们都以为自己也将被殃及,然而现在陛下宽宏大量赦免了他们,顿时让他们一个个感到惭愧。 于是一日之间,太医院便换了首官,至于真正的清洗或换一批血液,那就要濮舟慢慢操作了,这是林止陌给他的考验和任务。 城外,处死李胤鲲的木架边,又有大批灾民聚集了过来。 人群之前是两个披头散发押着跪倒的人,正是康汉石和祝其朝。 一名锦衣卫在人山人海的灾民之前大声宣读了二人的罪状,顿时引来一大片潮水般的谩骂和斥责。 两个曾经风光无限,无人敢得罪的太医,此时已是目光涣散,面如死灰,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跪着。 那锦衣卫宣读完,伸手抽出绣春刀,然而并未马上动手,而是走到祝其朝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陛下让我告诉你,若非怕惊动宁嵩,早就想杀你了,今天正好,顺手。” 祝其朝猛的瞪大眼睛,接着脑袋飞起,他的意识消失了。 两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围观的灾民们无人害怕,却全都面朝皇城方向跪下,激动地高声喊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高昂,如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似是要传入皇城中去。 第136章 乾清宫中,林止陌瘫坐在椅子上,今天实在是累坏了。 从大早上天没亮就上朝杀了个人,接着去杏林斋,又去城外杀人,去太医院杀人。 跑来跑去不累,斗智斗勇的心累。 这皇帝,可真不好做啊。 夏凤卿心疼地给他按着太阳穴,正要问问他今天发生的事,忽然殿外传来一声高唱:“太后有令,召陛下觐见!” 林止陌睁开眼睛,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太医院的事已经传到宁黛兮耳中了,这是他预料之中的,所以他回来后连衣服都没换,等的就是这个。 “王青。” 他轻唤了一声。 王青应声入内:“陛下。” 林止陌低声说道:“再多做些伤寒药,加急。” 上午他拿给顾清依的药,就是前些时候他抽空带着王青做的,这东西做法简单,王青带两个小太监就能完成,而且那都是他的心腹,不怕泄密。 至于青蒿,现在开春,城外多的是这东西,随便都能采上几大筐。 王青领命,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陛下,大蒜素也成了。” “哦?” 林止陌一喜,接过打开闻了闻,一股蒜味扑鼻而来,他赶紧盖上,“不错,居然一次成功!” 在这医学并不昌明的年代,除了伤寒之类的传染病之外,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很可能引发炎症而要了人的性命,林止陌怕死,所以在鼓捣出青蒿素的同时还试着做了些大蒜素。 这东西对消炎有奇效,做法也不复杂,将蒜头收拾完后洗干净,用刀背碾成糊,灶下生个小火将蒜糊慢慢烘烤着,烤一会翻一翻。 等蒜糊烘干成了粉状,过一遍筛,倒入罐中用酒浸泡,一两天之后,罐里的混合物表面就会分离出了一层油状物,这就是土法提取的大蒜素。 林止陌不光是为自己准备的,同时也是为将来做准备。 大武朝风雨飘摇,邻国又逐渐强大,战争一触即发,但在战场上夺取战士性命最多的不是直接厮杀致死,而是伤后感染,无数英勇的战士在挣扎中慢慢被伤痛折磨致死。 而大蒜素制作简单又好用,外用加内服,是消除炎症的绝对神器。 王青去弄青蒿准备做药,林止陌这才起身出门,乘上一抬轻辇而去。 懿月宫中,宁黛兮端坐宫内,一身凤袍穿得十分板正,领口处的两颗盘花扣紧紧扣着,将她修长白嫩的脖颈完全遮盖了去。 虽然今天她又把林止陌叫来了,但是心中却止不住的有些忐忑,那个混蛋最近每次见自己都毛手毛脚的,而自己出于各种原因还不能叫破,导致他的行为越来越过分。 宁黛兮不敢确定今天会不会又发生那样的事情,于是防患于未然,她把自己至少在装束上设置尽可能多的障碍。 防贼甚于防火! 门外太监唱道:“陛下驾到。” 宁黛兮急忙收拾心神,又坐正了些,开口道:“进来。” 第137章 宫门打开,一身常服的林止陌走了进来。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吉祥,凤体安康!” 宁黛兮板着俏脸,冷冷道:“哼!安康什么?陛下将太医院闹得鸡飞狗跳,连院正和院判都被陛下杀了,礼部上奏让哀家主持公道,哀家如何安康?” 林止陌摇了摇头:“健康来自身心愉悦,其实与太医关系不大,再说儿臣不过杀了两个祸害罢了,何劳母后过问,平白的费了自己的神,若是扰得母后掉一根头发,儿臣可都是会舍不得,会心疼的!” 宁黛兮的心脏砰砰猛跳了两下,她狠狠瞪了林止陌一眼。 心疼你个头! 当着这些个太监宫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也不怕传出闲话去,你不怕,可我怕!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陛下整日里胡作非为,哀家惩治你吧,于陛下威严有损,不惩治你吧,朝堂之上又有非议......” 林止陌很痛快地应道:“好,那朕这几日便不上朝了,闭门思过,母后以为如何?” 宁黛兮一愣,她其实也没打算怎么惩罚林止陌,毕竟是皇帝,做得太过了也不好看,没想到林止陌自己提出闭门思过,倒省了她做恶人。 “好,那便思过三日,以示小惩吧。” “谢母后!” 一套戏做足,宁黛兮又忽然开口道:“哀家今日召陛下来见,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林止陌点头,一脸的乖巧:“母后请吩咐。” 宁黛兮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个大尾巴狼,装!接着装! “陛下大婚已有些时日,但仍无子嗣,后宫也只皇后一人,甚是清冷,故,哀家打算广招秀女,为陛下纳几位妃子来续我姬氏血脉,不知皇儿意下如何?” 林止陌不由得愣了一下,给我纳妃?还故意叫我皇儿占便宜? 大武朝太祖祖训,为防后宫与外戚干政,在《武皇祖训》中明确规定,“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因而大武朝历任皇帝的后妃普遍都是从民间选拔的。 林止陌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瞬间就起了警戒心,宁黛兮会这么好心? 他们宁家早晚要篡位夺权的,还特么给姬氏延续血脉?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瞬间又堆满了笑容:“母后果然最疼朕,身为皇儿,朕自然是唯命是从,不过对于选妃的要求,朕还是希望提一些自己的要求。” 宁黛兮被他恶心得一身鸡皮疙瘩,挥手道:“说吧,有何要求?” 林止陌张了张口正要说,又回头瞪了一眼宫内随侍的太监宫女,骂道:“竖着耳朵做什么?打算将朕的要求听了去卖钱么?都给朕滚出去!” 太监宫女们面现尴尬,急忙纷纷退了出去,因为他们确实有这种想法。 温柔的、开朗的、乖巧的,或是胖些瘦些的,这种消息对于民间那些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家来说,不啻于一把打开凤凰巢的金钥匙。 历任皇帝在选妃之前就常有太监这么干,往往都能发笔横财,可现在林止陌将他们的财路断了。 所有人退出,殿门关起,咣的一声将宁黛兮猛然惊醒。 他他他......怎么又和我独处了? 第138章 林止陌也在关门的那一刻变了副样子,站直的身体垮了下来,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嘴里发出了一声销魂猥琐的,“唔......” 宁黛兮打了个冷战,然后就惊恐地看到林止陌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你你......想干嘛?站在那里说话,不要过来!” 林止陌只当没听见,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宁黛兮大惊失色,急忙站起身就要跑开,但是为时已晚。 “啊!” 一声惊呼,她的手被林止陌抓住,顺势一拉,她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撞了过去,坐在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林止陌的两条胳膊紧紧环着她的腰,身体完美地贴在一起,不见一点缝隙:“我累一天了,你不给我坐的地方,那我就只能坐在你的椅子上了。” 宁黛兮努力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挣扎不动,她又羞又怒道:“那你坐就是了,拉哀家做什么?还不快松开?” “咱们说好的,以后没人的时候只称你我,这么快就忘了么?嘶!好香......” 林止陌凑到宁黛兮发边深深嗅了一口,接着悠悠说道,“领子扣那么紧,是在害怕我么?” 男子的气息喷在耳边颈中,宁黛兮只觉得心跳一阵加速,震惊与羞怒到了极致,抬手就要给林止陌一记耳光。 林止陌一把抓住,手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上嫩滑的肌肤,轻声说道:“这么大火气,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怎么,我浓烈炽热的爱让你害怕了么?小黛黛。” 小黛黛? 宁黛兮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这样的话,肉麻,油腻,让她简直想死。 她咬着牙道:“你再不放开,哀家......我就叫了!” “叫啊,大不了朕被百官和宗人府拉去太庙,废了我的帝位,让我一死以谢天下,不过那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林止陌满不在乎地说着,一只大手作怪的在宁黛兮柔软的腰肢上轻轻抚摸着。 宁黛兮的脖颈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正在被抚摸的地方麻痒难耐,可偏偏挣脱不得。 她已经濒临崩溃,忍住最后的爆发说道:“你......放手!” 林止陌轻声说道:“那你告诉我,怎么忽然想到给我纳妃了,莫非你在算计我什么?” 宁黛兮一惊:“怎么可能?” “真的?” “真的!” “哦。” 林止陌没有追问,似乎这个问题本来也就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他并不感兴趣,他顿了顿说道,“那行吧,不过我有要求。” 宁黛兮点头:“好,你说!” 她现在没有了别的想法,就希望这王八蛋早点说完早点走,别再折磨骚扰自己了。 林止陌的手指绕着宁黛兮圆润的下颚线画着圈:“第一,要鹅蛋脸,像你一样。” 宁黛兮终于空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咬牙道:“还有呢?” 林止陌顺势又在她手背上蹭着:“要有滑腻白皙的肌肤,像你一样。” “能不能别提我?”宁黛兮怒。 “最后一条,我不喜欢瘦的,要圆润一些,像你一样。” “啊!” 宁黛兮又一声惊呼,猛的跳了起来,这次林止陌没有再箍住她,举起右手放在鼻端深深嗅着,陶醉道:“真好闻!” “你真不怕哀家杀了你?”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满脸羞愤欲绝之色。 林止陌起身,一脸无辜:“怎么了?我是在给你说我的要求呢,哦,好像还有一点......” “你别过来!” 第139章 宁黛兮连连后退,无比惊恐。 林止陌邪邪一笑:“好吧,那就这么几点,娘娘可一定要记得。” 说完他对宁黛兮眨了下眼,哈哈大笑着转身而去。 宁黛兮靠着墙,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 “来人,给哀家准备沐浴。” 随侍宫女进来,诧异道:“太后不是白天才洗过么?” 宁黛兮怒道:“哀家想洗就洗,还用你管?掌嘴!” 殿外传来哭泣与求饶声夹杂着掌嘴的声音,另几个宫女急忙准备浴桶热水和花瓣。 宁黛兮除去衣衫跨入桶中,被热水包裹住全身,这才舒服地发出一身轻哼,然后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一套干净的贴身小衣摆在一边,等着她换上。 ...... 乾清宫。 林止陌才进门,夏凤卿就着急地迎了上来。 “太后召你过去所为何事?” “好事。” 林止陌笑得有点诡异。 夏凤卿奇道:“她会有什么好事?” 宁家父女是巴不得早点弄死林止陌的,这一点夏凤卿非常清楚,所以她想不出宁黛兮会有什么好事。 “她说,要给我广招秀女,让我纳妃。” 这话一出夏凤卿怔了一下:“这是为何?她有这么好心?” 林止陌呵呵一笑:“她自然没这好心,不过是想再找几个美人来分我的神,分你的宠,顺便她再找几个帮手,三个月之后我一死,这后宫中就不是你和她一人一半分庭抗礼,而是你少数服从多数了。” 夏凤卿神色一紧:“那你答应了么?” “为什么不答应?” 林止陌反问,“秀女都是民间招来的,就算有几个官吏之女,也未必就一定会乖乖听她宁黛兮的话,她啊,呵,太看得起自己了。” 在宁黛兮和他说选妃的时候,他就瞬间明白了这其中隐藏的道道。 选妃? 可以,来者不拒。 林止陌相信一个道理,那就是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深入了解,而宁黛兮哪怕贵为太后,也最多动动嘴皮子,她木有这个功能。 “好了,不说这扫兴的事了,卿儿,我今天得了个好东西。” 林止陌笑嘻嘻地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你先去洗个澡,等我练会再来和你翻云覆雨!” 夏凤卿探头看向盒子里。 只见那里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蓝皮封面,有些破旧,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正阳决! 夏凤卿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只一怔就明白了。 “正”字很大气,“决”字很神秘,而那个“阳”字......懂的都懂。 她的俏脸不自禁地红了起来,转身往内室走去。 嗯,先洗澡。 第140章 翌日,林止陌醒来时发现日头已经老高了,他从龙床上一跃而起,发现自己精神奕奕,比以前那啥过后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果然有用!” 曾几何时,他只在书中看到过这种类型的秘籍,也曾经心向往之,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亲身体验了。 夏凤卿正好从外边走进来,见他醒来,不由得脸又红了一下,细声细气地说道:“王青在门外等着有一阵了。” 昨天晚上她感受到了那本《正阳决》的威力,虽然林止陌以前也不弱,但是昨天晚上格外勇猛。 她扭扭捏捏地过来服侍林止陌穿衣,却被一双手环抱住柳腰,头枕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卿儿,咱们现在还不能有孩子,只能先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摆平一切麻烦,到时候咱们放心大胆地生他七八个。” “嗯,都听你的。”夏凤卿害羞点头。 ...... 镗!镗! 一支行人司的仪仗朝城西行去,铜锣开道,后边是一乘显轿(无顶的轿子),黄绢铺垫,摆着一个两尺来高的紫金葫芦,还有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那葫芦铜底鎏金,白玉为盖,做工细腻精致,极为美观,而牌匾有布盖着,看不出写的什么。 这一列仪仗才出现在街上,就吸引了无数百姓追随围观,因为他们赫然发现在队列之中,有一名太监。 行人司,掌传旨、册封等事,凡颁行诏敕、册封宗室、抚谕四方等,皆由行人司出使。 “这是干嘛去啊?” “行人司还能干嘛?这是去给谁家宣旨呢。” “这葫芦一看就是个宝贝,宫里出来的吧?” “闲着总是闲着,跟过去一看便知。” 街边百姓纷纷交头接耳,许多好事者闲着没事都跟了上去,想去一探究竟。 人群之后,徐大春和一个白面无须长相清秀的后生跟在林止陌身后,也随着队列缓缓向前而去。 徐大春感慨道:“啧啧!这么大阵仗,主子对顾姑娘可真是照顾哈。” 林止陌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朕......我照顾的是城外的灾民,顺便才是照顾一下杏林斋而已。” 徐大春一脸我懂的样子:“是是是,明白明白。” 林止陌懒得再理他,依旧不紧不慢走着。 昨天他从杏林斋出来就有了个想法,城外十几万灾民,人数众多,虽然现在太医院暂时摆平了,但是靠那几十个太医还是不够用,而城内的众多医馆药铺都持看热闹状态,没人愿意出手相助,甚至还有不少人背地里嘲笑杏林斋卖皮鼓贴草纸,亏死都不怨之类的风凉话。 第141章 所以林止陌准备挖个坑,让那些只看热闹不出手的医馆自己跳进去。 他让王青从内监库房中找来了一个紫金葫芦,又拟了份圣旨,今日特地敲锣打鼓一路张扬着过去,就是要惊动全城。 那个后生却笑了笑对徐大春说道:“春哥,有些事说不得,总之你明日......哦不,或许今日傍晚前就能见分晓了。” 徐大春还是一脸懵逼,林止陌却哈哈大笑竖起拇指:“好你个许崖南,不错,够聪明!” 许崖南就是昨天徐大春说的那个百户,机灵果断,反应极快,也就只是因为年轻才只是百户,假以时日必将前途不可限量。 “谢主子谬赞!”许崖南只是抱拳一礼,神情从容。 林止陌愈发对这年轻人有了好感,不骄不躁,是块好料。 队列终于来到了杏子胡同,后边跟着的百姓已经怕是过千了,将整条大街都堵了个严严实实,后边看不见前边,不少人急得直叫:“前边怎么了?谁给说说啊!” 显轿停在了巷子口,两名行人司的吏员将葫芦和一个盖着红布的朱盘端在手中,另两名吏员则抬着牌匾,那个太监双手捧圣旨,朝巷子里走去。 顾清依今日一早又去了城外治病救人,刚才接到报信,匆匆忙忙赶了回来,此时正满脸错愕茫然地跪在杏林斋门口,旁边还跪着两人,一个正是林止陌昨天见过的呆萌美女沐鸢,另一个有点脸熟,却是林止陌第一次见顾清依时在她身边的那个书生。 门口已经摆好了香案,太监来到后背北面南站定,用尖细高亢的声音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杏林斋民女顾清依,家传渊源,医术精益,且心怀悲悯,无偿救助城外众民,朕心甚慰,兹赐银百两,紫金八宝葫芦一枚,御匾一具,以嘉善行,钦此!” 圣旨念完,顾清依还是没能回过神来,那太监却是十分和善,笑眯眯地低声道:“顾神医,还不快领旨谢恩?” “啊?哦!” 顾清依这才急忙应道,“民女顾清依,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这才将圣旨卷起递去,顾清依双手高举接过,摸着柔滑的黄绢,眼泪忽然簌簌地流了下来。 杏林斋本是由她父亲和叔父一起坐堂打理的,十多年前父亲被山贼所害之后,是他叔父独自一人将她拉扯大,甚至至今未婚配。 而就在年前,叔父因误诊死了个人,被问了个发配贵阳,因受刑打断了腿,暂时还在府衙大牢中,眼下,杏林斋就剩下了她一人。 这几个月里,她以女子之身独自强撑起了杏林斋,可实在是太累了。 今年开春以来城外灾民暴增,她免费施诊布药虽然获得了百姓的口碑,可是她自己知道,快要撑不下去了。 不止是钱快没了,同行的嫉妒与仇视也让她无比难受。 昨日去药铺里进药,掌柜的阴阳怪气一句:“顾神医如今名头可着实响亮,能在小店进生药,实乃小店荣幸,不过抱歉,药暂时缺货。” 顾清依又跑了几家才算把药采买齐全,回来后她忍不住哭了。 可是现在,皇帝忽然给她颁来了圣旨,还送了个葫芦和牌匾,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有钱了。 第142章 好人果真有好报,而且一百两银子啊,那能买多少药,救多少人啊! 身旁的青年惊醒了她的胡思乱想:“清依,将牌匾掀开吧。” “嗯!” 顾清依使劲抹了把眼泪,点头,伸手将红布掀开。 只见匾上黑底金字写着——妙手仁心! 最重要的不是字,而是旁边盖着一个章,当今圣上弘化帝的宝玺! 巷子外围观的百姓一阵哗然,每个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杏林斋,发达了! 行人司的队列走了,牌匾也掀开了,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不少忍不住了。 “恭喜恭喜啊!” “祝杏林斋从此生意兴隆一本万利!” “掌柜的,讨个喜钱沾沾喜气来呀!” 如潮水般的人群朝巷子里涌了进来,顾清依俏脸一白,大惊失色。 喜钱?她都好些天没吃过肉了,哪有余钱给他们散喜? 然而眼前的声势实在吓人,恐怕她就算躲进门去,杏林斋也得被他们拆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忽然十几个泼皮挺身而出,拦在众人面前,每个人手里还掂着棍子斧子铁链之类,满脸凶狠,杀气腾腾。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老子站住!” “贺喜便好好的贺喜,打算趁乱抢劫么?” “那可得先问问爷爷的棍子再说!” “再敢往前脑浆子给你打出来!” 才冲过来的人潮戛然而止,纷纷慌乱地往后退去,尤其是那些住在附近的,谁不认识这鬼见十三愁?那就是一群混不吝的滚刀肉,一旦惹上就将面临无穷无尽的骚扰,在这方圆十几里之内,谁都见之如遇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顾清依本来已经吓得快要软倒的身子被人一把扶住,转头看去竟是沐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呆萌属性,居然不怎么害怕,再看那青年,甚至还不如她,早就跌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了。 “他他他他们......” 顾清依看着他们像看见鬼似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前两天就是这伙人日夜骚扰杏林斋,害得自己惊吓万分还无法睡觉,甚至昨天还要闯进自己的医馆内捣乱来着,今天怎么忽然就变身成了自己的守护神了? 其实她不知道,昨天这帮泼皮被林止陌吓住后,已经乖乖在杏林斋外给她看了一下午的门,只是没让她发现罢了。 泼皮众之内走出个汉子,满脸横肉,腆胸迭肚,正是泼皮首领雷武,新外号雷狗子。 他大声喝道:“御赐牌匾在此,你们都敢冲撞,老子便是把你们打死也是不用低命的!不过顾神医人美心善,今日又是杏林斋的好日子,所以便不给你们见血了,快死的留下来看病,死不了的就赶紧走!” 人群中确实大半都是打算趁乱冲进来占点便宜的,御赐的葫芦他们不敢拿,可没见那门口的书生手里捧着一盘银子么? 第143章 但是现在被这群泼皮这么一吓,顿时没人敢往前了,左右看看,慢慢不甘心地散去。 这时又有几人走了进来,正是林止陌一行,雷武抬起棍子刚要喝骂,忽然看清来人,只觉脚下一软就要跪倒。 林止陌淡淡扫了他一眼,雷武立刻会意,将棍子往旁边一扔,满脸堆笑行礼:“见过林公子!” “雷老大,你这是改邪归正了?”林止陌边说边朝顾清依挥了挥手。 雷武正色且大声说道:“顾神医以女子之身,舍尽家财为城外灾民看病,我雷狗子乃是江湖中人,最是讲义气,于是决定和兄弟们从此做个好人,守护杏林斋了!” 林止陌赞许地点点头:“雷老大果然江湖儿女,重情重义,林某佩服!” 雷武仿佛喝了三斤桃花蜜,身子都在飘了,这位可是万岁爷,他居然夸自己了,那是不是也能蹭一块义薄云天之类的牌匾呢,跟顾神医那般的。 徐大春抬着个大桶,和林止陌来到杏林斋门口,顾清依直到这时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首先是今天早上出城,就发现竟然多了好几处木棚,棚中有太医坐诊,而且还都是免费的,不光如此,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医在看见她时,竟然都起身向她拱手致礼。 太医?给自己行礼?这两样似乎根本搭不上边的事居然真的凑在一起了? 结果她还没治几个人,就有人将她叫了回来,接着就发生了圣旨上门,御赐牌匾等事,甚至现在这伙泼皮竟然也号称要守护自己。 “林公子,你也来我梦里了?”顾清依看着林止陌,呆呆地问道。 林止陌抬手给她脑门上轻轻凿了个爆栗。 “啊哟!” 顾清依吃痛,然后摸着身边的牌匾和葫芦还有那盘银子,忽然傻傻地笑了,“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林止陌笑道:“好了,先进去再说话吧,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顾清依眼睛一亮,视线落在徐大春抱着的大桶上:“好好,快请进!” 巷子外某处角落里,许崖南看着眼前的鬼见十三愁,笑眯眯地说道:“雷老虎,久闻大名,本官锦衣卫百户许崖南。” 这里没外人了,雷武急忙跪下行礼:“小人雷狗子,拜见许大人!” 许崖南一愣,他是真的早就听过雷武名字的,城西一霸,威名赫赫。 “怎么成狗子了?” 雷武朝杏子胡同拱拱手,得意洋洋地低声说道:“万岁爷给小人起的。” 许崖南不由得失笑,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雷武,既然陛下赐你名号,便是你的造化,此后这杏林斋便交给你们兄弟守着些了。” 雷武一拍胸脯:“陛下赐小人名号,这是我雷狗子祖坟冒烟......不是,祖坟都烧秃了!杏林斋和顾神医的安全,咱们兄弟包了!” 许崖南点点头:“不错,你雷老大声名在外,也是一位人物,不知道愿不愿意为我锦衣卫效力?” 鬼见十三愁一惊,面面相觑,随即全都激动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雷武抱拳:“愿意,自然愿意,许大人请只管吩咐,狗子与兄弟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哗啦声中,十三人全都跪了下来。 第144章 杏林斋内,顾清依瞪大眼睛看着桶内满满的伤寒药,满是惊喜。 “这么多,太好了,太好了!” 这时那青年过来深深一礼:“在下韩顺,见过林公子。” 顾清依一拍洁白的额头:“这是我表哥,上回你们就见过的。” “啊呀,原来是表哥啊?幸会幸会!” 林止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拱手还礼。 他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样,但凡看见个漂亮妹子,只要他身边有男人就会觉得不爽,哪怕自己对这个妹子没有想法。 而现在听说是表哥,那就不一样了,虽然顾神医的胸......哦,储备粮不太足,但胜在颜值高,而且这性格也很讨喜。 沐鸢和顾清依一起蹲在木桶边,惊讶道:“这都是昨日里那个伤寒药么?好多啊。” 顾清依抱着那个木桶又开始掉眼泪了,韩顺叹了口气,安慰道:“莫要再哭了,你看圣上都知道杏林斋了,今日连圣旨和御赐都到了,以后好日子就开始了。” 沐鸢忽然说道:“圣旨和御赐是好,可就怕惹来别人家的嫉恨。” 顾清依一惊,果然忘了哭了。 “啊?那可怎么是好?” 林止陌瞥了一眼沐鸢,笑了一声:“嫉恨?呵,未必。” “那可难说。” 沐鸢还要再说,韩顺摆手道:“嫉恨便嫉恨吧,我们也管不住人家的嘴,至少杏林斋入了圣上的眼,从此必然名声大噪,这不是坏事。”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林止陌心中感慨,这和前世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眼里看到的东西都是干净纯洁的。 御赐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很难说,因为都会有,但是林止陌做这事得目的可不单是为了帮杏林斋打名气,就希望以后顾清依知道后不会恨他。 杏子胡同外的人群已经散了个干净,而在这时,京城中好几家药铺和医馆中,一个个伙计在向掌柜和东家汇报着这事。 “什么?杏林斋得了圣旨和御赐宝物?” “行人司敲锣打鼓送到的?” “就因为她出城施诊布药?” “那还等什么?咱们也去,店关了,所有人都去!” “快快快,莫要被人抢了先,咱们也争个圣旨就够了!” 于是当天中午不到的时候,整个京城中几乎一半以上的医馆都关了门,所有人都开始往城外去,在灾民聚集之处摆个摊,旁边立一块几乎比人都高的牌子,上边写着:免费施诊,无偿布药——某某医馆。 杏林斋中,林止陌忍不住道:“先别管好事坏事了,大晌午的,你们不饿么?” 顾清依呀的一声轻呼,摸着肚子道:“还真是饿了,你们坐,我去给你们煮面条吃。” 林止陌拉住她:“吃什么面条,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到账了,不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啊?” 顾清依明显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林公子说得是,咱们吃顿好的去!” 一行人出了杏林斋,顾清依将门仔细地锁上,现在店里有圣旨还有那个紫金葫芦,万一进贼了可真是要哭死。 当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两样东西,谁动那都是要杀头的。 巷子外一辆马车已经停着,徐大春和许崖南垂手而立。 沐鸢好奇地问道:“林公子家中是做何营生的?” 第145章 林止陌笑笑:“我老家山西,原先祖上是军医,现在靠几座矿,混吃等死。” “哦。” 沐鸢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女生进了车厢,林止陌和韩顺坐在车辕上,许崖南和徐大春则在车边步行。 “啥?都去城外了?” 徐大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许崖南笑了笑:“正是。” 刚才一个小旗来禀报,说的就是诸多医馆去城外免费施诊之事。 徐大春一把拉过许崖南,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傍晚之前见分晓?你怎么猜到的?” 许崖南道:“大人,这是陛下之计,而且是明面上的,俗称阳谋,其实......咳咳,很好猜的。” 他含含糊糊提醒了一下,徐大春愕然片刻,一拍脑门也明白了,毕竟他也是个聪明人。 杏林斋获得了御制牌匾,相当于是受圣上认可的医馆,百姓的信任度会大大提高,这是每一家医馆药铺都梦寐以求的。 所以他们也想要争取这份殊荣的话,那就也要学杏林斋一样出城施诊,于是灾民们有福了。 “咱们这位陛下,厉害!” 徐大春悄悄对许崖南竖了个拇指,然后说道,“你小子用心办差,以你的脑子,陛下必会善待你。” “谢大人提携!” 许崖南拱手,衷心地道了个谢,然后看了眼车厢内,说道,“大人,卑职怀疑那个与顾神医一起的女子恐有古怪,请大人提醒一声陛下。” “嗯?怎么说?” 徐大春毕竟吃这碗饭,立时警觉。 “方才那么多人涌入杏子胡同,顾神医与她表哥都吓到了,而她脸上虽也有些紧张,但明显是装出来的,还有......” 他顿了顿,“人群散去后,雷武等人都在看圣旨与葫芦,还有看牌匾和银子的,唯独她,在看那个桶。” 徐大春瞬间就明白了,重重拍了许崖南一下:“你小子,不错!” 许崖南依然只是淡淡一笑,什么都没再说。 林止陌带众人来到了上次晋阳公主带他来过的那家酒楼,就是据说糯米香酥鸭很好吃的那家。 上次因为大丰号粮价猛涨导致全城骚乱的事,他没心情仔细品尝,今天不一样,他特地点了两个鸭子和一大桌菜,痛痛快快地大吃了一顿。 姬楚玉果然没骗他,这个鸭子确实好吃,外酥里嫩,肚子里塞着糯米和香菇火腿丁,鲜香之极。 一回头,林止陌就看见顾清依眉头皱着,腮帮子鼓着,满脸写着心痛俩字。 “喂喂,这是给你庆祝,高兴点啊。” 林止陌忍不住说道。 “哦。” 顾清依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林止陌忍不住笑道:“好了,我已经会过账了,这顿是我请的。” “啊?真的?” 顾清依脸上的愁云瞬间消失,但接着又很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道,“可是......说好了我请的,到头来要林公子会账,这怎么好意思。” 第146章 “从今天起你店里有御赐牌匾坐镇,以后挣钱了再请我不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难道是杏林斋欠债了,一百两银子还不够?” “那倒不是,我没有欠过债,不过......” 顾清依迟疑了一下,话说一半,眼圈已经先红了。 韩顺在旁叹了口气:“还是我来说吧。” 于是他将顾清依叔叔的事一股脑都告诉了林止陌,最后恨恨地说道:“其实哪是顾叔误诊医死的,那女的是绞肠痧活活痛死的,顾叔去的时候人都没气了,那赵德柱蛮横无理惯了,便将顾叔送去了衙门,这段时间,银子花费了不少,但是却依旧没有任何顾叔的消息,要不然杏林斋怎会清贫至此?” 林止陌看向身边的徐大春:“赵德柱?” 徐大春附耳道:“宣武将军赵德柱,宁白的小舅子,从四品武职,在千步廊六部外当值。” 宁白的小舅子? 真是冤家路窄! “死的那个是赵德柱养在外边的小妾,他不敢给自己正室知道,所以没去找太医院,才找的顾叔。” 顾清依擦了眼泪说道:“不是我舍不得花钱,实在是我叔父就快发配去贵州了,我要给他打点一二,不然山高路远的,我怕......” “去查查他在哪。” 林止陌不动声色的对徐大春吩咐一句,吃完东西后,便与顾清依一行人分开。 “主子,赵德柱正在环翠阁听曲呢。” 锦衣卫的效率就是高。 吃个饭的功夫,赵德柱的行踪便已弄清。 “走!” 林止陌面色冷冽。 很快就来到了环翠阁。 只是,他们才要进门,就忽然被两把带鞘的刀拦了下来。 “站住!今日这地方宣武将军包了,去别处去。” 两个军士站在门口,满脸倨傲。 林止陌看了眼楼内,放眼望去一楼大堂里都是空的,就只有楼上隐约传来喝酒行令的叫嚷和放肆的笑声。 “叫赵德柱滚下来见我!” 两个军士大怒:“放肆!你是何人?敢辱将军?” 见他们敢对林止陌无礼,徐大春踏前一步,目光冰寒:“辱了又怎样,再敢废话半句,老子上楼宰了那狗屁将军。” 军士脸色一变,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来自徐大春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那是一种实实在在能让人打寒战的杀气,甚至不用问都能感觉到,他的手上必定有过很多条人命。 旁边急忙又跑过来几个军士,将林止陌与徐大春围了起来。 有了人手帮忙,原先两个军士终于也有了胆气,挺起胸膛道:“今日不管谁来,都别想进这个门!” 忽然寒光一闪,一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徐大春道:“爷没听清,再说一遍。” 那军士顿时脸色煞白,这才意识到今天碰上狠人了,明知道宣武将军在楼上,他们居然还敢动手? 林止陌笑了,笑得很冷:“不过区区一个从四品的武职,就敢在城内如此耀武扬威,他若哪日升上一品,是不是都能爬上太和殿去撒尿了?” 他抬脚跨上台阶,一把推开门前的军士,钢刀架着,无人敢动,他们只能目送着林止陌一步步登上二楼去。 第147章 徐大春一把丢开那军士,再不看他们一眼,跟着林止陌上了楼。 楼上却很热闹,有舞女献舞,丝竹声不绝于耳,楼上几十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肆意的奉承着那端坐着的五个男子。 “五魁首啊四喜财......” 一个肥头大耳的武将搂着一个窈窕的女子,正和身边人划着拳,忽然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不耐烦地吼道:“老子不是说了,没叫你们都踏马不许上楼,是聋了么?赶紧滚!” “玄武将军好威风,你在这里就不许旁人上来,怎么,丑得见不了人么?” 人还没出现,一个声音已经传入了他耳中。 “草!” 赵德柱大怒,起身抄刀,“来老子面前说,看老子不宰了你!” 噔,噔,噔......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张冰冷淡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你一口一个老子,是对朕说的?” 赵德柱一句脏话强行咽了回去,诧异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人。 皇帝?这踏马居然是皇帝? 皇帝来这里做什么? “臣赵德柱,参见陛下!” 赵德柱急忙放下刀,拱手行礼,身旁那四人也全都是军中统领之流,也都在呆滞片刻后起身行礼。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门口的军士们全都涌了上来,刀已出鞘,寒光闪闪,然而他们上楼却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愣在了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当啷! 不知道是谁率先将刀丢到了地上,因为他们看到,自家将军正恭敬地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在行礼。 林止陌看也不看那些军士,走到赵德柱面前,淡淡说道:“你的人说,今日不管谁来,都别想进这个门,现在朕进来了,你是不是要赶朕出去啊?” 赵德柱忍着不爽,咬牙道:“臣不敢,陛下自然是能进来的。” 那些军士只觉眼前一黑。 陛下?这是陛下?他们刚才竟然拦住了陛下,甚至还威胁了他? 扑通连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林止陌又踏上一步,说道:“哦,我能进,别人就不能进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是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赵德柱道:“陛下莫要曲解臣的意思,臣......” 林止陌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曲解你?今日你当值吧?军中不得饮酒作乐你不知么?见朕当跪你不知么?不得以势压人扰乱民生你不知么?” 他这三不知开口,赵德柱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鬼使神差地回道:“陛下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呵!” 林止陌笑了,“好,那朕说......掌嘴!” “你!” 赵德柱猛抬头,满脸怒容。 他是朝廷从四品武官,是小阁老宁白的小舅子,满朝文武哪怕是级别高于他的都得给他几分面子,而现在,这个狗皇帝居然要掌自己的嘴? 徐大春踏上一步,喝道:“放肆,尔等敢抗旨?” 赵德柱牙咬的咯吱作响,他是宁家忠心耿耿的狗,自然对林止陌没什么好心思。 第148章 林止陌又踏上一步,和赵德柱之间只有一尺之距,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道:“你有两个选择,自己动手掌嘴一百,或者,朕,亲自动手!” 赵德柱胸中怒气在翻涌,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林止陌鄙夷一笑:“怎么,想弑君?借你个胆,敢不敢?” 说到这里他猛地提高声调,“掌嘴!”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赵德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侧过身,和其他几人两两相对,开始噼噼啪啪互相掌嘴。 林止陌抱着胳膊看着。 很快一百抽完,几人都是武将,出手也重,在停手时几张脸都已经肿得了猪头。 赵德柱咬牙含糊地说道:“陛下,可满意了?” “满意?” 林止陌可没打算就此打住,正事还没办呢。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 另外几个被抽成猪头的,还有那几十个歌姬舞女如蒙大赦,赶紧纷纷逃离这个是非地,片刻,就只剩下了林止陌和赵德柱,还有抱着绣春刀站在林止陌身后的徐大春。 赵德柱忽然没来由的慌了一下,以前和宁白一起喝酒的时候谈论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嘲讽皇帝,话里话外都是对皇帝的蔑视。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直视林止陌的眼睛。 他咬了咬牙,还是问道:“不知陛下还有何事要吩咐?” 林止陌忽然笑了笑:“听闻你的风流韵事不少,家中一妻二妾,外边还养了十几位如夫人,身子骨不错。” 话题转得太快,赵德柱差点闪了腰,他愣了一下后说道:“此乃臣的家事,不劳陛下过问。” 林止陌摇头:“不不不,朕就只是好奇,人家娶了女人是用来爱的,而你赵将军却是用来赚钱的,不知你是如何做到这么厚颜无耻的?” 我拿自己女人来赚钱? 赵德柱的脸当即黑了,也忽然想起林止陌进来时叫他玄武将军。 玄武啊,那不就特么是个龟么? 他再也忍不住了,怒道:“即便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也不该信口开河侮辱臣子,明日臣必将上报内阁,为臣讨要个清白!” 林止陌冷笑:“侮辱?呵!你拿自己的女人赚了钱,怎么转头就忘了?你那位如夫人九泉之下有灵,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赵德柱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他终于明白林止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的是去年死了的那个小妾,当时自己心烦意乱,眼看救不活她了,就把气撒在了来救人的那个大夫身上,将人丢入了府衙大牢了。 后来他的管家来说过,那大夫的家人赔了不少银子以求私了,自己把银子收了,回头又没再理会。 赵德柱震惊地看着林止陌,难道那个大夫家的人居然找到了皇帝?! 这如何可能呢? “哦?看你的样子似乎想起来了?” 林止陌坐在椅子上,随手摆弄着桌上的一个酒壶,凑到鼻尖嗅了嗅。 这年代的酒怎么淡得跟他那世界的气泡酒似的,堂堂的将军喝这样的酒,还不如割以永治送进宫里给王青调、教去。 赵德柱咬咬牙:“臣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 第149章 他决定不管林止陌说什么,一口咬定没有就是了,今天这顿嘴巴不能白挨,老子跟你死磕,至少得恶心恶心你!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止陌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一笑:“人家好好的一个大夫,被你诬陷进了大牢,怕是没少受刑,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朕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做大刑,也顺便帮你回忆回忆。” 他手一挥,徐大春跨步上前,一把将赵德柱仰面按在桌上。 乒乒乓乓的杯盘扫落了一地。 赵德柱大骇,挣扎叫道:“你做什么?我乃朝廷命官,钦命武将,你......” 啪的又一记大嘴巴,徐大春的手劲比他们几个混日子的武将要大多了,赵德柱一句话没说完,眼前只有满天星斗,晕得什么都说不出了。 林止陌走上前,抽出刀将赵德柱衣襟前摆割了下来,拍在他脸上。 “如果你想起来了,就跟朕招招手,当然,朕还是希望你能有点骨气,可以多挺一些时间,毕竟,你可是我大武朝的宣武将军,不能堕了我军中威风。” 林止陌一边淡淡说着,一边将手中酒壶高高提起,对着赵德柱脸上慢慢浇了下去。 清澈的酒水淋在那块衣襟上,瞬间打得湿透,赵德柱的口鼻全都被封住,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唔!......” 他使劲挣扎,可惜被徐大春死死按住,桌子在他强烈的扭动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却还是动弹不得分毫。 “不错,居然还能挺,是条汉子!” 林止陌赞了一声,又从赵德柱衣服上割下一块来,继续贴在他脸上,淋上酒水。 赵德柱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就仿佛是溺水一般,不消片刻,他感觉自己的肺已经快要爆炸。 “唔!” 他终于忍不住了,高高抬起手臂使劲摆动。 林止陌揭开他脸上的湿布,居高临下看着他,笑眯眯地问道:“想起来了?” 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里,赵德柱犹如获得了新生,猛的深吸几口气之后说道:“想......想起来了!是我,诬告了那个大夫,我这便去府衙撤案。” “嗯,不错,还有呢?” “还有?” 啪,湿布又贴上了。 “唔!” 可怕的窒息又开始了,赵德柱又惊又怒,急忙再次挥手。 湿布又被揭开,甫获自由,赵德柱福临心至,急忙说道:“我赔钱,赔钱!” 林止陌挥手,徐大春将他放了起来。 赵德柱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翻身坐倒在地上,捂着喉咙使劲呼吸着。 “那么,走吧。”林止陌说道,“朕陪你去府衙。” “臣,遵旨!” 赵德柱努力爬起身,也不顾身上酒水淋漓,脸上还红肿一片,现在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仇记下了,他日一定要十倍百倍的报回来。 林止陌忽然回头看着他:“别以为有宁嵩老狗罩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信不信?朕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赵德柱看着面前这双冰冷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150章 京城府衙的大门外,顾清依忐忑的站着,满脸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府衙大门。 韩顺和沐鸢陪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着,但是从他们的脸上能看得出来,其实他们也都很紧张。 忽然,府衙的侧门被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走了出来,登上一辆马车扬长而去,随后两个衙役搀扶着一个中年人出现。 顾清依的眼圈顿时红了,两行珠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地掉落下来。 “叔父!” 一声凄切的呼声从她嘴中发出,人已经飞奔了过去,扑在那中年人怀中。 “清依!” 中年人也同样难忍两行泪,和顾清依抱头痛哭。 两个衙役提醒道:“行了,出来了就赶紧回去吧,在这里哭不太好看。” “啊?哦!” 顾清依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中年人,也就是将她一手带大的叔叔顾悌贞。 顾悌贞的状态非常差,人已经瘦得落了形,但是精神还算可以,另外就是一双腿走起路来有点拖沓。 府衙对面,林止陌已经站在马车边等着了,顾清依低声和顾悌贞说了句什么,两人过来,认真地对林止陌和徐大春行了一礼。 “林公子大恩大德,清依无以为报,将终生铭记于心!” 她说得异常认真,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仅是这次林止陌出手救出了她的叔叔,就说之前给她的那些伤寒药,就已经是一份难以言喻的人情了。 林止陌很想说你可以考虑以身相许,医生哎,他念念不忘的某种职业。 但是人家叔叔在旁边,没好意思调戏一句。 顾悌贞也过来谢过,林止陌急忙拉住,将他扶上了车。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林止陌随口问了句,“府衙没有难为你吧?” 顾悌贞摇摇头:“府衙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府尹大人听原告说撤诉,他便直接让我走了。” 林止陌没有关注那什么大事,反正顾悌贞出来就好,而且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里边装的是赵德柱赔偿的百两黄金,按弘化朝的兑换比,相当于六百两银子。 几个月牢狱之灾,换来一百两黄金,也不知道顾悌贞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 京城府衙。 内堂之中,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人坐在其上,手中翻看着一堆状纸,眉头紧皱,目露沉吟。 他就是新任的京城府尹,闵正平,宣正二十一年进士,也是这次何礼与内阁较劲之后选出的双方都认可的人选。 “报!” 一个衙役飞快地跑了进来,神情焦急:“大人,又有人来报女儿或妻子失踪,这次足足有十一人。” 闵正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昨天夜间开始到现在,还没到十二时辰,城外的灾民之中就丢失了七十多名女子。 这其中有未婚的,有刚成年的,还有已经结婚有了孩子的,年纪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不等,总之都是在适婚年龄之内。 闵正平看向那衙役:“崔捕头去查看后有何结果?” “城外的人实在太多,就算有些脚印痕迹之类的也都已经被围观的人群踩掉了。” 第151章 衙役摇头,接着说道,“崔捕头也去问了五城兵马司,各城门未见异常,进城的俱都有路引,没见有疑似拐卖的女子。” 闵正平很头疼,他才上任没几天就碰到这样的糟心事,而且看这样子未必就是到此为止,也不知道还会丢多少人。 女子,全是女子,作案之人究竟要干什么? 闵正平挥了挥手,让衙役先出去,然后看向身边的幕僚,问道:“庞公如何看?” 幕僚是个华发老者,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听闻陛下不日将在城外犀角洲办一场大醮,老朽怀疑,此事仅仅是个铺垫,只怕为的是引起民乱,坏了那场大醮。” 闵正平一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片刻后下了决定。 “此事,我必须立刻上报内阁!” “不。” 幕僚却出言阻止,“老朽以为,该上报的,是给圣上。” 闵正平猛地抬头,满脸惊骇之色:“庞公之意是说......此事怕是内阁或某人所为?” 庞公轻声道:“以防万一。” ...... 林止陌没有送顾清依叔侄回去,而是和徐大春信步走着,方向是千步廊。 他不是再去找赵德柱麻烦的,而是要去六部之一的——工部。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林止陌上次让那工部主事辛雨给他做一份犀角洲策划方案的,算算时间应该是有结果了,今天正好有时间,他就来看看了。 工部大门敞开着,门口也有两个小吏把守,他们自然不认识皇帝,林止陌就说来找主事辛雨有私事,他们就放行了。 走了几步,林止陌听到身后小吏在低声交谈:“不会又是被三宝骗来做试验的吧?” “鬼知道,嘿嘿,祝他们好运吧。” 林止陌好奇地看向徐大春:“三宝?试验?” 徐大春挠挠头,表示也不懂。 工部相比其他几部略显冷清,一路见到几人全是神情木讷不苟言笑的样子,让林止陌想起了一个名词:理工男。 他随便拉了一个人问明辛雨的所在,过去却发现人不在,同屋的一个文书告诉他,辛雨在丁字号测试场,但是林止陌发现这个文书的眼中明显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笑什么?” 这次林止陌没有忍,直接开口问。 “哈?我没笑啊哈哈,你去了就知道了。” “玛德,工部不会一群神经病吧?” 林止陌默默吐槽了一句,和徐大春找到了那所谓的丁字测试场。 这里就是一个十来丈见方的院子,围墙很高,在院子最里端的墙边摆着几个木桩和木牌之类的,另外两侧的墙边是堆起半人高的沙土袋子。 他才进来,就看见三个人正在那里争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几乎要动起手的样子。 其中一人皮肤黝黑,眼角嘴角都有些下垂,长了一副苦相面孔的,正是辛雨。 林止陌叫了他一声,辛雨回头,忽然浑身一颤,接着激动地奔了过来,扑通跪倒。 “臣辛来福,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2章 林止陌有些无奈,上次随口的一句戏言,结果辛雨真就当成了自己的字了。 旁边那两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急忙也过来,跪倒行礼。 “臣工部主事辛雷,参见陛下!” “臣工部主事马宝郭,参见陛下!” 林止陌注意到了细节,好奇道:“辛雷?” 那也是一个中年人,和辛雨长相极为相似,都不用说就知道了。 果然,辛雨说道:“回陛下,这是家兄,比臣年长两岁。” “哦!” 林止陌恍然,看看这哥俩,果然都是一脸苦相,难怪人到中年还都只是在工部混了个主事。 另外那个年纪稍大些,五十来岁年纪,看着慈眉善目的,只是瞳距似乎有点不对劲,也就是俗称的斗鸡眼,看着满是智慧的样子。 看着他睁大了斗鸡眼堆起满脸笑,林止陌差点没忍住,强行扭转话题,问道:“来福啊,朕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辛雨顿时来了精神:“回陛下,来福谨遵圣谕,已经做好了草图,便等着陛下来时奉上了。” 林止陌正要让他带自己去看,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放着几个长长短短的东西,看形状好像是枪,另外还有一把短弓,只有成人小臂长短,弓身灰扑扑的,看不出好坏。 “那是什么?” 他指着那几件东西问道。 马宝郭抢先回答道:“回陛下,那是臣刚做出来的火器,威力惊人,正待要测试。” 辛雷撇嘴道:“我都说了你那东西一看就不行,哪就威力惊人了?” “放屁!” 马宝郭大怒,但随即意识到皇帝在,立刻抽了自己一嘴巴,但又接着回怼道,“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 卧槽!这就开上车了? 林止陌吓了一跳。 马宝郭道:“那便请陛下做个见证,看看咱们谁的东西更厉害!” 就在林止陌发愣的时候,辛雷就已经拿起那柄短弓,对林止陌说道:“陛下,这是臣才研究打造而出,为斥候与刺杀之用,臣恳请陛下一观。” 林止陌点点头,不予置评。 辛雷抽出一支配套的短箭,拉弓上弦,对准远端墙边的一个靶子。 铮的一声,短箭激、射而出,正中靶上,不说准头和力度,但胜在一个上弦快发射快,确实适合斥候和刺杀。 “神马玩意!看我的!” 马宝郭撇嘴,过去拿起一支枪,回头道,“陛下,还请捂住......” 话说一半,发现林止陌已经把耳朵捂住了。 原来陛下是行家呀! 马宝郭赞了一声,然后专心填药,上弹,瞄准,点燃引线。 轰的一声,枪口冒出一团黑烟,十来步开外的木桩上多了一个茶杯大小的坑。 “陛下以为如何?” 第153章 马宝郭收起火枪,得意洋洋。 林止陌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辛雨:“那你来干嘛的?” 辛雨脸一黑:“家兄叫我来测试这两件东西的撞击力。” 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盾牌。 林止陌大惊,终于知道门口的小吏说的是什么了,这特么拿人来做活体试验? 原来那所谓的三宝指的是你们三个活宝? 忽然,院子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知陛下驾到,臣刘鸥有失远迎。” 林止陌一回头,只见是一个干瘦得像个猴子的中年,三角眼倒挂眉,比辛家兄弟都丑得多。 三宝也急忙行礼:“见过刘郎中!” 哦,工部郎中刘鸥。 林止陌知道了这人的身份,不过他发现这个刘郎中的脸色很平淡,看向自己的眼中也没带什么尊敬之意。 “嗯,无妨,朕路过工部,进来随意看看。” 刘鸥瞥了一眼地上的火枪,不咸不淡地说道:“此地非陛下所能来,火器危险,若伤了陛下,臣万死难辞其咎。” 林止陌眼皮一挑,感觉到了刘鸥的不满,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么你工部,连朕都不能来了?” “臣并非此意,只是我军器局中诸多器械皆乃机密,陛下自是无碍,不过陛下带的人若是看去,那便难保泄露了。” 话音一落,徐大春的眼睛就瞪了起来。 几个意思?陛下不会泄密,是老子会泄密? 刘鸥看都没看他,继续说道:“况且陛下看了又能如何,恕臣直言,陛下未必看得明白其中奥妙,机关器械,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陛下若来了兴致随口指点一二,届时出了岔子,这责任,臣等可负担不起。” 徐大春已经先一步按捺不住了,怒喝道:“放肆!竟敢对陛下口出狂言!” 刘鸥摇摇头,指着地上的火枪:“此物乃是臣所造,陛下若要治臣大不敬,那治便是,臣无怨言,但臣还是那句话,为安全计,陛下还请离开。” 林止陌看了一眼马宝郭,刚才他说这枪是他造的,现在刘鸥说是他造的,然而他看到马宝郭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懂了。 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你一个小小工部郎中,是谁给你的胆子如此与朕说话的?这是朕的天下,工部也是朕的工部,莫说看了,就算让你们按着朕的要求去造器械,你敢抗旨?” 刘鸥强硬道:“臣不敢抗旨,但外行指导内行,此乃大忌,若真按陛下指点所制武器,战场上是会出大事的。”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陛下若再不离开,臣只得奏请内阁,请诸位阁老来评理了。” 林止陌点点头:“好,那你可以去评理了。” 说着一挥手,今天的例汤上桌了,“大春,掌嘴。” 徐大春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当即冲上去揪住刘鸥的前胸衣襟,反反复复又反反复复,噼里啪啦一顿大逼斗。 刘鸥又惊又怒,他是工部中掌管军器局的资深火器研发人员,就算是宁嵩看见他都会给几分面子,工部尚书和他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的。 皇帝居然敢真的打他? 然而他现在不管是求饶还是说狠话都已经没了机会,徐大春的巴掌密集且力沉,根本没他开口的机会。 徐大春扇了二十下就停了,不多,但够了。 林止陌走到瘫软成死狗的刘鸥面前,淡淡地说道:“你这么急着赶朕走,是有什么东西怕给朕发现吧?” 刘鸥的瞳孔明显一缩。 第154章 林止陌点点头:“看来朕猜对了。” 刘鸥脸色一变,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徐大春大惊,急忙拦在林止陌身前。 然而,刘鸥的匕首却是调转了朝自己心口一插。 噗的一声,刀锋入肉的轻响,鲜血顺着刀锋边淌了下来。 刘鸥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朝后倒在地上,已然气绝。 林止陌站在原地没动,神情愈发冰冷。 他看得出,刘鸥的笑容带着一种解脱的意味,他宁愿死也不肯透露任何事情,看来绝非小事。 徐大春急忙跪倒:“臣一时疏忽,请陛下重责!” 旁边的辛雨等三宝也都跪了下来,一个个脸如土色。 林止陌摆手:“都起来吧,与你们无关。” 几人慢吞吞起身,站在那里不敢言语。 林止陌沉思了起来,这个刘鸥宁愿一死都要遮掩的事实究竟是什么? 在大武朝,六部之中当属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为第一,下来是吏部和兵部,接着是礼部和刑部,而工部则是排在了最末。 因为武朝以武立国,以文治国,可是工程建设却并不太在意,无论从实权还是脸面上看,工部都是最弱的,但是如果从油水上来说,则工部是妥妥的第一了。 一个工程,动辄几十几百万银子,官吏们手里随便漏一点出来就是大把的回扣,所以工部从来不在朝堂上争脸面,而是默默地低调挣钱。 然而刘鸥一个郎中,又是管军械的,能贪多少? 林止陌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刘鸥,私卖军械,甚至是火器。 “大春,去锦衣卫调几个会算账的,来给军器局好好盘一下账。” “是!”徐大春领命。 这件事一出,林止陌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参观工部了,辛雨匆匆将一卷图纸拿了过来,就此送别了他。 乾清宫中,林止陌坐在椅子上沉思着,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过了遍脑子。 之前铺垫下去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展了,正想着,王青来报,陈平来了。 很快,风尘仆仆的陈平进了殿来。 “参见陛下!” 林止陌打量了他一眼,几天没见,陈平很明显瘦了,眼圈也是黑的。 他摆摆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王青立刻搬了个椅子过来,陈平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还没坐稳就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 第155章 “陛下,请先过目。” 林止陌发现他的神色很是凝重,接过打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最近一直没和宁嵩他们提及几处灾区的事情,就是因为一旦提及,那帮杂碎必然是各种扯皮,所以他早早的暗中派了陈平去调查几处地方的实情了。 对于闹灾的几个地方,他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然而当他翻开这本册子时,还是被眼前记录着的一切惊呆了。 这是怎样悲惨的一个现状!? 代州蔚州从去年大旱以来,颗粒无收,宁嵩的内阁给与的批文是已经免了两地的岁粮,并且还拨了钱粮过去赈灾。 然而实情却是两地的府县各级衙门对于百姓的岁粮征收依旧,而且真正送到那里的所谓赈灾钱粮也并非账面上所报的数字,连十分之一都没到,甚至就算是这些也都被各级官员吞没了,百姓们没有领到一个铜板和一粒米。 两州近百万百姓本就连活下去都难以为继,还被官府逼着缴纳岁粮,结果就是在年前,两地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民变。 无数灾民冲入两地府衙县衙,代州府尹逃跑,蔚州府尹被乱中枭首,虽然最终都被赶来的驻军平息,但两地城中已是狼藉一片,不知多少人家的房屋被烧毁,钱粮被抢夺,妻女被糟蹋。 而驻军也只是将乱民赶走,并没有彻底剿灭,因为军中也已经多日没发过军饷了,将士们也是带着怨气的。 最终的结果就是目前两州共有三处所谓的义军,各自在两州境内占据山头竖立旗号。 官兵也去剿过,然而两地多山,义军所选之地都是易守难攻,加上官兵的敷衍和百姓的暗中通风报信和破坏,这三支义军的规模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其中最大的一支竟然达到了四万人之众。 砰! 林止陌看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了,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火已经遏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这就是大武的官员,这就是朕的天下,若不是朕命你们暗中调查,只怕他们要将朕直瞒到大武天下覆灭!” 陈平说道:“如今两地已几乎是废土,官兵无能为力,也无所作为,百姓中不少为了活命与反贼暗通消息,剩余的百姓则都在苟延残喘,活得几日算几日了,眼下开春了,本该是春耕播种时,农田里却依然是荒着的。” 林止陌深呼吸了几口,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接着往下看去。 然而翻过一页后,他的脑门上青筋又开始跳了。 庐州,这个本是丰饶富足的江淮首郡,现在已经几乎成了一座鬼城,不知多少人家子丧母,妻丧夫,甚至一家全都沾染瘟疫死了个绝的。 可最让林止陌愤怒的是,在瘟疫刚出现之时,庐州府尹樊致琅命医药署分发给百姓一种药,宣称其效可预防,事实上,没有买药的百姓大多安然无恙,吃了药的人反倒变得身体虚弱,最终轻易感染瘟疫,最终死去。 这药不是免费的,庐州直隶于中书省,地广人也多,那位樊致琅府尹大人在短短一月之内靠这药赚了座金山银山,百姓却是病死不计其数。 “陈平,去将那个杂碎给朕抓来,朕要剐了他!” 林止陌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的这几个字。 陈平沉默了片刻,说道:“樊致琅上周死于府中,所得金银不知去向。” 林止陌终于爆发了,猛地起身骂道:“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金银,你跟朕说不知去向?” 陈平立刻跪倒在地,神色复杂:“庐州卫千户,乃是前锦衣卫都指挥使徐良的心腹,在樊致琅死后......也已不知去向,但臣怀疑,此事与宁首辅或有关系。” “宁嵩......老狗!”林止陌喃喃低语,眼神冰冷。 第156章 没有切实的证据表明宁嵩就是这背后的主使,但林止陌相信就是他。 几十万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只是因为他宁嵩的布局。 为了政治斗争,视百姓为草芥,为棋子! 林止陌的手都在发抖,继续翻动册子,湖广行省的水灾。 总算有了点能看的消息,湖广布政使廖柏松积极抗灾,同时分兵围剿太平道乱党,目前湖广行省内水灾渐渐平息,乱党也在廖柏松强力的追击下渐渐偃旗息鼓。 这是林止陌今天看到的第一条好消息,但是说起来也讽刺,廖柏松如此正能量,只是因为他唯一的儿子在锦衣卫大牢里关着。 啪! 林止陌合上册子,说道:“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继续追查。” “臣谨遵圣谕!” 陈平离去,林止陌叫来王青,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内阁,明日早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止陌胡乱吃了顿晚饭,又回到了书房内。 辛雨所绘的那份设计图摊开在桌上,图纸上清清楚楚画出了整个犀角洲的形状,上边已经用细毫墨线画出了一个个建筑的结构图,每一个建筑边都有单独的文字解释和面积建议。 从各种商铺、酒楼、布庄组成的商业区,到馆阁楼院的红灯区,占据了一整条从犀角洲东南角到西北角的主干道两边。 河边尖角处设计了一个宽敞无比的大码头,码头边的空地被设计成了一个仓库区,以供进出京城的行商们暂时寄存用。 另外一边的大片空地则规划出了生活区,同时有医馆、学堂、饭铺酒肆等生活配套。 这是一份非常详尽仔细的设计图,看得出辛雨是费了好一番心血制成的,这设计的已经不是一条商业街了,而是有点像他那个世界的城市新区。 对于大武这样一个封建社会的工部官员来说,这种意识与观念太超前了。 夏凤卿来了,站在桌边,没去看设计图,而是神情凝重道:“京城府尹密报,今日城外灾民区中有女子失踪,截至傍晚已过百名了。” 林止陌猛地回过头:“然后?” 夏凤卿摇摇头:“暂时没有然后,府衙在追查,但是线索全无,府尹说......” “大醮在即,恐生民乱。” “民乱......” 林止陌喃喃重复了一遍,问道,“你怎么看?” 夏凤卿只说了五个字:“不是太平道。” “我也认为不是。” 林止陌冷笑,“反贼的一切所作所为的最终目的是要夺取皇权,做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用,还费时费力。” “正是,徐大春已经安排人去助府衙勘察了。” “不过......我们现在只能等,什么都做不了。” 木桶内水汽氤氲,水面飘着新鲜的花瓣,五彩缤纷,甚是好看。 林止陌伸展身体躺在桶内,浑身毛孔全都舒张了开来,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全身。 所有的事情都被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早朝,如果没猜错的话不用他先动手,就会有人先一步对他发难了。 夏凤卿站在桶边,轻轻地替他揉着太阳穴,边揉边说道:“我有种预感,这次的人口失踪案是冲你来的,你最好做些准备。” 林止陌笑:“没所谓,来就来吧。” 第157章 夏凤卿讶然:“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随便是宁嵩老狗还是六部众人,亦或是都察院那群疯狗御史,把我惹毛了直接掀了桌子,谁都别玩,毕竟......” 林止陌的笑容变得诡异了起来,“别忘了我可是个昏君,他们都知道的。” 夏凤卿怔了怔,随即失笑,没再多说,转到他身前按起了胳膊和肩膀。 林止陌恶作剧的手一扬,水花甩在了夏凤卿的胸前。 顿时轻衫漉漉,犹将樱桃偷藏。 青丝垂落,似掩似揽,窥见一片凝脂,莹莹玉光。 于是人扶醉,月依墙,粼粼水中相对织鸳鸯。 烛底萦香。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经躺到了床上,相拥在一起,沉沉睡去。 只有外室地面上的一大滩水渍在显示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 “陛下驾到!” “太后驾到!” 两声高唱,百官跪伏。 林止陌瞥了一眼侧后方,心中冷笑。 真是没有出他的意料,这一次的早朝,宁黛兮终于忍不住出现了。 王青垂手立在林止陌身侧,今天太后在,唱礼也是由她的随侍太监来做了。 于是一个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有本速奏!” 声音才落下,都察院队列中就走出一人,高声呼道:“臣,都察院御史卢桑,有本启奏,前日起城外灾民之中连续有女子失踪,算上昨夜,已达一百五十之众,灾民之中人心惶惶,已渐成乱象,臣要参京城府尹闵正平,查案不力,敷衍了事,乃使此案恶化至此!” 龙椅侧后方的垂帘后,宁黛兮清冷的声音透出明显的惊讶与愤怒:“竟有此事?闵正平何在?” 清瘦身形的闵正平自队列中踏出:“臣在。” 宁黛兮冷声道:“哀家若是未曾记错,你才上任方几日吧?为何勘察如此敷衍?” 闵正平神色平常,不急不躁:“回太后,此案事发突然,毫无预兆,且贼人进退有度,乃早有预谋,臣正联合锦衣卫加紧追查中。” “加紧?那你告诉哀家,多久可以查到贼人?一日两夜便被掳了一百五十人,若是再被你拖延个几日,又该是多少人?” 宁黛兮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说到后来竟成了严厉的斥责。 闵正平低头不语,心中明镜似的。 他是何礼扛住压力选上来的,算是那一次陛下与宁党交涉的微弱胜利,所以他在上任那日起就做好了被攻讦的准备。 卢桑此时正色高呼:“太后,闵正平无能,致使百姓遭遇天灾之后又遇人祸,臣启太后,将闵正平革职查办,交由刑部......” 林止陌忽然懒洋洋开口:“你叫卢桑?” 卢桑看了他一眼:“正是。” “闵正平上任不过几日,你便知道他无能了?案发一日两夜未破就是拖延了?连罪名都安排好了,朕只想问你......” 林止陌冷冷一笑,一字一顿道,“你是什么东西?” 第158章 卢桑的脸皮顿时涨得通红,大声道:“陛下贵为天下,竟当众羞辱臣子,此非明君行为,亦有失朝堂之仪!” “失仪?” 林止陌指着底下站着的闵正平,道,“闵府尹不过上任几日,府衙内的事务怕是都未曾弄清楚,忽然间冒出来的失踪案也才一天......” 卢桑插嘴:“是一日两夜!” “呵,朕是在告诉你,你在家酣睡好梦之时,闵府尹一直都在查案,未曾休息,所以你的一天两夜,在他那里就只是一天!” 林止陌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着,“而你,不先考虑被劫掠的那一百五十名女子的处境,却要先处置办案之人,朕是否可以有理由怀疑,你与掳走那些女子之人有关系?” 卢桑争辩道:“陛下,你这是强词夺理!臣并非此意。” 林止陌又说道:“你是不是这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还有,你乃是御史,可风闻奏事,监督朝政,但你竟然连刑部与太后都敢指使?” “卢御史,你该当何罪?” 卢桑的脸皮由红瞬间变白,急忙扑地跪倒:“臣失言,请太后责罚!” 两人你来我往的语速实在太密,宁黛兮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今天她是特地来上朝的,因为最近皇帝搞风搞雨有点忘性了,她来,就是为了让林止陌清醒清醒,看清事实。 你还未亲政,此时此刻的大武朝,还是我宁黛兮说了算! 然而没想到今天父亲安排的第一炮居然没响,被皇帝抓了个话柄。 她无奈道:“念你无心,便罢了。” 卢桑暗中松了口气,大声道:“谢太后!” 林止陌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闵正平,你也回去站着吧,没你的事了。” 闵正平哪还不知道皇帝是在护着他,急忙说道:“臣谢主隆恩。” 说完,退回了队列中,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六部中的兵部尚书徐文忠低着头,嘴角却轻轻一动,似乎是在笑。 林止陌抓住他话中的把柄,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宁党针对皇帝的伎俩。 顺利保住了闵正平,还给宁党以及太后一个小小的警告。 “陛下,臣等这一日等了好久!” 徐文忠心中暗暗叹息,无比欣慰。 他其实是比宁嵩的资格还要老的朝臣,更是先帝的托孤重臣,然而他的性子太过刚烈耿直,在朝中虽有重权,但却敌不过宁嵩那众多党羽。 曾几何时,他对当今天子已经失望透顶,朝权被架空不说,更是从此自暴自弃,甚至沦落到只能在宫中虐打宫女发泄。 然而最近他发现这位陛下似乎开始醒悟了,就像是一头瘦弱的小狮子,慢慢开始成长了起来,已经渐渐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宁黛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同时嫌恶地看了眼卢桑。 真是废物! “等等。” 就在卢桑刚要起身时,林止陌又开口了。 第159章 “卢御史,你还未回答朕,你是个什么东西。” 卢桑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皮又涨红了,怒道:“陛下何故......” 林止陌再次挥手打断他的话:“太后垂帘听政不假,不过你禀事只有太后,谢恩只有太后,而半字不提朕。” “你身为御史,却如此无君无父,该当何罪?!” 卢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皇帝再无能,那也是皇帝,何况他想起来了,这个皇帝是个狠人、暴君。 他是敢在太和殿上杀人的! 然而他刚要请罪,就听林止陌轻飘飘地说道:“来人,把卢桑拉出去,打五十廷杖清醒清醒,让他知道......谁是君,谁是臣。” 卢桑大惊失色。 廷杖是由栗木制成,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且包有铁皮,铁皮上还有倒勾,一棒击下去,行刑人再顺势一扯,尖利的倒勾就会从受刑人身上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来。 在本朝之前,凡受廷杖者还只是扒了衣服然后用重毰迭帊垫着打,只是示辱而已,可就算如此都要卧床数月,才能得愈。 但现任弘化帝不同,他就是个暴君,在朝堂上敢亲自动手杀人,廷杖更是玩真的。 如果行刑人不手下留情,不用说五十下,就是三十下,他身上的皮肉就会被撕得一片稀烂,就算不死也会落一个终生残疾。 “陛下!陛下饶命,臣知错了!” 卢桑惊得大声求饶,林止陌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意味深长。 “知错了?晚了。” 廷尉将卢桑拖了出去,求饶声变成了哭嚎,再接下来就听到不远处的偏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渐渐地,惨叫声弱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朝堂上一片安静,文官们一个个面露怒容,纷纷将目光投向最前端的宁嵩,而宁嵩却只是微微抬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止陌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向下方,眼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既然前菜上了,那就别遮遮掩掩了,来吧。 他想看看,最近自己这么折腾,宁嵩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陛下!” 又一名文官出列,看位置也是都察院的御史,他满脸怒容,义愤填膺道,“言官不得因言获罪,此乃太祖定下的规矩,若卢桑言语上得罪了陛下,小惩即可,如陛下动辄将人毙命,岂非让言官从此闭嘴,让天下人胆寒?” 林止陌看向他,反问道:“那你胆寒了么?” “我......”那名御史顿时语塞。 这时垂帘后的宁黛兮开口道:“皇帝,哀家也以为你用刑过重,是该收敛些了。” 林止陌忽然站起身,先转身对帘后拱手一礼,然后悠悠一叹:“朕前几日便服出宫,听到酒楼茶肆中有人在议论,说本朝太后与皇帝不和。” 宁黛兮眉头一皱:“皇帝是在哪里听得的?锦衣卫何在,速速前去封查,将妄言诽谤之人全给哀家拿了。” 林止陌道:“还不止呢,他们还说......”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帘子,“说太后身为母后,却从不护着皇帝,果然不是亲生的就不疼啊。” 宁黛兮一滞:我特喵...... 第160章 这话一出,不光宁黛兮呆滞了,底下文武百官也都差点绷不住了。 他们没记错的话,太后就比皇帝大了十岁还不到,当然不可能生出他来。 这话实在是太特么有意思了,今日皇帝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思路居然如此清奇。 虽然他的话一出口,大家都能理解目的是什么,可就是忍不住想吐槽,也很想笑。 林止陌道:“那卢桑目无君上,还指着鼻子骂朕是昏君,太后真觉得五十廷杖多了么?” 宁黛兮只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她敢说多了,那就是如市井街坊的传言一样,自己不是他亲妈,都不护着他,可要是说不多,卢桑就白死了,关键是以后还会有人步后尘。 林止陌又看向站出来的那货:“你觉得朕用刑重么?” 那御史张口结舌了半天,说道:“臣......觉得......陛下自有道理。” 说完就退了回去,他一个小小七品御史,敢头铁顶皇帝,但不敢挑拨太后和皇帝,自己还有两个新娶的小妾没睡够呢,可不想死。 太和殿中又安静了下来,林止陌默默握了握拳。 再次拿捏! 但是他知道,这两次只是来恶心他的,是为了乱他方寸的,真正的大招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果然,他才刚坐回龙椅,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站了出来。 肥头大耳,满脸的和气生财,但实际上却是黑心黑肺的老皮燕子。 户部尚书,蔡佑。 “臣,有事启奏!” 宁黛兮在珠帘后轻启朱唇,先行开口,“何事?” 蔡佑却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林止陌。 林止陌摆摆手:“嗯,有事就说吧。” 果然老狐狸,为了防自己抓他话里的把柄,做得真仔细。 蔡佑这才拱手道:“臣得知太医院康汉石、祝其朝等几人已被陛下诛之,家财也俱都被抄没。” 林止陌点头:“不错,是有此事,蔡阁老是要替他们翻案?” “臣不敢,此事乃他几人咎由自取。” 蔡佑笑眯眯地说道,“臣想问的是,此次抄没的钱财,不知放在何处了,又何时能入库?” 林止陌一拍额头,像是才想起这件事。 他朝下喊道:“陈平。” 陈平应声而出:“臣在。” “这次抄了多少钱啊?” 群臣听他问得粗鲁,满满的都是贪婪的口气,不由得都撇了撇嘴。 陈平答道:“回陛下,共抄没金七万二千两,银三十九万两,另有多处房屋田产已官卖,共得银......” 他顿了顿,说道,“八十四万两。” 整个太和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双双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做到两袖清风的,就目前殿上这些人,巨贪巨腐多了去了。 但是太医院,那不是什么职权部门,而且杀了一个院正一个院判,其余都是喽啰而已,居然杀出了八十多万两。 第161章 林止陌面色一冷,问出了一个很多人正想问的问题:“他们是如何贪的,为何会有这么多?” 陈平拿出一个册子,双手奉上:“臣从康汉石家中搜出账册一本,请陛下与太后过目。” 王青下去将册子拿了上来,先行送去给了帘子后的宁黛兮。 林止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在看宁黛兮是什么反应,因为他早已经知道了那册子里的内容。 帘子后传来几声翻页的声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止陌不惯着她,直接走了过去,隔着帘子伸手:“太后看完了么?该朕看了。” “你......” 宁黛兮为之气结,但林止陌能无赖,她做不出,只得咬着牙将账册还给了他。 林止陌其实已经知道了册子里的内容,现在不过是场面上装个样子罢了。 翻开,观看,片刻后将册子合上,满脸怒容。 “好,好一个太医院,串通庐州府尹制造假药,致使整个庐州府少了三成人口,一份假药哪怕只是一百文钱,庐州百万人口,都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朕果然杀他们杀得不冤!” 宁黛兮淡淡开口道:“所以,皇帝你那些银两放在了何处,取出来交还户部吧。” 林止陌暗暗冷笑一声,说道:“银子不会跑,但是国贼会跑,太后,不如今日先议一下,如何为庐州数十万百姓报仇?” “另外,假药卖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宁黛兮微怒:“人已被你杀了,还说什么?” “朕说的国贼不是他们几个死人,而是另有其人。” 林止陌看向宁嵩,“宁阁老,庐州瘟疫之事内阁未曾报于朕,不如你来说说?” 宁嵩淡淡说道:“此事臣已处理,庐州府尹畏罪自杀,瘟疫也已得到控制,出逃的百姓不日便可回转家乡,臣与内阁拟拨款赈济,以助春耕。” 蔡佑像说相声似的接着话说道:“所以臣启陛下,还请早些将抄没得来的银两归还户部,国库已然告急,等待不得了。” 林止陌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渐渐冷了下来。 然而...... “请陛下归还抄没银两!” “请陛下归还抄没银两!” “请陛下为天下百姓计,归还银两!” 一个,两个,十几个...... 不断有官员出列,高声禀奏,只短短几个呼吸间,金台下已布满了一张张义正言辞......哦不,是贪婪的嘴脸。 林止陌的眼神越来越冷,胸中的怒火却越来越猛烈,已几乎快要将他的胸膛炸破。 为什么这群人可以这么无耻,这么冷血? 几十万百姓枉死,居然引不起他们一丝怜悯之心? 大武朝的官员难道都是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玩意?! 终于没有人再站出来,但是台下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止陌,似乎他要是敢再说一句不还,他们就会扑上来,像饿狼一样将他撕碎,吞咽,连骨头渣都不会给他留下。 宁黛兮在帘后也淡淡开口:“皇帝,前几次你已经抄没了不少银两,加上此次的八百多万,应当是够分给多处灾地了,哀家做主,你这便去取来,还给户部。” 林止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一句脏话咽了回去,脸上竟然还挂起了一抹笑容,但开口还是那句话。 “要钱啊?不给。” 第162章 宁嵩终于抬头看向了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 蔡佑依然笑嘻嘻的,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看向了帘后。 宁黛兮冷哼一声:“怎么,皇帝是要一意孤行?” 随着宁黛兮的这句话落下,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宁嵩、蔡佑,还有六部、都察院等官员,全都死死盯着林止陌。 空旷宽敞的太和殿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一般,连空气都似乎渐渐黏稠,使人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起来。 林止陌缓缓站起身,目光与宁嵩直接对撞,毫不退缩,强硬直视。 “朕手中的银子,都是那几个狗官贪来的,所以朕将用那些钱救济灾民,他们取之于民,朕还之于民,谁若是还要让朕拿出来......” 呛! 他抽出身边徐大春腰间绣春刀,直指群臣,刀锋冰寒,话语也冰寒。 “来朕面前说!” 安静!整个大殿内一片安静! 再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那把刀,看着林止陌。 就连宁嵩也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皇帝竟然会有这么强硬的一天,强硬到居然敢拿刀指着他。 片刻的死寂之后,宁黛兮先一步回过神来,在帘后怒道:“皇帝,这是朝会,是太和殿中,你持刀相向成何体统?” 林止陌猛地仰天大笑,疯狂而又歇斯底里:“哈哈哈!体统?朕只知眼下城外有十几万灾民,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有今日没明日,他们会不会在乎体统?还有那些仍在灾区挣扎的百姓,在翘首以盼等待着朝廷的驰援,晚一天,都要不知道多死多少人,他们也会不会在乎体统?” 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一个个铿锵有力的字符,“所以,现在朕也不管什么狗屁体统,谁再想要这个钱,要么你死,要么......朕死!” 杀气腾腾的目光扫视着大殿中每个人,眼到,手到,刀到! 刀尖那一点寒芒划过半圈,指向每一个人,满堂噤声。 金台上的龙烛照在刀锋上,将林止陌的表情衬托得十分狰狞,所有人在这一刻竟然都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林止陌的脸上,那为了天下苍生敢不顾一切的威武和霸气。 “咳!” 宁嵩到底心智老辣,干咳一声开口问道,“臣敢问陛下,要如何将那些银子用于灾民?”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将刀还给徐大春收好,然后抬了抬手。 王青上前半步,拿出一卷黄绢,展开后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感念苍生悲苦,多受灾害,特此另设一部,掌天下赈济,募四海善款,救百姓于危急,此部名为大武慈善总会,不入内阁所辖......” 只是开了个头,百官就无不震惊,窃窃私语起来。 另设一部,专为了赈灾用?慈善总会? 这样的名头他们从所未闻,甚至史书上都没有见过。 而听到说不归内阁管辖,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哗然。 “陛下,臣反对!” “臣亦反对!” “破太祖先例另设一部已是骇人听闻,不入内阁更是匪夷所思,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 乱哄哄的瞬间又是一大群官员站了出来。 王青没理他们,提高音量接着念道:“慈善总会将设主席一人,由太后出任,总管天下慈善诸事......” 嘎?! 喧闹忽然消失,转折来得太快,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 第163章 主席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太清楚,但是太后?总管天下慈善? 皇帝说不把钱还给户部,要做慈善,结果还是让太后来管? 王青收回圣旨退了回来,垂手而立。 林止陌微微侧身,看着帘子后,问道:“不知母后可否愿意任这大武慈善总会的首任主席?” 宁黛兮被他这一出搞得亢奋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杀了那么多人之后,皇帝已经有两千万两银子了,刚才他说还要募四海善款,那就是更多的钱。 都归自己管?那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但该端着还是要端着的,她平静地说道:“此乃天大善举,哀家自然无不应之理。” 林止陌猜到了,点头道:“好,具体操作细节等朕有空去懿月宫与母后细说。” 本来端得很稳的宁黛兮浑身一颤,来懿月宫聊?你现在说不行吗? 但是她看了一眼帘子外那百官,许多人的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炽热和贪婪,她就懂了。 这是一个肥缺,如果在这里说的话,肯定会有人跳出来争一个闲散位置。 “好,哀家等你。” 宁黛兮最后只能咬着牙应下。 这一次的朝会在一声高唱中结束了,每个人在走出殿外的时候都还是晕乎乎的。 林止陌很冷静,也很平静,就这么回到了乾清宫。 自己的力量还很弱小,无法和满朝臣子抗衡,有时候只能隐忍。 作为交换,他没有继续追问庐州府瘟疫一事,而宁嵩也没再追讨抄没的银子,毕竟这首任慈善总会的主席,是他的女儿,当今太后,他已经满意了。 但是林止陌真的会将这么一份大权乖乖交给宁黛兮么? 王青来报:“陛下,陈平求见。” “让他进来。” 林止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暂时停止了胡思乱想。 “臣,参见陛下。” “查到什么了?” 林止陌开门见山,他想知道,工部军器局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今天的朝会上,工部尚书刘唐什么都没有说,在看自己的时候也是一脸坦然。 可越是这样,就越有问题。 果然,陈平摇头:“账目上什么都没查出来,军器局近几年的账都未曾少过东西。” 没有任何事情? 林止陌是不信的,没事的话刘鸥为什么会自杀? 但陈平又接着说道:“不过臣在刘鸥家中找到了一件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展开后是一幅山水画,画中是一峰奇石,云雾缭绕清泉汩汩,笔锋轻灵,构图精巧,以林止陌的眼光来看,称得上是一幅佳作了。 不过陈平带回一幅画,让他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此画名为白眉老人所作,但......这白眉老人,便是先帝的四皇弟,宁王姬宏亘。” 林止陌猛的抬头:“宁王?” 第164章 宁王姬宏亘是先帝最宠爱的陈妃所出,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与其他几个兄弟争什么。 其实,先帝最亲近的就是他,所以早早的就将成都作为封地给了他,让他去做了个闲散王爷,到现在这么多年,他在当地百姓之中的口碑也是相当好的,从不欺男霸女,没有一点皇族贵胄的臭毛病。 “正是。” 陈平脸色有些凝重,“听闻宁王酷爱丹青,但能获宁王赠画之人却是寥寥无几,工部与宁王并无事务上的瓜葛,尤其是他一个军器局的郎中,与宁王有如此私交,颇为异常。” 出于对前世的记忆,林止陌对于“宁王”这个词有点敏感。 宁王宁王,却偏偏不安宁,一心想着造反,结果还没造成功,早早的被灭了。 这个宁王难道也会造反? 陈平说得很有道理,林止陌自己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 军器局,尤其是火器都归他们设计制作,如果宁王造反又买了一堆火器,那对于大武皇朝来说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林止陌看着那幅画,沉吟不语。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幅画已经相当有水准了,没想到一个闲散王爷居然也有这样的天赋。 陈平又说道:“臣已经派人入了川地,准备找机会潜伏进宁王府。” 林止陌摸着下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道: “精铁与火药都不是民间能采买的,必须要经由工部走,所以只要是用的工部库存,账目上就不会一马平川,你去将那些账册全都拿来,朕自己查。” “陛下......自己查?” 陈平一愣,随即说道,“回陛下,臣查完后工部便将所有账册收去封存了,并且今日工部有近半人数称病在家,工部尚书也去内阁参了锦衣卫一本,说臣滥用职权,针对军器局,实则想给锦衣卫谋好处云云。” “哦?” 林止陌笑了,今天工部尚书刘唐在太和殿上什么都没说,像个没事人一般,没想到转头去内阁投诉? “内阁怎么说?” 陈平摇头:“内阁已拟写奏报递去了懿月宫,呈交太后发落了,目前尚不知如何处置此事。” “处置个屁,走,现在去文渊阁。”林止陌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陛下又要去吵架了?”徐大春悄声问王青。 王青做了个嘘的手势,快步跟上。 ...... 文渊阁中,内阁正在忙碌着,一大堆批文奏折堆得像座小山一般。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高唱,林止陌大步跨入。 以宁嵩为首的内阁众人齐齐跪下迎接。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65章 “都起来吧。” 林止陌随意摆摆手,走到里端原本宁嵩坐着的位置上落座。 宁嵩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和众人一起站着。 “刘唐,听说你来告状了?” 林止陌开门见山,对着人群前方那个干瘪的老头说道。 刘唐拱手:“告状一说未免像小孩子家家了,臣不过是来找几位阁老诉诉苦,聊聊工部的不容易。” 这话说得很是隐晦,意思很明显,是在等着林止陌把话题引出来。 林止陌没惯着他,直接问道:“是吗?工部有多不容易?边境没打仗,三江两河也不用疏浚,也没哪一府一州坍塌了要重建,朕也没到要建皇陵的时候,你哪不容易了?” 刘唐年纪大反应慢,被林止陌这连珠炮一样的话怼得闷了一下,一时没能回答上来。 旁边跳出来一个工科给事中,大声说道:“陛下,工部掌天下营造工程事项,以及军械军器,事务繁杂......” 林止陌瞥了他一眼:“朕知道工部是做什么的,不需要你再来给朕说明,有话直说,有屁直放!” 那给事中也闷了一下,但好歹立刻回过神来,说道:“陛下,臣等参锦衣卫滥用职权,于工部内大肆翻找扰乱部内日常,须知工部内有诸多图纸文件,乃是国之机密,任何人不得轻易窥视,故臣等已奏报太后,以求给工部一个说法。” “说法?此事是朕让陈平去做的,这便是说法。” 林止陌看向刘唐,“军器局的账册呢?都给朕拿出来吧。” 刘唐不紧不慢地说道:“听闻陛下今日作下《劝学》一篇,连国子监邹夫子都盛赞其文之妙,不过工部有些特殊,便是陛下天资聪颖,也未必能懂机关术数火器爆破之奥妙,臣既身为工部尚书,自然有紧守密要之责,还请陛下见谅。” 陈平开口道:“刘尚书,陛下只要账册,未曾要你的密要。” 刘唐摇了摇头:“并无差别,账册上记着各项配料,若被有心人拿去,极有可能看出端倪。” 林止陌冷笑:“是么?你是怕别的事被朕看出端倪吧?” 刘唐沉默不答,但意思就是不给。 宁嵩垂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微一偏看向旁边。 给事中的队列里有一人立刻会意,大声道:“陛下虽为天子,但太祖有令,各部机密不得随意外泄,尤以工部为重,陛下执意让锦衣卫查看工部机密,出了事莫非陛下承担责任么?” 先前说话那个给事中也再次说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此事等待太后懿旨明断便是,但工部账册是万万不能再交给锦衣卫的!” 林止陌静静听着,没说话,但眼中寒意渐渐升起。 刘唐叹了口气,显得委屈巴巴地说道:“陛下,工部素来任劳任怨,但也不能任人欺凌,还请陛下体谅老臣,莫要逼迫工部!” 林止陌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将账册收起不给朕,又让工部中那么多人称病,留下个空荡荡的工部衙门,究竟是谁在逼迫谁?既然你刘唐觉得账册没问题,是朕冤枉了你,那你还担心朕再看一遍?还是说......其实账册真的有问题?” 刘唐忽然往地上一跪,说道:“陛下若是执意要看,臣,不如一头撞死在此,以表清白!” 两名给事中顿时被激怒,大声道:“陛下逼迫老臣,视军国机密为儿戏,实乃无状,请陛下回宫闭门自省,等候太后发落!” 林止陌猛地转头看向二人,目光凛然如刀。 第166章 两个给事中只觉得身体一僵,似乎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其中一人甚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林止陌走到刘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虽冷,但语气平静。 “你死不死,去不去请太后主持公道,朕都不管,朕说最后一遍,把账册交出来。” 文渊阁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极低,空气中弥漫着寒霜的感觉。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太后驾到!” 林止陌转头,就看到宁黛兮款款走了进来,头颅昂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那雪白的脖颈在门外的阳光照射下像个精美绝伦的瓷器。 “臣,参见太后!” 文渊阁内一众臣子立刻跪倒迎接。 林止陌没有跪,只是嘴边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不得不说,宁黛兮的身材是真的没话说,甚至连安灵熏都比之略逊一筹。 凹凸有致,线条饱满且柔和,抬眼间隐隐带着上位者颐指气使的风范,让人自然而然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威压来。 但林止陌却从没被吓到过,在他看来宁黛兮带有一种成熟知性、娴静淡然......当然在被他调戏的时候会淡然不起来。 总的来说,宁黛兮还是很有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的气质的,尤其是像现在这样,一身皇太后的装束,金云龙纹,高高在上。 宁黛兮当然注意到了林止陌的那一笑,心中不由自主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愤怒,每次见到林止陌她都会忍不住的愤怒,尤其是想到那几次在他手里吃的亏。 但现在文渊阁里那么多人,她只能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淡淡开口道:“皇帝不在你的乾清宫内呆着,来文渊阁做什么?” 林止陌随意地说道:“朕来找刘尚书要点东西,不知娘娘来此又是所为何事?” 宁黛兮看了陈平一眼,说道:“哀家听说锦衣卫今日闹得有些过了火,便来看看,皇帝,不是哀家说你,既然你亲自执掌了锦衣卫,便好好的约束着,若是管不了,那便由哀家来替你管着。” 呵,开门见山,这么不要碧莲的么?都直接开口问我要了。 林止陌心中冷笑,脸上不动声色:“陈平是朕让他去查账的,娘娘要怪就怪我便是,何必去拿下边人出气,没得失了气度。” 宁黛兮没听出话里暗藏的梗,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要替他挡下么?” 林止陌知道接下来不要脸的就要来了,但是他不怕,因为在宁黛兮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 “既然娘娘亲自来问责,朕自然是不会挡的,不过朕本来打算晚些去懿月宫,但既然娘娘来了,那不如......借一步说话?” 他朝旁边一扇小门指了指,脸上似笑非笑。 宁黛兮的心又是一跳,那扇小门内是文渊阁中用来休息的小房间,供值班的官员睡个午觉之类的,里边只有一张软榻。 她现在对软榻什么的有了应激障碍,但是林止陌没等她答应就先一步走了进去,嘴里还说道:“王青、大春,看着门。” “是!”王青徐大春应了一声,站到了小门两侧。 第167章 宁黛兮贝齿紧咬,现在是被林止陌赶鸭子上架了,她知道那混蛋要说什么,有心不进去,可是......事关他手里那么多银子,以及今后慈善总会第一任主席的名头。 最终她狠一狠心,轻启朱唇道:“哀家与皇帝说些话,你们都先在此处等着。” 众人齐声道:“臣谨遵懿旨!” 没人会怀疑皇帝会对太后做些什么,所谓的说些私密话,无非就是皇帝要和太后谈条件保住锦衣卫罢了。 每个人都知道,锦衣卫已经到了皇帝手里,轻易是拿不回来的,今天不过是借着刘唐弹劾锦衣卫一事,对皇帝的一次小小警告罢了。 因为最近的日子里,皇帝有些太嚣张了,他们已经不能再容忍。 宁黛兮走进门,顺手将门关了起来,然而还没转身,一只结实的手臂就从身后将她搂住,同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 宁黛兮大惊失色,这混蛋调戏自己上瘾了,连在这里都敢做出这种事来? 她使劲挣扎,想要逃脱魔爪,然而却无济于事,林止陌的力气比她大多了。 一股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垂边,顿时一种似曾相识的酥麻感觉又出现。 林止陌那带着挑逗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说道:“我说了晚点会来找你,怎么,等不及了?” 宁黛兮用力甩了甩头,林止陌终于将她的嘴放开,但又说道:“你最好别乱叫。” “你以为我怕?”宁黛兮挣了几下没挣开,怒道。 林止陌在她耳边轻笑:“你不怕?那我更不怕了。” “你......” 宁黛兮刚开口,林止陌忽然将她整个身体转了半圈,两人变成了面对面。 贴着的位置不同了,视角不同了,唯一相同的是两人还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宁黛兮只觉得有些窒息,她压低声音怒喝:“放开我!” 林止陌只当没听见,说道:“你看我对你那么好,都主动让你做慈善总会第一任主席,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他顿了顿,一根手指轻轻抚上了宁黛兮丰润的红唇,“你难道不担心,我会做出一些你不愿意看到的事?” 宁黛兮身体一颤,怒道:“你!放肆!” “放肆么?呵,想不想试试更放肆的?” 林止陌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舌头在刚才抹过宁黛兮红唇的手指上舔了舔。 “这个口脂很香,很配你的气质,我喜欢。” 宁黛兮羞愤难当,再也忍不住地伸手去掐去抓,想尽一切办法要让林止陌放开她。 林止陌一抬手将她两只手腕全都抓住,上身前倾将她压在墙壁上。 第168章 宁黛兮只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头,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被人发现就发现吧! 那又如何?! 总比现在这样被他压住调戏的好。 混蛋!!! 就让他们全都亲眼看见吧,父亲说等你三个月,不,我不愿意再等了! 我现在就要让你的真面目被所有人看到,我现在就要你被剥夺皇权,被赶下龙椅,我要废了你这个帝位! 啪的一声,她的手掌不出意外又被捉住了。 林止陌的笑容渐渐散去,眼神玩味地说道:“你说,如果如果我们在这施云布雨,而你爹在门外......” 宁黛兮的动作忽然僵住,满脸震惊地看着林止陌:“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一个个都想把我压着,一个个都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好,今天我就告诉你们,谁都踏马别再来惹我!” “惹我者,老子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林止陌脸上带着疯狂和狰狞,一只手猛的钻进了宁黛兮的衣襟之内。 “啊!” 宁黛兮一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止陌。 这一刻她发现林止陌的眼中带着浓浓的贪婪和欲望,隐隐现着血丝,就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她害怕了,她承认自己真的害怕了。 惊呼声显然惊动了外边,立刻有人开口大声问道:“太后!发生何事了?” 林止陌嘴角翘起,低声道:“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嗯?” 宁黛兮现在无比狼狈,哪敢被人看到,急忙高声说道:“无妨,哀家没事,不必进来。”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同时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掌控,可却做的是无用功。 林止陌轻笑一声,手指在衣襟内摩挲着宁黛兮滑腻柔嫩的肌肤,“我是故意的,不要在我面前总是端出一副太后的样子,知道么?” 宁黛兮又惊又怒的眼神死死瞪着他,贝齿紧紧咬着嘴唇,生怕再发出声音引来外边人的注意。 “哟,生气了?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如此胆大包天?”林止陌戏谑地看着她。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止陌现在只怕已经被宁黛兮杀得浑身是血洞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宁黛兮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嗯,我相信。” 林止陌的手在衣服内开始慢慢游走起来,宁黛兮只觉一阵难以控制的酥麻蔓延了开来,然而林止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 “你和你爹,早就想要我死了,那我就只好拉着你垫背喽,你说,如果你爹和他的那群狗冲进来时,看见我和你在媾和,今后你还能继续安安稳稳做你的太后,继续垂帘听政么?” 慌了,宁黛兮彻底慌了! 因为她觉得林止陌是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宁黛兮又再一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消魂的轻吟,然后又一次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而还是被外边听到了,只听宁嵩的声音响了起来:“太后,臣等可否进来?” “哀家......没事,你们在外边等着便是。” 宁黛兮几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 随后她冷冷地看向林止陌:“你再不放开,我发誓,今天就杀了你!” 林止陌摇了摇头,用一种讥诮的语气说道:“你以为我怕?反正对于我来说早晚都是死。宁阁老是读书人,他要脸,所以只能与你这个太后联合起来架空我,让我什么都做不成。” “想要老七替换我?甚至,再接下来要老七禅让给你爹或你哥,这天下,到时候就是姓宁的了,对吧?” “可是如果这时候,被你爹和群臣进来看到我和你的活春宫,那你宁家布局这么久可就全都白费了,天下人悠悠之口都会传你秽乱宫闱,宁阁老也将再没脸面留在朝中,什么摄政,什么篡权,更将无从提起。” 林止陌轻笑:“那么你觉得,我在明知必死的前提下,敢不敢这么做,敢不敢在这里推了你呢?” 触电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宁黛兮的眼泪已忍不住的流了出来。 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进了这个小屋,哪怕门外都是人,但是林止陌的表现让她觉得,似乎门外有人一点都不影响他敢对自己动手,甚至会让他更兴奋。 林止陌轻柔而坚定地说道:“锦衣卫是我的人,除了我,谁都不能碰!” “否则......” “太后,太后!” 门外第三次传来呼唤。 宁黛兮一惊,拼尽力气一推,恰好林止陌也被呼声分了神,竟然被她挣脱了去。 林止陌没有再去抓她,就这么平静地站着,一只手伸到鼻端嗅了嗅。 宁黛兮低头看去,只见衣襟被完全扯开了,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肌肤,所幸的是衣服没有撕破。 她手脚忙乱的将衣服整理完毕,穿好,再检查一遍没见有错漏处,才冷冷地看了一眼林止陌。 “你会不顾一切,我也会,所以,可一可二不可三,别逼我!” 说完她转身出门,在她扭转头去的瞬间,又恢复了母仪天下的优雅气度。 “太后。” 宁黛兮一出去,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尤其是工部尚书刘唐。 宁嵩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然而宁黛兮开口说的话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锦衣卫奉旨办事,并无不妥,若是期间对工部有不敬或是扰乱日常之事,刘尚书可详细与哀家说。” 几个意思?去了趟屋里就变了? 你俩在里边干嘛了? 第169章 宁黛兮又说道:“刘尚书,陛下要工部账册乃是亲自查看,不会有泄密之虞,你拿出来吧。” 所有人的嘴都不由自主张大了。 要不是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后,他们真的怀疑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太后满足了,哪怕这时间有点短,可真想不出有什么事可以让太后进个门就改变了主意。 刘唐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然后看见林止陌走了过来,注视着自己。 林止陌的声音响起,就在他耳边:“怎么,刘尚书不听朕的,莫非也不听太后的了?” 刘唐一脸便秘的表情,咬牙道:“臣......遵旨。” 林止陌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很好,朕希望今天睡觉前能看到你的账册。” “是。” 刘唐低下了头,只是他的眼中似乎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异样。 宁黛兮又看了林止陌一眼,冷冷道:“哀家记得,皇帝不是说要闭门思过的么?” 林止陌道:“对啊,我一直在思过,乾清宫的门也是闭着的。” “你......” 宁黛兮为之气结,这混蛋居然玩文字游戏,闭门思过变成了闭门和思过。 她狠狠瞪了林止陌一眼:“皇帝,你若是闲的话便多看些书,不要再到处惹是生非了!” 林止陌很乖巧地点头:“母后教训得是,朕知道了。” 宁黛兮终于装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后离去。 林止陌笑呵呵地扫了一眼众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朕就回去看书了。” 一众宁党几乎是强忍着骂街地说道:“臣等恭送陛下!” 出了文渊阁,林止陌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空,长长的吐出口气。 到处被人掣肘的感觉真是让人无奈,一个工部的军器局而已,自己要个账册都如此费事。 他也想大刀阔斧杀伐果断,可眼下实力不允许,宁家,不是只有眼前的宁嵩父女,他们的背后有太多的利益共同体。 算了,先忍耐着,等积蓄力量后再将所有与自己作对之人一个个铲除吧。 林止陌忽然笑了笑:“陈平啊。” 陈平应声:“臣在!” 林止陌轻声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该心狠手辣一些了。” 陈平怔了怔,随即无比认真严肃地点头:“是。” 王青这时过来说道:“陛下,卫国公让人传话,今日想在卫国公府与陛下一见。” “去他家?” 林止陌想了想,“可以,不过朕要先去一趟犀角洲。” “是。” 林止陌想起一个人来,问道:“那个浙江八百里急报来的副千户呢?” 陈平说道:“回陛下,副千户周家峰正在镇抚司衙门内修养着,伤已经好不少了。” “走,去看看。” 镇抚司衙门内,周家峰正在院子里练着刀,一身中衣,干干净净,刀舞得不快,却沉稳有力,明显是有很深厚的功底的。 第170章 听见脚步声,他一回头见到林止陌,急忙将刀丢开,跪倒在地:“臣周家峰,参见陛下!” 林止陌摆手:“起来说话。” “谢陛下!” 周家峰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但是已经能做到一卫的副千户,可见是有点本事的。 他的长相很清秀,有点所谓的男生女相,但身材挺拔,英气勃勃,让人第一眼就很有好感。 “和朕说说浙江,说说逶寇。” “是。” 周家峰略微思考一下,开始讲述起来。 “逶寇来自大武东方一个叫做逶国的地方,身材普遍不高,大多强悍善战,深谙水性。” “他们穷凶极恶,残忍至极,每次上岸残杀百姓劫掠财物,甚至连一些刚出生的婴孩都不放过,简直畜生都不如!” 周家峰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起来,“逶寇的刀极其锋利,他们将刀视若生命,闲着没事都要拿软布细细擦拭,但是其他方面不讲究,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下穿着木屐,从船上下来直接杀上陆地,嘴里哇哇大叫着,状如活鬼。” 林止陌问出了一个扎心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他逶寇区区几千人,就能在沿海多地进出自如还无人能挡么?” 周家峰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很多人愿意去拼,但沿海军队军备松弛,兵不习战,战力低下,一个千人队远远看见几十个逶人连打都不敢打就跑了。” 林止陌看得出他很悲痛,上次就因为这样,大武的军队毫无作为,只靠他们锦衣卫一所之兵抵挡几千逶寇,最终导致惨败。 “不如......” 他拍了拍周家峰的肩膀,“朕给你重新组一支队伍,专门用来打逶寇,如何?” 周家峰愣住:“给臣......组队伍?” “走,咱们去挑人。” 林止陌笑着往外走,“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将来你给朕带队,杀入逶国,活捉了他们的天、皇和公主来给朕洗脚。” “是!” 周家峰瞬间激动起来,他不知道多少次做过这样的梦,就是自己带队杀入逶国,一路披荆斩棘毫无阻拦,最终生擒逶国天、皇。 林止陌又来到了犀角洲,只带了周家峰和徐大春。 他现在有很多银子,但是具体数字是宁黛兮不知道的,所以他要留一部分下来,打造一只隐藏的军队。 只属于他自己的军队! 而眼下的浙江沿海,逶寇出没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练兵地。 犀角洲上人来人往,又有好几处地方聚集了不少人在用石碾子压地。 卫国公等人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区做准备了。 他们倒是挺积极的。 这也是林止陌想要的,只有共同的利益,才能让这些人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忠实的拥趸。 不远处一座高台悄然建起,上次过来时林止陌还没看到。 “这就是陶元杭做大醮的地方吧?”林止陌问道。 徐大春说道:“正是,这贼老道玩这种装腔作势的东西弄得还是很认真的,反正钱没少花,户部拨了挺多一笔银子给他的。” 林止陌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反正在他心里陶元杭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想要的只是靠着这一场大醮来给犀角洲做个广告而已。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就信这个。 第171章 嘡嘡嘡...... “三十亩地,找一百个爷们碾地!” 又有一处敲起了响亮的锣声,顿时,四周的人群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疯狂地向那里涌去,眨眼间已是人山人海。 林止陌看到人群中一个管家模样的,带着几个家丁在招人碾地,没有工钱,只有一筐干巴巴的饼子。 但即便是这样,来抢活的人还是不计其数。 林止陌叹息一声,这个管家也不知道是卫国公还是谁家的,招人干活就给一筐隔夜饼子,果然这个年代的剥削阶级还是脱离不了吃人的本质。 他已经努力为灾民去做事了,但是每天的施粥,哪怕是国子监以及勋贵们的捐赠,对于这十几万人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总还是有很多人是吃不饱的。 林止陌将视线移开,说道:“周家峰,去挑五百人,最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会不会打仗不重要,但必须要有血性,肯玩命。” “是!” 周家峰领命而去,林止陌看着远处的窝棚区,迟疑了一下,还是朝那里走去。 虽然林止陌对于灾民居住的环境已经有了心里预设,但是当他亲身来到并且看到眼前的情形时,他的心里还是像被石头堵住了一般,塞得难受。 这里是工部建的简易窝棚,窝棚里铺着捡来的干草和树枝,有条件的铺了块布,更多的人家连布都没有,有人就这么合衣蜷缩着睡在上面。 窝棚外的地面上污水横流,哪怕辛雨等工部官员挖了排水沟,设计得很合理了,但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林止陌看到妇人在窝棚里缝补着衣服,老人们坐在窝棚外看着天,他们的表情呆滞,眼神灰暗,似乎是丧失了生活的希望。 有孩子在母亲身边依偎着,不断问着爹爹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能吃饭。 窝棚内一目了然,看不到任何吃的东西,林止陌看到一个孩子似乎在吃着什么,他好奇之下过去细看,却发现那孩子不过是在咬着一棵草根,细细啜着,却仿佛是在吃着什么天下间最好吃的食物一般。 窝棚区内看到的孩子们小小的身体都已瘦得皮包骨头,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透出的期盼光芒,深深刺痛了林止陌的心。 看着那些麻木的百姓,还有饿得虚弱无比的孩子们,林止陌握紧了拳头。 太和殿上那些言官们将问题说得再严峻,也比不上他亲眼目睹的这一切更让人感到心情沉重,那几处受灾的土地,这些保受苦难的百姓,都是满朝官员以及他这个皇帝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春,失踪的那些女子有消息了么?”林止陌问道。 徐大春嘴唇动了动,摇头。 林止陌的眼神冰寒,一字一顿道:“若是找到那些杂碎,不管他们身后是谁,给我活剐!” 徐大春肃然:“是!” 得做些什么。 仅靠施粥不是长久之计,林止陌想到了一些自己的计划,决定提早实施。 再没逗留,转身朝城内走去。 徐大春默然跟随在后,方才所见的一切,让他这个昂藏汉子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进入城门,眼前又是一片繁华景象,仿佛和城外的灾民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时间还早,林止陌朝着卫国公府方向走去。 他有很多东西想做,吃的穿的用的,用他现代人的思维和知识,可以做出很多绝对碾压这个时代的东西。 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他想为这个世界的百姓做点什么,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哪怕只是一点。 第172章 ...... 卫国公府。 花园中,邓禹和邓芊芊相对而坐。 “芊芊啊,以前选妃没咱们什么事,现在好不容易风口转了,能轮到咱们了,你得把握这个机会啊!” 邓禹语重心长地对坐在面前的女儿说道。 邓芊芊面无表情地拿起面前的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嘴里吐出三个字:“不高兴。” “你怎么就不明白,嫁入宫中,侍奉圣上,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她们梦不梦的与我无关,反正我说了,不去!” “嘶......” 邓禹有点牙疼,他有五个儿子,却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宠惯了,也因此宠出了这副倔强的脾气,简直油盐不进。 “芊芊啊,咱们的陛下其实真的不错,长相威武不凡,行事也果断决绝,你是没见前些日子他在太和殿上与宁嵩他们对峙,硬是当着他们的面宰了他们的狗,那个痛快啊!” 邓芊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如此暴虐易怒,且当众激怒首辅,此事明明乃是不智之举,父亲居然会觉得不错?” 邓禹的老脸终于有点挂不住了,瞪了女儿一眼:“你懂什么,宁嵩背靠山西两大世家,朝堂上又有这么多拥趸,势力已然极大,你看为父都不敢招惹他,可陛下敢当众杀人立威,一点不怵,那是什么,那是勇气!” 邓芊芊将自己的茶杯端起,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我要嫁的夫婿未必要多有钱有势,但必须才情过人,胸怀天下,而不是那个被架空皇权暴虐无能的皇帝!” 邓禹大惊,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捂住女儿的嘴,然而邓芊芊已经转身回进了绣楼。 “你你你......气死老夫也!” ...... 城东,金香胡同。 这里是京城著名的富贵区,说是富贵,因为这里聚集了当朝几位国公侯爷等贵胄的府邸。 卫国公府就在其中。 林止陌仰头看着高高的围墙,还有那一条条幽深的巷子,那是一座座豪宅之间停歇马车用的,却都堪比一般的街道了。 徐大春被他打发走了,每一户的门前都有各自的府兵护院,来到了这里就不存在什么安全的问题了。 他正随意走着,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高挑的倩影。 林止陌本来还没在意,耳中却忽然听到一声轻呼。 “林公子?” 嗯? 林止陌一抬头,就见倩影快步走了过来,竟然是邓芊芊。 “咦?邓小姐?” 邓芊芊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惊喜,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羞涩。 因为就在刚才,她和父亲说的择婿标准,其实就是以林止陌为模版的,因为那天诗会上的初次相见,林止陌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才情过人,胸怀天下,说的不就是林止陌么。 她在绣楼内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全是林止陌的影子,烦躁的她打算出门走走,可是没想到一出门发现那个影子居然出现在了面前。 第173章 这是它最厉害的能力--毒液! 黑水瞬间将青年所在的位置覆盖,就连周围的海水都被染成了墨绿色。 然而那青年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不屑的笑容。 “这也配叫‘毒’?” 说完之后,一条手臂陡然化作巨蟒,朝着玄蛇扑去。 玄蛇也不甘示弱,尾巴一甩,迎了上去。 一蛟一蟒缠绕在一起,开始最原始的撕咬。 一旁的敖春见状,直接朝着第七关最后一道漩涡冲去,现在它们俩在战斗,根本没工夫理会自己,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利用龙珠的力量开路,从第七层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入最后一个漩涡区域。 “该死!” 青年见敖春即将率先进入第八关,顿时大怒。 又是两条蛇头出现,死死地咬住玄蛇,拖着它朝着第八关游去。 “不好!” 敖春见状,心里一惊。 对方太霸道了,竟然想要以一敌二。 玄蛇虽然化蛟成功,但根本不是青年的对手,现在被打的遍体鳞伤,毫无还手之力。 “该死的垃圾,竟敢坏我好事,给我死!” 青年说着,双手所化的两条蛇头用力一扯,玄蛇立即发出痛苦的嘶吼。 身上的鳞片开始寸寸崩裂,险些被对方给扯成两截。 “什么声音?” 正在赶路的蒋文明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嘶吼,有些疑惑地朝前望去。 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前方海域有很多人影晃动,并没有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好,我们龙族出事了。” 敖凡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化作白龙脱离蒋文明的筋斗云,朝前飞去。 “化虹之术!” 一对金色羽翼出现在他身后,蒋文明的身体陡然加速。 龙门试炼区域。 “那是什么?” 原本正在观看双方战斗的敖广,突然注意到远处海平面出现了一轮太阳,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随着光芒越来越近,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居然来了?凡儿呢?” 就在思绪电转之间,一条白龙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儿子敖凡。 “小金乌!” “师父!” 白泽和沉香也注意到了疾驰而来的蒋文明,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光芒闪烁,蒋文明的身影出现在龙门试炼外围上空。 “怎么回事?我刚才听到有人在惨叫?龙族谁出事了?” 蒋文明刚一落地就朝着白泽问道。 “不是龙族之人,是玄蛇。” 白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怒容。 “玄蛇怎么了?难道那条蛟龙是玄蛇?” 蒋文明早就注意到了前面的战斗,只不过他没有多想。 只当时龙族之人跟别人打起来了。 却没想到那条蛟龙居然是玄蛇。 “没错,玄蛇成功化蛟,本来有希望……” 白泽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听得蒋文明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的,欺负我妖族没人是吧!” 蒋文明说着就要冲进去。 “妖皇息怒,我们都没有祖龙血脉,不可能参与最后三道关卡,您就算进去,也只能止步六层。” 白泽连忙拉住他,给他讲解龙门试炼的规矩。 “敖兄,拜托你……咦,敖兄人呢?” 蒋文明闻言,就准备让敖凡帮忙,进去救一下玄蛇。 结果一扭头发现,敖凡不知何时已经进去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又将目标看向大嘴,发现这货一双小眼睛,正咕噜噜的乱转,好像是在打量周围这些生灵谁更好下手。 “炎,你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是好地方,我看上那几头异兽了,待会儿我们把它们吃了吧!” 大嘴指着几位自己选好的目标,一脸的兴奋。 “吃什么吃,先去干活,我记得你说自己也要参与试炼的,别墨迹赶紧去。” 蒋文明说完不由分说的将它从肩膀上拎下来,然后对准它的屁股就是一脚。 直接给它踢进龙门试炼区域。 “炎,我日你大爷……” 大嘴的哀嚎声夹杂着咒骂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咳咳,妖皇,刚才那位是?” 白泽有些惊讶,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特的异兽,灵智居然这么高。 嗯,虽然比自己差点! “它叫大嘴,是我在昆仑仙山捡到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原来如此,确实挺有意思。” 白泽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总觉得对方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蒋文明此时没心思猜它在想什么,而是一眨不眨的看向前方的战斗。 “里面那青年什么来头,竟然能压着玄蛇和敖春两个打?” “不知道,不过对方应该是蛇类生物,先前使用手段时候,暴露了部分实力,很强!” 白泽语气凝重的说道。 “蛇类生物?” 蒋文明一愣,随即眼中冒出两团火光看向那人。 就在蒋文明看向对方的时候,那名青年像是心有感应一样,同样扭过头看向他。 “你终于出现了!金乌!” 青年朝着蒋文明咧嘴一笑,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之后,手臂猛地用力,直接将玄蛇的身体给扯断,变成两截。 “吼呜~” 玄蛇疼得不停扭曲,血液瞬间染红了整片海域。 “操!你找死!” 蒋文明见到这一幕,顿时气炸了。 对方显然是在向他示威。 一只金乌法相自他身后浮现,紧接着金乌化作一轮太阳,在这一刻,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生灵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 “道友息怒!” “妖皇住手!” 敖广和白泽同时出手,将这股恐怖的高温隔绝起来。 蒋文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法相,只不过脸色异常难看。 对面敢当着他的面,折磨玄蛇,这绝不是巧合! 很有可能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并且知道玄蛇与自己的关系,所以才会如此。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今天能不能化龙成功,本座今天把话放到这里了,出了试炼,我必杀你!” 蒋文明的身上虽然燃烧着太阳真火,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 显然是动了真怒! 第174章 邓芊芊快要哭出来了,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的让林公子进来了呢,现在好了,黄妈一进来就能看到他,到时候自己就是多长了几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自己还是云英待嫁之身,被人看到自己绣楼内竟然有个男人,那自己......哦不,整个卫国公府的名节都要从此被败坏了。 林止陌也被吓了一跳。 卧槽,怎么有种被捉奸的感觉?不行,老子要开溜,被门外的老妈子发现了怎么办?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很大的错误,没事跑人家姑娘闺房来干毛?! 邓芊芊更是急得在原地转着圈:“怎么办怎么办?!” 正在手足无措之际,她一回头看见自己的绣床,立刻有了主意。 “林公子,快上床!” 林止陌还没回过神来,就忽然被推着往床上撵,邓芊芊从小练武,力气居然比他大多了,一把就掀上了床。 邓芊芊自己也随即跟着上床,顺手一扯将锦被抖开,连自己带林止陌一起盖住。 而这时脚步声响,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见到躺在床上的邓芊芊惊讶道:“小姐你在屋里?我以为你出去了呢。” 邓芊芊假装很困的样子道:“嗯,闲着无事,我睡个午觉,黄妈你要做什么?” 黄妈手里端着水盆,说道:“看这屋里积了尘,这会儿正好没事,便来给小姐打扫打扫。” 林止陌整个人被闷在了被子里,他的眼前是黑的,鼻子里闻着是香的,脑子是晕的。 我特么......就睡在邓芊芊床上了? 嗯?不对! 林止陌忽然感觉手里捏着个什么,软软滑滑的,竟然是邓芊芊的一只手。 只是这下意识的一捏,让邓芊芊再次差点惊呼出声,她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把林公子拉上床之后她的手竟然没有放开。 问题是......这家伙怎么也没放开? 你还捏,还捏? 邓芊芊又羞又急,可黄妈就在她眼前晃悠,她根本不敢露出一点异常来。 “黄妈你先别打扫了,我睡一会。” 黄妈却不在意道:“没事,小姐你睡便是,我只是擦拭擦拭,没有声音的。” 林止陌乐了,他能想象到邓芊芊现在即将崩溃的心态,于是恶作剧的心思顿时冒了出来,另一只手悄悄摸上了邓芊芊的腿。 然后他就明显感觉到了邓芊芊浑身猛烈一颤。 黄妈察觉到了异常,神色一紧问道:“小姐,你不舒服?” “啊?没有,我我我就是困,你不用理我,我睡会。” 邓芊芊强撑着惊慌和羞涩,闭上眼装睡,同时手在被窝里扯着林止陌的手要将他拉开。 只是到了现在,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对于林止陌的侵犯竟然没有什么抗拒之意,而现在努力要拉开那只手,也仅仅只是出于羞涩而已。 林止陌一只手还和邓芊芊拉着,另一只手刚被扯开,就又贴了上去,并且顺势往下一划。 好长的腿! 第175章 白练轻轻裹,金莲步步移。 莫言常在地,也有上天时。 林止陌已经在想象着,这双腿成为自己专属的时候了。 这腿何止玩一年,老子要玩一辈子! 邓芊芊则快崩溃了,都怪自己一念之差,引狼入室,现在尴尬了。 黄妈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一路擦拭着屋里简单的几件家具,眼看着就要擦到卧室内来了。 邓芊芊大急,绣床的窗幔是挂起的,黄妈只要走过来就能看到自己床上还躺着个人。 危急时刻她灵机一动,身子一侧,同时手上将林止陌往自己身上一勒,和自己紧紧贴着。 与此同时黄妈已经进屋,果然,从她的角度看去就见到了邓芊芊挺直纤细的背影,并看不到身边还躺着个大男人。 她是邓府管家的妻子,邓芊芊就是她一路看着长大的,于是一边擦一边碎碎念的说着话,就像家中长辈在和孩子寻常聊天一般。 “小姐啊,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夫家了,不然再过几年成了老姑娘,那就不好找了。” 邓芊芊不答,似乎睡着了。 但其实她现在无比后悔,因为她的这个举动将林止陌紧紧贴在了身上,黄妈固然是看不到了。 可真是要了命了。 林止陌则是大大的惊喜,自己的脸上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被幸福包裹着,鼻间闻到的是沁人心脾的香气,那是一种如兰如麝的神秘芳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他的一只手还被邓芊芊捏着,可是林止陌却觉得,这如果是惩罚的话,他愿意天天被惩罚。 邓芊芊出身国公府,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肌肤滑如丝缎,白皙水嫩,又因为长期练武,身材比之寻常女孩子更为匀称并且极富弹性,甚至连同样习武的夏凤卿也比之不及。 林止陌现在已经不在乎那个黄妈了,甚至更希望她继续在这个屋里叨叨下去,自己可以继续享受着真真切切的温香软玉。 黄妈一边擦着旁边的梳妆台,一边继续说道:“其实老爷说让你去选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今圣上只有一位皇后,虽说也长得好看,但以小姐的姿色和身段必然是胜过一筹的,不说是争宠,但圣上必然还会更喜欢小姐的。” 邓芊芊虽然被吃了一顿豆腐,但是她却没有怪林止陌。 她对林止陌是很有好感的,甚至也想过去找晋阳公主,请她代为联系林公子,可是最终还是因为高傲的性子忍了下来。 可是今天她对自己的认知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高傲?哪里高傲了? 从头到尾自己都是那么主动,那么的不矜持,把林公子请到自己的绣楼,请进了闺房,又是自己一手将他拉上了床来,现在更是把他呼在了身上。 所以现在黄妈的这句话让邓芊芊心中一慌,林公子可就在她身边,这话万一被他误会了怎么办? 果然,林止陌被她拉住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似乎在问她,“选妃?” 第176章 邓芊芊心中莫名一紧,急忙说道:“黄妈,别说了,我是不可能去选妃的,父亲再逼我,我就离家出走!” 林止陌的心中却在暗笑。 惊喜,这真是个惊喜,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打邓芊芊的主意,邓禹老头就已经有了送女儿上门的念头,就是不知道邓芊芊如果哪天知道自己严词拒绝的那个还是自己,她会怎样。 黄妈知道她的性子,不急不躁地安慰道:“好好好,不过芊芊啊,你有没有为府里想过,如今老爷的权柄大不如前,还有你大哥,至今还只是挂个闲散职务,你那四个弟弟就更不用提了。” 邓芊芊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卫国公府的状况她自然知道,就是因为宁嵩上台后发布了多条对勋贵集团不利的举措,导致自己父亲兵权被削,现在国公府听着好听,但已经远远不如以前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真的嫁入皇宫中,为邓家博取一个未来? 漫说这事未必有用,就说皇宫中那个皇帝,听说是个毫无作为,以殴打宫女来发泄情绪的废物,那种男人能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思绪一展开,她就莫名的有种悲伤的情愫出现了。 这偌大的邓家,难道只有靠自己一个女子才能挽救才能支撑么? 忽然,一只大手抚摸上了她的后背,邓芊芊一惊,以为林止陌又要占她便宜,然而接下来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林止陌温柔的在她背上拍了拍,似乎是知道了她的心事,正在安慰她。 “小姐也别嫌黄妈啰嗦,其实选妃自然是有选妃的好处,你还是考虑考虑的好。” 黄妈絮絮叨叨的说着,终于收起水盆擦布走了。 邓芊芊像是浑身力气被抽走了一大半,恍恍惚惚地从床上起来,林止陌自然也就没法在赖下去了。 选妃,选妃,这个话题从今天父亲和自己提起开始,就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无比糟糕。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头,接着林止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邓芊芊摇了摇头,她只是心情不好,但没那么容易崩溃。 “我没事,林公子你......先走吧。” 现在黄妈走了,院子里暂时没有人,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来一个,邓芊芊现在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林止陌点点头,忽然轻声说道:“放心,事情可能没那么糟糕。” 邓芊芊回头,愕然看向他。 然而林止陌已经大步而去,离开了她的绣楼。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邓芊芊默然许久,忽然攥起拳头。 “我就不选妃!哼!” 第177章 林止陌做贼似的从侧门探出头,小心地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走了出来。 这里是权贵聚集区,万一被某个认识自己的人看见,那就说不清楚了,而且对邓芊芊的名节也不好。 不过今天的偶遇让他有意外的惊喜,邓芊芊居然倾慕他,而且被自己这么吃豆腐都没翻脸。 嗯,下次有机会要多来。 想到邓芊芊那双逆天的长腿,林止陌又有点激动了。 从侧门转到正门,邓府的管家早就在门口候着了,林止陌悄无声息的进了门,被引到了正厅内。 “臣未曾迎驾,请陛下恕罪!” 邓禹一见林止陌到来就急忙跪了下来。 “起来说话。” 林止陌摆摆手,问道,“其他人呢?” 他指的是曹国公郑国公还有那些侯爵之类的。 邓禹道:“他们要过会才来,臣想先与陛下说些私密事。” 顿了顿又说道,“陛下欲兴建犀角洲,能念着臣等,臣自然是受宠若惊的,但是别人纵然受了陛下如此恩赐,却未必能与陛下一条心。” 林止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怕养着白眼狼?” 邓禹点点头:“正是。” 林止陌笑了,看来勋贵集团虽然抱成团了,但那也是被内阁宁嵩他们逼迫后的无奈之举,未必就是全都一条心的。 “朕知道,不过没关系,朕本来也没全部将他们看作自己人。” 打造犀角洲,本来就只是因为自己要靠他们的金钱和人脉,以及暂时对抗宁嵩一党,没指望就此能把他们全都拉拢。 一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哪来那么容易收服?林止陌可没天真到那个地步。 “好了,这事朕心里有数。” 邓禹也笑了,他是为数不多真心想靠拢皇帝的人,既然皇帝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就放心了。 没多久徐大春到了,那份设计图纸被他送了过来。 宽大的桌面上,图纸被摊了开来,邓禹眼睛放光,盯着上边的各处建筑,心里在谋划着自己要占据哪一块。 林止陌指着靠南岸的一大片空地道:“你们分那条街,但是这里,朕全要了。” 邓禹一怔:“呃,陛下要来何用?” “建工厂。” “工厂?” 这个新鲜词汇邓禹没听过,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止陌摇摇头:“这个你不用管了,总之,朕有用。” 邓禹没再多说,又过了片刻功夫,曹国公、郑国公等其他人陆续到来,最后共来了十几人。 这十几人就是当今大武朝中勋贵集团的首脑人物,林止陌开门见山,并且毫不藏私,将几乎大半条商业街都划给了他们。 而他只要了几个地块,一处是犀角洲最西头的岸边,这里他要建一座酒楼,林止陌准备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集休闲娱乐美食为一体的高档餐厅,而这里不仅可以赚钱,还将成为天下情报的收发中心。 第178章 另外他还留了两个不起眼的铺面位置,还有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那是给杏林斋顾清依留的,其他的全都留给了勋贵们。 众人无不惊喜,在他们眼里,这条未来的商业街就是最能赚钱的地方,皇帝居然给了他们这么多。 但是林止陌却没告诉他们,或许他们将来都会眼红不已,因为最赚钱的恰恰是他们从未在意过的,南边的那一大块空地。 在那里,将诞生整个大武,甚至是整个天下最赚钱的工厂。 工厂里将有这个世界从没有过的高度烈酒,有女人们必定为之疯狂的口红、香水等化妆品,还有其他各种各样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作为一个穿越者,用这个世界未曾见识过的超前知识彻底碾压所有人,这就是林止陌在心里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那么,各位都回去快些准备着吧,大醮当日,朕便会宣布奠基,然后犀角洲......开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兴奋,齐声道:“谨遵圣谕!” 当天下午,与会的众人在各自家中发出了一条条命令,划分好区域并且各自定好生意方向后,各种木料砖石的采购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了起来。 这时的林止陌已经回到了宫中,看着眼前一盘东西,皱眉道:“又来?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眼前又是二十颗丹药,自然又是陶元杭送来的。 夏凤卿摇头:“这是献来给我的,陶元杭说这是不老丹,能使人肤如凝脂,肌香甜蜜,青春不老。” 林止陌一愣,拿起一颗丹药闻了闻,表情渐渐变了。 这丹药里有一种淡淡的提神醒脑的香味,是麝香。 林止陌冷笑:“这东西确实有你所说的那些功效,但同时也会对生育功能产生极大的危害,也就是说,这玩意将让你再也生不出孩子。” 不老丹?还有个名字是叫息肌丹吧? 赵飞燕吃过,安陵容也吃过,林止陌可是久闻大名了。 宁嵩老狗真是好狠毒,要弄死自己还不够,还要让夏凤卿生不出子嗣,于是老七就能顺利继位。 夏凤卿花容失色,像是看见毒蛇猛兽一般往后退了半步。 “别慌,既然他都送来了,咱们也配合做个戏,让宁嵩老狗开心一点。” 林止陌冷笑,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破招的办法。 明天他就去杏林斋,请顾清依帮忙配一个香囊,让夏凤卿藏在身上,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再去禀告太后...... “我出去一趟。” 林止陌站起身来,带着冷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宁嵩老狗既然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怎么说我也得去感谢一下才行。” 懿月宫中,宁黛兮咬着银牙,兀自没有消气。 那个该死的皇帝,又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于无耻的概念。 文渊阁里那么多人在,他都敢对自己如此肆意妄为。 “我一定要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陛下驾到!” 宁黛兮下意识的浑身一颤,立刻站起身来。 殿门打开,林止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母后,朕来与你商议慈善总会的开展计划,你有空的吧?” 第179章 一百五十万,对于有些人来说,很少。 可对于她来说,几乎是笔巨款。 是这些年以来,省吃俭用,拼命工作,存下来的。 她知道邹言不缺钱,可还是想尽绵薄之力。 没有做到一个当母亲的责任,至少抚养费必须给到。 之前走的时候,她把开户密钥藏在了给小臻的八音盒里,本来准备每年都往里面存一笔钱,没想到后来...... 这次情况特殊,又打算先用上,可没想到,也根本没有机会。 她真是,太没用了。 叭叭! “找死啊!”司机从窗口探出头,大骂一声。 姜海吟一惊,连忙后退好几步,低头道歉。 她不想死的,其实她一直想活着,努力的活下去...... 嗡—— 手机在包里发出震响,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七八声之后,迟钝地拿出来,看也没看,随手滑开。 “怎么,我不在,你就干脆旷工了?” “......”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自己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 立刻拿下手机,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屏幕,怔愣好半天,才再次放到耳边。 “喂......阿言?”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还有,你那嗓子怎么回事......” “阿言!” 这一声,不仅手机对面,就连四周的行人都惊到了。 邹言沉默了几秒,淡声道:“发定位。” 十几分钟后,亮紫色保时捷在路口停下。 姜海吟狐疑地打量了半天,直到副驾驶的门自动竖起,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整张小脸一下子被点亮了。 其实才两天而已,却像是隔了整个世纪。 激动之下,身体没跟得上理智,她立刻像只归巢的鸟儿般,飞扑过去,一头扎进男人怀里,手脚并用的紧紧搂抱住。 “既然能出来,就说明没事了......没事就好......就好......” 邹言拧起眉,刚想将人推开,一伸手,软绵绵地娇躯便往后仰去。 他一怔,只得改推为捞。 只见前一秒还满脸兴奋地女人,下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他低下头,看着这张气色不太好的脸。 面色苍白,眼窝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明显正处于低血糖状态。 身上的衣服好像还是两天前的,谈不上多邋遢,也绝对整洁不到哪里去。 他忍了又忍,才没有松开手。 两分钟后,保时捷重新上路。 苟子鑫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蜷缩在自己跑车后座上的女人,表情十分复杂。 “邹言,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这位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第180章 林止陌一声轻笑。 现在宁黛兮的模样,鬓边的青丝被汗水沾湿,散乱的贴在脸颊上,一双手无力地捂在身前,但却丝毫遮掩不住四溢的风光。 “你冷静!冷静一点,不要……我,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林止陌笑笑:“好啊,谈吧。” “你……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 “不能。” 宁黛兮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另林止陌熟悉而又讨厌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 “啊!” 宁黛兮仿佛触电一般,再次挣扎起来。 林止陌一脸无语,姬楚玉,又特么是这妞。 这是第几次了?! 又是在这当口来破坏自己的好事,林止陌甚至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在太后寝宫里装了摄像头,看准了时机来的。 可是没办法,他现在只能选择放手。 宁黛兮逃也似的站起身,捂着衣服飞奔进了内室。 几乎在同时,殿门被推开,姬楚玉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呀,皇兄?” 她一眼就见到懒洋洋靠坐在椅子上的林止陌,顿时惊讶道,“你又在呀?” 我特么也想问你,你又来啊? 林止陌咬牙说道:“是啊,朕也觉得很巧。” 姬楚玉尴尬了一下,蹦到林止陌身边,“皇兄,我已经听说了,你准备开始做慈善总会之事了对不对?” 随着她的一蹦,林止陌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将目光转开。 阿弥陀佛! 这丫头看来平时吃挺好,所以现在……挺好。 小小年纪,居然还挺有料。 “对。”林止陌揉了揉鼻子,有点发热。 没多久,宁黛兮从内室走了出来,莲步款款,依然端庄大方,方才的狼狈已经完全不见。 姬楚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有些惊讶的发现太后的脸似乎有点红。 咦?难道便秘了?憋的? 宁黛兮点点头,在离着林止陌远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问道:“玉儿来找哀家有何事?” 姬楚玉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她觉得今天的太后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姬楚玉胡思乱想了一下下,说道:“啊,没事,我就是太无聊了。” 说到这里她扑到宁黛兮怀里撒娇道,“你不会嫌我烦吧?” 宁黛兮忽然轻呼一声,一把将姬楚玉推开,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痛苦。 姬楚玉被吓了一跳,有些慌张道:“您怎么了?” 宁黛兮稳了稳心神,勉强说道:“没什么,哀家有些不舒服罢了。” “哦哦。” 姬楚玉这才放心,也不敢再扑过去,乖乖地坐到了一边。 宁黛兮趁她没注意,对林止陌狠狠瞪了一眼。 林止陌的嘴角微微扬起,只当没看见,悠悠说道:“既然玉儿来了,那我们就说说慈善总会的事吧,此事,由您为主席,另外设一个副、主席,便是皇太妃。” “嗯?” 宁黛兮一怔,她没想到林止陌竟然会要安灵熏来做副、主席。 林止陌又说道:“还有,慈善总会将面向天下善士募捐,所以为了清廉与公正,朕准备设几名委员,以用来互相监督,且要全天下都承认之人。” “一就是玉儿,她善良单纯富有爱心,又身为我大武唯一的公主,来做一个委员很合适。” 姬楚玉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连连点头:“嗯嗯!” 宁黛兮看了姬楚玉一眼,点头道:“可以。” “另外,皇后也算一个,卫国公的女儿邓芊芊算一个,前华盖殿大学士,太子太傅岑溪年算一个,最后一个名额,您来推荐吧。” “现在就等您点头,朕就命人操办起来了,每个月都将有流水账目送来懿月宫,不知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宁黛兮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林止陌把慈善总会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看起来自己只要掌控全局就行,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如何?”林止陌又催问了一声。 宁黛兮迟疑了一下,点头:“好。” 第181章 其实有几个委员,委员都是谁,宁黛兮并不太在意,她要的只是一个名分。 慈善总会掌天下赈济救助,她想要的就是一个发起者与主持者,从此被天下百姓感恩戴德,以此来换取在宁家的稳固地位,和......一个平安。 框架已经搭好,接下来就不需要她多操心了,一切都有林止陌去办就行了。 姬楚玉又来了,林止陌也没法再做些什么,便就此告辞,姬楚玉见今天太后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索性也和林止陌一起走了。 “皇兄皇兄,那咱们的慈善总会什么时候开始办公呀?” 姬楚玉又抱住了林止陌的胳膊,满脸期待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先要找一个办公地,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嗯嗯!” 姬楚玉连连点头。 林止陌又揉鼻子了,最近练了那个正阳决之后,自己似乎对于这种诱惑的抵抗力,好像越来越差了。 “另外,下边的操办人员你先去皇庄里调几个熟手,能写会算的那种。” 姬楚玉道:“这就够了?” “当然不够,慈善,最主要的不是会算,是要会薅......啊不是,是会募捐。” 林止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就需要我来做了。” 姬楚玉兴奋地跑了,要去找开慈善总会的地址,林止陌回到乾清宫,已经临近黄昏了。 又是一整天折腾下来,林止陌只觉得浑身疲惫。 夏凤卿迎了上来,一边替他脱去外衣,一边说道:“陶元杭来了,说犀角洲上高台已经筑好,大醮事宜一应俱全,时间定在了后日辰时。” 林止陌的动作顿了顿:“宣告全城了么?” “嗯,已让礼部张贴公告。” 林止陌点点头,将徐大春叫了进来。 “今日京城府衙有什么进展了?” 徐大春回道:“府衙没有,不过咱们这边许崖南发现了几处民宅中藏着的太平道乱党。” 林止陌冷笑:“是准备为了大醮当日作乱么?” “陛下英明,正是。” 徐大春例行马屁奉上,然后低声说道,“还有,城外失踪的女子已经有了线索,只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臣暂时未动手,请陛下明示。” 林止陌精神一振:“找到了?说说。” 徐大春道:“陛下怕是猜不到,掳走那些女子的幕后黑手,是武安侯,田范。” “田范?” 林止陌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今天才和勋贵集团们见过,没记错的话,那个武安侯也在,当时他分到了一块不错的地盘时还显得很是兴奋,与一众国公侯爵们信誓旦旦说将来一起发财云云。 林止陌问道:“有没有查到他这么做的目的?” 第182章 徐大春道:“具体的尚未可知,但是......” 他顿了顿,说道,“田范原先曾任山西兵备道正使,在太原留守过十年多。” 山西,太原。 林止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整个大武最富有的地方是两处,一个自然是鱼米之乡的江南,另一个则正是山西。 而山西之富庶甚至比之江南有过之无不及,因为除了无尽的矿藏之外,山西还有一群人,叫做晋商。 晋商是大武朝势力最雄厚的商帮,他们以经营盐业、票号为生意,甚至连官府在边州设置的榷场,也多由晋商在操持与北方的鞑靼互市。 晋商势力,在如今的大武朝已经遍布天下,而其中最著名,也是实力最强大的三家晋商,其中一家姓周,而周家有个女婿,便是当朝内阁首辅,宁嵩。 周家经过数百年的积累打磨,早就将山西行省打造得铁桶一般,田范任山西兵备道正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与周家沆瀣一气,要么被逐出山西,然而他留守了十多年,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 徐大春愤愤地说道:“没想到武安侯竟然也是宁狗一党,陛下都让他染指犀角洲了,真是白眼狼!” 林止陌摆摆手道:“他想做狗那便让他去,你去做好准备,大醮当日若生民乱,要第一时间平息,千万不能使事态扩大。” “臣遵旨!” 徐大春领命而去,却留下了一份地图,图上标注着几个圆圈,那里就是被找到的失踪女子关押地。 林止陌看着那张地图,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民乱爆发且收不住的后果,将是御史们以此为借口而展开攻讦,攻讦的对象首当其冲就是京城府衙,而刚上任不久的闵正平将被替换,整个京城的行政又将回到内阁手中。 其次,城外灾民暴动,负责外围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将难辞其咎,届时也将遭到牵连。 最后就是夏云,如果民乱造成对皇帝的伤害......不,哪怕只是受到惊吓,他也将会因为保护皇帝不利而被裁撤。 “那可不行,老子好不容易抓到手里的东西,怎么可以让你们再弄回去?” 林止陌冷笑,对夏凤卿道,“给你哥传个密信,此事关乎于打脸还是被打脸。” “好,要我哥怎么做?” 林止陌指了指那份地图,笑了笑:“有些事,要在适当的时间,才能出现最佳的效果,你哥做事稳妥,那我们就给宁阁老一个惊喜吧。” ...... 月上中天,林止陌还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今天城外灾民营地中所见的一切,给他的视觉上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所以他回来后就决定必须要抓紧一切速度,做一些什么。 所以他列了一份长长的清单给王青,让他去采买回来。 大武王朝踏出新的一步,就将从现在开始。 而现在,他正在努力将前世的记忆中所有相关的,有用的东西整理出来。 夏凤卿端着一碗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茶放在桌上后柔声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不如先休息吧?” 林止陌抬头看去,却忽然一愣。 只见,此刻的夏凤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裙子,烛光映照下显出了其内一条粉色的肚兜,脖颈下一片雪白细腻像是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魔力,深深吸引住了林止陌的视线。 第183章 “卿儿你……” 林止陌有些愕然,他和夏凤卿的初次见面是一个很尴尬难堪的场面,然而随着时间的流转,他们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得密切和热络起来。 只是夏凤卿出身官宦之家,从小五礼六艺知书达理,就算是他们做那事也是十分含蓄的。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穿得这么若隐若现的,从林止陌认识她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 夏凤卿站在书桌边,美目微垂,扭捏地绞着手指。 就在林止陌诧异之际,只听夏凤卿轻声说道:“你……你看什么?我只是提醒你,时辰不早了。” 尽管林止陌已经累了一天,但是白天他在文渊阁里和傍晚前的懿月宫里各调戏了一次宁黛兮,但最终什么事都没做,一股邪火早就憋得他无比难受。 而现在夏凤卿穿得这么清凉的出现,那烛光下隐约可见的柔美线条和高低起伏的轮廓,让他一下子感觉到了热血上涌,俗称那啥上头了。 他将茶盏端起,一饮而尽,然后放在一边,起身将夏凤卿一拉。 一声轻呼中,夏凤卿被拉入进了他的怀中,接着林止陌的嘴已经吻了上来。 夏凤卿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竟然热情地回应了起来。 林止陌的,刺激得林止陌一阵阵鸡皮疙瘩直冒。 “卿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止陌也不客气,一双手在那单薄的衣衫内夏凤卿微微摇头,没说话,依然热情地亲吻着他。 难道春天到了,她也动情了? 林止陌诧异地想着。 这时只听夏凤卿在耳边呢喃道:“夫君,谢谢你,谢谢你如此爱护我。” 林止陌只是微微一怔就明白了过来,那盘息肌丹对于女性的伤害是极大的,林止陌若是一个昏君……不,哪怕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只要他自私一点,或许都会让自己的女人吃这个东西,只要保持年轻美貌,并且身上泛香,哪还会在乎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不是夏凤卿的思想保守迂腐,而是这个年代的女人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 男人就是她们的天,只要自己的男人想要,她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去满足。 可是林止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新时代,于是他那种不假思索就给与的否定,在那一刻重重击打到了夏凤卿柔软的心头。 女子一生,想要碰见一个真正爱着自己护着自己的男人,那是只能靠运气的。 夏凤卿觉得自己能碰见林止陌,便是自己此生最大的运气,哪怕他是假皇帝,哪怕明知未来若是事情暴露,他们二人都将难以活命,她都觉得值得了。 何况今天林止陌在思考防止大醮时可能发生的民乱,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她的哥哥夏云。 于是夏凤卿沦陷了,情动了。 林止陌用热情回应着她的热情,于是更加激烈的吻,更加温柔的爱抚。 “夫君……” 林止陌热血冲上了天灵盖,喉头滚动。 书房外夜风清冷,书房内燥热不堪,庄严肃穆的御书房中活色生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迷乱的荷尔蒙味道。 王青面无表情的将门外的宫女与太监挥手赶得远远的,自己则挺立在院中,他是一个奴才,主子做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正常的。 何况林止陌对他很好,所以他是真心希望主子能早些生个小皇子出来。 而书房内的夏凤卿还未意识到门外已经没人了,仍旧眼神迷离,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惊来了别人。 林止陌则不管不顾,这两天的正阳决练得很有效果,本就是精力充沛,再加上夏凤卿今天的主动,还有书房里一丝不苟的压抑气氛,反而让他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 夜空中的云朵悄悄飘来,遮住了月光,似乎也在害羞着。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风雨过后的余韵是最为美好和值得享受的,林止陌拥着夏凤卿,轻吻着那垂珠般晶莹可爱的耳朵。 “卿儿,你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 林止陌轻声调笑道。 夏凤卿咬了咬红唇,不甘示弱道:“你……你莫要得意。” “哟?小样还不服输?要不试试?” “我……我怕你不成?” 这一夜,乾清宫内乾坤难定。 第184章 二月初三。 宜纳财、开市,忌出行。 林止陌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扶着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天晚上有点上头了,结果就是导致现在腰酸腿软,走路都得悠着点。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尤其是他今天早上看着红光满面的夏凤卿时,更是无奈。 今天照旧只有徐大春陪着,只是今天徐大春的神情多少有点古怪,似乎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毕竟他是过来人,林止陌软脚虾似的样子,懂的都懂。 林止陌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到,一路出宫,来到了镇抚司衙门,然后穿过中庭,来到衙门后的一处校场。 才进校场,就见周家峰正指挥着几百人挥汗如雨地操练着。 林止陌没有打扰他们,先在门外悄悄看了会。 这些人正是昨天才招募来的,年纪看上去有大有小,但相同的是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虽然都在努力对练,但显然很多人已经在咬牙坚持了。 几百人被分成了两队,正在进行着攻防互换的演练,校场内尘土弥漫,杀声震天,已经颇具威势。 而让林止陌意外的是,这样年纪不相等的几百人,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练得进退有序,攻守有度了。 他点了点头,很是欣慰,自己没看错人,周家峰练兵确实有一套,也难怪他年纪轻轻就升任到了锦衣卫副千户之职。 周家峰一转头发现林止陌来到,急忙呼哨一声,喝止对战中的几百新兵,然后跪倒行礼。 “臣,参见陛下!” 他这一跪,那几百人也只是瞬间愕然后就立刻跟着跪倒,这一点让林止陌更为欣赏,只一天就能让他们做到令行禁止,很不错。 “起来吧。” 林止陌随意的摆摆手,看向那几百人,问道,“都是按朕说的招募的?” 周家峰道:“正是,他们共五百人,分别来自蔚州大良乡和汉阳平泽乡,年纪最大的四十三岁,最小的十六岁。” 昨天,林止陌给他的任务就是按一个地方的招募,最多不要超过三个地方,周家峰的执行力很是不错。 林止陌点点头,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问道:“你方才操练的就是日常对战阵式?” 周家峰道:“是,此阵乃我锦衣卫惯常使用的,与小股部队短兵相接时很是好用。” 林止陌不置可否地笑笑,说道:“朕和你玩个游戏如何?” 周家峰道:“呃,不知是什么游戏?” 林止陌悠悠说道:“朕亲自来操练,一个时辰后,用十一个人,打败你五十人。” 周家峰一直平静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了诧异,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不屑。 虽然他对林止陌是尊敬的,但是作为一个惯于带兵的千户,皇帝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只想冷笑。 皇帝高居庙堂,怕是不知道练兵有多难,一个时辰,十一人就想打败五十人?开玩笑的吧? 对于练兵,周家峰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他相信若是同样用一个时辰来练兵,皇帝练出来的肯定是敌不过自己亲手练出来的兵的。 林止陌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屑,也不生气,只笑了笑道:“如何?” “好,臣遵旨,请陛下选人。” 周家峰脸上神色不变,其实心里已经有小火苗窜了起来。 林止陌摇摇头:“不用选,就这前排的,来十一个。” 周家峰还没回过神,林止陌就带着十一个老的老小的小的十一人往校场后而去。 第185章 剩下的四百多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看向了周家峰。 气氛在一刻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周家峰深吸一口气,喝道:“所有人,就地坐下,休息!” 皇帝要和他玩对阵游戏,那就玩吧,只是这个对战比例,他是无论如何不信自己会输,为了给皇帝留点面子,这一个时辰内自己就不再去训练他们并且教给他们对战技巧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逝着,周家峰耐心很好,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个时辰左右之后,校场外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周家峰睁开眼,就看见林止陌走了出来,身后是那十一人。 林止陌道:“你准备好了么?” 周家峰无奈道:“既然陛下是随意选的,臣也随意选吧。” 他抬手随便指了一队人,正好五十。 林止陌笑呵呵地喊了一声:“大春,武器。” “是!” 徐大春应声,接着拍了拍手,顿时有镇抚司衙门内的杂役抱着一堆武器出来。 周家峰在看清那些武器的同时,眼睛不由得直了。 双方的主兵器都是一样的,是一把狭长的木刀,刀身略弯,周家峰一眼就看出,这是仿照逶寇的所谓武士刀。 林止陌那方的十一人手中则多了几件不同的东西。 最先一人手中没有武器,而只是举着一杆旗,次二人一个执长牌、一个执藤牌。 接着再二人,手中却是拿着一杆长达近两丈的毛竹,竹枝横生,前端仿佛一根根锋利的尖刺。 再往后是左右各两人,共四人的长枪手,最后跟进的两人手中却持的是镗钯。 十一个人,正好。 徐大春早就得了吩咐,走到他们身后几十步外站定。 林止陌笑笑:“你的五十人,若能击退我这十一人,碰到大春,那便算你赢,反之,则输。” 周家峰皱眉仔细看了几眼,除了对方的兵器古怪些,其他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陛下恕罪,臣这便攻了!” 周家峰大喝一声,“列队,直进,冲锋!” 被选出来的五十人犹如打了鸡血,高举木刀冲了上去,而那十一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只是看似随意的站着。 在这方五十人冲出去的同时,周家峰死死盯着对面,他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到底有什么古怪。 不过没关系,双方已经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杀啊!” 五十人已经率先冲到了对面,烟尘在他们脚下飞舞,被阴沉的天空中透出的光映照得有种诡异的感觉。 忽然,十一人中的两名手持长毛竹的脚下一动移到了中间,而两个手持盾牌的则到了外侧,长枪手半蹲举枪,对方冲过来的人急忙转身避让,长长的毛竹已经戳了过来。 “不好!” 当先数人大惊,再退再让,那杆小旗在此时一挥,两杆长枪突进刺出,正中数人。 紧接着小旗再挥,镗钯出击。 一场快速的短兵相接,包含了钳型攻势、火力压制、精准制导、围魏救赵,堪称经典又精彩,看得周家峰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好强!” 第186章 周家峰彻底呆住了。 虽然现在还没结束,双方还在战斗着,但是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五十人输了。 林止陌虽然只选了十一人,但是他们那边的各种兵器分工明确,每人只要精熟自己那一种的操作,整体配合,令行禁止,然后有效杀敌。 周家峰不是菜鸟,只这片刻功夫,他就看出了其中奥秘。 十一个人,矛与盾、长与短紧密结合,充分发挥了各种兵器的效能,而且阵形变化灵活,可以根据情况和作战需要变纵队为横队,变一阵为左右两小阵或左中右三小阵。 逶寇来去如风,他们的武士刀极为锋利,大武的军械都很少有能抵挡的,但此阵运用灵活机动,正好抑制住了逶寇优势的发挥。 周家峰还在认真仔细观察着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他这方的五十人被那两根长毛竹戳得苦不堪言,若非他们都是来自一个地方,只怕现在已经都翻脸骂街了,但即便这样,他们还是面带不善的恨恨瞪着对方。 反观那边的十一人,则淡定自若的依然保持着队形,脸上带着得意与挑衅。 周家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由衷的说道:“臣输了!陛下此阵高明之极!” “起来吧。” 林止陌将他扶起,心中感慨万千。 这不是他随便想出来的阵法,而是来自他那个世界的著名民族英雄戚继光。 此阵主要是为了对付小日子而设置,行动方便,长短兼具,攻守兼备。 沿海地区多丘陵沟壑、河渠纵横、道路窄小,大而密集的战斗队形施展不开,逶寇与当时戚继光的敌人大同小异,所以林止陌将这个神阵拿了出来。 林止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朕所绘制的阵法概略图,你拿去给他们好好练习,对付逶寇将有奇效。” 周家峰大喜,急忙双手接过,打开一看,上方三个大字:鸳鸯阵! 林止陌把这个阵法交给了周家峰,并且将这五百人的编制也确定了。 大武朝十人为伙,五伙为队,十队为营。 神勇精巧,机智玲珑,得名——神机营! 在林止陌的计划中即将要开设多个工厂,这五百人的家眷就将被收入,管吃管住还给工钱,并且能优先成为工厂中的管理层。 神机营众当听到这一决定时顿时轰然沸腾起来,无不感激涕零。 他们决定参军只是无奈之举,都是为了图那点军饷,然而现在,皇帝将他们的家眷都安置得如此妥帖。 这一刻,他们已经决定将自己的命彻彻底底交给林止陌,交给大武王朝了。 林止陌走了,他今天出来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给神机营确立编制和教授鸳鸯阵,现在看着神机营这五百人的精气神,以及周家峰练兵的手段,他感觉十分满意。 未来,神机营或许真的会给他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陛下,杏子胡同好像热闹了好多。” 徐大春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说道。 林止陌离开镇抚司衙门后,来的第二站,就是杏林斋,不光是为了给夏凤卿做个香囊,最主要的,是他惦记着岑夫子的眼睛。 太医院的现任院正濮舟已经给岑夫子看过,他擅长的是内科,对于眼疾力有不逮,而顾清依家传的针法似乎不错,于是他想来碰个运气。 第187章 自从那天给杏林斋送了圣旨和御赐之后,杏林斋三个字在整个京城的名声可以说是一夜爆火,不知道多少医馆药铺学着他们去城外免费施诊,但是皇宫内却再没有了动静,无论他们谁家有多卖力,也没有圣旨再出现,这让很多想揩油的掌柜十分无奈。 刚到胡同口,一个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雷狗子见过林公子!” 雷武,京城著名泼皮,现在从良成了锦衣卫眼线兼杏林斋守护者。 林止陌从徐大春口中得知,许崖南他们发现了几处太平道乱党藏身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几乎都是眼前的雷武和他的泼皮兄弟们发现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丢给雷武:“继续努力。” 雷武欣喜若狂,受宠若惊,但四周人来人往,他只能躬身一礼,低声道:“狗子必定肝脑涂地,报效圣上。” 林止陌摆摆手,走入胡同。 今日的杏林斋比那天排队的人更多,雷武的两个手下在这里维持着秩序,见到林止陌后急忙将他们引进门去,门外排队的病人们竟然都只是看了看,却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杏林斋有条规矩,那就是不许插队,既然这人插队,那便肯定是顾大夫的朋友,所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才进门,林止陌就看到顾清依正满头大汗地给一个病人施针,她的叔叔顾悌贞则在为另一个病人把脉。 “林公子?” 顾清依见到林止陌很高兴,但一时走不开,只能报以一个歉意的笑容。 顾悌贞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道:“林公子!” 他是林止陌救出来的,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他可是记在心里的。 “我有个关于眼疾的问题想请教顾大夫......你们先忙。” 林止陌看着他俩这么忙碌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打搅,想了想说道,“或者,冒昧问一下,有没有相关的医书,可以借给我看看?” 顾清依往后一指道:“书房里有,只管看。” 话说完她又埋头认真扎起了针,顾悌贞也继续诊脉,忙得没空搭理他。 “好吧。” 林止陌没再说话,让徐大春留在店堂里看着搭把手,自己往后院走去。 顾清依忽然皱了皱秀眉:“嗯?我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 杏林斋的店铺后边是一个天井,幽静雅致,正前方是一间中堂,左边的厢房门开着,里边两排书架,正是书房。 林止陌抬脚走进,才一转身,就看见一旁有张罗汉床,应该是顾清依或顾悌贞平时看书休息用的。 但是现在,他看见床边摆着一双湖水绿的绣花鞋,小巧可爱又好看。 视线再往上,罗汉床上赫然躺着个人。 秀发散乱,身材曼妙,一双眼睛闭着,两排睫毛又长又密还微微翘着。 顾清依的闺蜜,沐鸢。 “唔,别跑......我抓到你了。” 沐鸢忽然撅了撅嘴,冒出一句迷迷糊糊的梦话。 第188章 Warning :file_get_tents(api.52dede.cachebd_cookie_cache.txt):failedtoopenstream:HTTPrequestfailed!in diskrootapi.gets.yg_bookyg_index.php online 25 Warning :Invalidargumentsuppliedforforeach()in diskrootapi.gets.yg_bookyg_index.php online 27 第189章 “放心,我绝对不说!”林止陌对天发四。 沐鸢啃着花生酥,又补充道:“下次不许再占我便宜!” 林止陌无奈:“要不要这么不讲理?明明是你抱住我胳膊的。” 咯吱咯吱! 沐鸢又在用小碎牙磨着花生,目光森冷地看着他。 林止陌打了个寒战,立刻说道:“好的!” 沐鸢吃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前边店堂里去了。 林止陌喃喃自语:“感觉好像有点一大一小......” 沐鸢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眯起眼睛看向他。 林止陌不动声色看着自己的鞋,“难怪有点硌脚。” ...... 杏林斋的藏书出乎意料的多,林止陌还是太高估了自己。 这时顾悌贞在顾清依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笑道:“林公子,可否找到你需要的医书?” 沐鸢也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再次威胁了一遍林止陌。 林止陌假装没看见,揉了揉眼睛道:“早就该直接问顾大夫你了,何必遭这个罪啊。” 于是他将岑夫子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太医院的几位都没办法,顾大夫施得一手好针,不知能不能试试?” 顾悌贞听完笑道:“所谓散乱空中千片雪,蒙笼物上一重纱,此乃云翳,林公子找对人了,我顾家有家传金篦决,正好能治云翳症。” “真的?那可太好了!” 林止陌大喜,“顾大夫现在可方便?我带你去给那位夫子看看?” 沐鸢还在旁边,他没有直接说出岑夫子的名字来,在暂时不清楚她的来历前,自己也不能给她知道自己的底细。 顾悌贞苦笑:“怕是不方便。” 他说着,将裤腿小心地卷起,露出一双干瘦的小腿来。 林止陌一惊,只见顾悌贞的脚腕上有一圈深红色的伤,明显是戴着脚镣磨出来的,虽然已经在开始结痂,然而却肉眼可见的还在渗着血水。 “林公子,非是我不愿,实乃不便,还望见谅,不如你将病人带来杏林春吧。” 是带去还是带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止陌发现这个伤口已经在化脓。 也幸亏顾悌贞自己就是一代良医,伤口处理得很是不错了,不然以如今的医疗手段若是不抓紧治好,是很可能要人命的。 林止陌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不巧了么,我有一种药膏,专治刀伤箭疮,发炎化脓。” 顾悌贞接了过去,将信将疑地拔开瓶塞,顿时一股大蒜味直冲鼻间,呛了他一个喷嚏。 “阿嚏......大蒜?” “嗯,大蒜是其中一味辅料而已,其实顾大夫的伤口,用我给你的伤寒药也可以治,只不过那个内服,这个......” 林止陌指了指大蒜素,“外敷。” 顾清依一把抢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 从古到今,伤口感染是一个最难攻克的医学难题,无数征战沙场的英勇战士就是死于这个之上的。 她惊讶道:“林公子,这又是你的家传秘方?” “对啊。” 林止陌笑了笑,“还有,我打算把伤寒药和这大蒜素都交给你,制作成药售卖,普惠天下,如何?” 第190章 “啊?!” 顾清依这下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自从林止陌将伤寒药交给她后,她是亲眼见证了这个药水的神奇的。 不知多少感染伤寒的百姓,在喝了那一小口药水之后,在第二日就起了效果,短短几日之间就能恢复如常了,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流传着杏林斋伤寒药的神奇。 而这个大蒜素虽然她还没试过,但是林公子出品,必属精品,她是相信的。 只不过说要让杏林斋出售,她害怕了。 每年四季交替时就是伤寒高发的时节,伤寒药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救命的福音。 这个大蒜素,不出意外的话会被军方征用,从此军队中的战损率将大大降低。 而这两种药都不是她叔侄俩有资格售卖的,她已经能够预见到,朝廷会寻杏林斋一个由头,抄家灭族,而这两份秘方则会被充公,从此变成官药。 “林公子,我......我不敢......” 顾清依几乎是颤抖着说出的这句话,而且是心里话。 林止陌摇摇头:“没事,我来建作坊,你们二位监督生产......呃,就是成药,还有销售。” 他又看向沐鸢:“沐姑娘要不要入一股?” 沐鸢也正在茫然中,闻言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回道:“啊?我......可以吗?” 林止陌却在这时转了话题道:“顾大夫,这几日你先将伤口恢复,到时候我来接你去为我老师治病,可以么?” 顾悌贞满脸肃然,郑重道:“多谢林公子,顾某随时恭候。” 或许顾清依还没明白这两份药方的价值,但是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不是能不能赚钱的问题,而是当这两种神药一旦面世,那么全天下的医药水平都将迈入一个更高的台阶,甚至打开一个新的医药纪元。 林止陌愿意将药方给杏林斋,这是一份无法用言语能够表达的信任与恩赐。 不错,就是恩赐,能让人类更健康地活着,就是无上殊荣。 沐鸢先离开了,也不知道是被林止陌占了便宜,还是说好的入股没了后文失望了。 林止陌望着她远去消失的背影,看似无意地问道:“沐姑娘家是做什么的?她好像很有闲,总在这里见到她。” 顾清依边配制着香囊,边说道:“沐姑娘家在城南,她父亲是个老秀才,在家设馆教授孩童启蒙,她嫌小孩子太闹,便没事来杏林斋帮忙了。” “哦,秀才......” 林止陌点点头,没再说下去。 ...... 一座破旧的宅子中,昏暗的大厅内。 四周的窗都被厚厚的纸糊了起来,阳光都被遮蔽在了外边。 没人知道,在热闹的街道之后某条巷子里,这么一座似乎许久没有住过人的破屋,居然会是太平道在京城中的分舵。 厅内垂手而立着十几人,神色恭敬,眼中带着信徒般炽热的目光看着一个黑袍身影从厅外婷婷袅袅而至。 这是个女子,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乌发如漆。 她的脸上蒙着黑色的纱巾,只露出一双冰冷得没有感情的眼睛。 十几人齐齐躬身:“属下拜见圣女!” 圣女在他们面前站定,淡淡开口道:“明日辰时大醮,都准备妥当了么?” “回圣女,一切就绪,属下等已经再三确认过,并无疏漏之处。” “是么?” 第191章 圣女轻声冷笑,“你们难道没发现,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了么?” “什么?” 众人明显大吃一惊,“圣女从何而知?” 圣女未答,只轻笑一声:“都被人摸清你们的住处了,还大言不惭说无有疏漏!” 那十几人面面相觑,圣女身怀绝技,耳力过人,怕是有人远远的说了些什么,正好被她听到了。 至于真假,他们绝不会怀疑,因为,这个是他们太平道的圣女,绝对不会骗他们。 “圣女,那我们立刻转移地方?” 其中一人反应最快,急忙说道。 圣女摇摇头:“不必,继续留在那里,明日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你们......就当个饵吧。” “啊?!” 众人震惊,有人忍不住问道:“既然被锦衣卫发现了,为何我们还要假装不知?还请圣女示下。” 从他们的语气中能够听出,他们虽然惊讶慌张,但是却没有半点质疑圣女的意思,就连问这个问题,也依然是恭恭敬敬的。 圣女沉默了片刻,说道:“因为,你们的行踪本就是我泄露的,从头到尾,我们的目标就不是那劳什子的大醮。”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冰冷,但却带着几分忧伤,仿佛挚爱亲朋即将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忧伤。 “不要怪我,一切都只为了太平,将来的功绩簿上,诸位都将流芳百世。” 众人齐齐沉默,但随即就有人高高抬起头,右拳捶在胸口,低沉而坚定地喝道:“好,为了圣教,我愿奉献残躯!安盛天下,太平以加!” 其余人也陆续抬头,右拳捶在胸口:“为了圣教,我愿奉献残躯!安盛天下,太平以加!” “为了圣教,我愿奉献残躯!安盛天下,太平以加!” 圣女抬起头,看着昏暗的房梁,眼中有一丝火苗正在渐渐燃烧。 那蒙在黑纱背后的红唇微动,冰冷的话语飘了出来:“狗皇帝,你便等着老天庇佑大武吧,明日,我圣教将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 砰! 南书房中,林止陌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妈的,终于找到了!” 他的面前摊着好几本账册,正是从工部军器局中取来的。 前次锦衣卫去查过,但一无所获,林止陌并不意外,因为他们的查账方式太落后了。 而今天,林止陌亲自翻查,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工部军器局,在过去的四年多内,竟然悄无声息地损失了数千斤硫磺、三万多斤精铁,另外还有火铳千把,长弓三千。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让林止陌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么多军备物资,足以打造一支强悍的军队出来,但是这支军队将出自哪里,账册上却是毫无线索。 “徐大春!” 林止陌轻喝一声。 徐大春应声而入:“臣在。” 林止陌眼中闪烁着精光:“那位白眉老人,查得如何了?” 第192章 徐大春低头抱拳:“臣无能,尚未查出宁王有任何不妥之处,但近几年中宁王与诸多朝臣以及多名勋贵暗中互有往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上,“与宁王相交甚密者俱在此,陛下请过目。” 林止陌接过来看了一眼,从名单上发现了好几个他都熟悉的人物。 “血珊瑚两对,黄金座佛一尊,啧啧,一个河中府守备,宁王都花如此大手笔,天府之都果然名副其实的有钱。” “两广按察使李观,夜明珠十颗,玛瑙狮子镇纸一对,呵。” “武英殿大学士周琛,汗血宝马两匹,三百年野参一支。” 林止陌随口念了几个,神情越来越冰冷。 就这几个官员或武将,宁王随手送的东西都已经是价值不菲,更不用说其他的了,若是算起总数来,不知道是多大一个天文数字。 林止陌合上那份名单,闭上眼沉思了片刻,又睁眼道:“但是,朕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大春道:“臣也如此觉得,若是宁王有反意,这送礼送得未免太显眼了些。” 林止陌晃了晃脑袋,说道:“先让他去,等着看潜伏进去的细作怎么回报吧。” 他顿了顿又问道,“明日的准备都已齐备了?” “回陛下,俱已齐备。” 徐大春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但是精神却很是亢奋,“几个太平道的窝点看得死死的,就等明日他们行动时卑职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止陌挥手道:“好,去吧,明天肯定一大堆事,你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别给朕丢了脸面。” “是!” 林止陌又将王青叫了进来,秘密交代了许多事,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寝宫内,夏凤卿给他揉着太阳穴,十指纤纤,轻柔之极。 林止陌就躺在她圆润结实的腿上,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 最近的事情太多太乱,他想做的事又多,一不小心就会漏掉些什么,那将是会影响大局,甚至关乎他性命的事,由不得他不仔细。 于是结果就是他头疼,字面意思,疼得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剧烈。 林止陌长长吐出口气,似乎想将心中的烦闷与紧张全都吐出来。 “卿儿,能给我唱个歌吗?随便唱什么都好。” 夏凤卿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唱的不好听。” “没事,你唱的我都喜欢听。” “那......好吧。” 夏凤卿扭捏了一下,轻声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歌声轻悠,飘飘洒洒袅袅渺渺,她没有说错,确实唱得不太好,甚至还有些走调,但是她的嗓音轻灵婉转,便已经足以弥补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原因,林止陌从歌声中听出了一丝落寞,像是有位女子,在痴痴等着她的心上人,却始终不能得见。 第193章 皎洁明月,洒下银色月光,笼罩大地,却因那缕落寞,显得朦胧。 莫名的触动在林止陌心中生出,或许是因为那曲调的优美,或许是因为夏凤卿偶尔的走调太过独特,又或许是因为那缕落寞触景生情,还或许是因为月色太美太迷人。 林止陌睁开了眼,望着夏凤卿,眼中出现了片刻的痴迷。 夏凤卿的歌声戛然而止,粉腮嫣红,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可是林止陌枕在她的腿上,她走不掉。 林止陌抓起她的手,轻声道:“卿儿,明天将会是一个新世界开始的起点,但是我现在很紧张,成,从此将一帆风顺,败,或许我将再不得翻身。” 夏凤卿的玉手急忙捂住他的嘴,摇头道:“不会有意外,一切都会顺利的。” “呵,希望吧。”林止陌看着房梁上,自嘲一笑,“还是缺操练啊,一点破事搞得我心神不宁的。” 夏凤卿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表情,敏锐的察觉出了藏在他眼神中的担忧。 她微微咬着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忽然将林止陌的脑袋搬开,缓缓站起身,走到床前,双手慢慢举起,带着一种美妙的弧度与节奏。 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林止陌讶然,凝神看去,发现夏凤卿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精致好看的银铃。 随着铃声有节奏的响起,夏凤卿的腰肢摆动,竟然开始跳起了舞。 没有音乐,没有节拍,只有那似乎散乱无章的铃声。 然而,月光自窗棂中透入,洒在寝宫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微弱的银白光芒。 夏凤卿开始扭动,开始节奏变快,一手忽然甩起,外袍已经飞出,落在远端的地上。 洁白如藕的胳膊露了出来,还有那条粉色的肚兜,肌肤如雪,平坦的小腹上看不到一丝赘肉。 又一次转身,夏凤卿来了个高难度的弯腰伏地,长裙曳地,再没有起来,就这么落在了地面上。 一双玉腿也就此袒露出来,笔直,修长,有着细腻无端的美感,还有着自幼习武而带来的线条美感。 林止陌看得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夏凤卿竟然会主动在他面前跳舞。 跳的还是这种美轮美奂足以让他难以自拔的舞蹈。 千般入画,百般难描! 寝宫之外寂静无声,殿内唯有空灵的铃音回荡,再配合夏凤卿的妖娆舞姿。 有着难以想象的圣洁,却也有无尽的妖娆,宛如月光仙子一般动人心弦! 铃声渐歇,夏凤卿款款走回床榻边,林止陌已经坐了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美人。 一阵舞过后,夏凤卿身上的衣物已经几乎全都落在了地上,只剩那圣洁无暇的身体,她柔弱无骨般慢慢跪坐在床边,青葱玉指纤细修长,轻轻一捋鬓边散发。 林止陌发现,夏凤卿其实并不擅长于跳这样的舞,做这样的动作,因为她的脸已经红透。 她,只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让自己舒缓神经罢了。 林止陌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拉起,抱入了锦帐之中。 于是,清冷的寝殿内温度再次升高。 第194章 林止陌睁开眼睛,清晨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还有些刺目,他眼睛重新闭上,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 身边并不像昨夜那样温玉满怀,夏凤卿早已起床,倒是被窝里还有阵阵馨香,让他暂时不愿意爬起来。 夏凤卿从外面走进来,服侍着他起身穿衣洗漱,想到昨晚的荒诞情形,脸上红晕又起。 “已将辰时了,再不快些便迟了。” 林止陌擦了脸,便感觉清醒了许多,想起昨夜夏凤卿那呆板生涩的动作,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心头感念起,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你在宫中安心等着我,一切都会好好的。” “嗯。” 夏凤卿点头,将林止陌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刀小心仔细地给他绑在小臂上,将他送出殿门。 犀角洲。 一座数丈高的木台静静矗立,台上摆着香案、旗幡以及各式道家法器。 台下有几十名道士正装侍立,四周数百名五城兵马司的军士披坚执锐护持着。 四周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待着大醮开始。 大武的百姓是淳朴善良的,他们只需要能吃饱饭就好,但是天不从人愿,灾害使得他们流离失所,甚至失去了家人。 他们也是无知蒙昧的,像今天这样一场大醮,将使他们的心灵受到无穷鼓舞,虽然他们其实并不信道。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即将辰时,一名礼部官员已经来到高台下准备唱礼。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见一行长长的队列缓缓而来。 当先十二杆龙旗各分左右,随后是黄麾仗红方伞等引路,再是金瓜骨朵朱雀玄武幢,数百名羽林卫甲士拱卫着一乘黄罗华盖遮掩下的龙袱御辇。 “啊,圣上来了!” “皇帝皇帝!” “嘘!噤声,不要命啦?” 百姓们纷纷惊奇张望,低声轻呼。 一个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圣上驾到!” 哗的一声,全场跪伏,乱七八糟高高低低的声音此起彼伏。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驾仪仗来到木台的正北方停住,御辇外的太监再次高唱:“圣上有旨,大德观仙师崇灵真君陶元杭,道德内充,威仪外备,天人归向,鬼神具瞻,今着其开坛做法,主持大醮,以祈福禳灾、拔苦谢罪,不得稍懈,钦此!” 道士队列前端,一个身穿鹤氅仙风道骨的道士稽首:“臣,陶元杭,领旨谢恩!” 这个带队的正是陶元杭,谢恩完毕后他便转身朝着高台上一步步行去,脚下暗合九宫八卦步法,行行止止,缥缈难明。 叮! 一声清脆的云牌响起,大醮正式开始。 十番锣鼓响,一众道士跪地诵经拜忏,吟诵声低沉又富有韵律,飘扬在犀角洲上空,陶元杭踏着罡步,一手持木剑,掐诀念咒,做法行礼。 百姓们一个个全都跪伏在地,随着大醮礼仪和诵经声默默祝祷,高台上青烟袅袅,似乎真是在接引神明一般,肃穆、庄严,法度瑾然。 第195章 林止陌一身便装站在远处,嗤笑道:“还真像那么回事。” 身旁徐大春笑道:“这贼道人便是靠着这一套混饭吃的,自然得练得熟络了。” 没错,林止陌就在人群之外某处看热闹,并没有在那乘御辇中,那一队威严的仪仗不过是他摆出来做个指路明灯的。 于是,大武弘化朝第一次祭天大醮正式开启。 ...... 宁府,书房中。 一个脑满肠肥的黑脸将官正搓着手一脸急切的样子:“小阁老,我是不是该出发了?大醮都开始了。” 这人正是上次被林止陌赏了一百个嘴巴子的赵德柱,几天过去,他脸上的肿已经消了,但是他心里的伤却依然根深蒂固。 他要报仇,狠狠的报仇,林止陌给他带来的伤害,他发誓必须要百倍奉还,今天,机会来了。 书桌后一脸平静的宁白头也没抬,看着手中一本书,淡淡的说道:“急什么,我已经让人在那几处关人的地方等着了,大醮还有好一会结束,你算准时间过去护驾,那些女人也会准时出现在醮台边,不出意外的话民乱已起,届时一切都将因你的出现而平定。” 他随手翻了一页,轻笑道,“姬景文折腾了这么多天的结果,到时候将一并给他收回,到时候那什么陈平徐大春,你想怎么报仇,便能怎么报仇。” 赵德柱满脸讨好地笑道:“好好好,还是小阁老高明,算无遗策,德柱万分佩服,啊哈,万分佩服!” 宁白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傻叉一样的玩意,没点脑子,还整天想做出点大事来,结果总是给他惹来不少祸事。 要不是因为他姐姐生的美丽动人,且讨他欢心,自己早就不想管他了,爱死死去。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说道:“行了,你也不用在我这里墨迹了,差不多该去了。” “哎好!”赵德柱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宁白呵斥道:“稳重点,这事成了你就是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要有点样子,别给我宁家丢人!” 赵德柱急忙谄媚笑道:“是是是,那姐夫,我就走了,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急急离去,才出门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宁白嫌弃啐道:“做你姐夫真他妈倒霉。” ...... 京城西北三十里外,小塘村。 一座僻静破败的农家院子外,两个歪戴着头巾敞着胸怀的农户正坐在门口闲聊着,忽然一记尖锐的破空声夹杂在四野的风中传来,两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已被一箭射中,当场毙命。 四下里飞快跃出几条身影,冲入院中,几声兵器相撞与喝骂之声响起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咣当一声,里屋的大门被砸开,屋内昏暗的光线中,只见几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相拥在一起,面露惊慌,瑟瑟发抖。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出现,手中的绣春刀兀自在滴着血,一块闪着黑光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我们是锦衣卫,你们安全了,现在带你们回家。” 女人们不敢置信地看了眼令牌,面面相觑,随即一片哭声响起。 安全了,她们可以回家了。 第196章 小塘村这里发生的事情,在另外几处地方也同样在发生着。 一个又一个窝点被查抄,禁锢看守那些女子的人要么杀了要么抓了,一个都没有错漏。 而与此同时,在城南一座民宅内,十几个看似寻常百姓的男男女女陆续走出,朝着城外而去。 他们没发现,在他们身后远远坠着几十名便装的锦衣卫,为首一人面貌清秀,像个书生一般模样,正是百户许崖南。 一个属下低声问道:“大人,可是要趁出城时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 许崖南摇摇头,轻笑道:“现在抓完了,等下就没有好戏看了,陛下可还等着抓大鱼呢。” “是。” 属下不再多说,众人看似分散的远远跟上,没有人一个人被他们漏掉。 日头渐渐高升,大醮已经开始了一个时辰。 今天的天气很好,高台上的香火朝着湛蓝的天空扶摇直上,似乎在为什么人做着指引一般。 四周还有百姓在陆陆续续聚集过来,到台下四周寻找空地跪伏而下,为自己以及家人的安康祝祷着。 “俯仰存太上,华景秀丹田。左顾提郁仪,右盼携结璘。六度冠梵行,道德随日新......” 陶元杭一边唱诵着词章,一边在仪式法坛上游走,这是通过“步虚旋绕”来表达对道教神灵的礼敬赞美和感恩的一种形式,但是通过他那身仙气缥缈的装束和玄奥莫名的步伐,让观礼的百姓们愈发信服与虔诚。 林止陌打了个哈欠,说道:“还没完事,这要弄到吃晚饭去?” 徐大春望着高台上,说道:“这都在唱步虚辞了,应当快了。” “是吗?” 林止陌这才勉强打起精神,继续看着。 昨天因为夏凤卿的温柔,他又一不小心嗨大了,导致现在精力不济,他急需要发生点刺激的事件让他清醒清醒。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果然,没多久之后陶元杭唱辞完毕,接着是一套冗繁的道家礼仪,请圣、摄召、顺星、上表、落幡、送圣,看得百姓们眼花缭乱,只觉高深莫测。 林止陌精神一振,笑道:“好,结束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广告时间了。” 徐大春听他说过这事,但是一直没懂什么叫广告,顿时也来了兴致,朝台上看去。 陶元杭又做了一套复杂的程序,大醮终于落下帷幕,他将一块块神牌供在案上,转身对御辇方向躬身:“大醮礼毕,臣,恭请陛下!” 御辇外,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卷黄灿灿的卷轴,踱步而来,顺着高台的阶梯攀上,接着面朝正南方,打开卷轴高声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今顾念百姓,当以苍生计,故以犀角洲祭天之遗禄,开新民之居所......沿河造街,设街坊五区两市,工厂作坊数座,以安民事业,除内外城之后,此地名为新城,钦此!” 一大段不算太复杂的圣旨读完,底下百姓们愣了好一会,轰然喧闹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圣旨里说皇帝要把犀角洲打造成除了京城内外城之外的新城? 第197章 众所周知,大武朝几百年来,开设了数十个新州县,而每次开新州县时都会免去当地一年甚至几年的赋税。 犀角洲也是这样吗?那他们这些逃难而来的流民不是恰逢其会? 还有,圣旨里说了要开好几座作坊,那他们的女眷也都可以去帮工挣钱了,如此还回去老家干啥? 新城人口,那可也是京城人氏了! 林止陌早就猜到了,这一道圣旨的颁布将会引来众多灾民的爱戴与欢呼,所以神情还算平静,但是徐大春却无比激动。 “主子的计划果然可行,英明,英明啊!” 林止陌道:“别英明了,热闹该开始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哪里冒出一个悲愤的声音:“官家开设新城打造新街市,可有人管一管我们百姓的死活?我家娘子被掳走到现在毫无消息,都不知是死是活,官家莫非不管吗?” 接着又一处响起类似的声音:“是啊,我妹妹都被掳走两天了,官家只知道做个大醮什么的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谁来管管我们百姓的死活?” “开设作坊听着好听,这是想把咱们都诓骗在此卖身吧?官家可不会这么好心啊!” “官家是怕咱们聚集在这里闹事,所以打算把咱归拢到一块悄悄弄死,大家别上当啊!” “什么?官家如此狠心?那还管这么多,咱们跟他们拼了!” 本来好好的气氛,不知怎的忽然被这一道道不和谐的声音给破坏了,无数灾民本来还憧憬着未来,忽然似乎被冷水泼了一头,瞬间冷静下来。 于是只见好几处的灾民忽然涌动,情绪渐渐高亢,朝着大醮高台以及不远处的御辇仪仗冲来。 民乱,开始了。 混在在人群中鼓动民情的众多太平道众,看着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灾民被他们引起了情绪,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吸引官兵注意的饵,他们的圣女和其他众位高手,此时正在城内另外做着大事。 但是那又如何,为了太平而献身,是伟大的,是光荣的。 安盛天下,太平以加! 御辇旁那几百名羽林卫官兵顿时紧张了起来,齐齐举枪拔刀,将御辇紧紧围拢护住,然而迎面冲来的灾民越聚越多,隐然形成了一道道可怕的庞大人潮。 忽然,远处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刚开始在人潮汹涌中没人注意,但渐渐有人无意中看见,从远处正有几十辆马车飞驰而来。 每辆马车上没有遮帘,从远处就能清晰看见车上是一张张憔悴的脸,并带着劫后余生的泪水。 有人惊呼起来:“快看,那些是被掳走的姑娘!” 于是一个又一个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一声声惊呼接连响起。 “啊,是她们,没错,她们被救出来了!” 就在这时,从德胜门外传来连续三声轰鸣的炮响,接着一队甲胄整齐的官兵出现,为首一个黑脸胖子,高声喝道:“臣,赵德柱,救驾来迟!” 第198章 可就是生的太好了! 原来的药草也不知达特先生是怎么样的生的,干巴巴的,尤其是被雨打过之后,蔫了吧唧,根本不能看。 必须要小心呵护才能继续成长。 这可倒好。 下过雨后,忽然间长势如此喜人,达特先生怎么可能会相信? 总不能说是来了草药仙人...... 这样独立的借口,糊弄小孩还行,达特先生根本不会信。 “都怪你!” 我没忍住谴责慕北川。 如果不是这家伙非要过来帮忙,结果帮不到忙,也不会闹成这样。 “现在怎么办?” 慕北川揉了揉鼻子,转头看向运送药草过来的人,冷冰冰的问:“谁让你送长势这么好的药草过来?” 那人:“......” 我也有些无语,“现在还能找到跟这些药草差不多的吗?” 那人一脸苦恼,“难。” “那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 那人如蒙大赦,连忙走了。 慕北川还不高兴了,“你怎么现在就让他走了?” 我无语,“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现在让他留下又有什么用?算了算了,我自己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那不然你来背锅?” 我被他那瞧不起似的语气给弄烦了,忍无可忍的怼他。 慕北川眯着眼睛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相处的异常融洽,他身上也少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我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竟然还敢跟他斗嘴了。 我连忙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千万不能放肆,否则这小心眼的家伙会挟怨报复的。 “我惹的祸,我来解决。” 我悄悄的抬眼打量他,他的面色冷淡一如往昔,似乎没打算计较我刚才的“不恭敬” 我松了口气,现在达特先生这边还用得到慕北川,人肯定是不能得罪的,否则我早转身走了。 “那就看慕总的了。” 慕北川撇了我一眼,淡淡道,“不然还能看你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是!” 这混蛋! 不多时,达特先生出来了,一眼看到园子里长势喜人的药草,就如同我心中所想,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一眼就看出端倪。 “我的药草呢,怎么全部都给我换了?” “没有全部都换,只是换了这一垄。”我赶忙说道。 “你知道这满园的药草我种了多久,又精心照顾了多久?三个月啊!从我回来那天开始,我每天都要来看看的!” 达特先生满脸的痛心疾首,仿佛他失去的并不是药草,而是他的绝世宝贝。 这让我有些无语,也有些莫名心虚。 不由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适时的上前一步,“是我。” 达特先生一愣,“你也不能这么做啊!” 慕北川摸了摸鼻尖,坦诚,“我本来想帮他一起处理这些药草,但没有经验,不小心给弄坏了,又不愿意糟蹋了您的成果,就干脆让人送了一批新的,是我的问题。” 我惊讶的发现,他在达特先生面前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小辈一样,道歉,认错,诚恳又真诚。 实在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第199章 灾民们互望一眼,有点茫然。 这时那边的马车也开始减速,来到灾民们面前停下,每一辆马车上赶车的汉子全都站起身,手中高举一块令牌,为首一人高喝道:“奉陛下旨意,锦衣卫与京城府衙携手侦破拐卖民女案,现将一应失踪人口安全带回,各自家眷前来认领!” 靠近赵德柱的灾民们齐齐又看向他,眼神中的茫然变成了嘲讽和鄙视。 赵德柱脸疼,但也懵逼了。 怎么成锦衣卫了?老子派去的那些人呢? 难道武安侯把我卖了? 咔咔咔! 忽然,四周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无数银甲将士冲出,为首一人白袍银枪,英气勃勃,正是当朝国舅,皇后夏凤卿的孪生大哥,禁卫军统领夏云。 夏云抬枪一指,对着赵德柱怒喝道:“内城卫趁乱谋反,其罪当诛,来人,都给本将军拿下!” “杀!” 众银甲军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围杀过来,他们都是夏云亲自训练的羽林卫,是京军八卫中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战力自然也是最强的。 和羽林卫相反的就是赵德柱所率的内城卫,几乎就是八卫中战力垫底的存在,平时最擅长的就是偷奸耍滑偷懒摸鱼,看着杀气腾腾冲来的羽林卫,他们的脚都在抖。 “放下武器,违者杀!” “放下武器,违者杀!” “放下武器,违者杀!” 羽林卫一声声怒喝吓得他们急忙纷纷丢下武器,只听丁零当啷一阵乱响,赵德柱带来的一千人瞬间有大半都丢下武器跪倒在地。 “卧槽!你们......” 赵德柱大怒,平日里这帮怂货跟着自己没少享受,怎么现在说投降就投降,气节呢?胆子呢? 他的一句脏话才骂了一半,忽然感觉旁边好像有一道光,似乎从遥远的天际照射而来。 赵德柱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侧头看去。 嗯?为什么我看到了天上?那是太阳? 这就是赵德柱人生中最后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他的头颅就飞了起来,随着喷涌的鲜血掉落在了地上。 夏云高举仍在滴着鲜血的长刀,冷声喝道:“逆臣赵德柱已伏诛,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剩下为数不多的内城卫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将武器丢下,跪伏请罪。 只几息间,堂堂内城卫就被夏云控制接管。 徐大春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笑道:“主子,一切顺利,该收网了么?” 林止陌点头:“收吧。” 徐大春摸出一支铁哨,凑在唇上用力一吹。 凄厉的哨音响起,远处灾民纷纷看了过来。 忽然,人群中出现了一处又一处骚乱,接着一个又一个看似寻常百姓的人被揪了出来,而揪着他们的人全都一手高举腰牌。 “锦衣卫办事,闲人避退!” 第200章 百姓们的骚动顿时又平息了下来,锦衣卫?那没事了。 有过经验的灾民们不由得想起前几天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们也曾经跟风喧闹过,结果被锦衣卫揪出的都是太平道乱党。 不用说,这几个也是了。 想起刚才他们像是被洗脑了似的跟着一起冲击御驾,现在想想就后怕。 许崖南率领的锦衣卫押着乱党,夏云的羽林卫押着“造反”的内城卫,全都退到了一边,城门内又一支军队开出,这次的却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马。 五城兵马司以维护京城安定为职责,所以像这种场面是最习惯的,几千人来到犀角洲,将人山人海的百姓们按一个个小区域划分开,各自安定好,再由一个个小队守着。 原本混乱不堪的场面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虎贲卫这时将马车上的女子们都带了过来,让她们一个个报名,开始认家人。 顿时,这一片区域不断有哭喊声传来,有激动,也有悲伤,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救回来了,还是有几人死了。 然而百姓们已经是无比惊喜了,原以为消失了几天,他们的女儿或姐妹就此没了,可谁曾想最终被锦衣卫救了回来。 他们本对于这个原本以阴险狠辣著称的衙门避之如蛇蝎,可现在却完全将观念反了过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一个又一个百姓在接到女眷后接连跪倒叩谢,连维持秩序的虎贲卫也受了他们的大礼。 而没有女眷失踪的百姓们则在旁边看着热闹,不时被那边亲人相见的场面感动得不能自已。 “果然不能偏听偏信,锦衣卫的大人们还是顾念着咱们的!” “正是,总说他们是皇帝的走......咳咳!” “要我说还是圣上想着咱们,明君,明君啊!” 空旷的犀角洲上,到处都有百姓在私底下悄悄议论着。 林止陌指着他们说道:“看,这就是某人原本想要的,可惜,差一点。” 徐大春不屑道:“就是,百姓感恩戴德岂是他们耍点小手段就能做到的?到头来还折了个赵德柱,何苦来哉?” 这时城门内又有一队仪仗缓缓走了出来,朝着祭天大醮的高台而去。 百姓们都无比惊讶,因为这一队仪仗人数十分多,净街牌之后是一行二十多乘软轿,来到台下后软轿歇下,从轿子中下来的全是身穿紫袍的当朝勋贵。 一个太监站在高处,大声喝道:“犀角洲奠基仪式,现在开始!” 所有人茫然,奠基仪式?这是啥意思? 接着又听他喊道:“有请卫国公!”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到人前,朝百姓们挥挥手,一副慈祥和善的模样。 “啊,卫国公!” 人群中惊呼,然而呼声还没停止,就听那太监接着喊道:“有请曹国公!” 钱莫出现,站在邓禹身边。 第201章 “有请郑国公!” 郑国公熊成出现。 百姓们惊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三大国公一起出现,要过年了么? 再接着,靖海侯、永宁侯、肃武侯...... 每一乘轿子中出现的都是当朝国公与侯爵伯爵,百姓们平时一个都见不到的大人物,今天一股脑的全都出现在了这乱糟糟的啥都没有的犀角洲上。 忽然十来个锦衣卫走了过来,为首一个年轻人面带微笑的朝其中一个勋贵拱手:“田侯爷,有些事咱们需要与侯爷问询一番。” 那是个面带威严的中年人,闻言顿时神情微变,不悦道:“何事找本候?难道非要急在此时么?” “对,就得在此时,因为那些姑娘都是田侯爷派人掳走的,你,得给她们一个交代。” 年轻人正是许崖南,他笑眯眯地说着,忽然神色一冷,高声道,“武安侯田范,无故掳走民女达两百余人,致使七名女子为保贞洁悬梁自尽,田范,你该当何罪?!” 尽管已经猜到了结果,田范还是神情大变,怒喝道:“胡说八道,本候何时掳过民女?你锦衣卫惯常诬陷,莫以为本候便是好欺负的!” 许崖南懒得跟他废话,手一挥,几名锦衣卫上前将田范拿住,旁边邓禹等几个公侯只做未见,都悄悄站开了些。 因为他们在过来的半路上就见到了路边摸鱼看戏的林止陌,既然陛下在这里,那么武安侯犯事被抓肯定是有铁证的,没必要为他和陛下翻脸了。 田范很快就被押到了高台下,一刀鞘下去,他被抽倒在地。 一名锦衣卫当众高声宣读了田范的罪行,顿时引发了百姓中海啸一般的叫骂声,尤其是某几处传来的哭喊,那是死去的女子家人,让无数人传染了悲伤和同情。 “圣上有令,武安侯田范当就地斩首,家产充没,用作建犀角洲民宅区,以慰无辜亡魂在天之灵。” 当那名锦衣卫念到此处时,田范顿时大骇,急忙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此事与我无关,乃是......” 话音未落,不知从人群中那个角落射来一支袖箭,不偏不倚正中田范眉心。 田范倒地,当即气绝,只是两眼还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林止陌轻笑:“呵,果然灭口了,不错。” 徐大春也显得很高兴,笑道:“宁嵩这回使了个昏招,从此以后谁再想跟他沆瀣一气的,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林止陌道:“就是这个道理。” 武安侯毙命当场,虽然不是斩首,但也消除了不少民怨。 奠基仪式继续进行,剩下的所有公侯一人拿到一把铁锹,在高台下象征性地挖了一铁锹土,随后宣布:犀角洲兴建,正式开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高台上一条又宽又长的红色布带垂了下来,上边写着一行大字——犀角洲新城改造工程! 无数百姓亲眼见证了这一个历史性的时刻,见证了这一个从所未见的新鲜事件,从此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当然,这些都是林止陌的主意。 再接下来,高台下一圈摆下了一张张桌子,每个桌子后坐着一个太监,桌边摆着一块巨大的纸牌,上边分别写着一个个名字。 酱作坊、锻造坊、织染坊...... 另外还有两个大字:招聘! 第202章 今天的大醮,这座高台就是犀角洲最显眼的标志,于是这一圈桌子的摆放也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招聘这个词他们懂,很多酒楼商铺里招伙计都是这么做的,但是如此大规模且公开摆摊招聘,他们全都是第一次见。 当即有好奇之人上前,其中不乏有识字的,于是照着纸牌上的字念了出来。 “每月薪水:熟练技工三两,基础工一两,实习工六百文!另:包吃住,子女免费入学堂,生病可享受免费基础治疗......” 轰! 围观人群炸了,一片哗然。 “什么?熟练技工一个月薪水三两?我没看错吧?” “实习工是啥意思?哦,就是学徒?那不得贴钱才能学吗?” “包吃还包住?能有这么好的事?” “我家娃还能上学堂识字?也是不用花钱?” “还有还有,生病也不用出钱请大夫!” 每个人都在激烈的讨论着,但是无论讨论的是哪个话题,结果都是一个——不信! 这也难怪他们,按现在大武朝的生产力与消费水平来算,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每月开销有个七八百个铜钱算不错了,那已经是包含了吃饭穿衣用度等各种消费。 在场的几乎都是灾民,尽管比如湖广行省等地本身就不算贫穷的,但是他们那些农户,一年到头忙死累活的也就只能勉强糊口,平日里吃的都是粗粝不堪的糠皮麦麸,偶尔逢年过节才会称一点面粉做点面食。 可即便如此,一家人到得年底也就能省下个几百文钱,甚至还有因为天气等各种原因,导致收成不足,最后年底还欠了债的。 可是现在这边作坊开价就是这么高的工钱,在这里干一个月抵得上他们在家忙活几个月甚至半年的。 不光如此,还包吃包住包孩子上学堂,最诱人的还是那免费找大夫看病,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在诈骗。 于是讨论的人们越来越不屑,既然认定了是骗人的,他们就没那么起劲了,甚至有人转身就走。 大醮做完了,没事还是回去躺着吧,省点体力,不然一会儿又该饿了。 桌子后的太监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案卷纸张。 每个作坊的熟练技工和管理层都是限定招聘人数的,招满为止,到时候剩下的人就只能当基础工实习工了,希望他们到时别后悔。 当然这些事他们不会现在去告诉这些人,只是心里鄙夷:要不是咱家只能吃定宫里这碗饭,就这待遇咱们也想去了。 这时,一个魁梧的汉子走到锻造坊的牌子前,开门见山问道:“敢问公公,这上边说的免费看病是真的么?” 那太监很是和气,笑眯眯地道:“这是圣上的旨意,你说会是假的么?金口玉言啊。” 汉子低头沉思片刻,点头道:“好,那我报名。” 太监看了眼他的身量,问道:“叫什么名字,会锻造什么物件?” 汉子抬起头,眼中有着一种与他破烂的衣衫截然不同的骄傲:“谭松耀,祖传铁匠手艺,只要市面上见得到的铁器,没我不会打的。” “好。” 太监给他填写下个人信息,说道,“明日卯时来此处报到,有人领你们去作坊工地。” 第203章 谭松耀迟疑了一下,扭捏道:“公公,能否先预支些银钱,我女儿病得厉害,要抓药。” “预支怕是不行,你跑了咱家找谁要银子去?” 那太监招手叫来一人,“带他去太医院摆摊诊治的地方给抓点药,这是熟练工。” “好嘞!” 那人应声,转头对谭松耀笑道,“跟我走吧,我以后是锻造坊的管事,有啥事都可以找我。” 片刻之后,谭松耀看着手里的一包药,仿佛是在做梦。 真的抓药不用给钱?甚至那太医还让他回去把孩子带来给他看看。 谭松耀走着走着,忽然眼泪掉了下来,偌大的汉子竟然当众哭了。 湖广水灾,他的爹娘老婆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和他相依为命,刚才他看见那个招聘公告,本能的也是不信,可是没办法,城外聚集了那么多灾民,他想找份工简直是大海捞针。 没钱没药,眼看孩子病得快不行了,他逼不得已才去问一下试试,没想到真的,看病不要钱。 他一路抹着止不住的眼泪回到了窝棚区,正遇见两个熟人。 “谭铁匠,你怎么了?” 两人惊于他这么个汉子会哭着回来,以为出什么事了。 谭松耀将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万分严肃地说道:“那是陛下开的作坊,是专为安置咱们开的作坊,没有骗人!” 那两人面面相觑,转身就跑。 谭松耀是个直肠子,从来不会骗人,何况事关他女儿......赶紧去,不能落于人后,万一迟了可就后悔莫及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各处窝棚区内,一个又一个原本持怀疑态度的灾民飞奔赶去报名。 桌子后的太监们渐渐忙碌了起来,原本稀稀拉拉的招牌前很快就堵了个水泄不通。 当然,不是每个报名的人都被录取的,比如身患传染病的不取,有残疾的不取,但却都另有安置。 太监说,陛下还会开设几个福利工厂,专门收留那些人,工钱少些,但活也轻松。 另外,作坊招来的人都将统一安排到各自的住处,有个名字叫职工宿舍。 并且所有招聘来的人员将在最近几日开始参与作坊的建设,当然也是有工钱的,还管饭。 犀角洲的招聘大会热火朝天的进行着,而林止陌此时却在会见那位仙师,陶元杭。 “陛下,贫道得一仙法,修之可望长生不老。” 陶元杭从怀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本古朴陈旧的书籍,只见上边用篆体写着三个大字——《玄天诀》。 林止陌接过,翻开扫了一眼,书中的文字骈四俪六的不知所云,旁边还配着一幅幅人体脉络示意图,看着很高大上的样子。 如果是其他帝王或许会心头一热,但是林止陌不同,他来自蓝星的新时代,虽然也偶尔会相信玄学,比如买彩票前拜拜菩萨什么的,但是修仙...... 这特么是本穿越文! 第204章 林止陌现在和陶元杭是在御辇中说话,那个被赵德柱扯掉的帘子又装了上去,现在车内就只有他们两人。 这本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陶元杭也仙风道骨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是林止陌从他的眼睛里还是看到了一丝隐藏的贪婪。 于是他懂了。 这神棍是想趁着自己快要死的这三个月里,抓紧再薅自己一把羊毛。 他拿着书,故意问道:“仙师得此书,怕是付出不小的代价吧?” 陶元杭拈须一笑:“此书乃前朝仙人所著,有市无价,贫道偶然购得,确实花费颇巨。” “哦,这么贵啊?” 林止陌点点头,“那多谢陶仙师了。” 陶元杭的面色一僵,多谢?没了?老子是要听你一声谢的吗? 但是他毕竟是个老狐狸了,脸皮也够老,于是开门见山道:“陛下,贫道购书之金原本将用作修葺大德观,如今却是要请陛下另拨付一笔银钱,以资贫道了。”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问道:“要多少?” 陶元杭举起两根手指。 林止陌问:“哦耶?” “???” 陶元杭莫名其妙,还是主动说道,“二万两白银。” 林止陌的嘴角抽了抽,二万两?你特么当这是《金X梅》手稿?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点点头:“朕给你写个手谕,你去找王青支取。” 陶元杭大喜,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多谢陛下!” 林止陌伸手进袖子里摸去,似乎是在拿纸笔,陶元杭眼巴巴看着,却看到了一道阴沉沉的乌光。 嗤的一声轻响,一柄短刀刺入了他的胸口,直没至柄。 陶元杭的眼睛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止陌。 “你......” 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因为林止陌捂住了他的嘴。 林止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为了今天的大醮,朕才一直留着你的狗命,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也可以去死了。” 陶元杭努力想掰开他的手,想要挣扎逃离,但是林止陌的手劲竟然出乎他意料的大,而且他现在感觉浑身有点发冷,力气在一点点消失,竟然完全掰不动那只手。 “是不是觉得你演得挺好?所以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真就是个神仙了?” 林止陌笑了,声音却是冰冷的,“神仙难道没算出来,朕其实没有吃你的仙丹?” 陶元杭挣扎的手忽然停止,眼中露出无比的惊愕与恐惧。 皇帝都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他的瞳孔在渐渐扩散,呼吸突然间急促起来,接着在某一刻,脑袋一垂,呼吸终止。 林止陌在他脖子上探了探,确认这神棍已经死去,这才放开手,跳下车去。 “徐大春!” 徐大春应声而至:“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