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卿墨箫最新全文免费阅读小说1841章》 第1章 怎么,对我不满意? 黑暗中,陆九卿闻到了浓烈的酒香味。 她缓缓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乎妖孽的脸。 突然,身下传来一阵胀痛,惹得陆九卿闷哼一声。 她猛地往后缩,本能地想要摆脱那让她疼痛的元凶。 这时,一双手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醒了?” 陆九卿抬头,撞进了男人微微有些发红的眼底。 此时的墨箫浑身酒气,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从肩头垂落,棕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陆九卿,薄唇轻抿着,年轻俊朗的脸上还没有中年时的戾气横生,看着虽不好惹,却要温和许多。 陆九卿意识到,她可能……重生了。 墨箫掐着她的腰,压在她的身上,从眼神到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躲什么?今夜可是你的新婚之夜。” 是的,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夜,可新郎却不该是眼前的墨箫。 今日她盛装打扮,高高兴兴地嫁给她的状元郎。拜了堂,入了洞房,交杯酒一下肚,却不省人事。 再醒来,就在墨箫的床上了。 前世的今日,她被自己的丈夫当作礼物送给了眼前的男人。只因他是当朝九皇子,是帝后唯一的嫡子,更是脾气暴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戾之人,他看上了她。而他看上的东西,无论什么,都要得到。 一无所知的她,醒来后着了魔发了狂,拼了命地反抗墨箫,反惹得墨箫大发雷霆将她折腾得只剩半条命。可即便是这样,她拖着剩下的半条命,爬也要爬回她的夫君身边。 可回去之后,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的夫君声泪俱下的说那夜是九皇子给他们下了药并将她强行掳走,他醒来之后木已成舟无法挽回,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嫌弃她,定会好好待她。 一开始她信以为真,觉得丈夫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而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口口声声说不嫌弃她的人,却从未碰过她。 在她逼问之下,他痛苦地说了一句:“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是、是九皇子不让!” 即便她只是九皇子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情妇,那她也是九皇子的女人。 墨箫的人,谁敢染指? 她信了,对墨箫的恨达到了顶峰,在此后的十多年里,无论墨箫做什么,她再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可后来,当他丈夫一杯毒酒要了她的命之后,她才终于明白:错了,一切都错了。 新婚之夜,墨箫并未下药掳人,是她的好丈夫为了讨好墨箫主动将她送去了墨萧的床上。 她的丈夫,对她从始至终都只有利用,而他真正爱的另有其人。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讨好九皇子的工具,让他源源不断地从九皇子这里得到好处,让他一路平步青云。 成功之后,便伙同他那心爱之人,将自己这个踏脚石一脚踢开。 而她恨了一辈子的墨箫,竟是唯一给过她几分真心之人。 在她晃神间,墨箫的手已经从她的腰间挪开,捏住了她的下巴,沉声说:“怎么,对我不满意,还在想着你那个窝囊废丈夫吗?” 第2章 你是不是疯了? 陆九卿回过神来。 她微微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痛。” 墨箫捏着她下巴的手一僵,随后松了劲儿:“娇气。” “问你呢,是不是在想你那个丈夫?我就那么让你不满意吗?” 墨箫恶狠狠地瞪着陆九卿,似乎只要陆九卿点了头,他就能扑上来恶狠狠地咬上她一口。 看起来凶神恶煞! 前世,陆九卿醒来之后,面对墨箫的侵犯,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去反抗,又哭又闹又打又抓,把墨箫气得不轻,对她下手也狠了,以至于她第二日完全起不了床,身上的痕迹半月不消。 想起那滋味儿,陆九卿忍不住抖了一下:她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墨箫见她迟迟不答,脸色冷了下去。 陆九卿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紧紧地搂住了墨箫的脖子,轻声说:“我疼。” 墨箫愣了一下。 “哪里疼?” “殿下觉得呢?” “……” 墨箫任由女人缠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自己的怀里。温香软玉在怀,凶神恶煞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 本想质问她是否还在想她的丈夫,可又不想破坏这难得平静。 犹豫了一瞬,墨箫抬手将人抱进怀里,有些不太自然地拍了拍陆九卿的背,语气僵硬的说:“我…轻点。” 陆九卿不言,抱着墨箫的胳膊却用了点力。 她的顺从,让墨箫的心情变好了不少,搂着人轻轻地动作着,低声对怀里的人说:“今日怎么这么乖?” 陆九卿不答,他又说:“你乖一点,我疼你。” 陆九卿闭了闭眼,任由墨箫施为。 他真如他说的那般疼爱她,一改之前的暴力,动作温柔,极尽呵护。 早知如此简单便能让墨箫这个暴力狂温柔,她上辈子又何苦来哉? 一场云雨后,墨箫终于停了下来。 餍足后的男人心情不错,抱着已经瘫软的陆九卿起身出了内寝,拥着她坐进早已准备好的浴桶中。 温热的水漫过陆九卿的身子,驱除了几分疲惫。 她靠在墨箫的怀里,抬眸打量着这个房间。 入目一片绯红,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绸,窗户上还贴了喜字,桌上摆着‘枣生桂子’,更是点了一对大红的喜烛。 此刻,喜烛已经燃了一半。 墨箫见她打量这个屋子,将人往怀里抱了抱:“喜欢吗?” 陆九卿没吭声。 “洞房花烛,该你有的,一样也不少。”墨箫微微侧头,看着她,“比起你丈夫给你准备的,如何?” 陆九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挣脱开墨箫,从浴桶中起身,随意扯了墨箫的一件外袍裹在身上进了屋子。 墨箫目露凶光:“怎么,戳到你的心窝子了?你就那么爱他吗,这么受不了我提他吗?” 陆九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墨箫,冷冷地说:“真正爱他的是你吧?我不曾提过他只言片语,倒是你,三番五次提及他。” “你若那么爱他,找他去就是,没人拦你。” 墨箫:“??” 眼睁睁地看着陆九卿进了内寝,墨箫气的一巴掌拍在水面上,顿时水花四溅。 “陆九卿你是不是疯了?” 第3章 九皇子府挺大的,住的下你! 待墨箫收拾好进了内寝,便发现陆九卿早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杵在床边盯着陆九卿看了许久,最后伸手给她掖好被角,转身出了屋子。 待传来关门声,陆九卿睁了睁眼,复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陆九卿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某人昨夜一去未回,让她睡了个好觉。 她拥着被子坐起,一转头,便看见床头放着叠好的新衣裳,床下摆着一双新鞋。 上一世,墨箫也命人准备了这些。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心中装着她的丈夫,一心想要回去,对墨箫只有满心恨意,哪里还肯用他准备的东西。 陆九卿起身套上他准备的新衣,再穿上新鞋。 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之人。 青白色翠烟衫,云锦曳地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如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柳眉桃花眼,鼻梁高挺,朱唇皓齿,一张脸宛若精心刻画,精致无比。唯有左眼下的一点黑色泪痣,似无意间破坏了这幅画,综合了她身上的气质,让她带了几分英气。 陆九卿抬手点了一下眼角的泪痣,后又摸了摸身上的衣裳,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世人都说,九皇子之所以这般暴戾,是因为失了所爱,性情大变。而他那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最爱的便是青白色。 前世,她和墨箫纠缠多年,也曾无意间听他身边之人议论。说她之所以能留在九皇子身边那么多年,是因为她长相酷似九皇子那位白月光,若没有那颗泪痣,便更像了。 难怪墨箫不肯放过她,他心中有执念放不下,拿她当了那位白月光的替身。 陆九卿撇嘴,垂眸打量这身衣裳:异常合身,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可惜却不是她爱的颜色。 算了,替身都当了,一件衣裳而已。 转身出了房门,便见一身着青白色罗裙的衣女子垂首站在院中,见陆九卿出来,上前一步:“奴婢秋月,见过姑娘。” 秋月,墨箫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那些皇子见着秋月都要客气两分。 秋月也不抬头看她,只轻声说:“殿下吩咐,待姑娘醒了之后,便送姑娘回去。” 陆九卿盯着秋月那身衣裳暗想:又是青白色,墨箫果然很爱他的白月光,恨不得把周边所有人都弄成他那白月光的样子。 她抬脚往外走,熟门熟路。 秋月愣了一下,随后跟上。 后门外,停着一乘小轿。 陆九卿掀帘,抬脚就要进轿。 一只手一把拽住了陆九卿的胳膊,拉着她狠狠的撞进那人的怀里。 陆九卿抬头,对上墨箫有些愠怒的眼神。 早起就失踪的九皇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墨箫把人困在怀里,沉声问:“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去?” 陆九卿觉得墨箫不讲道理:“你让秋月送我,还备好了轿子?” 如今,你又凭什么对着我撒气? 墨箫被怼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盯着她的穿着:“衣服好看,鞋也好看。” “……” 你白月光最喜欢的颜色,自然是好看。 墨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九皇子府挺大的。” 陆九卿:“?” 墨箫别开头,脸色很臭:“住得下你。” “……” 陆九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在留我?” 第4章 演得真好 墨箫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陆九卿,似乎再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蠢货还问! 陆九卿突然间笑了起来:“殿下,你要娶我?” 墨箫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一言不发。 陆九卿收了笑容,脸色也冷了下去:“殿下,玩笑莫开,我可是要当真的。” 陆九卿转身,头也没回地进了小轿。 墨箫怎么可能会娶她! 先不说她如今已为人妇,她就是一个替身,怎敢奢望转正呢? 陆九卿进了轿子,走得头也不回。 墨箫盯着轿子越走越远,脸色阴沉得吓人。 秋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殿下,人已经走远了。” 墨箫突然间就发了火,一脚将秋月踹倒。 “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我知道她走了,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秋月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墨箫踹了人,似有余怒未消,又一拳砸在门框上。 门框一阵抖动,最后咔嚓一声裂了,墨箫攥着染血的拳头一脸煞气地走了。 —— 陆九卿坐在轿中,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墨箫刚刚的话。 当朝九皇子,含着金汤匙出身,自小矜贵。帝后的宠爱,臣下的追捧,让他从小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格。脾气暴躁,戾气横生,想要的就要得到,谁也拦不住。 可自己是新科状元的夫人,一旦不管不顾入了九皇子府,墨箫顶多被人口诛笔伐被帝后训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而她就不同了。 帝后不会允许她毁了他们的儿子,朝臣不会允许她败坏九皇子的名声还践踏状元郎的尊严,天下人更不会允许她如此悖逆人伦道德。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重生一次,命要珍惜。 闭了闭眼,把墨箫甩出脑子。 轿子行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陆九卿掀帘下轿,仰头看着面前气派的状元府邸。 大门和匾额上还挂着红绸未拆,一片喜气。 陆九卿昨日盛装打扮,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迈进这扇大门,然后被自己的丈夫一杯酒迷倒,亲手将她送了人。 现在,她回来了。 推开大门,便见下人们正忙着拆廊下的红灯笼,院子里的地上堆满了被拆下来的红绸。 陆九卿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夫人?” 本应在洞房内夫人,怎会从大门进来? 有人的红灯笼落了地,骨碌碌地滚到了陆九卿的脚下。 陆九卿弯腰捡起脚边的红灯笼,举起来看了看,还没坏。 这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亲手张罗的。红绸的料子,灯笼的样式,她对比了很多种才定下来,就是为了能有一场完美的婚礼。 只是可惜了。 正准备放下红灯笼,一人便从内院冲出来,一把抱住了陆九卿。 陆九卿手中的灯笼落地,这次彻底的坏了。 “九卿,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以为你……” 男人似不忍说下去,又似压抑着什么一般,声音哽咽。 “唐修宴,”陆九卿淡淡开口,“放手。” 抱着她的人身子一僵,缓缓地放开手。 他还穿着昨日成亲的喜袍未换,看起来皱巴巴的,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发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一夜未睡。 陆九卿看了一会儿,心中忍不住想要给他鼓掌:演得多好,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这深情款款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声感动? 第5章 你不是说不嫌弃吗? 当年相识,他不过一个穷书生,永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为了省钱住在破庙,一日吃不上三顿饭。 而自己,出身忠勇侯府,虽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却也不是他这种人能高攀的。 可自己就是认准了他,给他一屋安身,给他银钱读书科举。 若没有自己鼎力支持,又哪里有今日的状元郎,哪里有今日的唐修宴? 她等啊等,等到他高中状元,等到他迎娶自己……也等到他忘恩负义,等到他卖妻求荣,等到他伙同别人要了自己的命。 从前,她只以为唐修宴读书厉害,如今才知道,他演戏更厉害。 唐修宴看不透陆九卿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 看了一眼周围不时往这边看的下人,轻声说:“九卿,有什么话,我们先回去再说,好吗?” 有些事,现在还暂时不能搬上台面,陆九卿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待进了屋子,刚一关上门,唐修宴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都怪我没用,才让你遭受如此大辱。” “我不知酒中被人下了料,待我清醒过来之时,你已经被人带走了。我要去寻你,却被九皇子的人困在此地,甚至还威胁我,让我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要做,否则便让你声名扫地。九卿,你人在他的手上,我岂敢轻举妄动啊!” “我一夜未眠,心被凌迟了千万遍!” 唐修宴此刻形容憔悴,哪里还有当朝状元郎的意气风发。 陆九卿看着唐修宴这个样子,心中只余恶心。 他果然将一切都推到墨箫的头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上一世,她就是被他的这些花言巧语所蒙蔽,以为他是真的无辜,以为他是真的爱自己。 陆九卿:“够了吧?” 唐修宴愣了一下,随后上前想要去拉陆九卿,有些急切的剖白:“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在意,也绝不会对你有半分嫌弃,我只要你好好的陪在我身边。” 陆九卿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唐修宴脸上的表情僵住。 陆九卿……不该是这样的,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应该发疯着魔,应该痛哭流涕……怎么都好,就是不应该像现在这么平静。 陆九卿伸出手,手指勾住唐修宴的衣带轻轻一扯,他的外袍立刻就散了开来,露出里面大红的中衣。 唐修宴身子僵硬,一把按住陆九卿的手:“你在做什么?” 陆九卿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你不嫌弃吗?” 唐修宴紧紧地盯着陆九卿:“九卿,我不嫌弃,但我是人不是畜牲。” “你刚经历了那么多,我不忍心。” 陆九卿看着他这样,若不是早知他是个什么东西,怕是真的信了。 “我都不在意,你还顾虑什么?” “还是说,你嘴上说着不嫌弃,其实都是骗人的?” 陆九卿咄咄逼人。 唐修宴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够了!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看着陆九卿,眼里满是被误解后的悲痛。 第6章 九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唐修宴脸色沉痛,眼睛里都是愤怒。 “九卿,我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你怎能说这种话来诛我的心。” 他借机拉开陆九卿勾着他衣带的手,后退一步,轻声说:“你累了,先休息吧,等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说。” 陆九卿冷笑出声:“你这般贞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为别人守身如玉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唐修宴的脸色大变。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贞烈,什么守身如玉,我看你是疯了!” 陆九卿见他这激动的样子,心中冷笑。 仔细算算,这个时候唐修宴应该已经和他那心爱的女人搞上了,那女人的肚子里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之所以将自己送给墨箫,一方面是想要讨好墨箫,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自己能死在墨箫的手上。毕竟,墨箫暴戾的名声在外,她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她一死,那唐修宴就能名正言顺的让那女人进门了,他们的孩子也能有个名分。 只可惜,墨箫舍不得自己这张脸,愣是将她留在身边多年。 这一下,他那心爱之人迫不得已躲着生了孩子,为了掩人耳目,只能将孩子送给别人养。 因为她,那女人无名无份地守了多年,最终守不住另嫁他人,他们的孩子也当了多年的私生子。 难怪他们那么恨她了。 再加上一些别的事情,她挡了他们的路,他们自然是不能再留她的性命了。 一对儿狗男女,霍霍了她的一生。 此时,唐修宴正和那女人打的火热,自然是要为对方守身如玉了。 陆九卿一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倒胃口。 唐修宴心里有鬼,说起话来口不择言:“若不是你多管闲事要跑去救落水的九皇子,他能看上你吗,能出今日这些事吗?你自己失了清白之身便罢,还反过来诬陷我,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陆九卿眼神冷下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砸了过去:“滚!” 茶壶中的水是下人刚换不久的,还滚烫着,一泼出去空气中顿时飘起一股浓烟。 “你疯了?” 唐修宴瞪大眼睛连退数步,可还是有些滚烫的开水洒在他的衣摆上。一把扯掉外面被打湿的外袍,飞快地抖动着水珠,饶是他反应这么快,大腿上也能感觉到一股灼热。 待那股剧痛缓过去,唐修宴一抬头,便对上陆九卿那张冷冰冰的脸。 唐修宴霎时间怒上心头,几步冲过去抬手要打:“你找死!” 手刚扬起,陆九卿便冷声说:“你若不怕被九皇子弄死,你打就是!” 唐修宴眼神一沉,手顿时僵住。 “九皇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玩物对我这个新科状元下手?” “那尽管试试!” 陆九卿冷声说:“看看他是更看重我这个玩物,还是你这个新科状元。” “你吓唬我?”唐修宴皱眉,“九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会看重你?” 陆九卿冷笑:“是啊,九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要对我纠缠不休?” 第7章 闹了两日,也该够了吧? 唐修宴冷着脸看着陆九卿,心中权衡。 陆九卿沉声说:“你有本事就打,看你到时候如何跟九皇子交代。” 唐修宴沉默了片刻,伸手指了指陆九卿沉声说:“看在过去的份上,我给你几分面子,可你不要不知好歹。” “真以为自己是忠勇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罢了,能嫁给我,是你的福气。” “还有,别以为有九皇子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你记住,我才是你的夫君,你的天!你活成什么样,全在我一念之间。” 唐修宴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陆九卿听见他吩咐下人请大夫,又听见锁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唐修宴的一句:“你给我好好的反省。” 陆九卿闭了闭眼,抬手扫落桌上的杯碟,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混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 这一幕,早有所料。 前世自己傻,他说什么自己都信。这一次,当自己不再顺从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忍耐,暴露本性了。 自己今日若不是扯了墨箫的虎皮护身,怕是还不能从唐修宴手下全身而退。 陆九卿有些疲倦。 她脱掉了身上青白色的翠烟衫随手扔在地上,甩掉鞋子爬进被窝,裹着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 昨夜,鉴于她的乖顺,墨箫那厮难得对她温柔了一次,全程都哄着她来。可即便如此,她也遭了老大的罪了。 浑身酸痛,像是被人痛殴过一般,尤其是身下传来的阵阵灼痛,让她既尴尬又难熬。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牛变的。” 正常人,哪有他那么能折腾的? 陆九卿骂完,一闭上眼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 经过了那日的失控争吵,陆九卿已经两日未曾见过唐修宴了。 她也被锁在这屋子里整整两天。 到第三日,唐修宴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缎面衣裳,衬的他气质更温润了几分,乍一眼瞧上去,就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哪里看得出他那日与自己争吵时的半分恶毒。 他站在门口,看陆九卿的时候,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傲慢。 自己这个庶女当初倾尽所有扶持栽培他,才让他有了今日。结果,他成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反过来瞧不起她这个庶女。 “反思的如何了?” 陆九卿懒得搭理他。 “你……”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沉声说:“闹了两日了,也该够了吧!” “我若说不够呢?”陆九卿冷声道。 唐修宴的脸色沉了下去:“今日是你回门之日,我不想闹的太难看。”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院子里摆放整齐的十几口木箱:“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回门礼。” “陆九卿,你想想你在忠勇侯府过的那些日子,就连下人都敢瞧不起你。难道,你就不想风风光光的回去打他们的脸吗?” 陆九卿心想:就你? 但是说到回门,陆九卿突然想起一件事,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第8章 看看你好不好 唐修宴见她去看那些东西,以为她态度软化,脸色柔和了不少,又开始演。 “我出身不好,以前给不了你想要的,让你受苦了。如今我高中状元,陛下给了许多赏赐,我定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唐修宴看向陆九卿,脸上带着几分自傲:“怎么样,满意吗?” 陆九卿突然笑了:“满意,怎么不满意呢?” 她伸手从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拿出一只碧玉镯,仔细打量一番,然后说了句:“不错。” 唐修宴眸光动了一下,伸手去拿那镯子:“就是颜色好看点,其实成色一般,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陆九卿挑眉:“陛下赏赐,你居然说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唐修宴脸色一冷:“莫要胡说,我不是说陛下赏赐的东西不好,我只是……” “既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给我吧,我不嫌弃。” “……什么??” 陆九卿笑着看他:“怎么,舍不得?” “当然不是,”唐修宴否认,随后又说,“别闹了,这是我为你的家人准备的礼物,你若喜欢镯子,改日我让人给你寻一支更好的。” “是吗?是给谁准备的。” “……给你的嫡姐准备的。” 陆九卿是庶出,在忠勇侯府排行第六,在她的上头还有个比她早出生几分钟的五小姐,陆梦华。 与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女不同,陆梦华在忠勇侯府享尽了万千宠爱。 “原来是给五姐姐准备的啊,”陆九卿缓缓地道,“给她的礼物,我拿走确实不太好。” 唐修宴神色缓和:“我以后再为你买个比这个更好的。” 陆九卿却抬手将那镯子戴进了手腕,对呆住的唐修宴说:“可我就喜欢这个镯子。” 唐修宴脸色冷了下来:“你拿走了,那今日岂不是要失礼于她了?” “怎会?你再找个别的东西送她就是。你不说我不说,她也不知这镯子原本是给她准备的。” 陆九卿没再理会唐修宴,抬脚往外走:“该出发了,别耽搁了回门的时辰。” 陆九卿一走出院子,脸色就冷了下来。 一个镯子而已,她不是非要不可。 但是,她就是要某些人希望落空,就是要看某些人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唐修宴怒从心起,几步追上来一把扯住陆九卿的胳膊,伸手暴力的就要将镯子往下撸。 “唐修宴,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的争执不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陆姑娘?”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看向门外。 便见门口站着个身穿青白色罗裙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府的秋月。 秋月皱着眉头,又喊了一声:“陆姑娘。” 她是墨箫身边的人,许多人都认识。 唐修宴一见她,立刻松开了钳制着陆九卿的手。 他沉着脸:“姑娘叫错了,九卿已经嫁给了我,你理应称她一声唐夫人,” 秋月看了唐修宴一眼,直接无视了他,而是走到陆九卿的身边,担忧地问:“陆姑娘,你没事吧?” 第9章 还是看不起他 陆九卿倏然间嗤笑一声,这丫头死不改口,一是没将唐修宴看在眼里,二怕是得了她那主子的命令,故意这样称呼。 “没什么。” “有事?” 秋月仔仔细细地将陆九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摇摇头:“无事。” “???” 秋月抿唇笑了一下,轻声说:“殿下说,看看你好不好。” 随后扫了一眼旁边的唐修宴:“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好。” 唐修宴没想到墨箫会专门派人来过问此事,连忙说:“刚刚都是误会。” 他碰了陆九卿一下:“是吧,九卿?” 秋月看向陆九卿,明显是只听陆九卿的话。 陆九卿沉默一会儿,随后笑了一声:“对,是误会,我过得挺好的。” 唐修宴松了口气。 秋月虽有疑问,可陆九卿不说,她也不好再问。 “姑娘可是今日回门?” “嗯。” “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陆九卿先是皱眉,随后嘲讽地笑了笑。 墨箫对他的白月光一定很好。 对她这个替身都能上心至此,那对原主,定然是宠到天上去了。 也不知在想什么,转不过脑子,脱口而出一句:“那就问问你家殿下,能不能帮帮忙,代替唐修宴与我回家?” 话一出口,旁边唐修宴的脸瞬间阴云密布。 陆九卿也瞬间反应过来:完蛋了,说错话了。 看看秋月那震惊的眼神! “我开玩笑的。” 陆九卿尴尬地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摆,硬着头皮说:“那什么……那句话就不必转告你家主子了。” 秋月神色也有些僵硬,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看了唐修宴一眼,声音略高了几分,沉声说:“殿下吩咐,姑娘若有需要,可随时去九皇子府。” 说完,秋月转身离开。 陆九卿见她没拒绝,心中想着对方应该是答应自己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那话,绝不能让墨箫听了去。 她哪里知道,秋月回了九皇子府,转头就将这事儿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墨箫。 陆九卿回过头,撞上唐修宴要吃人的眼神。 她突然间就理解,刚刚秋月为何提高声音说话了。 她是故意说给唐修宴听的。 唐修宴:“本事不小,倒真叫你攀上了九皇子。” 陆九卿:“那还得多亏了你帮忙。” 唐修宴抬手掐住陆九卿的脖子:“别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我教训我的妻子,别说是九皇子了,就连陛下也不会轻易过问。” 陆九卿眉头紧皱,抬手在唐修宴的手腕上狠狠地挠了一下,唐修宴吃痛,手瞬间缩了回去。 陆九卿缓过一口气来,才冷声说:“那你倒是试试,看九皇子能不能扒了你的皮!” —— 两人再怎么吵,也还是一同回到了忠勇侯府。 一路上唐修宴的脸色都很难看,几次三番看向她手腕上的镯子,陆九卿全当看不见。 有了秋月那一出,唐修宴也没再动手来抢,只隐忍的辛苦。 到了门口,却见大门紧闭,竟无一人等候。 唐修宴脸色阴沉。 他知道忠勇侯夫妇从未拿正眼看过他,瞧不起他的出身。以前他无话可说,可如今他已是状元之身,跻身朝堂,凭着他的能耐定能一路平步青云。 可他们还是看不起他。 第10章 小白花 唐修宴心中憋着一口气无处可发,突然侧头看向陆九卿:“你父母不知你今日回门吗?” 陆九卿冷笑一声:“我不过一个庶女,自来不受宠,你难道不知?” 唐修宴一愣,随后皱眉:“可到底与往日不同。” 陆九卿挑眉,笑了起来:“穷酸书生变状元郎,确实是不同了。只是怎么办呢,他们还是瞧不上你。” 陆九卿的话带刺,专挑唐修宴的痛处扎。 唐修宴自卑到了骨子里,最恨别人提及他那段不堪的过往,每每提及必跳脚。 “他们瞧不上我就是瞧不上你!” “没事,他们从来就没瞧上过我,否则,嫁给你的就不是我这个庶女,而是嫡女。” 一句话,不知怎的又戳中了唐修宴的肺管子。 眼看唐修宴要动手,陆九卿后退一步,冷声说:“你可别忘了这是哪里!我虽不受宠,可也是忠勇侯的亲女儿。你在他门口打他的女儿,就是在打他的脸,你看他能不能饶了你!” 唐修宴可真是恨极了陆九卿这张能言善辩的嘴。 从前的陆九卿又蠢又听话,对自己死心塌地,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无条件相信。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早已将陆九卿驯服,可不曾想她去了一趟九皇子府之后,回来就全变了。 像是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让人无从下手。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咬牙说:“别闹了。” “你乖乖听话,回去之后,我就让你少吃点苦头。” 说罢,强硬地伸手来扶陆九卿的腰,被陆九卿侧身躲过。 她扔下唐修宴,率先往侯府走去。 唐修宴冷着脸,紧随其后。 待一进了那扇大门,唐修宴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一路上都有人打量这新晋的姑爷,当今的状元郎。 唐修宴不是第一次来忠勇侯府,但是却是第一次将腰杆挺得这么直。 两人穿廊过园,刚到前厅,就见门口站着一人,正是忠勇侯府的嫡小姐陆梦华。 陆梦华长了一张巴掌脸,一双泛着盈盈水光的杏眼,黑发披散长至腰际,身着一套月牙白的罗裙,身型清瘦,小腰不盈一握。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一朵迎风摇曳的小白花,我见犹怜。 唐修宴一见到人,眼睛就亮了起来,加快脚步从陆九卿身边走过。 “梦……五姑娘,你怎么站在这里?” “自然是迎接我们的状元郎啊。” 陆梦华语气俏皮,看向唐修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唐修宴的笑容漫上眼底,声音轻柔地说:“外头风大,你身子弱,不该在这里久站。” “无碍,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你们。” 陆梦华似乎终于发现了站在旁边的陆九卿,对她招招手,笑着说:“六妹妹,快来。” 唐修宴顿了一下,往旁边撤了一步。 陆九卿上前,任由陆梦华拉着自己的手。 “恭喜六妹妹嫁得如意郎君,”陆梦华看了唐修宴一眼,然后笑着对陆九卿说:“当今状元郎,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呢。” 陆九卿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冰冷的眼底才慢慢有了温度。 前世,她就是那蠢驴,真当这位五姐姐如她的外表这般柔弱善良。可最后她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什么叫佛口蛇心。 第11章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陆九卿倏然间扯出个笑容来:“五姐姐的梦中情郎难道也是唐修宴?五姐姐待我极好,若是早对我说,我定成人之美,将他让给你。” 陆梦华脸上的笑容一僵:“六妹妹,你说什么呢!” 一边的唐修宴立刻皱了眉头,低声呵斥:“莫要胡说八道。” “紧张什么?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陆九卿抽回被陆梦华握着的手,拿手帕擦了擦。 唐修宴看了眼陆梦华,沉声说:“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 “好吧,我说错了,”陆九卿笑了笑,又伸手撩了撩陆梦华身上的罗裙,“不过,我瞧着这料子,有些眼熟。” 唐修宴的表情变了,伸手拉陆九卿:“你今日怎么回事?快跟我进去,别闹了。” 陆梦华伸手将裙摆拉回来,笑着说:“这样的料子满大街都是,六妹妹见多了,自是觉得眼熟了。” 陆九卿被唐修宴拽着胳膊,皱了眉头想要甩开:“放手,你弄疼我了!我就是觉得五姐姐身上的料子好看多问几句罢了,你动什么怒?” 唐修宴:“你闭嘴,你……” “闹什么?” 一声呵斥响起,瞬间打断了拉扯的几人动作。 所有人回头,便见一直不见人影的忠勇侯夫妇从房内走了出来,刚刚出声呵斥的,正是忠勇侯陆高飞。 陆高飞眉头皱得很紧,视线在陆九卿和唐修宴身上一扫:“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唐修宴立刻松开握着陆九卿的手,神色隐忍。 还不待他们反应,陆高飞便立刻转向身边的男子,低眉顺眼道:“家门不幸,让殿下看笑话了。” 众人这才发现,这忠勇侯府内竟还有一个外人:九皇子,墨箫。 陆九卿原本挺淡定的,但是看见墨箫在此,还是忍不住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墨箫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快拜见九皇子!”陆高飞扭头呵斥,将所有人惊醒。 陆九卿回过神来,跟着众人一起屈膝福身:“见过殿下。” 今日的墨箫,黑发黑袍黑靴,还黑着一张脸,妥妥地从头黑到脚。 他的视线落在陆九卿被唐修宴握过的手腕上,眼睛里的冷意快要冻死人。 他迟迟不开口,众人也不敢起身,都心里打着鼓低着脑袋等。 陆九卿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墨箫。 两人视线一对上,墨箫就恶狠狠地剜了陆九卿一眼。 陆九卿:“???”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起吧。”墨箫终于开了尊口。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陆高飞立刻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殿下,咱们里面请?” 墨箫却理也没理他,径直朝着陆九卿走了过去。 陆九卿立刻瞪眼: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墨箫才不管她,走到她面前站定,先是看了眼旁边陆梦华身上的衣裳,随后语气臭臭地问陆九卿:“你喜欢这样的?” 陆九卿:“……看着还不错?” 墨箫立刻恨铁不成钢,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想戳着陆九卿的脑袋告诉她:老子送你那件衣裳料子不知道比这个高级多少倍! 第12章 你这般蠢笨,喜欢都不说? 墨箫脸色虽臭,在听见陆九卿喜欢那料子之后,还是说:“这不就是去年属地进贡的蜀锦么?母后送了我许多,都堆在库房里。你若喜欢,拿去就是。” “秋月,你去安排。” 秋月看了陆九卿一眼,低声应:“是。” 墨箫的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变了脸色。 这些人,怕都是一脸懵,不知道这个不受宠不起眼的庶女何时跟九皇子搭上了关系。 陆九卿愣了一下过后,倏然间看向旁边的陆梦华,面露疑惑:“五姐姐不是说,你这是寻常料子吗?” “寻常料子?”墨箫挑眉,“蜀锦可不寻常,这是贡品。” “我倒是有些好奇,五姑娘这蜀锦是从哪里来的?” 贡品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陆梦华脸色煞白,被墨箫一质问,眼眶瞬间变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无辜地摇着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回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唐修宴。 一直埋头的唐修宴被看得躲不过,一咬牙站了出来。 “殿下,这蜀锦乃是当日微臣高中之时陛下所赐,见五姑娘喜欢,便、便送了一匹过来。” 墨箫笑了一声:“你倒是有意思,你夫人也喜欢,怎不见你给夫人做一身新衣裳,倒是给姨姐做起了新衣裳?” 唐修宴:“……是、是因为、因为九卿不曾说起过喜欢,我这才给了她五姐姐。” 墨箫看向陆九卿:“你这般蠢笨,喜欢都不说?” 陆九卿:“……” 看戏正起劲,就被无差别攻击了。 墨箫哼了一声:“算了,你向来愚笨。” 陆九卿闭了闭眼,咬牙说:“是,我笨。” “殿下的蜀锦,我这等愚笨之人配不上,殿下还是收回去吧。” 墨箫瞪眼:“你不要?” 陆九卿:“我不想跟别人穿一样的衣裳。” 墨箫原本横眉怒目的,一听这话又缓和了:“这还不简单?” 伸手指了指陆梦华:“你,衣裳换掉,以后不许再穿。” 顿了顿,又指着唐修宴:“你也不许再穿蜀锦。” 唐修宴:“???” 唐修宴:“是。” 墨箫看向陆九卿:“满意了?” 陆九卿怎么就忘了,墨箫就是个毫不讲理做事全看心情的混账。自己若是再不满意,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今日已经够招眼了,她不想再惹麻烦。 “多谢殿下。” 这便是领情了,不反抗了。 墨箫这下满意了,脸也没有刚开始黑了。 一边看着心中震惊无数回的忠勇侯陆高飞连忙趁机上前:“殿下,里面请?” 墨箫心情好了不少,没再为难陆高飞,跟着人往里面走。 陆高飞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与小女九卿很熟?” 墨箫挑眉,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特意提高了声音说:“侯爷难道不知?六姑娘可是本殿下的救命恩人。” 这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事儿,忠勇侯府没有一个人知道。 墨箫见他们神色,也大概猜出些什么了,眼神有些冷:“看来侯爷对这个女儿并不怎么关心啊。” 第13章 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陆高飞看了身后的陆九卿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对墨箫说:“微臣忙于政务,对于家庭对于子女确有疏忽大意。” 墨箫眼神冷了一下,看陆高飞的眼神有些不满。 这老家伙,明显顾左右而言他。 但这始终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无名无份,插手太深会有人起疑。想到这里,墨箫心头倏然间涌上一股怒火,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停下脚步,不再往里面走。 陆高飞一愣:“殿下?” 墨箫心中有气,懒得理他,径直走到陆九卿的面前:“你,过来。” 陆九卿皱了皱眉,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叫人看出端倪来,只能跟在墨箫的身后走。 墨箫带着她走远了一点,随后才低头看向她。 陆九卿等了半晌没等到墨箫开口,有些疑惑地问:“殿下还有事?” 墨箫抿唇:“不是你有事吗?” 陆九卿:“???” “你让秋月告诉我,让我陪你回门,我来了你却什么也不说。” 墨箫有些暴躁:“你当老子的时间是流水,想要多少有多少?” 陆九卿的脸瞬间充血,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这个秋月,明明答应了不说,怎么转头全说了? 陆九卿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她就说,好好的,墨箫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在今天这个日子里跑来忠勇侯府。 原来是因为自己说的话。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想要麻烦殿下……” 陆九卿越往后说,声音越小,脑袋垂下不敢看墨箫。 墨箫果然脸黑如墨,拳头攥得咔咔响。 别人随口一句话,他跑得比狗还快,像个傻子。 陆九卿有些怕,往后退了一步。 墨箫看见陆九卿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压着怒火:“你躲什么,怕我打你?” 陆九卿不敢说话。 墨箫看她这个样子就来气:“你还知道怕?我还以为你什么也不怕呢。就知道在我面前耍横撒娇,在别人面前就成了个傻子哑巴,任由人欺负。” “我早说唐修宴不是个好东西,你非不听,非要嫁。现在呢?那狗东西竟与你那好姐姐勾搭上了。” 陆九卿挑眉,随后低声说:“殿下,别乱说话。” “我乱说?”墨箫气得哼了一声,“长了眼睛的就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就你这个蠢蛋看不出来。你还在那纠结什么蜀锦,人都要跳墙了!” 陆九卿:“……” “算了,说了你也不听,你那狗脑子里空空如也,心眼儿针尖那么大,还全装满了唐修宴。”墨箫语气带着几分恶狠狠,“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墨箫说完,转身就走。 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相当莫名其妙。 在场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墨箫已经跑得影都没有了。 陆高飞追了几步没追上,最后停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悠悠地道:“走了也好。” 有这么个玩意儿在家里,他连喝水都觉得有些梗,呼吸都要不畅快了。 人一走,瞬间轻松许多。 陆高飞这才看向陆九卿,视线里带着几分打量。 第14章 我做错了什么? 不只是陆高飞,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陆九卿。 陆高飞看了她几眼,这才沉声发了话:“先进去吧。” 陆九卿一言不发的跟着人进了内厅。 正上方左右坐着忠勇侯夫妇,右边下首第一位坐着陆九卿的亲生母亲何氏。其余人等,在墨箫离开之后便也跟着散了。毕竟,她在府中向来不受待见。 陆九卿坐在靠门的边缘位置,这里靠近角落,是她在忠勇侯府的固定位置。身边的位置空着,是留给换衣裳的唐修宴的。 此刻,坐着的何氏有些坐立难安。 她身为妾室,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只不过今日是她的女儿回门,才特意给了这个殊荣。 但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心头有些发慌。 看了眼上面的侯爷夫人,两人都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抿了抿唇,何氏站了起来。 “你今日怎么回事?”何氏皱着眉头,训斥陆九卿,“好好的日子,就被你破坏了,你非要搞到大家都不开心你才开心是吗?” 忠勇侯夫妇都看了过来,却都一言不发。 陆九卿似早有所料,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母亲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发难。 她只是看着何氏,看了许久。 这张脸是好看的,这会儿子还没老,算得上风韵犹存了。只不过,陆九卿见过这张脸衰老且狰狞的模样。 前世,自己的死,不只是唐修宴,她这位母亲也有份。 何氏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道:“你看什么看,我说得不对吗?” 陆九卿这才慢吞吞地开口:“你说的哪里对?” 何氏一下子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九卿。这个女儿,从小就乖巧听话,不管自己说什么,她从未反驳过自己。 陆九卿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以为她还会像上一世那样当个傻子吗? “我今日究竟做错了什么?”陆九卿的视线从何氏的脸上挪到了陆高飞的脸上,缓缓地说,“我实在不知。” 何氏终于回过神来,飞快地看了眼陆高飞,随后几步走到陆九卿的面前,厉声说:“你还不知错?” “你回门就回门,你好端端地找五姑娘的麻烦做什么?这下好了,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难道不是她找我的麻烦吗?”陆九卿挑眉,“众目睽睽之下,可都看见了,她与我夫君过分亲密……” “住口!”何氏脸色瞬变,抬手就要打陆九卿。 陆九卿脸色一冷,一把攥住何氏的胳膊,冷声道:“你不是我的母亲吗?怎么一点也不疼惜我,竟向着别人说话?” “够了!”陆高飞终于看够了戏,开了口。 陆九卿一顿,松开了何氏。 何氏往后踉跄几步,随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指着陆九卿哭喊道:“你这个不孝女,你、你竟敢这般对我!” “老爷夫人,你们看看她,她今日当着你们的面都敢如此,可见平日里有多过分!” 陆九卿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任由何氏在那唱大戏。 第15章 生世 何氏闹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理会,最后讪讪地闭了嘴,站起身默默的坐在了椅子上,时不时的看一眼陆九卿。 陆高飞打量着陆九卿,开口问道:“你与九皇子是怎么回事?” “父亲不知?”陆九卿看了一眼何氏,“我偶然之下救了落水的九皇子,也算与他有救命之恩。此事我早已告诉何氏,何氏没告诉父亲吗?” 陆高飞转头看向何氏。 何氏有些慌,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以为她会告诉老爷,便没多话,我不知道她竟然将此事瞒下。” 陆九卿:“我一年就能见到父亲一次,我哪有机会在父亲面前说话?” 这话一出,陆高飞皱眉:“你在怨我?” 陆九卿:“不敢。” 陆高飞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个女儿与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以往,每当除夕团圆之夜他才会在团圆宴上见到这个女儿,每次见,她都低垂着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偶尔偷偷地看自己,可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她都会飞快地低下头去,显得小心翼翼。 可现在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陆高飞隐下心中疑惑,冷眼看向何氏:“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说,若真得罪了那位,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何氏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老爷,妾身不是故意的。” 陆高飞:“没有下次。” 何氏抹着眼泪,连连应下,看陆九卿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正在此时,换完衣裳的唐修宴和陆梦华也回来了。 唐修宴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袍子,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一进门,就恶狠狠地瞪了陆九卿一眼。若非忠勇侯夫妇在场,怕是要当场动手了。 陆梦华换了一身淡粉的罗裙,眼眶红红的,委屈得很。一进门就扑到了侯夫人的怀里,哭着喊了一声:“母亲。” 陆九卿眼神一冷,直直地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伸手拍了拍陆梦华的背,随后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淡声说了句:“别哭。” 陆梦华抿着唇,虽未说话,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侯夫人信佛,常年待在佛堂礼佛不出,即便出来,也极低调寡言。此时她的女儿泪水涟涟,她的神色也淡淡的,不见波动。 倒是一边的何氏,满眼心疼,拉过陆梦华就开始安慰:“五姑娘不哭,有什么我给你做主。” 陆梦华一把甩开她的手,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能做什么主!” 何氏:“我、我……” “都怪你!”何氏猛地扭头看向陆九卿,怒骂道。 见到这一幕,陆九卿心中只余冷笑。 这么明显,以前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前世,她总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五姐姐比自己优秀,母亲才会喜欢五姐姐不喜欢她。 直到死的那一天,她才终于明白原因。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不管她做得再好,哪怕比陆梦华好,何氏都不可能喜欢她。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何氏的亲生女儿。 何氏不是不疼女儿,而是,她只疼自己的亲女儿。 第16章 真假千金 前世。 唐修宴捏着她的下巴给她灌下一杯毒酒,看着她七窍流血痛苦挣扎的时候,居高临下假惺惺地说了一句:“九卿,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也不愿走到今日这一步,可没有办法,有的人容不下你。” 彼时的陆九卿已经痛到满地打滚,根本就没听明白唐修宴这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房门从外面走了进来,紧接着传来一道声音:“怎么这么久?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我们梦华还能指望你吗?” 陆九卿一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何氏,她的亲生母亲。 何氏进了门,扫了地上的陆九卿一眼,皱了皱眉,立刻收回视线,看向唐修宴:“怎么这么久?” 唐修宴耐着性子:“你不是看见了吗?快了。” 何氏:“快点吧,梦华还等着你回话呢。” 何氏说完,抬脚走了出去。 陆九卿瞪大眼睛,用尽全力往前爬了一段,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句:“母亲……” 可那个她喊了一辈子母亲的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从进门到离开,何氏只看了陆九卿一眼,还是为了确认她到底死没死。 陆九卿眼睛流下了血泪,这一瞬间,心脏的疼痛已经完全掩盖了身体的疼痛。 唐修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声音很轻的说:“看见了吧?不是我心狠,是她们容不下你。” 陆九卿缓缓的抬头,在一片模糊的血色中看向唐修宴:“为什么?” 唐修宴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了,让你死个明白吧。” “你不是何氏的女儿,梦华才是,这个秘密一直隐藏得很好,可最近却被人翻出来了。没有办法,只能牺牲你了,只要你不在了,背后之人说不定就停手了。” 唐修宴给陆九卿擦了一下眼角的血泪:“下去之后,别怪我。” 陆九卿呆愣愣的听完,然后一把打掉唐修宴的手。 伪君子,给自己杀人找一个借口,以为这样他就无辜了。 他和那对母女一样,都是杀人凶手! —— 陆九卿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 她看着何氏一脸关心的看着陆梦华,看着何氏恶狠狠地指责自己。 真的是好一对儿母女情深啊! 她不禁笑出声来。 何氏原本怒瞪着她,见她笑,立刻呵斥道:“做了这种事,你还敢笑?” “不好笑吗?”陆九卿悠悠地道,“看这情形,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姐姐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呢。”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低头念佛的侯夫人停了下来,握着一串佛珠,抬头看向了陆九卿。 陆高飞手里端着茶杯,也不自觉地停下了。 何氏瞪着眼睛,陆梦华的眼泪都忘了流。 陆九卿一一扫过众人,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看来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不止戳中了一个人的肺管子。 原本以为简单的事情,如今看来,好像并不简单。 陆高飞最先反应过来,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沉声道:“越闹越不像话了!” 第17章 人要知礼义廉耻 这一次,何氏没再咋咋呼呼不依不饶了。 她像个乌龟一样缩起了脑袋,不敢抬头看陆九卿。 侯夫人看了陆九卿一会儿,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念佛了,手腕上那串长长的佛珠一颗一颗从她的指尖滑过,似乎她的世界里没有众生只有佛。 “好好的回门宴,闹成什么样了?”陆高飞语气不耐烦,沉声说,“本是大好的日子,非要寻不痛快。” 说这话的时候,陆高飞看向了何氏。何氏脑袋越发垂得低了,攥着手里的衣袖不敢吭声。 陆高飞复又看向一边的陆梦华:“忠勇侯府缺你吃穿了?你非要去拿别人家的料子?” 陆梦华有些委屈,红着眼睛说:“可我没有蜀锦……” “蜀锦又如何?不该是你的,你就别妄想。” “……” 陆梦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往陆九卿那边看了一眼,差点压不住眼底的阴寒。 “父亲,我知道错了。”陆梦华最终低了头, 陆高飞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做纠缠,抬眸看向站在一边的唐修宴。 脱下蜀锦的唐修宴,穿着灰色的衣袍,整个人都显得寒酸了几分。 陆高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修宴,”陆高飞略有些不快地喊了一声,“你可知今日你错在哪里?” 唐修宴快将一口牙给咬碎了。 打从今日进门看见九皇子墨箫开始,他就没有一刻是顺心的。原本想着风光风光一次,结果话还没说一句,事还没做一件,就被人扣了一脑袋的帽子,惹了一身的腥,甚至将脸面扒光了扔在地上踩。 面对陆高飞的质问,唐修宴咬着牙低了头:“今日……我是有不妥之处。” “你知道就好,”陆高飞冷声说,“你也是读书人,也该知道礼义廉耻。” 唐修宴瞬间抬起头来:“父亲,这话是否过重?” “重吗?你若知道轻重,今日也不会丢脸丢到九皇子的面前去。” 陆高飞显然对唐修宴不满,呵斥道:“你是成了亲的人,与人来往就更要知晓分寸,堂堂状元郎,这点还需要别人提醒吗?” “你得了陛下赏赐,不思妻子对你提携之恩,反对妻姐大献殷勤,你觉得合适吗?” 陆高飞这些话,不只是在打唐修宴的脸,也一并让旁边的陆梦华颜面尽失。 陆梦华再也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声:“父亲!” 她不明白,父亲平日里对她有求必应从无苛刻,怎么今日竟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陆高飞回头看她一眼,皱了皱眉:“既知廉耻,下次就不该再犯。” 陆梦华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终于没脸再待下去,哭着跑了出去。 唐修宴脸颊抽动,在陆梦华跑出去之前说了一句:“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分寸做错了事,和五姑娘无关。” 陆梦华的脚步停住,站在那看着唐修宴,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陆高飞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眉头皱的更深。 陆九卿将一切看在眼底,心中冷笑:这两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有猫腻? 第18章 我确实没教养 陆九卿正想着陆高飞是不是已经看出那两人的问题了,却听见陆高飞喊了自己的名字。 “九卿,”陆高飞视线落在陆九卿的身上,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你可知道你错在哪儿?” 陆九卿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女儿愚钝,不知错在何处。” 陆高飞蹙眉:“家丑不可外扬,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扯你嫡姐和夫君,此事你不认错?还有刚才,你对何氏三番四次顶撞,她可是你的姨娘!” 陆九卿眼神有些冷。 她心中还在奇怪,陆高飞从不管事,上一世忽略她到死。这一次,他怎么突然间开始管事了? 他训斥陆梦华和唐修宴的时候,她还想,陆高飞这是转性了。 结果,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到自己的身上了。 他不是转性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在九皇子面前丢了脸,恼羞成怒了。 陆九卿淡淡的道:“什么家丑?我不过是羡慕五姐姐身上的衣服漂亮而已,这有什么错?谁知道妹夫跟大姨子竟然私相授受。要说错,也是他们二人不知廉耻,我只是个受害者,我有什么错?” 一句私相授受,一句不知廉耻,让唐修宴和陆梦华二人脸色大变。 何氏伸出了她的乌龟脑袋,着急的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少在那胡说八道,毁我五姑娘名声!” 有人为陆梦华出头,她只管低着头流眼泪扮委屈。 唐修宴瞪着陆九卿:“你不要太过分!” 陆九卿哼笑一声,这些人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面子? 陆九卿看向张牙舞爪的何氏,凉凉的说:“一个姨娘,主仆不分,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我呵斥几句难道不该?” 姨娘而已,就是下人,她怎么就不能呵斥了? 何氏平日里看着风光,众人见她受宠也给几分脸面,就让她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会儿被陆九卿一说,何氏顿觉羞辱,哭的那叫一个厉害,闹着要陆高飞为她做主。 陆高飞也被陆九卿的话震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唯唯诺诺总是坐在角落里的庶女。 “你、你还有没有教养?”陆高飞怒道。 这句话倒是无意间戳中了陆九卿的肺管子。 陆九卿脸色冷了下来,沉声说:“自然是没有教养的。” “我的母亲,忙着给五姐姐献殷勤,哪里会理会我呢?我的父亲,一年才能远远见上一次,连长什么模样都不怎么看的清,又哪里有时间教导我呢?” “父亲说我没教养,倒真是说对了,这点我承认。” 陆高飞嘴角抽动,怒气上头,几步冲到陆九卿的面前,扬手要打。 陆九卿半分不惧,仰头迎了上去:“你打,我也很想领教一番父亲的教导!” 陆高飞的手僵在半空,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渐渐的有些出神。 他久久不动,陆九卿的眼神却又些变了。 她能看出来,陆高飞心软了,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甚至带了两分疼惜。 可陆九卿也清晰的感觉到,这心软和疼惜都不是给她的。 第19章 姐姐不会生气吧? 陆高飞终究还是放下了胳膊。 他转过身去,沉声说:“用了午膳再走。” 说完这句话,陆高飞直接离开了。他一走,侯夫人念了一声佛号,紧随其后也离开了。 这两人一走,气氛瞬间就变了。 何氏冲过来要打陆九卿,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你这个小蹄子,竟敢说那种不三不四的话来污蔑五姑娘,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陆九卿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何氏的攻击,看了一眼旁边不作声的陆梦华。 “五姐姐,你瞧瞧,她多维护你啊,对你可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好多了。” 一句话让何氏僵住。 陆梦华:“够了!” 何氏看了眼陆梦华,有些小心翼翼。 陆梦华冷着脸看了何氏一眼,走向陆九卿,沉声说:“我不知哪里得罪了六妹妹,竟让六妹妹这般针对。如果是为了那匹蜀锦,我如今也已经被九殿下勒令不许再穿,六妹妹大可不必再介怀。” “一匹蜀锦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陆九卿淡淡的道,“但是我厌恶别人碰我的东西。” 陆梦华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陆九卿却话锋一转,露出自己手腕上的碧玉镯子:“蜀锦的事我没放在心上,毕竟……夫君可是送了我别的东西。” “他还说,这镯子成色一般,以后还会为我寻更好的。” 陆梦华一看见这个镯子脸色就变了,猛地回头去看唐修宴。 唐修宴早在陆九卿亮出镯子的时候就开始急了,这会儿连忙摇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对,夫君一开始没打算送给我,原是给你准备的。可他见我喜欢,便送给我了。五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陆梦华咬着牙,冷声说:“六妹妹夫妻和谐,伉俪情深,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看向唐修宴:“不愧是状元郎,哄人的手段可真是一流。” 说完,冷着脸扔下众人跑了出去。 唐修宴伸手指了指陆九卿,恶狠狠地说:“你等着!” 说完,顾不得许多,跟在陆梦华身后追了出去。 他们两一走,何氏也不会留下,她自来是围着陆梦华转的。 屋子里,就只剩下陆九卿一人了。 陆九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倏然间觉得疲惫,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呢,外面进来一人,一脚跨进门槛就开始阴阳怪气。 “听说六姐姐今日好大的威风啊,我还想着来见识一下六姐姐的风采呢,怎么着,我来迟了?” 陆九卿一抬头,便对上一张少年的脸。 少年十五六岁,穿一身白,也不知在哪儿野过,到处是灰尘泥点。走路也半点稳重没有,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拥有一米八几的瘦高个,脸上却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 陆子安,忠勇侯府唯一的嫡子。 那位念佛的侯夫人,除了陆梦华一个女儿之外,就只有面前这个宝贝疙瘩了。 在众多兄弟姊妹中排行老七,是小幺。 这位宝贝疙瘩,平日里就与陆九卿不对付,基本上是见面就怼。 第20章 你比以前更歹毒了! 陆九卿一见着陆子安,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反而笑了起来。 前世,她讨厌这个弟弟。 陆子安拥有她想要却不得的一切。 他是嫡子,得所有人的宠爱,他在府中可以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读书有最好的先生教导,要学武也有最好的武士传授,要玩儿也是小跟班成群。不像自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怎么待见自己。 他拥有那么多就算了,他还总是跟自己过不去,每次见面都要找她麻烦,仿佛不冷眼讽刺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所以,她讨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可正是这个她厌恶的弟弟,是在她成亲之后唯一关心她的亲人。他虽然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可他会怕自己过得不好,时不时的派人送银钱来。会怕唐修宴欺负自己,时不时的便敲打唐修宴几句。自己成亲后多年无子,他也曾托关系找最好的大夫来给自己诊脉,想帮自己一把。 他说话难听,但是做的事情却是实打实的对她好。 也就是陆子安教会了她,看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好,不要去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唐修宴满口甜言蜜语,可腹中一肚子男盗女娼。 陆子安再怎么帮她,也防不住唐修宴糟践她。 重生一次,再见到陆子安,陆九卿是打心眼里高兴。 她笑着走到陆子安的身边,伸手捏了捏陆子安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咱们安安哪儿都好,就是这张嘴说话难听。” 陆子安的脸像是被埋进了染缸,瞬间通红。 他如临大敌,后退一步,瞪着陆九卿:“你是谁?你别碰我啊!” 陆九卿挑眉:“安安……” “啊啊啊,都说了别这么叫我!”陆子安怒了,大声说,“我都多大了还这么叫我?” 陆九卿没忍住,一下子笑了起来。 陆子安小的时候,最喜欢别人亲昵的称呼他安安,不这样叫他他都不答应。叫他大名的时候,他还总一本正经的纠正:“我不叫陆子安,我叫安安!” 只是,等他长大之后,就再也不这样了,将那段被叫安安的日子当作耻辱,谁也不让叫。 “好了好了,安安长大了,不能这样叫了。” “你还叫?” “都说了不叫了,安安别生气。” “……” 陆子安瞳孔震颤,指着陆九卿:“你比以前更歹毒了!” 以前还只是冷嘲热讽几句,现在居然学会杀人诛心了。 陆九卿笑的不行,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这弟弟这么好玩儿? 陆子安看她笑,先是皱眉,随后也不知在想什么,哼了一声,暗自嘀咕:算了,难得看见笑的这么开心。 他走过去在陆九卿刚刚坐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九皇子今日来给你撑腰了?” 陆九卿挑眉:“好像是?” “你既然有这个本事,早干嘛去了?”陆子安哼了一声。 他最看不惯陆九卿那唯唯诺诺的性子,好像谁都能上去踩上一脚。 第21章 我要和离 陆子安有些好奇:“你怎么搭上九皇子的?我可听说了,那位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的。” 陆九卿不太想说太多墨箫的事情,笑了笑:“秘密。” “切!” 陆子安上下打量她一会儿:“看起来还不错,没被唐修宴欺负吧?” 他以前就瞧不上唐修宴,每次见到唐修宴都是冷嘲热讽的,在陆九卿要死要活非要跟唐修宴在一起之后,他对唐修宴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连带着对拎不清的陆九卿也有些恼怒。 但是陆九卿要嫁,他也没办法。 今日他本不会回来的,但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回来看看,谁知道一进门就听到了一出八卦。 陆九卿知道他不喜欢唐修宴,心中想着,好像所有人都看的清唐修宴的为人,只有上一世的她是个睁眼瞎。 “我不会让他欺负我的,”陆九卿看着陆子安,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我会跟他和离的。” 陆子安藤的一下站了起来,这次真的是震惊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才刚刚成亲几天,就想着和离?”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我跟他和离了,你难道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我是不喜欢他,但是……总之,你怎么能拿婚姻当儿戏?” 陆九卿看陆子安是真的急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别嚷嚷,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陆子安:“……到底为什么?那混账欺负你了,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这事儿说起来太复杂了,等有机会,我在慢慢跟你解释。”陆九卿轻声说,“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张扬出去。毕竟,我想拿到他的和离书。” 在这个世界,和离与休弃完全是两码事。 若是被唐修宴休弃,那她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这辈子都被人指着脊梁戳。 若是和离,就完全不同了。 陆子安沉默一会儿,没好气地说:“当初就告诉你唐修宴不是个好东西,你偏不信,非要嫁,现在又要闹和离,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以前蠢,不知道。现在悔悟了,回头是岸。” “……” 陆子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陆九卿:“拿着。” 陆九卿接住:“给我的?” 陆子安别扭地嗯了一声:“那什么……你成亲的时候我忘了给你准备添妆,便想着补给你……” 陆九卿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他哪里是忘了,明明就是不高兴她嫁给唐修宴,在跟她赌气。 陆九卿打开小布袋,拿出里面的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看。” 陆子安给她准备的,是一条白玉手镯,质地温润,没有一丝杂质。 陆九卿二话没说,抬手就要将手腕上的碧玉镯子取下来,可试了几次都卡住了。 陆子安看了几眼她手腕上的碧玉镯子,抿了抿唇,说:“你这镯子比我送你的珍贵多了。” 陆九卿头也没抬:“是吗?我怎么觉得你送得更珍贵?” 第22章 我与她不过逢场作戏,真正爱的是你 那碧玉镯子眼见着取不下来,陆九卿的手腕也被折腾得红了一大片。 陆子安看不下去了,直接说:“算了算了,这碧玉镯子你戴着吧,挺好看的。我送的……你收着就是。” 陆九卿能说一句喜欢,他也挺开心了。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左右看了一圈,最后抬脚往外走。 “你干嘛?” 陆子安跟着追了上去。 陆九卿进了花园,找了一圈,最后找了个趁手的石头握着。 陆子安跟在她后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九卿将石头塞进陆子安的手里,随后掏出一根帕子垫在手腕和镯子中间,将自己手腕往旁边的台阶上一放,指了指镯子,对陆子安说:“砸。” 陆子安嘴角抽了抽:“不好吧?这镯子看起来挺贵的。” 陆九卿:“再贵我也不喜欢,砸。” 陆子安还是有些犹豫。 陆九卿瞪了他一眼:“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陆子安小孩心性,最受不的激,立刻拎起石头就砸,非要让陆九卿看看他到底有多男人。 几下砸下去,碧玉镯咔擦一声裂成了好几段。 陆九卿起身甩了甩手,满意的拍了拍陆子安的肩膀:“咱们安安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陆子安:“……” 总觉得被这女人忽悠了。 陆九卿拿出陆子安的白玉手镯高高兴兴地戴上了,还对陆子安晃了晃:“好不好看?” 陆子安:“……好看。” 陆九卿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好看,安安的眼光最好了。” 陆子安:“……” 不对劲,这个女人简直太不对劲了。 他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伸手指了指陆九卿:“好好说话。” 陆九卿又被逗笑。 重生回来这么多天,今日算是她最高兴的一天了。 姐弟俩一边逗嘴一边往前走,刚走几步,耳边倏然间传来争吵声。 姐弟俩同时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 不远处就是府中的假山群,规模庞大,里头小路众多,弯弯绕绕,平日里甚少有人来往。声音,就是从假山群里传来的。 姐弟俩都没有听墙角的爱好,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陆九卿刚迈出一步,便听那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传了过来:“那是她非要抢去的,不是我送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这声音一出来,陆九卿倒还算平静,旁边的陆子安却一下子变了脸色。 这是唐修宴的声音。 陆子安冷着脸看向假山的方向,一秒钟后,大步流星的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陆九卿叹了口气,只好跟着陆子安往那边走。 小孩子定力差,别闹大了不好看。 两人进了假山群,没看到人,也不知躲在哪个石头后。走了几步,耳边的声音越发的清晰起来。 陆子安越走越快,最后在一个拐弯处猛然间停了下来。 陆九卿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唐修宴正紧紧地抱着陆梦华的腰,轻声哄她:“你知道的,我与她从来只是逢场作戏,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啊!” 第23章 偷听 陆梦华今日受了大委屈,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即便被唐修宴抱在怀里,也是伸出手不断拍打着唐修宴。 “你心里早已没有我了,你娶了她之后,便一心都在她身上了,你这个骗子!” 她哭的委屈,控诉得更委屈,身子在唐修宴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的。 唐修宴心疼坏了,抱着人轻言细语地哄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明明知道,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 “当初在街头初见,我对你一见倾心。可你是忠勇侯府的嫡女,我一介布衣怎敢高攀?你的父亲也绝不会允许你嫁给我的。这种情况下,我若是不和陆九卿在一起,我又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来见你呢?” 陆梦华抬头看他:“可你高中状元之后,为何还要娶她?” 唐修宴抿着唇,有些为难:“我也不想娶她……可她当初倾尽全力助我修学,我那些同窗可都看在眼里,甚至将这事儿传作一段佳话,连陛下都有耳闻。我若在高中之后反悔,那别人会怎么看我,陛下会怎么看我?” 陆梦华一双眼睛泛红:“你是在怪我当初没有帮你吗?” 唐修宴:“……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梦华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低垂着头,哽咽着说:“这件事我确实没有办法怪你,她帮了你,我没有。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身为忠勇侯府嫡女,身边人多口杂,我若与你来往过密,到时候惊动了父亲可怎么办?我是怕父亲从中作梗坏你前途,这才与你保持距离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唐修宴重新将人抱进怀里哄着。 “今日让你受委屈了,我也不知九皇子今日会来忠勇侯府,叫他瞧见你穿蜀锦了。” “蜀锦的事倒是无碍,”陆梦华抬头看向唐修宴,“可那碧玉手镯,你明明答应要送给我的,为何会在陆九卿的手上?” 陆子安猛然间回头看向陆九卿。 陆九卿回看陆子安,神色平静。 陆子安瞳孔震动,一双眼睛通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他缓慢的回过头,继续看向唐修宴,那眼神,恨不得将唐修宴大卸八块了。 唐修宴这会儿抱着人安慰:“我刚刚就说了,那镯子是她抢去的,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不是我送的。” 陆梦华:“她为何要那样说?” 唐修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性子变了不少。她之所以这么说,应该是故意激怒你的。” “她如今有九皇子护着,我不好拿她怎么办。不过你放心,她如今在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陆梦华还是有些不满:“不是说九皇子残忍暴戾杀人如麻吗?怎么她还好好的活着!” 这话一出,陆九卿明显地感觉到陆子安的呼吸重了许多,似难忍到了极点。 另一边,唐修宴说:“等九皇子的新鲜劲儿过了,咱们再慢慢收拾她,你别着急。” “至于镯子……我以后找机会抢回来就是了。等我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我还能给你更多更好的。” 第24章 原来如此 陆梦华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是也不好跟唐修宴闹得太凶,会引人厌烦。 她抿着唇:“镯子必须要回来,还有,你什么时候能让她彻底消失?我不想看见她。” 今日,陆九卿可是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唐修宴安抚道:“再等等。” 陆梦华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说:“我也想等,但是有些事等不了。” 唐修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放心,很快的。九皇子什么心性谁不知道?他很快就会玩腻了她。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等我们动手,九皇子就替我们解决了。” 陆九卿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出奇地平静。 上一世他们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希望自己能早日死在九皇子的手里。可偏偏,九皇子对她就是不腻。这一条路走不通,他们也暂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唐修宴索性便一直演戏,从自己这里骗取同情,利用自己去九皇子面前献媚套取好处。那些年,唐修宴靠着她陆九卿出卖色相给九皇子官途平坦,一路平步青云。 到最后,若不是陆梦华的身世暴露,他怕是也舍不得那么快就杀了她。 陆九卿平静,听完一切的陆子安可平静不了。 他再也忍不住,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他要将唐修宴这个王八蛋抽筋扒皮! 陆九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陆子安的嘴,抱着人的腰将人往后拖。 陆子安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激动的挣扎着。 “嘘!” 陆九卿压低声音说:“你现在过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是成了亲的人,只要他不放手,我就是唐家人。” 陆子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最后慢慢地平静下来。 陆九卿见他冷静,拽着他的手飞快地出了假山。 等重新回到大厅了,陆九卿才松开握着陆子安的手。 她给陆子安倒了一杯冷茶,轻声说:“喝一口,冷静一下。” 陆子安抬手打掉茶杯,砰的一声,茶杯碎了一地。 “难怪你要和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子安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陆九卿:“我就说,你着了魔一样也要嫁的人,怎么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原来……” 他说不下去,简直不敢相信今日所听见的。 他看着陆九卿,声音颤抖地问:“你和九皇子……” 陆九卿叹了口气:“我本不想将这些事告诉你,可偏偏叫你撞见了。” 她看向陆子安,轻声说:“新婚之夜,唐修宴就将我当个礼物送去了九皇子府。别看我现在是状元郎夫人,可他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因为我是九皇子的女人。” 陆子安身体晃了晃,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难怪九皇子今日特地跑来侯府为你撑腰,原来是这样。” 陆子安咬牙切齿:“唐修宴……这个王八蛋!” “你刚刚就不该拦着我,你就该让我去,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东西! 第25章 别跟我说话,我犯恶心! 尡相比于陆子安的激动,陆九卿显得格外平静。 陆子安看着她:“那个狗东西那样对你,你就不生气吗?” 陆子安觉得陆九卿平静的不正常。 “生气有用吗?能改变什么吗?” “……” 陆子安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九卿如今是唐修宴过了门的妻子,发生这种事,不管是默默忍受还是闹开来,都是对陆九卿不利。 家务事,就算是陛下也轻易插手不了。 陆九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放心,我没事。” 她现在只做三件事,一个是拿到唐修宴的和离书,一个是让他们付出代价,一个就是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份让一切都回到原本正确的位置。 陆子安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难受的厉害:“怎么可能会没事。” “你那么喜欢唐修宴,他却这么对你,你怎么可能会没事?还有九皇子……那人就是个活阎王,你在他那里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辱呢。” “不行,这事不能这样……” 陆子安跳起来就往外走:“我去找唐修宴,我让他写和离书,他要是不写,我就扒了他的皮!” 陆九卿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冷静一点!” 陆子安:“你让我怎么冷静?” “好,你去,你去把这件事闹大,扒了他的皮,然后你去坐牢抵命。顺便将我和九皇子的事情闹大,让陛下皇后记恨我玷污了九皇子的名声,然后我被除掉。” “还有你那个五姐姐,与妹夫私通,到时候定然也活不成了。” 陆子安:“……” 陆子安愣在原地,脸色煞白煞白的。 他没想那么多,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陆九卿叹了口气:“你冷静下来,这事儿我会解决的。” 陆子安捂着脸蹲了下去,半晌都没吭声。 没过一会儿,下人在门口禀报,说是开席了,让他们过去。 陆九卿打发走了人,伸手将陆子安拉起来。 陆子安的脸色阴沉的厉害,眼眶发红。 陆九卿伸手摸了他眼睛一下:“安安是大人了,要沉住气。” 陆子安:“……” 两人一同去了前厅用膳。 到的时候,忠勇侯陆高飞已经在了,她身边的位置空着,想必侯夫人又在佛堂。唐修宴和陆梦华也已经入座,何氏身为妾室,坐在最下首。 陆高飞看了一眼他们,有些意外。 陆子安是他的嫡子,陆九卿是这个府里最不受重视的庶女,这两人何时关系这么亲近了? 陆梦华看见陆子安,笑着招了招手:“七弟,坐我这里。” 陆子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径直在陆九卿的身边坐下了。 陆梦华的笑容僵住,脸色有些难堪:“好吧,你坐那里也是一样的,有六妹妹照看你我也放心。” 陆子安这会儿听见陆梦华说话就想起假山里的那些画面,陆梦华究竟是怎么有脸若无其事的坐在这里的? “你别跟我说话,”陆子安冷着脸,“我犯恶心。” 陆梦华:“……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可是她的亲弟弟! 第26章 大好的日子哭哭啼啼,晦气 忠勇侯子嗣颇丰,五子两女,一共七人。 但是,只有陆梦华和陆子安是嫡出,其他子女皆为庶出。按理说,陆子安应该与陆梦华最为亲近才对。 往日里,陆子安与这个姐姐也确实亲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突然间性情大变。 陆梦华眼眶红了起来,看向陆子安:“我、我是哪里做错得罪了你,你竟然这么说我?” 说罢,突然看向陆子安身边的陆九卿:“是不是你对七弟说了什么,让他误会我?” 陆九卿看她一眼,理都懒得理会她。 她的沉默,被陆梦华当作了默认,立刻激动起来。 “我不就是拿了你夫君一匹蜀锦吗?九皇子已经命我换下,我以后再也不能穿了,这还不够吗?就因为这个,你就挑拨我和七弟的关系,你简直太过分了!” 旁边的陆子安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就拿了陆九卿一匹蜀锦?她拿的,是一匹蜀锦吗? 她拿走了陆九卿的一切,还把陆九卿推进火坑甚至要她的命。 陆子安一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她什么也没说,你别往她头上泼脏水。”陆子安冷声道,“倒是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陆梦华委屈的落下泪来:“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正因为陆梦华是自己的亲姐姐,他心中才更加难以接受。 他的亲姐姐,竟然是这样一个残害手足蛇蝎心肠之人。 陆子安心头憋闷的厉害,再也呆不下去了,最后站起身甩手走了。 陆梦华哭得更是委屈,看向旁边的陆高飞:“父亲,七弟这是怎么了?我们姐弟俩,可从未这样争吵过。”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陆九卿。 唐修宴坐在陆九卿的身边,眉头皱得紧紧的,沉声说了一句:“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非要挑事。” 陆九卿原本拿了筷子在吃菜,闻言直接将筷子摔在了唐修宴的身上:“你在说谁?” 唐修宴:“你……” “够了!”陆高飞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沉得厉害。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陆高飞看向陆梦华:“大好的日子,哭哭啼啼地做什么?晦气。” 陆梦华:“……” 陆高飞又看向唐修宴,冷声说:“九卿是你的妻子,你身为丈夫,不但不爱护反而一味地指责,合适吗?” 唐修宴抿着唇,有些不太服气地说:“我只是对事不对人。” “什么事也大不过她是你夫人的事实!” “……是,我明白了。” 陆高飞深吸一口气,沉声说:“这饭也没必要吃了,都回去吧。” 众人起身告别,陆高飞却叫住陆九卿,说:“前头为你准备些礼物,你带回去。” 陆九卿有些诧异,看了陆高飞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多谢父亲。” 等到了前院,果真见摆放着好几口大箱子,都是陆高飞为陆九卿准备的。 唐修宴看着这些东西,看陆九卿的眼神有了点变化。 忠勇侯对这个庶女,好像重视了起来。 第27章 陈鸢 出了忠勇侯府,唐修宴就变了个脸。 走在陆九卿的身侧,沉声说:“今日的事,待回去之后,我再慢慢跟你算账。” 说罢,跳上马车,自顾自的走了。 竟是故意将陆九卿扔下,要让她走着回去了。 陆九卿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街头,沉默片刻,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唐修宴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她回去之后,定然会被清算。她一个女子,身边又没人护着,回去怕是讨不了好。 她索性去了街上,暂时不回状元府了。 重生回来后,她还从没出来过。如今身边没有讨厌的人,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在忠勇侯府没吃上饭,陆九卿饿的慌,找了个街边馄饨摊坐下,先填饱自己肚子再说。 刚坐下,就听不远处吵吵嚷嚷,一群人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板端着热腾腾的馄饨过来,见陆九卿往那边看,笑着说:“那个啊,那是有人正卖身葬父呢。” 陆九卿愣了一下:“卖身葬父?” “是啊,是个小丫头片子,在那儿跪了一天了。”老板有些唏嘘,“春寒料峭的,小丫头穿的单薄,这会儿怕是冻透了。” 陆九卿:“……没人买吗?” “那小丫头长的不行,就没什么人买。” 老板说完,招呼陆九卿吃着,转头去忙活了。 陆九卿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馄饨,心头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她摇摇头,如今她自身难保,这点多余的同情心实在是要不得。 三两下吃完了混沌,陆九卿把钱放在桌上,起身打算离开。 路过那儿的时候,陆九卿抬眸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瞬间停在了原地。 只见人群之中,跪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破烂单薄的粗麻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露在外面的肌肤冻的青红青红的。 那馄饨摊老板说她长得不行其实已经是美化了,这丫头哪里是长得不行,分明是长得丑。整张脸上长满了痘,就没一块儿完整的好皮肤,瞧着有些瘆人。她又瘦,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却偏偏一双眼睛大的出奇,圆溜溜的。组合起来,不是丑而是吓人。 陆九卿盯着她看,不是被吓到,而是从这张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那双眼睛,她认识。 陆九卿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在那小丫头的面前蹲了下来。 见面前有人,那丫头大大的眼珠子动了动,看着陆九卿:“你要买我吗?” 陆九卿被这双眼睛看的后背发凉,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 “你买我,不吃亏。我吃的少,力气大,能干很多活,男人都比不上你。”小丫头直勾勾的看着陆九卿,用一种麻木的语气推销着自己,“我还会射箭,我能保护你。” 说实话,陆九卿是有些怕她的。 她硬着头皮又凑近了一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陈鸢,我叫陈鸢。” 陆九卿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个小丫头,果真叫陈鸢。 第30章 野兽的直觉 秋月从外面回来,正巧看见陆九卿站在门口张望,见对方准备离开,连忙出声将人叫住,生怕慢了就叫人走了。 “陆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陆九卿神色有些尴尬,反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秋月:“……殿下吩咐我去状元府给姑娘送蜀锦。” 陆九卿:“……” 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件事。 在忠勇侯府的时候,墨箫嚣张的说家里蜀锦多的很,回去都给她。没想到,还真给她送去了。 秋月怕人跑了,出声将人往府里劝:“陆姑娘是来见殿下的吗?殿下刚出去了,你先进去等会儿,他很快就回来。” 陆九卿:“我不是,我就是路过,我……” “陆姑娘,快里面请。” “……” 陆九卿被人不由分说的往里面拽,实在是不能反抗。 陈鸢紧跟陆九卿身后,却被九皇子府的侍卫拦住。陈鸢也是个暴脾气,不让她跟陆九卿,直接就暴走跟人动起手来。 她身上的功夫,都是野路子,是这些年为了谋生在山里打猎练出来的,又野蛮又凶狠。 她小小的一个人,被侍卫围在中间,竟是半分怯意也不露。 陆九卿听见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喊:“别伤她!” 秋月:“姑娘认识。” “说来话长,你让他们住手。” 秋月连忙制止了那些侍卫,陈鸢第一时间来到陆九卿的身边站定。 陆九卿没好气的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你就跟人动手?” 陈鸢面无表情:“不知道。” “但是他们阻拦我跟着你,就该死。” “……” 陆九卿被陈鸢弄怕了。 秋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鸢,皱了皱眉头。 陆九卿怕陈鸢真的闹出大事来,只好将人一起带进了九皇子府。 墨箫不在,秋月做主将陆九卿带到了墨箫的屋子,又让人上了茶水点心,让陆九卿不要拘谨,当自己家里一样。 陆九卿觉得尴尬,也不吭声,茶水点心塞了一肚子。 陈鸢站在角落里,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陆九卿,就像野兽守护自己的珍宝。 过了没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墨箫从外面走了进来。 就在墨箫走近陆九卿的一瞬间,陈鸢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抬手一掌朝着墨箫劈了过去。 墨箫神色一变,抬手迎掌,两人一触即分。墨箫倒退两步,陈鸢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陆九卿吓懵了。 陈鸢嘴角溢出血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迅速翻身而起挡在陆九卿的面前,沉声说了一句:“危险!”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墨箫,瞳孔不断紧缩,像是遇见天敌的幼兽,眸中有恐惧。但是她却挡在陆九卿的前面,没有半分退缩。 在陈鸢的眼里,墨箫就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猛兽。 陆九卿反应过来了,陈鸢以为墨箫会伤害自己。 墨箫也反应过来了,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的手掌。 第31章 哪儿捡的小野狗? 陆九卿伸手拉了拉陈鸢的衣袖,小声说:“你放松点,他不会伤害我。” 陈鸢直愣愣的站在陆九卿的面前,仍旧没有退让。很显然,她还是觉得墨箫危险。 墨箫轻笑一声,扔掉手中的帕子。 “哪儿来的小野狗?”墨箫悠悠的道,“敢冲着我龇牙?” 陆九卿从陈鸢的后面探出个头:“你别伤害她。” 墨箫挑眉:“你看清楚了吗?明明是她伤害我。” 陆九卿:“她是怕你伤害我才出手的。” 墨箫神色一沉:“我伤害你?” 陆九卿:“……” 陆九卿默默缩到陈鸢的身后,伸出手指戳了戳陈鸢的后背:“他真的不会伤害我,我们、我们是朋友。” 墨箫听见朋友两个字,脸色阴沉了几分。 陈鸢犹豫,心头权衡,好一会儿之后问陆九卿:“朋友?” 陆九卿点头:“他不会伤害我。” 陈鸢看了看墨箫,然后卸下身上的防备,慢吞吞的退到了后面。这次却没去角落里站着,而是就站在离陆九卿不远的地方,明显还是不怎么放心墨箫这个危险来源。 墨箫嗤笑一声:“我若真的想做什么,就凭你,拦得住我吗?” 陈鸢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墨箫:“我不要命。” 墨箫没什么反应,陆九卿却觉得浑身都麻了。 是的,陈鸢不要命。 她像个不知道疼的机器,眼里只有她的目标。正因为如此,上一世的墨箫才会在陈鸢的手底下吃那么多亏,数次差点丢掉性命,最严重的一次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此刻,陆九卿一想到那一个月墨箫的样子,还有些后怕。 她抬手扯住墨箫的衣袖:“你能不能不要惹她?” 墨箫皱眉:“你护着她?” 陆九卿:“我……” 我特么不是护着她,我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 但是这话没法说。 “反正你别惹她。” “……” 墨箫心头不爽到了极点。 唐修宴那个狗东西比他重要就算了,现在不知道哪儿跑出来的小叫花子也比他重要了。 陆九卿看向秋月:“麻烦你带她下去洗漱一下,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随后又看向陈鸢:“你跟着这位姑娘去,什么都听她的。” 陈鸢冷着脸:“不去。” 陆九卿:“你既然不听话,就不要跟着我。” 陈鸢:“……” 陈鸢看向墨箫:“我记住你的脸了。” 墨箫:??? 陈鸢说完那句警告的话,才跟着秋月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墨箫和陆九卿两人。 墨箫被陈鸢气的不轻,冲着陆九卿嚷嚷:“哪里捡来的小野狗?立刻扔了。” 陆九卿皱眉:“什么小野狗?人家有名字,叫陈鸢。” “我管她叫什么陈鸢李鸳,我不想看见她,让她滚蛋。” “不行,扔不掉。” “杀了。” “不能杀。” 大将军的女儿,你现在杀了,以后你如何交待?平白的给自己树敌。 墨箫:“不能杀又不能扔,你还想养着她?” 陆九卿笑了一下:“你养。” “什么?” “我是为了你才把她捡回来的,你不养谁养?” 第33章 你不是也很舒服吗? 陆九卿像一条濒死的鱼,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墨箫吃饱喝足,眼角眉梢都带着餍足的笑。 他伸手轻轻为她擦拭额角的汗水,低声打趣:“这样就不行了?” 陆九卿:“……” “我已经很体谅你了,”墨箫没忍住,凑过去在陆九卿的唇角轻吻一下,“你都不知道我忍的有多辛苦。” 陆九卿眼神动了动,看向墨箫,像是在说:你想要我的命就直说。 墨箫轻笑出声:“娇气。” “堂堂皇子,说话像放屁。”陆九卿喘匀了气,终于有力气控诉墨箫了。 墨箫挑眉:“谁规定皇子就不能说谎了?” 陆九卿:“……无耻。” “反正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从未好过,无耻就无耻吧。” “不过,你刚才不是很舒服吗?这会儿怎么又……” 陆九卿一把捂住墨箫的嘴,将他剩下的话都给捂了回去。 刚刚平静了一点的脸色,这会儿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陆九卿瞪着墨箫:“不准说。” 墨箫眉梢动了动,然后乖乖的点了点头。 陆九卿放下了手。 墨箫立刻道:“刚才也不知是谁,搂着我的脖子哼哼,一会儿要快一会儿要慢,一会儿重了一会儿轻了,比祖宗还难伺候。” 陆九卿:“……” 陆九卿抓起身边的枕头扔向墨箫:“你给我滚出去!” 墨箫将人惹恼了,自己却哈哈大笑起来,即便是被枕头砸,也异常的从容。 他翻身下了床,将枕头给陆九卿摆好,凑过来又亲了亲陆九卿:“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 陆九卿心想,你终于要滚蛋了。 墨箫走了两步,又突然回来,凑到陆九卿的耳边小声说:“在我面前不必害羞,我喜欢听你哼哼唧唧的小动静,爷也乐意伺候你。” 陆九卿:“……” 墨箫说完话之后起身就走,刚关上门,就听见有东西砰的一声砸在门上。 墨箫站在门外,轻咳一声:还好跑的快。 这丫头的脾气越发的大了。 一转头,就见两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墨箫:“……” 墨箫皱了皱眉,看向秋月:“站在这里做什么?” 秋月默默的低下头,表示自己刚刚什么也没看见,低声回:“送这位姑娘回来。” 墨箫看了眼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陈鸢,淡淡的道:“把这小野狗带远点,别扰了她休息。” 陈鸢皱眉,看向关着的屋子:“她怎么了?” 秋月:“……” 墨箫面不改色的说:“她累了,休息了,你为她好就别去打扰她。” 陈鸢沉默片刻,默默的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了。她想,陆九卿一定是帮自己处理养父的后事才累坏了,确实应该多休息。 墨箫看她如此,挑了挑眉:“倒是忠心护主。” 他怕陈鸢做事不靠谱,将秋月留在这里照顾,自己则去了书房。 墨箫一进书房,脸色就沉了下去,不见在陆九卿面前的流氓,整个人都变得凌厉了。 “来人!” 墨箫看向出现在房中的黑衣人,冷声说:“去查查那小野狗的底细。” 第34章 臣妻 墨箫绝对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跟在陆九卿的身边的。 那人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却又听墨箫说:“去将夏萤叫来。” 那人停下:“殿下,是秋月伺候的不好?” 墨箫:“不是。” “陆九卿平日里避我如蛇蝎,这次主动找上门来,定然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忠勇侯府不看重她,她身边也没个能用得上的人,夏萤过去照顾她正合适。” 那人听明白了,墨箫这是要将夏萤放在陆九卿的身边保护她。 秋月和夏萤,都不是普通的丫鬟,她们是经过长年累月训练的暗卫。她们,都是为了墨箫准备的。 可如今墨箫却要将夏萤给陆九卿。 那人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殿下,怕是不妥。” 墨箫原本已经拿了笔墨在手,听见他的话之后,抬头看过来:“哪里不妥?” 那人像是忍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忍不住要一吐为快了。 “殿下即便再喜欢陆姑娘,她如今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殿下玩玩也就算了,可殿下对她也太过上心了,一个玩物而已……” 他的话没说完,墨箫手中蘸了墨的毛笔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墨箫扯过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的墨迹,缓缓地道:“周晨,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管我的私事?” 周晨刚刚脑子发热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了后怕。 他怎么忘了墨箫的性子了! “属下错了,”周晨跪在地上,额头上冒了冷汗,“属下不敢了,求殿下饶过我这次。” 墨箫冷冷的道:“你是我的伴读,自小便在我身边长大,怎么还犯这样的糊涂?” “那种话,我以后不愿再听见,也别让我知道你再用那个词去形容陆九卿,明白了吗?” 周晨连忙道:“是,属下明白了。” 墨箫重新拿了毛笔,低头写字,淡淡的说:“别忘了让夏萤过去。” 周晨再不敢有半个字的意见,连忙应下,转身离开了。 出了书房的门,阳光照在身上,周晨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周晨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随后,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之前他以为墨箫对陆九卿只是一时的新鲜,能玩腻了就打发了。可如今看来,他好像低估了陆九卿在墨箫心中的地位。 墨箫竟然将夏萤召回来,专门去照顾陆九卿。 周晨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抿着唇角,颇有点没好气:“看上谁不好,偏看上个人妻。这要是闹出去,天都要塌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做事了。 反正担心也没用,九皇子想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 书房内,墨箫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周晨刚刚说的那些话,破坏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他难道不知陆九卿是臣妻吗? 他知,也无可奈何,所以才更恼怒。 墨箫啪的一下扔掉手中的毛笔,冷声说:“如果不是你不听话,也不会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 第35章 你的嗓子怎么了? 陆九卿着实是累了,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月上梢头。 屋子里点着一盏烛火,不算太黑。 她拥着被子起身,轻轻咳嗽了一声,房门立刻被人推开。 陈鸢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冲到床边,上下打量一下陆九卿,见她还好好的,脸上的神色才稍微松懈了一点。 陆九卿:“……” 秋月从后面进来:“陆姑娘醒了?” 陆九卿这才看向秋月,嗯了一声,说:“你……” 一张口,陆九卿就愣住了。 她的嗓子完全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脸上飞快染上血色,眼神乱飘不敢看人。 陈鸢皱眉,凑到陆九卿身边:“你怎么了?” 陆九卿:“……” 秋月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了然。 她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陆九卿:“陆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子。” 陆九卿红着脸接过水杯,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一杯水喝完了,陆九卿才觉得稍微舒服了点。 “谢谢。” 陆九卿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却比刚才好多了。 陈鸢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陆九卿:“你生病了?” 陆九卿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她没有生病,她就是被墨箫折腾的,喊坏了嗓子。 不过这事儿她要怎么跟陈鸢解释?陈鸢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旁边的秋月给她解围:“姑娘这是睡得久了,嗓子缺水,过段时间就好了。” 陈鸢:“是吗?” 陆九卿连连点头。 陈鸢得到答案,不问了,起身站到了一边。 陆九卿总算是松了口气。 秋月伺候着陆九卿起床梳洗,又拿了一套新的衣裳给陆九卿穿上。 陆九卿一看,竟是蜀锦的料子做的衣裳。 秋月见她打量衣裳,笑着说:“从忠勇侯府回来,殿下就把库房里的蜀锦都翻了出来,一部分送去了状元府给姑娘,剩下的叫人赶制成了衣裳。” “本想着姑娘以后来了可以换洗,谁知姑娘今日就来了,下头的人紧赶慢赶,也只赶制出了这一件,姑娘先将就着穿。” 陆九卿:“……” 这可是蜀锦,皇家才能用的贡品,可一点也不将就。 今日这蜀锦,瞧着比她上次来穿的那套青白色的罗裙好看多了。 一切准备好,秋月带着陆九卿去了外间。 外间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食物,瞧着都是清淡营养的。桌子边站着一个穿青色衣衫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看一眼这女子,有些眼熟,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秋月看她打量那女子,便笑着说:“陆姑娘,这是夏萤。” 夏萤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夏萤见过姑娘,”夏萤脸上带着笑,身上似有一股自带的亲和力,“以后还请姑娘多多指教。” 陆九卿:“……” 不但长相眼熟,就连名字都有些耳熟。 不过,为什么要叫她多多指教? 秋月见她疑惑,连忙解释:“以后,夏萤就跟在姑娘身边伺候。” 第36章 见人就怂 陆九卿皱着眉头,觉得这满桌子的饭菜都有些食之无味。 秋月和夏萤站在一边,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担忧。 尤其是夏萤,有些不安,悄悄对秋月说:“姑娘好像不喜欢我?” 秋月看着陆九卿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陆姑娘不是不喜欢夏萤,她是不喜欢殿下。 或者说,不喜欢殿下这样不问她就随意安排她的事情,这让她感觉到了冒犯。 殿下就是这样,做事全凭自我,极少考虑到对方。 陆九卿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最后放下筷子:“他呢?我去找他。” 秋月:“殿下在书房。” 陆九卿起身就往外走。 秋月连忙跟上去:“姑娘,我带你去。” “不必,我认识路。” “……” 秋月愣愣地看着陆九卿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想:陆姑娘怎么对王府这么熟悉?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二次来? 夏萤还在后面追:“哎呀,你怎么就让姑娘去了书房?殿下的书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秋月一把拉住夏萤:“你让她去吧,没事的。” 夏萤:“……” “殿下让你去照顾陆姑娘,你心里还不明白吗?”秋月意有所指地道。 夏萤似懂非懂,眼神有点茫然。 殿下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从来不问为什么。 秋月看她这样,放弃跟她解释了,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嘱咐道:“总之,你以后要对陆姑娘上点心,切莫怠慢了。” 夏萤立刻道:“那是自然。” 殿下给她的差事,她是一定会办妥的。 —— 陆九卿气势汹汹地找到了墨箫的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打退堂鼓。 墨箫的脾气可不太好。 前世,她每每跟墨箫对着干,都会被墨箫狠狠地收拾一顿,没少吃苦头。 虽然她下午也算是尝到了一点甜头…… 不就是个丫鬟吗?收着就收着吧。 可是,墨箫凭什么往她身边放人?这不是监视她吗? …… 陆九卿脑子里天人交战,来回转圈。 屋子里的人倒是先沉不住气了:“来来回回地做什么呢?跑我这儿散步来了?” 陆九卿:“……” 房门被打开,周晨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一看见周晨,整个人都麻了。 周晨她也是见过的,墨箫的左膀右臂,专为他做事的。有他在,就说明有正事要办。 陆九卿转身就走:“没什么,我先走……” “滚进来!”书房内,墨箫沉声吼了一句。 陆九卿:“……” 她磨磨蹭蹭地进了屋子,低垂着头站在墨箫的面前。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要兴师问罪,这会儿真看见人了,却又犯了怂。 她对墨箫的害怕,从上一世延续到了这一世。 墨箫看了眼周晨,周晨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然后一转头,对上了陈鸢野兽一般的双眼。 周晨:“……” 周晨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 屋子里,墨箫看着陆九卿,见她乖乖站着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来找我做什么?” 第37章 口是心非 陆九卿站了片刻,抬头看向墨箫:“那个夏萤……” “不喜欢她?”墨箫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随口说,“她和秋月,你更喜欢秋月?那让秋月去你身边也可以。” 陆九卿:“……”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为什么要放人在我身边?” 墨箫终于听明白陆九卿的意思了,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她。 “你觉得我放人在你身边是为了监视你?” 陆九卿没说话,明显是默认了。 墨箫啪的一下扔掉手上的书,看陆九卿的眼神像是要喷火:“你配让我监视吗?” 这句话,让陆九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沉默片刻后,陆九卿突然笑了一声。 是啊,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情妇而已,有什么资格让堂堂九皇子往她的身边放人呢?她还不够格。 “既如此,那就请殿下收回成命吧。” 墨箫那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了,冷着脸说:“你说收回就收回?” “既然我没有让殿下费心的价值,那殿下何必浪费这个人力?不管是秋月还是夏萤,我哪里用得起。” 墨箫一下子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陆九卿面前,沉声说:“你是我的人。” 陆九卿:“你什么意思?” “夏萤会在你身边照顾,”墨箫冷着脸道,“顺便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离你远一点。” 陆九卿:“……” 陆九卿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心中的耻辱堆积,却无处消解。 她是墨箫的所有物,而墨箫让夏萤来她身边,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东西保持完整干净,不被别人染指。 想必,等他玩腻了,就不必派人守着她的了吧。 陆九卿闭了闭眼,缓缓地道:“好。” 墨箫看着她这个样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些话说出口之后收不回来,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周晨的声音:“殿下,状元郎求见。”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墨箫收敛了所有情绪,眼神瞬间就结了冰。 他看了陆九卿一眼,随后道:“让他滚进来。” —— 唐修宴进来的时候,墨箫已经懒洋洋的在椅子上坐下了。 陆九卿站在旁边,微微垂着头。 唐修宴从她身边走过,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来到墨箫的面前。 “见过殿下。” 墨箫头也没抬,任由唐修宴弓着腰。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修宴的脑门上已经见了汗,忍不住再次道:“见过殿下。” 这次,墨箫才有了反应。 他抬头扫了唐修宴一眼:“声音这么大,是想吓死我?” 唐修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微臣唐突,请殿下恕罪。” 墨箫嗤了一声,对唐修宴这个人颇为不屑。 “状元郎起来吧,”墨箫悠悠的道,“你如今可是朝廷新贵,我哪里受的起你的大礼。” 唐修宴没真敢起来,跪在地上说:“微臣不敢。” 墨箫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陆九卿,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不是最护着她这个夫君了吗?若是往常,见自己这般欺负唐修宴,她早扑过来护着了,今日却这般淡定。 第38章 这是要杀人 陆九卿越是没反应,墨箫就越是想试探。 他起身走到唐修宴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状元郎深夜驾临,是有什么事?” 唐修宴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反复斟酌,生怕说错一个字。 就是在面对当今陛下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紧张。 只有墨箫,他太过阴晴不定,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深吸一口气,唐修养仰头看向墨箫,轻声说:“微臣……是想来问问,上次殿下应允微臣的事,可办妥了?” 墨箫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何事?” 唐修宴一愣,然后又些着急的说:“调微臣去户部的事情,殿下忘了吗?” 他考上状元之后,便顺理成章入了翰林院做编修。但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他还是一个小小的编修。与他同届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到各部就职,开始干实事了,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只因他出身低微,只因他没有一个为他铺路的好家庭。 新婚那夜,他将陆九卿送到九皇子府,当时墨箫可是答应要为他办成此事的。 墨箫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陆九卿的反应,凉凉地说:“我何时答应你去户部?” 唐修宴脱口而出:“微臣新婚之夜,我……” 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陆九卿,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墨箫心里存了激一激陆九卿的心思,存了心引唐修宴说出这句话来。他就是想让陆九卿看看,她一心爱慕的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真的等唐修宴说出来了,墨箫心中却一点也不痛快。 他只为陆九卿觉得不值。 墨箫心中难受,一脚踩在唐修宴的手背上。 唐修宴闷哼一声,不敢大声叫喊,生怕又因为声音大惊着了这位殿下。 墨箫像是没看见一般,凉凉地说:“我本以为你来我这里是为了寻人,原来不是啊。” 但凡唐修宴有点良心,能将陆九卿放在心上半分,墨箫今日就放过他。 唐修宴脸色发白,忍着疼痛,一字一句地说:“微臣府上不曾少人,殿下误会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是在表忠心,告诉墨箫放心大胆的玩,他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捅破的。 可这却踩在了墨箫的痛处。 墨箫这会儿突然不敢去看陆九卿的脸色了。 他怕从她的脸上看到伤心,绝望,痛苦。 墨箫脚下用力,狠狠地碾着陆九卿的手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唐修宴:“……是。” 墨箫盯着唐修宴,眼神里俨然已经有了杀意。 一直作壁上观的陆九卿皱了皱眉头。 墨箫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这是要杀人。 唐修宴是当朝状元郎,朝廷命官,可不是什么没有姓名的阿猫阿狗。 墨箫杀了他,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定然会被陛下斥责,到时候名声一落千丈,成为他洗不掉的黑历史。 杀唐修宴,必须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殿下,”陆九卿沉声说,“我有点累,可以回去休息吗?” 第39章 你太弱了 墨箫定定地看了陆九卿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收回脚,似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慢条斯理地在唐修宴的衣服上将鞋底蹭干净。 “累了?” 陆九卿点了点头。 墨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唐修宴,淡淡地说:“户部的事,回去等着。” 唐修宴连忙谢恩,然后一刻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墨箫见他那个样子,心中都是气,转头就冲陆九卿吼道:“你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从头到尾,看都没看陆九卿一眼。 是个人都能看出唐修宴心中没有陆九卿,就只有她傻乎乎的沉沦。 “当初不让你嫁,你非不听,非要嫁,现在如何?骑虎难下!” 墨箫是真的气得不轻。 偏偏陆九卿还护着那混账玩意儿,不让他杀。 陆九卿神色平静:“在当时的情况下,嫁给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墨箫:“你说什么?” “我是庶女,不受宠的那种。若不嫁给唐修宴这个状元郎,以后可能被随便指怕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嫁了。”陆九卿淡淡地说。 墨箫:“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切有我吗?” “殿下只说一切有你,却从未说过要娶我。”陆九卿淡淡的笑了一声,看向墨箫,“在那个时候,只有唐修宴娶我是实打实的。”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我让你等我。” 陆九卿:“等到什么时候?” “……” “算了,殿下也不必为了救命之恩,搭上自己。” 前世的陆九卿只觉墨箫混账,就因为她与他的心上人相似的容颜就强行占有自己毁了自己的一生。重生回来之后,陆九卿觉得,墨箫对自己可能还存了几分感激之情,这才将自己放在他身边多年,也算是一种庇护了。 墨箫沉默地看着陆九卿,终是没有反驳陆九卿的话。 “回去吧,带着夏萤。” 墨箫的语气有些疲惫,缓缓地道:“你身边那条小野狗,我已经查过了,底子干净。你若喜欢,就留在身边用。她虽然看着蠢,但是能护主,还算有点用处。” “夏萤……你若不喜欢,不让她近身伺候就是。但是,一定不要赶她走。” 陆九卿看了看墨箫,见他神色疲惫,终是没再说什么,乖乖听了一次话:“好。” 墨箫伸手将她拉过来抱了抱,手在她腰上抚摸几下:“累坏了吧?回去好好修养。” 陆九卿:“……嗯。” “还有,要锻炼,你太弱了。” 陆九卿一把推开墨箫,转身就走。 墨箫笑出声来,看着陆九卿的背影提高声音喊:“我也是为了你好。” 陆九卿走得更快了点,几乎是落荒而逃。 墨箫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 唐修宴……他迟早要了他的狗命。 他求而不得的东西,竟被他如此弃如敝履,践踏成泥。 周晨从外面进来,看了眼墨箫的脸色,小声问:“殿下,真要让唐修宴去户部?户部可是咱们的地盘。” 他内心是极其不愿意的。 第40章 你敢这么对我? 陆九卿从九皇子府出来,门口就等着熟悉的轿子。 陈鸢和夏萤跟在轿子两边,一路到了状元府。 回到自己的院子,见屋中灯光大亮,陆九卿的眉头就皱紧了。 唐修宴在她的屋子里,是在等着她回来吗? 反正这一遭是逃不掉的,索性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唐修宴的茶杯就砸了过来。 陈鸢和夏萤反应极快,一人拉着陆九卿的一条胳膊将人往后一扯,茶杯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碎了满地。 夏萤护着陆九卿,陈鸢像一阵风似的冲过去一把掐住了唐修宴的脖子,野蛮地将人砰的一声砸在桌案上。下一瞬,陈鸢的手掌心露出一块碎裂的瓷片,直接就要往唐修宴的脖子上划。 一系列的动作快如闪电,也不知那块碎瓷片是她何时藏在手掌心的。 唐修宴吓傻了,陆九卿也瞪大了眼睛。 “住手!”陆九卿连忙出生制止,“你若杀了她,你自己也跑不掉。” 这可不是她从前在山中猎杀的野兽,这是朝廷命官! 陈鸢的瓷片已经压在了唐修宴的脖子上,割破了他的皮肤,有鲜血流了出来。若不是陆九卿喊得快,这会儿这个碎瓷片怕是已经划破了唐修宴的动脉。 她擅长打猎,擅长一招制敌,最明白怎么让猎物死得快。 唐修宴吓得双股战战,瞳孔都在震动:“你、你快让她住手!” 陈鸢皱着眉头,保持着姿势不动,看向陆九卿:“他想伤害你,谁害你,我杀谁。” 陆九卿心脏狂跳,走过去拉着陈鸢的胳膊:“我知道你护着我,但是这个人真的不能杀。” “你乖一点好吗?这不是在山里,这也不是你的猎物,活生生的人是不能说杀就杀的。” 陈鸢明显不情愿,还想杀唐修宴,但是陆九卿坚持,她不情不愿的放开了唐修宴。 她一松手,唐修宴瞬间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鸢指了指他,冷声说:“下一次,割断你的脖子。” 唐修宴:“……” 陆九卿抽了抽嘴角,原本想着今晚该怎么对付唐修宴,这下好了,被陈鸢吓破了胆,想必唐修宴也没那个胆子来跟自己计较了吧? 唐修宴缓过一口气来,爬着远离了陈鸢,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陆九卿。 “你、你从哪里找来的人,想谋杀亲夫吗?”唐修宴骂人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冷声说,“你这个毒妇!” 陈鸢皱眉,作势还要上前,唐修宴立刻吓得倒退几步:“你别过来!” 陈鸢:“……” 陆九卿直接看笑了。 她没见过唐修宴这么狼狈的样子。 唐修宴今晚遭了大罪,手背被墨箫踩烂,回来看的时候皮都被蹭掉了,疼得钻心。 这会儿差点被一个野蛮的臭丫头割喉,命都要没了。 以前觉得娶陆九卿好拿捏,现在却觉得如履薄冰,就跟中邪了似的处处不顺心。 “你别忘了,你还是唐夫人,还要在我手底下过日子的,你敢这么对我?” 第41章 我是殿下的人 陆九卿这会儿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陈鸢冷着脸站在身后,夏萤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唐修宴被陈鸢吓破了胆,虽然一脸恶相,但是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敢言语威胁。 陆九卿等他骂完了,才慢条斯理地说:“是吗?那你准备怎么对付我?休了我?” 唐修宴咬着牙:“别以为我不敢。” 陆九卿嗤笑一声:“是的,你不敢。” 唐修宴:“……” “我陆九卿倾尽全力供你读书,助你科举,美名传遍学界。你一朝富贵,转头就休妻,你猜别人会怎么看你?” “……” 唐修宴冷着脸没说话,陆九卿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 就是因为他和陆九卿的事情闹得太高调了,导致他现在骑虎难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他根本就不会娶陆九卿。 想到这里,唐修宴心中又有了些对陆梦华的埋怨。如果当初陆梦华能跟陆九卿一样不顾一切地帮助他,那他现在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唐修宴闭了闭眼,收回复杂的情绪,沉声问陆九卿:“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陆九卿:“我的人,以后她们也会跟在我身边伺候。” 唐修宴瞪大眼睛看向那两个人,尤其是刚刚差点割断他脖子的陈鸢。 “你要把她们留在家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收容所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家里带。” “陆九卿,你是不是疯了?你做什么事情之前,问过我这个一家之主吗?” 陆九卿:“……” 一家之主? 这四个字让陆九卿觉得恶心到家了。 陆九卿指了指身边的陈鸢:“她,陈鸢,以后就是我的人,我在哪儿她在哪儿,谁也不能赶她走。” 说完,又看向了旁边的夏萤:“她……” 一时间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夏萤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显得异常的人畜无害。 “我是夏萤,九殿下不放心姑娘,特意让我来照顾。我的吃穿用度一应花销都由九皇子府出,用不着状元郎的一分钱,您放心。” 陆九卿:“……对,就是这样。” 唐修宴原本嚣张的气焰,在夏萤摆出身份之后一下子弱了下去。 他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对夏萤说:“殿下让你来的……殿下这是不放心我吗?” 夏萤但笑不语。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说:“当然,殿下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转而看向陆九卿身边的陈鸢,沉着气对陆九卿说:“殿下的人自然可以留下,这是应当应分的。但是你身边这个野蛮人,绝对不能留下。” “这里是状元府,我说她不能留,就绝对不能留。” 陆九卿:“这里不止是状元府,这里也是我的家吧?” “但是这里不是你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唐修宴淡淡的道,“我不同意你留下她。” 陆九卿也淡淡的道:“我留下她,不必经过你的同意。放心,她的所有支出从我这里走账,不会用你一分钱。” 第42章 他不会死吧? 夏萤跟唐修宴提钱,陆九卿再次跟唐修宴提起钱这个字眼,唐修宴一下子就炸了。 他出身不好,刚进京的时候一日三顿饭都吃不上,两套换洗的衣裳都洗的发了白。他就是缺钱,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钱。 他为此,不惜出卖自己迎合陆九卿。 如今,他终于摆脱了那个曾经穷困自己,高中状元,得了赏赐。有状元府邸,有陛下赏赐的金银财宝,他终于不再为了一日三餐发愁,不用穿洗的发白的衣服。 可是,过去的经历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根本就甩不掉。 被三番两次提及钱,他只觉得对方的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对他极尽羞辱。 这一瞬,内心的恼怒战胜了他的害怕,让他从门外冲了进来,对着陆九卿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了?我说不准……” 话还没说完,人也刚跨进门槛一步,眼前九就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他的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了院子的地板上。 唐修宴的谩骂变成了呻吟,在里面上蜷缩成了一团。 夏萤慢条斯理的收回自己的脚,整理了下裙摆,然后转头笑眯眯的看着陆九卿,露出一对儿甜甜的酒窝,声音清甜的说:“姑娘别怕,有我呢。” 陆九卿:“……” 陈鸢看向夏萤的眼神,有了几分赞赏,甚至还发着光。 陈鸢:有点想向她讨教讨教。 陆九卿抬手捏了捏眉心,终于有点明白墨箫派这个夏萤来她身边的目的了。 她真的没看出来,夏萤能这么猛,能一脚将一个成年男子踹飞出去。最重要的是,看起来轻松至极,像是不费吹灰之力。 陆九卿看了眼外面的唐修宴,小心的问夏萤:“不会死吧?” 夏萤一脸无辜:“怎么会?人家根本就没有用力啦。” 陆九卿:“……可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啊?可能他比较弱吧。” “……” 陆九卿抽了抽嘴角:“不会死就好。” 有了夏萤和陈鸢,陆九卿不用再怕唐修宴了,索性摆摆手:“休息吧,不用管她了。” 夏萤欣然应允,立刻伺候陆九卿梳洗休息,把陆九卿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个夏萤,不只是伸手了得,她其他方面也极其出色,一点也不比秋月差。 墨箫把这样一个人放在她的身边……大材小用了。 ——— 那一晚,陆九卿睡的很安稳。 就是唐修宴,很难熬。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去骚扰陆九卿,大半夜的请了大夫上门,疼到天亮才勉强睡过去。刚躺下不久,就被人敲门叫醒,因为上朝的时间到了。 他新婚已过,假期截止,要回去了。 他撑着疼痛起床,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赶去皇宫,然后因为迟到被上司怒批,让他丢尽了人。 晚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一进门就看见陆九卿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那个野蛮的丫头脸上涂。 唐修宴心里涌上一股怒火,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第43章 听说五姐姐近来食欲不振? 陆九卿抬眼看了下唐修宴,然后继续给陈鸢涂药,随口说了句:“涂药。” 陈鸢脸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痘,看着有几分可怕,更是将她原本的五官掩盖完了。 陆九卿是见过成年后的陈鸢的。 那个时候的陈鸢,一张瓜子脸,五官精致,一双凤眸凌厉如刀,整个人又飒又好看。 现在的陈鸢除了要杀人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是低垂着头的,想必对脸上的东西也很是在意。她索性便请了大夫,给陈鸢开了药,外敷内用,想必很快就能消了。 唐修宴本想骂几句,但是想起昨晚陆九卿说的钱从她的私账上走,到了嘴边的话就变了。 “你的嫁妆微薄,经不起你这般挥霍。” 陆九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就不用你担心了。” 唐修宴:“……” 唐修宴看了看那边笑意盈盈看着一脸单纯无害的夏萤,忍了忍,心平气和地对陆九卿说:“我们谈谈。” 陆九卿等给陈鸢抹好了药,才说:“聊什么?” 唐修宴看了眼陈鸢和夏萤。 陆九卿跟上道:“你们去旁边等我。” 陈鸢如今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听话了,但是仍旧不肯离陆九卿太远,就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像一头随时保持警惕的狼。夏萤站在她的身边,也笑意盈盈地望着这边,像只单纯无害的小兔子。 唐修宴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就觉得身上有些发凉,他收回目光在陆九卿的身边坐下。 “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唐修宴开了口,语气恢复了最开始时的温柔,“从新婚之夜你从九皇子回来之后,你就变了。” 他语气有些委屈:“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当时真的不知情,我也是被迫的。” “九卿,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吗?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 陆九卿微眯着眼睛看向唐修宴,想了想,说了一句:“今天接到去户部的调令了?” 唐修宴:“……”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陆九卿嗤笑一声。 果然,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对她示好。 他把自己出卖给九皇子,如今拿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他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在以后还能利用自己在九皇子那里拿到更多的好处。 所以他低下头颅,低三下四地来找自己和好。 陆九卿也不在意,淡淡地说:“挺好的。” 唐修宴:“我觉得你误会了,我……” “我没有误会,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误会的。”陆九卿起身,不想再跟唐修宴废话。 唐修宴紧跟着起身,还想再劝,陆九卿却突然说了一句:“听说五姐姐最近食欲不振,总是恶心呕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想回去看看她。你呢,要不要与我同去?” 唐修宴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直直地看着陆九卿:“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些的?” 这是陆梦华房里的人才知道的绝密,不应该有外人知道才是。 陆九卿淡淡地说:“自然是听母亲说的。” 第45章 我骗他的你也信? 等陈鸢拿着银票走了,陆九卿带着夏萤往另一个方向走。 没过一会儿,夏萤就见陆九卿进了一家医馆。 “姑娘,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夏萤轻声问,“外面的大夫不靠谱,待我禀告殿下,让府里的大夫过来一趟吧。” 虽然不知道殿下和这位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殿下派她来护着陆九卿,那她就一定要尽心尽力,从各个方面将事情做好。 陆九卿连忙摆手:“我没问题,别去找殿下。” 夏萤:“那你……” “找个大夫去给我的好姐姐看病。”陆九卿笑着说。 夏萤顿了顿,疑惑地说:“姑娘不是答应状元郎,拿了钱就不让大夫去侯府了吗?” 陆九卿:“我骗他的话你也信?” 夏萤:“……” 她心中忍不住嘀咕:这陆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殿下有苦头吃了。 陆九卿找了个大夫往侯府去,夏萤跟在她身边悄悄地问:“多少银子请的?” 陆九卿伸出五个手指头。 夏萤:“五百两?” 陆九卿挑眉,随后压低声音说:“五两。” 夏萤:“……” 好家伙,五两银子就能请到的大夫,陆姑娘直接讹了状元郎五百两。 一行人到了侯府之后,便直奔陆梦华的院子。 这些时日,陆梦华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 她去的时候,门口的丫鬟神色明显有些慌张,拦着陆九卿不让进。 夏萤根本不客气,一把推开挡路的丫鬟,冷声呵斥:“放肆!” 下人们见拦不住,飞快地跑进去禀报了。 刚进门,何氏就从里面的屋子里冲了出来。 “做什么,你这是要做什么?”何氏拦在陆九卿的面前,“你气势汹汹的,给谁摆架子呢?” 陆九卿看都没看何氏,只提高了声音说:“你说五姐姐身体不适,我不放心,特地带了大夫来给五姐姐瞧病。” 何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色厉内荏地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 “你今日来我府上,亲口跟我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陆九卿抬脚往里面走:“你别拦着我,我要进去看五姐姐。” 两人正争执的时候,陆梦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戴整齐,妆容精致,眉头却紧皱着。 “闹什么?”陆梦华冷着脸呵斥了一句。 何氏立刻偃旗息鼓,凑到陆梦华的面前,小心地解释:“她胡说八道的,我根本什么都没说。” 陆梦华眼神有些冷,没理会她,而是看向陆九卿:“六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陆九卿一脸关切:“听何氏说你身子不舒服,总是食欲不振恶心呕吐,我心中实在担心,这才请了大夫来给五姐姐瞧病。” 说罢,一把将那大夫拉到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陈大夫,是南街最有名的圣手,有他在,定能让五姐姐痊愈。” 被拉出来的大夫一脑门子的冷汗,不敢吭声。他哪里知道,自己一个刚学成的新手大夫,在这女子的嘴里竟成了远近闻名的圣手。 第46章 来都来了 陆梦华在她说出食欲不振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极其难看了,等她把话说完的时候,陆梦华已经忍不住拽着罪魁祸首何氏的胳膊大声呵斥:“你到底跟她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何氏急的额头冒汗,一个劲儿的解释:“我什么也没说啊!” 陆梦华:“你什么也没说,那她今日怎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我这里撒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啊。”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什么?” 陆梦华一把将何氏甩开,气急败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何氏眼眶发红,被骂得不敢吭声,在陆梦华的面前,她向来卑微。 心中有气难解,最后猛然间看向一边的陆九卿,眼神立刻凶狠起来:“都是你,你这个贱人,你陷害我!” 何氏一边骂着,冲过去就要对陆九卿动手。 夏萤可不是吃素的,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摁住,皱着眉头说:“你不是我家姑娘的母亲吗,怎么向着别人?” 何氏挣扎,骂道:“她是我养的,我想对她怎么样就对她怎么样!” 夏萤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直接一个用力卸了何氏一条胳膊,冷冷的说:“那不好意思,有我在,谁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陆九卿看了这边一眼,悄悄地给夏萤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墨箫的人,果然厉害。 另一边,陆梦华冷着脸,对陆九卿说:“我没病,这神医我用不着,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陆九卿苦口婆心的劝说:“五姐姐,切莫讳疾忌医。” 陆梦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咬着牙说:“我说了,我没有病。” “不应该啊,”陆九卿看向抱着胳膊哀嚎的何氏,“她明明说你不舒服,难道她骗我?” 说罢,看向何氏,很是不解的说:“好端端的,你骗我做什么?如今倒好,让我和五姐姐生了嫌隙。” 陆九卿叹了口气,又将视线落在陆梦华的脸上,悠悠的道:“不过,这神医还挺贵的,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让她给五姐姐请个平安脉?” “这神医,出一次诊可是要四百五十九两啊,不便宜。修宴本来舍不得的,可一听要给五姐姐诊脉,便一咬牙答应下来了,五姐姐别辜负他的一番好意才是。” 陆梦华听完,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这大夫是唐修宴让你请的?” “是啊,”陆九卿无辜地说,“银子是他给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陆梦华:“……” 陆梦华:“好啊,你们都是好样的,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儿!” 陆梦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外砸,一边砸一边骂:“都给我滚出去,带着什么见鬼的神医从我这里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赶紧滚!” 东西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一片狼藉。 夏萤护着陆九卿出了屋子。 屋子里,何氏似乎想要安抚陆梦华,结果却听里面传来一阵谩骂,紧接着何氏也被扫地出门,还伴随着陆梦华的一声:“你也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第47章 死老太婆 何氏拖着一条被卸掉的胳膊,被陆梦华关在门外,急的落下泪来。 但她不敢对陆梦华如何,只敢去找陆九卿的麻烦。自小便是如此,她将自己在陆梦华那里受的气全发泄在陆九卿的身上。 只是现在的陆九卿也不好惹了,她身边跟着夏萤。 何氏不敢去碰陆九卿了,只是指着陆九卿谩骂:“你这个贱人,竟敢污蔑我,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遭天谴的。” “哎,你这个死老太婆。”夏萤叉着腰,不爽地道,“你再骂一句试试?这次我不卸你的胳膊,我割了你的舌头!” 何氏瞬间像是哑巴了一样,再发不出一个字来。 夏萤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的大夫一个劲儿的擦冷汗。 他先是从一个新手大夫晋升为神医,然后身价一路暴涨,从五两银子涨到了四百九十五两。这会儿,他都有些茫然了。 他看着雇主,小心翼翼的问:“我、我还要给病人把脉吗?” 对方好像不太愿意啊。 陆九卿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摆,心情丝毫不受何氏的影响,对那大夫说:“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五姐姐不愿意让你诊脉就算了,咱们换个人看。” 大夫:“……” 他不敢反抗,跟着陆九卿走。 陆九卿出了陆梦华的院子,到了侯夫人平日里待的佛堂。 一进这里,就明显感觉到清净了许多,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香火的气息。 进了院子,陆九卿也没有造次,而是站在大门外,沉声说:“母亲,我回来看你了。” 比起何氏,陆九卿对侯夫人明显要尊敬的多。 按理说,侯夫人才是她的生母。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再次喊了一声:“母亲?” 又过一会儿,佛堂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侯夫人一身素服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陆九卿,对她的回归明显没有什么惊喜,淡淡地说:“前几日不是刚回门?怎么又回来了。” 陆九卿听出几分她对自己的不耐烦。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若是侯夫人知道自己才是她的亲生女儿,那她对自己是不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深吸一口气,陆九卿轻声说:“我听何氏说五姐姐身子不舒服,特意请了大夫来给五姐姐瞧病。可五姐姐她讳疾忌医,不愿诊治。” “大夫来一趟也不容易,我便想着,不如让大夫给母亲也看看。” 侯夫人并无多少高兴,反而皱着眉头说:“我不需要。” 陆九卿一顿,然后说;“母亲,当真不需要吗?” 侯夫人转身拿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进了屋子,将陆九卿留在了门外。 陆九卿静静地站了很久,才小声的喊了一句:“母亲……” 这不是在喊她的嫡母,而是在喊她真正的母亲。 “你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陆九卿喃喃自语,“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一切,知道我不是何氏的女儿?” 如此一想,陆九亲只觉得像是吃了石头,心中堵得慌。 第48章 你不信我? S从佛堂出来,陆九卿的心情明显不好了。 夏萤跟在她的身边,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出了侯府,将那大夫给打发了,然后直接回了状元府。 陈鸢已经在了,她听了陆九卿的话,把那些银票全部花光,全买了粮食,并且找了个仓库囤了起来。 她从前跟在养父身边,一边打猎一边乞讨,对米粮仓库这些东西熟悉得很,直接压着底价买,为陆九卿省下许多钱。 陆九卿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就知道你能办好。” 陈鸢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眼睛里却有了一些神采。跟在陆九卿身边久了,也渐渐地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了。 到了很晚的时候,唐修宴才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直奔陆九卿的屋子。 唐修宴砰的一声踹开了陆九卿的房门,气势汹汹地问:“陆九卿,你敢阳奉阴违?” 陆九卿正坐在桌边卸妆,手里还拿着刚取下来的簪子,回头看向唐修宴。 只见对方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的显眼。 唐修宴吃了巴掌,心情不太好。 但是,陆九卿的心情却突然变好了。 她拿着手里的簪子笑了起来:“你这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唐修宴冲过来,大声说:“我说了,让你不要找大夫去给你五姐姐看病,你听不懂吗?” 陆九卿挑眉:“我听你的话,并未带大夫去给五姐姐看病啊。” 唐修宴:“你还敢撒谎?那么多人都看见你带人进了侯府。” 陆九卿:“我带了大夫去,是为了给母亲请个平安脉,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修宴,谁告诉你我去找五姐姐了?”陆九卿的语气变得委屈起来,“我承认,这些时日我们之间是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你说的话我还是听的。你让我不要去,我肯定就不会去了。” “是不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们好歹是夫妻,你不信吗?” 唐修宴:“……你真的没去找陆梦华?” 陆九卿一下子冷了眼神:“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肯相信我,我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错付了。”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出去!” 说罢,还不等唐修宴反应过来,便直接将人赶走了。 唐修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站在了门外,脑子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难道,陆九卿真的没去找过陆梦华? 今日,他按照惯例偷偷与陆梦华见面,谁知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陆梦华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说自己不是人,居然想要联合陆九卿毁她的名声。 唐修宴被打懵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有大夫这回事。 可刚刚,陆九卿又说她没有做过…… 唐修宴站在门口很久,最后天平渐渐地向陆九卿这边倾斜。 毕竟,陆九卿为了他牺牲很多,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信。 最近虽然总是与自己闹别扭,但是唐修宴相信,陆九卿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她爱他,他是知道的。 想来想去,唐修宴还是觉得,陆梦华那边搞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第49章 你走了就别后悔 唐修宴连着好几日都准时准点的回家,并且破天荒的对陆九卿温和起来,嘘寒问暖是基本。 陆九卿心中有数,淡然处之。 这一晚,陆九卿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悠悠的说了一句:“五姐姐的病也不知好了没有。” 唐修宴动作一顿,随后淡淡的说:“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陆九卿心中冷笑,不再说话。 这边饭还没吃完呢,外头就传来了喧哗声。 唐修宴皱眉:“什么事?” 下人连忙说:“是何夫人来了。” 陆九卿挑眉:“她怎么来了?” 虽然这么问,心里却是门清,定然是陆梦华那边坐不住了,派何氏来找唐修宴了。 果不其然,何氏直接从外面闯了进来,看也没看饭桌边的陆九卿,直奔唐修宴。 “你快跟我走一趟,”何氏伸手去拽唐修宴的胳膊,“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唐修宴看了陆九卿一眼,往后一缩手,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放手。” 何氏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陆九卿,原本热切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好好在家待着,让修宴跟我去一趟。”何氏毫不客气的说。 陆九卿淡淡的道:“什么事?” 何氏:“与你无关。” “你这话就说的好笑了,你要带走我的丈夫,却说与我无关。”陆九卿看向唐修宴,“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这些时日陆梦华不停的闹腾,让唐修宴烦不胜烦,反而想起了陆九卿曾经的好来。 面对陆九卿,他难得的多了几分耐心。 “自然与你有关,”唐修宴难得安抚了陆九卿,“我们是夫妻,我的事都和你有关。” 何氏面色阴冷,抓起桌上的筷子就朝陆九卿扔了过去:“你这个狐媚东西!” 陆九卿躲的快,旁边的陈鸢反应更快。 陈鸢直接端起一盘菜朝着何氏扔了过去,只听何氏一声尖叫,带着红油的汤水洒了何氏一头一脸。 她被辣的睁不开眼,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 唐修宴吓了一跳,连忙让人打了清水来给何氏梳洗。 陈鸢冷着一张脸,好似刚才做了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一般。 陆九卿沉默了一瞬,然后默默的对陈鸢竖了个大拇指。 很多事她不能做,但是陈鸢这个一点也不受气的性子就直接帮她做了,都不用说的。 另一边,唐修宴让人将何氏带下去,这才看向陆九卿,眼神明显不赞同:“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你不该这样对她。” 说罢看了眼陈鸢,眉头皱得更紧,对陆九卿说:“你该好好管束一下手下的人。” 陆九卿直接说:“我管不住她。” 唐修宴:“……” 唐修宴闭了闭眼,懒得与陆九卿争吵,直接说:“我跟着你母亲去一趟,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陆九卿沉下脸来:“你确定要去?你可别后悔。” 唐修宴没拿她的话当回事,只沉声说:“做好你的本分,其他的别管。” 说完,起身就走了,说到底心里还是放不下陆梦华。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第50章 别把我当小孩子 唐修宴前脚刚走,陆九卿便带着夏萤跟了上去。 唐修宴与何氏是从侯府侧门入,而陆九卿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的。 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习武回来的陆子安。 陆子安见到陆九卿,先是惊喜,随后皱眉:“你怎么这么晚了往家里跑?” 随后眼睛一瞪:“是不是唐修宴那个混账欺负你了?” 陆九卿摇了摇头。 陆子安:“那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陆九卿撞到陆子安纯粹意外,犹豫了一瞬之后,陆九卿还是轻声说:“唐修宴突然出门,饭都来不及吃,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好……回来看看。” 陆子安听见这话,脑海里瞬间回想起当日自己在假山后看到的一幕。 他的脸色突然就难看至极。 “你的意思是说,他来找……来找她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来碰碰运气,万一在呢?” 陆子安二话不说,转头就往陆梦华的院子里走去。 陆九卿跟在陆子安的身后,看着陆子安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多少有点不忍。 但是,这事儿迟早是要揭开的,他也迟早都要知道,总要面对。 等进了陆梦华的院子,就见房门紧闭,有丫鬟在门口守着。 那丫鬟一见到陆子安两人,脸色立刻就变了,站起身往后看了一眼,随后扬声道:“小少爷,你怎么来了?” “六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来了?” 陆子安冷着脸:“你再喊大声点!” 那丫头低垂着脑袋,磕磕巴巴地说:“奴婢、奴婢天生嗓门就大。” 陆子安冷哼一声,上前就要踹门。 那丫鬟连忙伸手去拦,两人正拉扯间,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梦华披着一件外套出来,皱着眉头看向陆子安:“七弟,这么晚了,你做什么?” 陆子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错开她就要往屋子里走。 陆梦华一把拽住陆子安的胳膊,沉声说:“你做什么?” 陆子安:“放手!” 陆梦华将他拽得很紧,一字一句地说:“女子闺房,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虽说咱们一母同胞,可我们都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 陆子安听见她说一母同胞就心里揪着的难受。 他不想看见自己的姐姐一错再错。 他缓缓地道:“今日,若我非要进去呢?” 陆梦华:“你想毁了我的名声吗?” 陆子安:“……” 陆梦华紧紧地攥着陆子安的胳膊,扭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陆九卿,声音一下子冷下来:“六妹妹,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对我怨恨至此,竟然不惜挑拨我和七弟的关系。六妹妹,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别欺负七弟年龄小不懂事。” 陆九卿没说话。 陆子安一把甩开陆梦华的手,大声吼道:“别把我当小孩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梦华仰头看他:“子安,我们才是姐弟,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帮着一个外人呢?” 陆子安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好自为之!” 第51章 逛青楼 陆子安扔下陆梦华,几步走到陆九卿的面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挤出一句:“能不能……先跟我走?” 陆九卿沉默地跟他对视,好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跟着陆子安离开了。 待出了陆梦华的门,陆子安转头看向陆九卿:“对不起。” “你不必说对不起,做错事的不是你。”陆九卿淡淡地说。 “可她是我姐,”陆子安有些痛苦地说,“我们一母同胞,她做错了事,我这个弟弟也有责任。” 陆九卿再次沉默下来。 她心中着实是羡慕,从未有一个人这样真心对她。 可是,陆子安原本就应该是她的弟弟不是吗?若是她和陆梦华没有被调换,她还是侯府嫡女,和陆子安一起长大,那陆子安定然也会护着她这个亲姐姐的吧?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他都会护着她的吧? 陆九卿伸手摸了摸陆子安的脸颊,心中暗暗地想着:她的弟弟,她要把他抢回来。 陆梦华那种人,不配得到这样的真心。 陆子安此刻满心愧疚,看着陆九卿多次道歉,轻声说:“若我这次闯进去了,真的在里面找到唐修宴了,那她的名声就全毁了。她一个女子,就没有活路了。” “我知道这件事不对,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劝她的,绝对不让她一错再错。” 陆九卿叹了口气,暗道:晚了,她不会听你劝说。 陆梦华一开始看不上唐修宴,后来见唐修宴高中,又有些后悔,为了心中的那点不甘,竟然和唐修宴有了肌肤之亲,肚子里还有了孩子,她现在就算想后悔回头也晚了,只能牢牢地抓住唐修宴。 但是看陆子安这样,陆九卿也不忍心打破,只点了点头。 —— 从忠勇侯府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大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夏萤提着灯笼跟在陆九卿的身边,小声说:“回去吗?” 陆九卿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夏萤将灯笼挂好,回头搓了搓手,小声嘀咕道:“这才刚到寒露,就这么冷了,今年的冬天怕是难熬。” 原本正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的陆九卿倏然间睁开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夏萤:“啊?我说冷起来了,今年冬天……” “不是,上一句。” “……刚到寒露……” “今日是寒露?”陆九卿已经坐直了身子,沉声问。 夏萤傻傻地点了点头,今日确实是寒露。 陆九卿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有挣扎之色。 过了好久,陆九卿才像是下了决心,一咬牙说:“不回去了,去凝香馆。” 夏萤一下子瞪大眼睛:“姑娘,那可是青楼!” 陆九卿:“我知道。” 夏萤看她不似说笑,正了神色,命赶车的人往凝香馆去。 青楼这地方本不该去,但是殿下命她跟在陆姑娘身边,万事以陆姑娘为主,那她就不能违背殿下的命令。 大不了,自己多盯着点就是。 到了寒露,早晚已经冷了下来,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人。但是凝香馆门前却截然相反,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繁华似市井。 第52章 去把你主子叫来 到了凝香馆,夏萤护着陆九卿下了马车。 她们一出现,凝香馆门口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无数双眼睛往这边看了过来。 陆九卿的脸有些火辣辣的,活了两辈子,却是第一次来青楼。 门口站着的老鸨反应极快,上下打量陆九卿一眼,见她穿着气度都不一般,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是不是走错门了啊!” 她心中想着,莫不是哪个客人的娘子跑来青楼寻夫君了,到时候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正想着找个借口将人给劝走的时候,陆九卿已经掏出一袋银子扔给了老鸨:“我没走错地方,就是冲着你这个凝香馆来的。” 老鸨接住钱袋子掂了掂,有些惊讶。 这小娘子出手可阔绰。 到手的钱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老鸨飞快的将钱袋子往自己兜里一塞,热情的说:“姑娘想怎么玩儿?我这凝香馆要什么都有,保证让姑娘满意。” 陆九卿跟这老鸨往里面走,一进去就被胭脂水粉味儿熏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老鸨是个人精,贴心的说:“二楼有包间,姑娘要吗?” 陆九卿连忙说:“要。” 这些姑娘们都是大胆的,从门口到大堂这段距离,陆九卿已经被人摸了好几次脸了,有的姑娘甚至摸她的腰。 她没见过这个阵仗,有些慌。 老鸨将她带到包间,准备了酒菜,这才客客气气的问:“姑娘要哪位佳人伺候?” 陆九卿眸光微动:“我要羽薇。” 老鸨的神色一顿,然后笑着说:“不巧了,羽薇有客了,要不我给姑娘换个人?咱们馆里的姑娘个个出色,都不比羽薇差的。” 陆九卿:“我就要羽薇。” “可是……” 陆九卿甩出一袋银子:“我可以等。” 老鸨的神色有些纠结,最终还是没能抵挡银子的诱惑,拿了银子后说:“姑娘可以等,但是羽薇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可说不准。” 陆九卿:“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将那老鸨打发了,陆九卿才松了口气。 夏萤则眨巴着眼睛看着陆九卿,好奇的问:“姑娘来过凝香馆?” 不然怎知这楼里姑娘的名字,点名要她。 陆九卿:“……没来过,只是听说过羽薇的名字,是凝香馆的头牌。” 夏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陆九卿左右看了看,对夏萤招了招手。 夏萤凑过去:“姑娘,有事?” 陆九卿悠悠的说:“去把你主子叫来。” 夏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殿下在这里?” 陆九卿哼了一声。 若不是墨箫在这里,她才不来这凝香馆,还浪费了她那么多银子。 上一世的今日,他就是在这凝香馆内寻欢作乐,导致一个名叫羽薇的头牌横死。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惊动了宫里。 墨箫因此被皇帝斥责,罚他禁足。 而他因为被斥责被禁足心情不好,最后全部发泄在了自己的身上,以至于她那些日子多数时间都待在床上。 她懒得管墨箫会不会被斥责,但是她不想再被墨箫不分昼夜的折腾。 第53章 你怎么在这里? 夏萤不太相信主子会在青楼这种地方出现,但是陆姑娘说是,她也没法反驳,只能听话出去找人。 可是转了一圈也没找着人,最后灰溜溜地回到房间:“姑娘,你确定殿下在这里?” 陆九卿皱眉:“我确定。” 她对这事儿印象深刻,绝对不可能记错。 夏萤有些为难:“这凝香馆鱼龙混杂,人又多,若殿下待的地方隐蔽,实在是不好找。”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起身往外走。 “哎哎哎,”夏萤连忙跟上,“姑娘你别出去,外面太乱了。” “来都来了,还怕什么?” 陆九卿不在意,反正她现在又不是没出阁的小姑娘。 她出门转了一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有的男客还将她当作馆内的姑娘对她动手动脚,还好夏萤跟着,将那些人都赶走了。 找了一圈不见人,夏萤说:“兴许殿下真的没来呢?” 陆九卿不死心,抓住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轻声问:“羽薇姑娘在何处?” “羽薇?”那女子哼了一声,似乎对羽薇颇为不屑,翻着白眼说,“翠微宫啊。” 说完,香帕一甩,一扭一扭地走了。 陆九卿转头对夏萤说:“找翠微宫。” 夏萤点点头,连忙去了。 找人有点麻烦,但是找地方就简单得多了,两人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翠微宫。 翠微宫在凝香馆的三楼,是视野最好最豪华的一间包厢,平日里羽薇待客大多在此。 比起楼下的人来人往,这三楼明显就要安静许多了,每一间包厢的门口都站着一个龟奴守着,明显这楼上的客人非富即贵。 守在门口的人见有人来,立刻戒备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夏萤挡在陆九卿的前面:“我们来找人。”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快走快走。” 说着,伸手就要把两人往外推。 夏萤抬手握住那龟奴的手,轻轻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龟奴哀嚎一声,手就断了。 夏萤将人推开,带着陆九卿上前,一脚踹开了翠微宫的房门。 房门一开,里面的场景瞬间印入眼帘。 只见房中站着一衣衫半褪的绝色女子,似正在舞蹈,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半遮着面。在那女子正前方有一张案桌,相对而坐两个人。 一人正是陆九卿要找的九皇子墨箫,而另一人,则是当今太子墨琛。 里头的人听见了动静,都回头看了过来。 墨箫反应最快,立刻起身看向夏萤:“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后,下意识地看向夏萤的身后。陆九卿侧身躲着,只露出一个脑袋顶和耳朵尖。 就凭着这一点耳朵尖,墨箫也能一眼认出这人就是陆九卿。 墨箫眼神一冷,狠狠地磨了磨牙。 此时的墨琛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向墨箫:“九弟的人?” 墨琛是那种有些阴柔的长相,被他看着,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他说话的语气也比常人要慢一些,无端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墨箫转头看向墨琛:“是我家中侍女,不懂事,惊扰了大哥。” 第54章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墨琛听完墨箫的话,沉默片刻,然后淡淡的道:“既不懂事,留着也无用,杀了吧。” 夏萤低垂着头,不敢吭声。陆九卿躲在她的身后,不敢露头。 墨箫的视线从那两人的身上收回来,倏然间笑了一声,对墨琛说:“虽然不懂事,可我用着还算趁手。” “那另一个呢?”墨琛悠悠的道。 墨箫的眼神沉了沉,淡淡的道:“另一个更不懂事,可我却喜欢的紧。” 意思就是,两个都不杀。 墨琛有些不太赞同的看着墨箫:“九弟,你这是妇人之仁。” “身为大哥,总有些事情要帮你做。这两个人你既下不去手,那就交给大哥,大哥为你好好教导。” 墨箫直接大步走到夏萤的面前,将两人都护在自己的身后,淡淡的道:“我的我自己会管教,就不劳烦大哥你了。” “这羽薇姑娘的舞蹈确实难得一见,大哥莫要辜负了,可要好好欣赏。” 说完,转头对夏萤说:“走。” 夏萤反应极快,转身就走。而陆九卿在墨箫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转头就跑了。 她可怕死这太子了,上一世就怕。 她是真没想到,这一日墨箫是和太子在一起的。前世的这一天,羽薇出事,在场可就墨箫一人。 三人出了翠微宫,门一关上,墨箫就脱下身上的外袍兜头罩在陆九卿的身上,外袍宽大,将人从头到脚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随后不顾陆九卿抗议,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夏萤怂的一批,默默的跟在墨箫的身后,屁也不敢放一个。 出了凝香馆,抱着人进了马车,夏萤正要跟上却被墨箫阻止:“走回去。” 夏萤默默的收回了脚。 陆九卿被捂着,有些着急的乱动;“是我要来凝香馆的,和夏萤没关系,你别这样对她。” 墨箫的回答是在陆九卿的屁股上啪啪拍了两巴掌,沉声说:“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回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九卿瞬间没了声,呼吸都轻了不少。 这会儿若是扒开裹着她的外袍,定然能看到一张红的快要滴血的脸。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回了九皇子府,墨箫抱着人下了马车。 夏萤跟着马车一路跑回来的,这会儿气都不喘,只额头带了些薄汗。 她小心的跟在两人身后,待进了院子见着秋月,这才松了口气。 有秋月在,她就能暂时休息了。 可秋月看墨箫的神色,也不敢轻易上前,只默默的将要用的东西全都准备好。 墨箫抱着人进了屋子,将人往床上一丢,又些粗暴的扒开自己的外袍,露出一张已经憋红了的脸。 “长本事了,凝香馆那种地方也敢去!” 墨箫暴躁的在床前转了一圈,然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陆九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陆九卿被吼的一激灵,瞪大眼睛看着墨箫,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我是去找你的。” 墨箫原本火已经烧到了脑袋顶,听见这话之后火瞬间灭了不少,那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摇摇晃晃的降到了脖子以下。 第55章 还敢勾引我吗? 不管什么时候,陆九卿主动来找他这件事都能让他心情愉悦。 不过……墨箫的火只灭了一瞬,就又蹭蹭地窜了上来,甚至比之前燃烧的更凶。 “你在说什么鬼话?”墨箫冷着脸,沉声说,“你就算要编借口,也要编一个像样的吧?你来找我,别的地方不去,直往青楼去?你怎么就知道我在凝香馆?” 陆九卿:“……” 糟糕,被墨箫那一声吼吓懵了,说了一句蠢话。 她总不能说自己重活了一世,知道你今日要在那吃亏,特意来拯救你的吧? 见墨箫瞪着眼睛看着她,陆九卿难得地感觉到了心慌。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说:“那个……几日不见,我还挺想你的。” 墨箫:“你少给我扯那些鬼话,你以为我会信……” “今日是寒露,有些冷,突然就想到你了,你说奇怪不奇怪?”陆九卿摸了摸身边的被子,“这被子是什么做的啊,怎么比我家的暖和这么多呢?” 说着,抬手慢吞吞地解自己的衣裳,露出自己雪白的肌肤,一边拿眼睛看墨箫一边低声嘀咕说:“这被窝也比我家里的舒服,我都忍不住要躺进去了。” 墨箫:“!!!” 墨箫:“……” 墨箫闭了闭眼,然后几步上去直接将人推倒压在那被她称赞过的被面上,手落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恶狠狠地说:“去了一趟凝香馆,就学到了这么点皮毛?” 陆九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墨箫缓缓地说,“学那些皮毛有什么用?更高深的学问,我亲自来教你。” 说罢,抬手扯掉了陆九卿身上的衣裳,两人肌肤相亲,陆九卿很快就没了力气,只能像一根藤,紧紧的缠绕在墨箫的身上,依附着他。 谁知道,她就是想摆脱这样的命运才主动去了凝香馆,结果到最后却是自己挖坑自己往里面跳了。 她也是没想到,墨箫居然这么容易就上钩。 他也太没定力了! —— 半个时辰之后,墨箫翻身而起,唤外面的秋月准备热水。 陆九卿像一条搁浅的鱼,直愣愣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 墨箫看她那个样子,冷哼一声:“还敢勾引我吗?” 陆九卿:“……” 陆九卿转头瞪着墨箫,悲愤地吼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天知道,墨箫这个暴力狂,居然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打她的屁股。 她的屁股肯定又红又肿的。 墨箫他是变态吗?上辈子他也没这个爱好啊。 墨箫凉凉地说:“你以为主动勾引我就能将你去青楼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陆九卿:“……” 她原本以为墨箫色令智昏,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如今看来,是她天真了。 她送上门去被折腾个半死,还讨来一顿打,半分便宜也没捞着。 墨箫……果然讨厌。 墨箫站在床边:“起来洗洗。” 陆九卿抿着唇,哼了一声:“起不来。” 墨箫顿了顿,随后弯腰一把将人抄起来抱了出去,嘴里不耐烦的道:“娇气。” 第56章 你不行 陆九卿倒也不是真的动不了。 她只是发觉,墨箫这个人虽然脾气很臭,但是在伺候自己这件事情上却从来没有怠慢推诿过。 虽然他每次都不耐烦地说她娇气,但是却还是每次都遂了她的意。 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就特别乐意使唤墨箫。 收拾好之后,墨箫抱着陆九卿往椅子上放。 陆九卿刚一坐下,就瞬间站了起来,苦着脸喊:“疼。” 墨箫:“……我没用多大力气。” “你多大的力气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陆九卿瞪着墨箫,“去给我拿软垫来!” 墨箫瞪大眼睛:“老子是伺候人的奴才吗?” 陆九卿:“你拿不拿?” 墨箫:“……” 墨箫冷着脸,转头摸了个软垫放在椅子上。 陆九卿哼了一声,小心地坐下了。 在使唤墨箫这件事上,她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墨箫看着她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也就敢在老子面前骄横了,在那个谁面前屁也不敢放一个。” 陆九卿冷下脸来:“你确定要跟我说他?” 墨箫:“……” 墨箫转过头去,不吭声了。 在这件事上,墨箫始终理亏。虽说是唐修宴主动将人送到他的床上来的,但是若不是他,唐修宴也不会这么做。终究是他毁了陆九卿一心想要的幸福,纵然唐修宴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墨箫深吸一口气,说起今日的事。 “为什么去青楼?” 陆九卿就知道这事儿过不去,墨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沉默了一会儿,陆九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具体的原因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更没有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甚至,她是为了他好,才冒险出现在凝香馆。 “等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可以吗?” 墨箫看了陆九卿好一会儿,最后算是默认了。 陆九卿松了口气,然后有些没忍住,轻声说:“凝香馆这种地方,你以后还是别去了。那个羽薇……是长得好看,但是我怕你无福消受。” 墨箫瞪着眼睛:“你再说一遍?” “本来就是,”陆九卿撇撇嘴,嘀咕道,“我可都听见了,凝香馆的那些姑娘们都在议论,说是九殿下不行。” 九殿下爱玩儿,馆内漂亮的姑娘都伺候过他,但是没一个成功爬上他的床。 所以凝香馆的那些姑娘们私底下都说九殿下不行,陆九卿今日去凝香馆的时候正好听见。 这会儿,也随口拿这话来教育墨箫。 “羽薇姑娘再好,你也消受不了,以后别去了啊,浪费银子。” 墨箫:“??” 他直接被陆九卿给气笑了。 他伸手捏住陆九卿的下巴,凑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的说:“老子行不行,你难道不知道吗?” 陆九卿:“……” “看来是我不够努力,才让你有这种想法。”墨箫笑着说,“我应该再努力一点,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话音落下,一把将人抱起来往屋子里走。 陆九卿傻眼了,她再次惹祸上身。 第57章 幸好提前离开 墨箫难得这样放纵,夜里留宿没走。 陆九卿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墨箫喜欢睡着的陆九卿,乖巧又听话,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睡着的陆九卿不会阴阳怪气地拿话刺他,也不会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瞧他,更不会对他露出不耐烦的厌恶神情。 墨箫的手指轻轻地从陆九卿的脸颊上划过,很轻的说;“你要是一直这样乖就好了。” 可惜,一切只不过都是他的奢望。 他闭了闭眼,伸手将人抱紧,也跟着睡了过去。 可刚刚睡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墨箫倏然间睁开眼眸,利落地翻身下了床。 打开房门,周晨就站在门口,沉声说:“殿下,出事了。” 墨箫对他嘘了一声,回头关上房门:“回书房说。” 周晨没敢往里看,跟着墨箫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的门,周晨就说:“殿下,凝香馆那边出了事。” 墨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位名叫羽薇的妓女,被人下了药,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 “出事的地方,就在翠微宫。” 墨箫:“……” 他一听见羽薇这个名字就猜到了大概了。 他今日前往凝香馆,知道的人不在少数。他点了羽薇,在翠微宫寻欢作乐,更是整个凝香馆的人都知道。 他今日若是不走,羽薇出了事,就是他的责任。 墨箫闭了闭眼,先问了一句:“羽薇还活着吗?” 周晨:“人倒是还活着,能不能醒过来就难说了。那药本是青楼用来调教姑娘,让她们听话的,羽薇吃得太多,如今人事不省。” “殿下,今日这事,明显就是冲着你去的。”周晨的语气有些沉,“这根本就是挖了坑,带着殿下往里面跳呢。” 周晨有些愤愤不平,在原地转了一圈,还是没忍住说:“咱们对太子已经多般忍让,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情。殿下,我们还要忍他到什么时候?” 墨箫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太子生母出身低微,能当这太子也只因占了长子的位置,自我出生后他便一直战战兢兢,生怕我抢走他的太子之位。” “他也只是害怕。” “他害怕就能这样对您吗?”周晨不赞同地说,“今日若非殿下提前离开,这事儿闹出来之后,殿下定然脱不了关系。” “说起来,殿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前离场了?” 墨箫睁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地说:“陆九卿找过来了。” 周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去青楼了?” 墨箫看他一眼,暗道:重点不是她去青楼了,而是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他。 他想起陆九卿之前说的那句,她去凝香馆是特意找他去的。 或许……她并未撒谎,她是真的特意去寻他的。 想到这里,墨箫站起身就要回房,顺便吩咐道:“父皇有意让我去户部历练,太子心中不满,这才狗急跳墙。他得事先放一放,不用管他。” 第58章 这和前世不一样 陆九卿睁开眼,就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瞳孔。 她一惊,刷的一下坐起身来,瞪着坐在床边的人:“你做什么?” 墨箫刚刚就坐在床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那双眸子,清澈能见底,陆九卿往往能在其中看清自己的倒影,有一种又美又诡异的感觉,让陆九卿常常不太敢长久的与之对视。 墨箫看着她,不满:“我很可怕?” 陆九卿:“……殿下说笑了。” 墨箫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猪一样,已经日上三竿了,就你还不起。赶紧收拾一下,出来用膳。” 陆九卿:“……哦。” 我睡到现在都不起到底是因为谁啊! 陆九卿在心里默默的骂了墨箫一顿,这才起身洗漱。 一边洗漱,心中将墨箫再次骂了一遍。 因为墨箫太过不知节制,导致她今日双腿酸痛,腰也酸痛,整个人都不太有精神。 出去之后,墨箫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了。见着她出来,直接将一碗汤药放在陆九卿的面前:“喝掉。” 陆九卿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有些不太情愿:“这是什么东西?” 墨箫哼了一声:“放心,毒不死你。” “喝吧,给你补身子的。” 陆九卿沉默片刻,还是端起来喝掉了。 墨箫虽然不是人,但是墨箫不害人,至少不害她。 前世她那样与他唱反调,他每每气到跳脚,却也不曾真正的伤害过她。 一顿饭用的难得和谐,待陆九卿吃好之后,墨箫才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昨夜凝香馆出事了。” 陆九卿擦嘴的动作一顿,随后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墨箫观察着陆九卿的表情,淡淡的道:“羽薇出了事,就在翠微宫。” “是昨夜跳舞的那位姑娘吗?可惜了,那样一个绝色的美人。” “什么可惜了?我只说她出事了,我可没说她死了。” “……” 这次,陆九卿是真正的震惊了。 她问:“那羽薇姑娘是出什么事了?” 墨箫心中已经确定,陆九卿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现在却碍于某些原因不肯说。 “药物服用过量,如今吊着一口气,也不知能不能醒来。”墨箫淡淡的道。 陆九卿有些惊讶。 这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的时候,羽薇可是死掉了。但是现在墨箫却说,那羽薇还吊着一口气。 她不禁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 墨箫看她出神,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 陆九卿回过神来,轻声说:“我只是觉得那位羽薇姑娘有些可怜。” 墨箫挑了挑眉,然后嗯了一声:“是挺可怜的,生了病就没了价值,凝香馆也用不着她了,直接将人送了出去。” 陆九卿蹙眉:“她吊着一口气,正需人照顾的时候,凝香馆怎能将人赶走?” “她好着的时候是凝香馆的摇钱树,为他们赚的也不少了,如今出了事,赚不了钱了,就将人一脚踢开,也太不厚道了。” 第59章 莫名其妙 墨箫看她为了一个妓子愤愤不平,心中好笑。 “凝香馆是青楼,可不是做慈善的。” 陆九卿:“可他们也太没人情味了。” 墨箫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笑着说:“青楼那种地方,只有铜臭味,没有人情味儿。” 他站起身来,对陆九卿说:“我最近有事情要忙,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不准再搞事。” 说完,转身就要往书房去。 陆九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离太子远点。” 墨箫猛然顿住身形,转头看向陆九卿。 陆九卿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说错话了。 她连忙说:“远远地见过太子几次,觉得他这个人有些……阴森,怪可怕的。” 实际上,太子也是真的可怕。 前世的时候,墨箫这条小命差点交代在太子手里。 墨箫念着兄弟情,太子可从来没把他当成兄弟。 墨箫看了陆九卿好一会儿,看得陆九卿心都慌了,墨箫却突然间笑了。 他难得笑得这样好看,脸上不见一丝阴霾,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离开,就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陆九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傻眼。 他就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说那种话吗?那话简直太可疑了。 还有,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开心? “莫名其妙。”陆九卿低声嘀咕了一句。 —— 从九皇子府出来,陆九卿没直接回状元府,而是让夏萤去打听了那位羽薇姑娘被送到了何处。 几番寻找,最后在一个小小的药店找到了。 凝香馆给药店付了一些钱,让药店的人看着办。 银钱有限,那药店的人纵然想救人也没法,只勉强给人吊着一口气。 陆九卿去的时候,羽薇正躺在一个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看着就冷。 这样待下去,人不死才奇怪了。 她直接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了那药店的掌柜,让他们给羽薇用最好的药,务必要将人给救回来。又让陈鸢去买了一些床单被褥,让羽薇的生存环境能稍微好点。 夏萤跟着她忙前忙后,有些好奇:“姑娘为何要救她啊?莫非你与她是旧识?” 陆九卿看着羽薇那张苍白的脸,轻声说:“不是。” 一个在前世已经死去的人,如今还活着。羽薇的存在,是在告诉她,这个世界并非完全不能改变的。 她重生回来,就是要来改变曾经的一切的。 就从让羽薇活下来开始。 药店的掌柜是个厚道人,拿了钱之后,直接给羽薇重新配了药,并且拍着胸脯跟陆九卿打包票,只要钱够,他一定能将羽薇的命救回来。 陆九卿将羽薇托付给那掌柜,交代好一切之后,这才回了状元府。 想必这个时间,唐修宴已经回来了吧。 昨日看在陆子安的面子上,她没有进陆梦华的门,给她留着一点颜面。 但是有些事情,始终要解决,逃不掉的。 陆九卿一回去,唐修宴就火速找上门来,质问道:“昨晚一夜未归,你去哪儿了?” 第60章 喝酒 面对质问,陆九卿淡定的喝了口茶。 唐修宴皱眉:“你是越来越不将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了。” 陆九卿这才转头看向他,淡淡的说:“你问我,那你昨夜又去了何处?” 唐修宴:“你母亲说有事,我才帮着去处理,你不感谢我反而来质问我?” 陆九卿摇了摇头,是真没想到,唐修宴到现在还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不过,上一世不就是如此吗? 他们联合起来欺骗了她,还要她感恩戴德。 唐修宴从外面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九卿:“自从成亲之后,你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过没关系,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都能原谅你。”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谈过心了,今日难得有机会,我们好好聊聊吧。” 说着,他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酒菜送了进来,并且亲手给陆九卿倒了酒放在她的面前。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这杯,望着陆九卿说:“我们还没喝过合卺酒,今日补上。” 陆九卿看着面前的酒杯,半晌没动。 这一幕,何其的熟悉啊。 前世,他也这样深情款款,说要弥补新婚之夜的遗憾,亲自给她送了酒来。 她心中还感动的要命,一点也没犹豫的喝了那杯酒。 可酒水下肚之后,却只觉得腹中绞痛,要了她半条命去。 这哪里是合卺酒,明明就是一杯让女子不孕的毒酒。 唐修宴说,他永远不可能和陆九卿有孩子,但是也绝对不可能让陆九卿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 纵然陆九卿只是他的一块踏脚石,但是陆九卿却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可以将妻子送给别人玩弄,但是却不允许妻子生下别的男人的野种,这让他男人的自尊心无法忍受。 他就那样残忍的剥夺了她做母亲的资格。 这杯酒不但让她不能孕育自己的孩子,还留下了不能治愈的后遗症,此后数年常常觉得腹中隐痛,无法根治。 今日这杯酒里,是否和前世一样,装着那让她痛不欲生的毒药? 陆九卿使劲攥了攥手,最后缓缓松开,伸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唐修宴眼里一下子有了光彩,连忙伸手过来要跟唐修宴碰杯。 陆九卿却没动,而是抬眸看向唐修宴:“你刚才不是问我昨晚去了哪里吗?” “夏萤,告诉他。” 夏萤就站在陆九卿的身后,闻言笑眯眯的对唐修宴说:“姑娘昨夜留宿九皇子府,与殿下相处甚欢。” 唐修宴:“……” 唐修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随后干巴巴的对陆九卿说:“殿下能让你作陪,是看得起你我。” 夏萤脸上的笑容消失,看唐修宴的眼神有些轻蔑。 陆九卿倒是神色不变,只是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问唐修宴:“这杯酒,你确定要跟我喝吗?” 唐修宴:“……” 唐修宴握着酒杯,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沉声说:“咱们的合卺酒,怎么能不喝呢?” 陆九卿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我看你是真的冥顽不灵。” 第61章 我去杀了他 陆九卿将那杯酒往桌子上一放,看向陈鸢,冷声说:“给他灌下去。” 陈鸢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就压着唐修宴往下灌。 唐修宴傻了眼,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变了脸? “你做什么,你敢以下犯上?放开我!” 陈鸢哪里懂什么以下犯上,她只知道,陆九卿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陈鸢从小靠打猎为生,手上的力气大,唐修宴一个读书人压根挣脱不开。但他脑袋不停地晃动,让陈鸢无法将酒灌进他的嘴里。 旁边的夏萤路见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一把捏住了唐修宴的下巴,捏开他的嘴。陈鸢眼疾手快,一杯酒一滴不剩地倒进了唐修宴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松手,后退一步。 唐修宴立刻跳起来,都顾不得骂陆九卿了,伸出手指抠自己的喉咙,想将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陆九卿看着他这个样子,眼神冷得吓人。 “你这个毒妇!”唐修宴吐不出来,转头指着陆九卿骂。 “毒妇?”陆九卿冷笑一声,“这酒可是你带来的,让你喝有什么问题?” 唐修宴说不出话来,转头大步往外走,并且高声吩咐人去请大夫来。 这会儿,夏萤和陈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夏萤没了笑容,沉声说:“他在酒里下毒了?” 陆九卿没否认。 夏萤转身就往外走:“这么大的事,得告诉殿下。” 陆九卿连忙将人拦住:“你家殿下最近很忙,这点小事我能应对,不用去麻烦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可以。” 夏萤抿着唇,到底还是没忤逆陆九卿。 陈鸢就简单粗暴地多了,看着陆九卿说:“我去杀了他。” 陆九卿有些无奈,苦口婆心地说:“阿鸳啊,这杀人和打猎是不一样的,你不要总是把杀人说得像打猎那样简单。” 陈鸢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怕犯法,谁对你不利我就杀谁,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陆九卿:“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好好活着不好吗?” 好不容易将两个婢女安抚下来。 陆九卿看向夏萤:“唐修宴不敢动你,你去打听打听,唐修宴喝的酒里是什么东西,大夫怎么说。” 夏萤应了一声,转头去了。 陆九卿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心中暗道:陆梦华怕是等不急了。 也是,算算时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三个月了,再等下去就要藏不住了。她必须让唐修宴快点给她一个交代,否则她没办法下台。 上一世,陆九卿喝了那杯酒,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陆梦华本想取而代之,可没想到自己有九皇子撑腰,唐修宴舍不得她这个踏脚石,一拖再拖。陆梦华被逼无奈,只能找了个借口出了京城,在外面将孩子秘密生下来之后才回京城。 这一世,陆九卿绝不可能让他们这么毫发无损的。 她等了一会儿,夏萤就从那边回来了,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仔细瞧瞧,那双眼睛里竟还带了几分杀意。 第62章 先别告诉他 夏萤一进门,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我想杀了他。” 夏萤是墨箫身边的人,平日里很爱笑,有两个小酒窝,看着很是可爱。面对唐修宴,顶多是不屑,从未露出像今日这么强烈的杀意。 陈鸢向来话少,整日像个哑巴一般,今日却难得主动地问了一句:“他给姑娘的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夏萤去看陆九卿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陆九卿倒是很平静,说了一句:“是让女子不能生育的汤药吗?” 夏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姑娘知道?” 陆九卿:“猜的。” 夏萤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一猜就能猜这么准? “姑娘没猜错,”夏萤抿着唇,沉声说,“唐修宴那个挨千刀的,居然在姑娘的酒里下了那种药,实在是太恶毒了。姑娘今日若真喝了那杯酒,那这辈子就毁了。” 她心中甚至忍不住想,万一姑娘肚子里有了主子的孩子,那唐修宴岂不是连主子的孩子也敢暗害?这样一想,更想宰了唐修宴了。 陈鸢听到夏萤的话,脸色冷得吓人,转头就往外走。 陆九卿正要开口拦,陈鸢直接扔下一句:“姑娘放心,我不杀人。” 陆九卿:“……” 既然陈鸢说了她不杀人,那陆九卿索性就不管了。陈鸢虽然有时候有些吓人,但是却是一言九鼎,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因此她不担心。 她更担心另一件事。 “今日发生的事,能不要告诉九殿下吗?”陆九卿看向夏萤,轻声说。 夏萤有些为难,没应声。 “你是他的人,自然要听命于他。”陆九卿缓缓道,“只是如今情况特殊。” “我不是不让你告诉他,我只是想让你晚一点再告诉他。凝香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如今他分身乏术,何必让他为了我的事情分神呢?” 夏萤有些被说动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点小事,我能处理的。” 夏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陆九卿瞬间松了口气。 按照墨箫的脾气,若是知道唐修宴做这种事,定然会扒了唐修宴的皮。 上一世她心里还对唐修宴有幻想,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墨箫一直不知道。 这一世她仍旧选择隐瞒,却不是为了唐修宴,而是为了墨箫。 —— 陆九卿和夏萤刚刚谈妥,就听唐修宴的院子里陡然间传来一声哀嚎,吓得两人立刻看了过去。 夏萤:“听起来,像唐修宴的声音?” 陆九卿已经站了起来,飞快地往旁边的院子走去。 刚刚那声哀嚎她听得清清楚楚,确实是唐修宴的声音。 她在想,是不是陈鸢那丫头没忍住,将唐修宴给宰了。 急匆匆的进了唐修宴的屋子,刚一进门,陆九卿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以及唐修宴颤抖的哀嚎声。 陆九卿抬眸往里看,随后就看到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陈鸢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子中央,唐修宴捂着下身蜷缩在地上,身下流了一大摊鲜血。 第63章 只有你死了 陆九卿盯着唐修宴身下的血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陈鸢:“阿鸢啊,你做了什么?” 陈鸢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将匕首插进长靴,回头看向陆九卿:“他不是想让姑娘生不出孩子吗?那我也让给他生不出孩子。” 陆九卿:“……” 她明白了,陈鸢这是把唐修宴给阉割了。 简单粗暴有效。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句:“你……算了。” 陈鸢皱眉:“我没杀他。” 陆九卿暗道,是啊,你没杀他,但是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唐修宴此时已经因为失学脸色煞白,因为疼痛而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向陆九卿:“叫、叫大夫!” 他原本请了大夫,谁知大夫前脚刚走,陈鸢后脚就冲了进来。 “快点叫大夫!”唐修宴大吼道。 陆九卿皱了皱眉,吩咐夏萤:“你去请……” “你这个贱人!”唐修宴浑身哆嗦着,指着陈鸢厉声道,“待我好了,我定要你的命!” 陆九卿的话一顿,也没让夏萤去请大夫了,而是慢条斯理的走到了唐修宴的身边。 唐修宴看她:“你不请大夫还在等什么?” 陆九卿居高临下:“你刚才说,你要谁的命?” 唐修宴:“她那么对我,你还想护着她?” “她是我的人,”陆九卿淡淡的道,“除了我,谁都不能动她。” 唐修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九卿:“在你眼里,我还不如她一个野丫头重要?” 陆九卿没说话。 唐修宴:“我绝不可能饶了她。” “好啊,那你就别饶了她。”陆九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的说。 唐修宴终于反应过来了,陆九卿不打算给他请大夫,这是要让他活活流干身上的血。 “你、你竟然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丈夫。” “我没说你不是。” “……” 唐修宴闭了闭眼,伸出手抓住陆九卿的裙摆,颤声说:“快点请大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九卿挑眉,垂眸看向他:“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唐修宴咬牙道,“我不追究她的责任,你快请大夫。” 陆九卿想了想,转头对夏萤说:“去请大夫。” 夏萤应了一声,转头出去了。 唐修宴松了口气,眼神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可能会放过陈鸢,等他好了,他连陆九卿也不放过。 “你是不是正想着好了以后要怎么报复我呢?” 陆九卿突然出声,吓了唐修宴一跳。 唐修宴立刻否认:“我并没有那么想。” 陆九卿嗤笑一声,她太了解唐修宴了。 他不但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也是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断根之仇,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轻轻地放过呢? 陆九卿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我想了想,只有你死了,我们才是最安全的。” 死人,是没有办法报复的。 唐修宴的脸色瞬间惨白,真的被陆九卿吓到了。 他一把抓住陆九卿的裙摆,连声说:“别,不要这样。” “九卿,我们可是夫妻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第65章 活着就行,其他无所谓 k大夫来的时候,唐修宴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人都差不多要凉了。 面对如此惨状,大夫连连摇头,吓得唐修宴哆哆嗦嗦地拽住大夫的衣袖恳求:“救我,再贵的药我都买得起。” 大夫被他那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说:“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力。” 唐修宴听了这话,这才身心放松,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陆九卿等大夫查看过后,问了一句:“不会死吧?” 大夫有些为难:“倒是不会死……只不过……” 陆九卿看他犹犹豫豫,有些不耐烦:“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是废了,”大夫闭着眼睛说,“这辈子怕是不能再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儿了。” 陆九卿:“……” 陈鸢那一下,真的让他这辈子再也不能生孩子了。不但不能生孩子了,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对大夫说:“不会死就成。” “你尽管治,能留一条命就够了,其他的随便。” 说完,随便找了个丫头在这里伺候,自己带着夏萤和陈鸢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陈鸢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姑娘,你是不是在怪我?” 陆九卿沉默片刻,然后摇摇头:“算了,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出气。” 陈鸢抿唇:“为何不让他死了算了?” 陆九卿笑了一下:“可不能让他死了,那太便宜他了。” 她要亲眼看着他失去一切,重新变回曾经那个住破庙饿肚子的穷迫潦倒之人。她要让他将从自己这里得到的,统统还回来。她要让他知道,没有自己,他什么也不是。 有些事情,陈鸢他们现在还不会明白。 陆九卿将那五千两银票拿出来,对陈鸢说:“去买一套院子,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清净。” “上点心,这可是我们以后的家。” 陈鸢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我们的家?” “对啊,”陆九卿笑眯眯地说,“我们自己的家。” 陈鸢被‘家’这个词触动了。 她没有家。 从前,家是破庙,是大树,是街边,是别人的屋檐……但凡是个能睡觉的地方,都是她的家。 但是现在,陆九卿要买一个家,一个房子。 陈鸢紧紧地攥着银票,轻声应了一句:“好。” 陆九卿拍拍她的手背:“你从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事情交给你最合适。” 陈鸢当过乞丐,混迹于各处,信息渠道广泛。这些事情,交给她最合适了。 陈鸢点了点头:“我一定办妥。” 待陈鸢走了之后,陆九卿看向一边的夏萤,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暂时保密。” 夏萤:“……” 夏萤苦着脸,有些无奈地说:“姑娘,我的主子是殿下。” 你这样处处让我隐瞒殿下,若哪天被殿下发现,我是会被扫地出门的。 陆九卿挑眉,然后说:“你的主子若是因这些事怪罪于你,我给你顶着。” 夏萤一听这话,瞬间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有姑娘这话,我就放心了。” 她虽然跟陆九卿时间不长,但却长了眼睛,殿下待她不一般。 第66章 你骂我是太监? 陆九卿请来的大夫有点本事,没花多大的钱,就让唐修宴的病情稳定下来。 按那大夫的话说,不用设法保他的命根子,只需要保住他的命,这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陆九卿这日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唐修宴在威胁那大夫:“我的病情,你若敢泄露出去半个字,我就要了你的命。” 那大夫只是个开医馆的百姓,哪敢于官斗啊,当场赌咒发誓绝对不泄露半分。 唐修宴塞了一张银票给大夫,让大夫赶紧滚。 等大夫走了,陆九卿才进门。 唐修宴已经能坐起来了,就是虚得厉害,脸色苍白眼神虚浮,整个人消瘦许多,连身上的名贵衣袍都要撑不起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见着陆九卿,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你是来看我死没死的吗?”唐修宴开口,声音森冷,“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陆九卿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淡淡的道:“你要不还是别说话了?” “小的时候见过一次宫里出来的太监,说话的声音跟你差不多。” 唐修宴怒而站起,还没迈出一步又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他嘶了一声,指着陆九卿颤声骂道:“你骂我是太监?” 陆九卿无辜:“我说什么了吗?” 唐修宴想冲过去掐住陆九卿的脖子,让她只能像一条狗一样的求饶。奈何现在他身体虚弱,根本做不到。 唐修宴闭了闭眼:“你来做什么?这里不需要你,滚出去。” 陆九卿:“我滚出去,好让你和五姐姐单独相处吗?状元郎,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啊?” 唐修宴一愣:“梦……你五姐姐来了?” 陆九卿看了眼门外:“五姐姐,你还不进来吗?” 唐修宴连忙扭头往门外看,就见陆梦华从外面缓步进来。她瞧着似乎瘦了些,脸色也不怎么好,眼眶还有些隐隐的泛红。 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 唐修宴瞬间怒了,扭头瞪着陆九卿:“你又对她做什么了?” 陆九卿翻了个白眼,什么话也没说。 “修宴,你别怪她,她什么也没做。”陆梦华赶紧开口,轻声说。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陆九卿,转而看向陆梦华,克制着说:“你身子不好,不在家中休养,来这里做什么?” 陆梦华看一眼陆九卿,犹犹豫豫地说:“我……我就是许久不见六妹妹,便想着来看看她。” 陆九卿笑出声来。 陆梦华是想看她,想看她有没有喝下那一杯绝育的酒,想看她有没有被他们二人算计得逞模样凄惨。 只是,怕是要让陆梦华失望了。 唐修宴像是强忍着什么,对陆九卿说:“五姐身子不好,你亲自去库房,挑选一些药材给五姐带回去。” 若是往常,陆九卿必然不可能这么听话,但是今日却极为乖顺的起身就出去了。 她知道,唐修宴需要一个和陆梦华单独说话的空间。 她也很想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陆九卿出门之后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门口。 第67章 你声音怎么变了? 屋内陆梦华已经含泪跑到了唐修宴的身边,拉着唐修宴的手,关切地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病得这样严重?”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伤着喉咙了吗?听你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陆九卿在门外听到这一句,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然,屋子里传来唐修宴的一声呵斥:“什么声音变了,我怎么不觉得变了?” 陆梦华一愣,红着眼睛看着唐修宴:“我、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你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 唐修宴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暴戾,忍着脾气说:“不过是染了风寒,有些严重,已经看了大夫,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要担心。” 陆梦华抿了抿唇,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我们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陆梦华仰头看着唐修宴,有些期盼地说,“那杯酒,她喝了吗?” “只要她喝下那杯酒,以后就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就能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来了。到时候,你,我,我们的孩子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说完,又有些不满地说:“我本不想有一个横在我们中间,可你却说她对你还有用处。为了你的前途,我已经做出很多让步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唐修宴听见陆梦华这些话,脑子一阵一阵的疼。 他偷鸡不成蚀把米,陆九卿没喝下那杯酒,他却永远地失去了做男人的尊严。这种事,奇耻大辱,他却连说也不敢往外说。 他深吸一口气,对陆梦华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刚调任户部,还未站稳脚跟,还需要九皇子的扶持……梦华,为了我,你能不能再忍忍?” 他伸手放在陆梦华的小腹上,轻声哄道:“你先将孩子生下来,我保证,我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的。” 陆梦华一听就炸了,不可置信地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不娶我?你还要我把孩子生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未婚先孕,不被世俗的唾沫淹死,就会被我父亲活活打死!” “你先被激动,听我说。”唐修宴抓着陆梦华的胳膊,轻声道,“现在陆九卿在九皇子面前还说得上话,我若此时娶你进门,惹怒了陆九卿怎么办?” “你只想着惹怒她怎么办,那你想过我吗?” “梦华,你就不能为了我忍一忍吗?”唐修宴皱着眉头,沉声说,“我如今这样是为了谁?我努力往上爬,还不是为了给你和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陆梦华眼眶红得厉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可我真的不能未婚先孕。孩子月份大了,已经快要藏不住了。上一次被陆九卿带人闯进来,差点就……” “够了!”唐修宴瞬间沉下脸去。 到现在他都认为陆梦华在撒谎,说什么陆九卿带大夫要给她把脉,根本就是为了逼自己就范的手段。 陆九卿根本就不知道陆梦华怀孕了。 唐修宴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陆梦华什么都帮不了自己,还在不断地给他找麻烦。 第68章 你去求她 陆梦华看着唐修宴不耐烦的脸色,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相信她,不相信我?” 唐修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当初你嫌贫爱富看不上我,是她不顾一切帮助我的,你觉得我该相信你还是该相信她?” 陆梦华听完之后,脸色涨红,半晌憋出一句:“好啊,原来你心里一直在怪我!既如此,那我们又何必要在一起?你那么感激她,那你去跟她好好过日子去啊!” 唐修宴咬着唇没说话。 现在陆九卿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他早点去死,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若是没有陆梦华,若是他当初没有狠心将陆九卿送去九皇子府,说不定他们现在……唐修宴闭了闭眼,不再去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情。 陆梦华见他沉默,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哭着说:“好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她,说什么从没爱过她,其实都是骗人的。我让你娶我过门,你一拖再拖,根本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要利用她,而是根本舍不得她。” “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再等你了,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说完这话,陆梦华转身就走。 ‘孩子’两个字戳到了唐修宴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如今的情况,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陆梦华肚子里的将是他唯一的孩子。 若这个孩子没了,那他唐修宴就要断子绝孙了。 唐修宴立刻上前一步将陆梦华拉回来抱在怀里,声音放柔了不少:“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好了,咱们不闹了行吗?我这才刚刚大病一场,你就这么跟我闹,也不怕将我给活活气死。” 陆梦华红着眼睛,去打他的手:“是我要跟你闹吗?” “好好好,是我,都是我的错。”唐修宴轻言细语的哄着,“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心情烦闷了些,这才说话不经大脑。梦华,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唐修宴伸手放在陆梦华的小腹上,轻声说:“这里可是一个小生命,是我们感情的见证,我们生命的延续,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陆梦华:“那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 唐修宴沉默了片刻,随后说:“前些时日有消息传,九皇子会被派到户部来历练,到时候我还要仰仗他的,所以陆九卿不能动。” 陆梦华一下子就急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唐修宴看着陆梦华,轻声说:“梦华,委屈你一下,去求求她好不好?” “她是你的妹妹,只要你去求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陆梦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唐修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求她,让她答应让我入府为妾?” “你入门也是贵妾,在身份上并不比她低多少。你放心,在一应待遇上,你绝对都比她好,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做梦!”陆梦华大喝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狰狞,“她一个低贱的庶女,凭什么骑到我的头上?” 第69章 成全 B*陆梦华简直不敢相信唐修宴居然说出让她去求陆九卿这种荒谬的话来。 “入府做平妻,已经是我退让的结果了,你却还要让我做妾?” “做妾就算了,这个做妾的机会还要我去求她?唐修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是忠勇侯府的嫡女,她只不过一个庶出罢了,凭什么?” 唐修宴心中极其的不耐烦,但是每当视线落在陆梦华的肚子上的时候,他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忍耐下来。 “梦华,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孩子的未来,委屈你这一次可以吗?”唐修宴继续哄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绝对不可能!”陆梦华咬牙切齿地说。 唐修宴沉默片刻,随后沉声说:“若非你当初不肯与我在一起,我也不会跟陆九卿在一起。” 陆梦华:“……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我。”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说,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都有责任。”唐修宴淡淡的道,“你既然这么舍不下你的脸面,那就由着你去吧。” “只是,你已失了清白之身,将来有了别人也瞒不住。到时候,他们又会怎么对你呢?” 陆梦华眨了眨眼,像是完全不认识唐修宴这个人了一般。 “你在……威胁我?” 唐修宴神色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嫁给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也会对我们的孩子很好。将来,我定然平步青云权倾朝野,到时候绝不让你失了脸面,后悔今日选择。” “……” 陆梦华沉默下来,往后退了几步,低垂着头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陆梦华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厉害,凄惨道:“好,我去求她。” 唐修宴听她答应,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胸腔。 他上前将人抱住,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耐心:“梦华,你想通了就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陆梦华温顺的靠在唐修宴的怀里,在唐修宴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冰冷一片。 —— 陆九卿看时间差不多了,敲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两人已经分开了,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陆九卿像是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将提前准备好的药材补品放在陆梦华的面前。 “这些可都是他辛苦存下的,平日里我都见不着,今日全给五姐姐了。” 陆梦华看了眼那些药材,又看了眼唐修宴,抿着唇说了一句:“谢谢六妹妹。” “可别谢我,毕竟东西不是我的。” 唐修宴此时说了一句:“你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我的自然就是你的。” 陆九卿嗤笑一声,没接他这个话。 唐修宴看着陆梦华,不停地给陆梦华使眼色。 陆梦华紧紧的攥着拳头,银牙都快要咬碎了,终于一狠心站了起来,随后走到陆九卿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陆九卿一挑眉:“五姐姐这是做什么?” 陆梦华闭着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我、我有一事,想求六妹妹成全。” 第70章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九卿心知肚明陆梦华要求她什么事,此时却故作不知,任由陆梦华在地上跪着。 “五姐姐,什么事让你行如此大礼?” 陆梦华恨不得站起来给她几巴掌。 自己给她跪下,她竟然就这样坦然的受着了。 若不是唐修宴无能,她今日也不必遭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陆梦华闭了闭眼,抬起头看着陆九卿:“我与修宴情投意合,实不能分开,还请六妹妹成全,让我能入府与修宴团聚。” 陆九卿一愣,随后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五姐姐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呢?” 陆梦华转头看向一边的唐修宴。 唐修宴却别过头去,根本没有要站出来帮她说话的意思。 陆梦华咬了咬牙,继续说:“六妹妹,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你,但是感情一事实在是无法控制。我保证,入府之后绝不会与你争抢什么,我只求能待在离修宴近一点的地方,能每日多看他两眼。” “六妹妹,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求你成全我吧。” 陆九卿一下子站起身来,冷声说:“你还好意思提过去的情分?我们是姐妹,你竟然背着我与我的丈夫有苟且之事,你可还把我当作姐妹?” “我绝不会答应此事。” 说完,甩手就往外走。 屋子里,陆梦华的脸火辣辣的,跪在地上半晌都没站起来。 唐修宴走过来,伸手将她扶起,就在她以为唐修宴要安慰她的时候,却听唐修宴说:“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等她气消了你再去求求她吧。” “对了,何氏不是很听你的话吗?你让何氏去找她施压,何氏是她生母,何氏的话她定然不敢不听。” 陆梦华虽然在刚刚就已经看清楚了唐修宴的为人,但是此刻还是有些心凉。 自己遭受如此大辱,他却半分也不关心。 陆梦华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低垂着头,轻声说:“我知道了。” 唐修宴摸了摸她的头发:“乖。” 陆梦华抿着唇,表现得很是乖顺,这让唐修宴对她多了几分怜惜,终于想起安慰安慰陆梦华了。 “陆九卿如今性情大变,不如之前好说话了,对付她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唐修宴给陆梦华整理了一下鬓边的乱发,轻声说,“你放心,你今日所受,他日我定叫他百倍奉还的。” 陆梦华看他,轻声说:“我就知道,你心中还是爱我的。” 两人相拥,表面情意绵绵,其实都各怀心思。 唐修宴只想着陆梦华肚子里的孩子,陆梦华只想着给自己找一条最好的后路。 现如今,陆梦华对唐修宴也没多少真情了。 她堂堂忠勇侯府嫡女,就算是皇子也是有资格相配的,若非被唐修宴花言巧语所骗,她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她所遭受的一切羞辱,都与唐修宴有关。 两人心思各异,却半点也没表现出来,还是一副恩爱两不疑的模样。 陆九卿见了,都得为这一幕鼓掌,不怪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这两人,简直绝配。 第71章 缺钱 陆九卿从唐修宴那边回去,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夏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好奇:“姑娘怎么这么高兴?” “高兴吗?”陆九卿挑眉,随后轻笑一声,“看见狗咬狗,觉得好笑罢了。” 夏萤:“……” 虽然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想一想,也大概能猜到这件事可能跟唐修宴有关系。 陆九卿坐下,吩咐夏萤去泡茶准备糕点,并且将屋子里值钱的一些摆件都收起来。 夏萤又疑惑了:“姑娘,这是怎么了?” 陆九卿悠然的道:“待会儿咱们这里可能会来客人,这客人可能不太礼貌了。” 夏萤一下子就懂了。 这个客人可能不只是不礼貌,她极大可能是来找麻烦的。 夏萤手脚麻利的将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额头都有些出汗了,嘀咕道:“还不如拿去换成银票呢。” 这一句话倒是让一边的陆九卿眼神一亮:“好主意!” 夏萤:“啊?” 陆九卿:“等阿鸢回来,就让她把这屋子里能卖钱的东西都搬出去卖了,换成银票。” 夏萤:“……” 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姑娘很缺钱?” “缺啊,”陆九卿笑眯眯的说,“我准备做点小生意,缺钱的很。” “姑娘要做生意?做什么?” “还没想好……看吧,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夏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姑娘若是缺钱,可以找殿下。别的不说,殿下绝对不缺银子。” 陆九卿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摇了摇头:“不要。” 她从唐修宴这里拿钱,是因为唐修宴本来就欠她的,她理所应当。 但是墨箫……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她不想从墨箫那里拿钱。 夏萤不好插手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见陆九卿拒绝,也就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了。 两人没等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夏萤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在人一进院子的时候就提醒了一句:“来了。” 没过一会儿,陆梦华就带着何氏进门了。 陆梦华还是那副柔柔弱弱委委屈屈的样子,何氏则皱着眉头好似别人都欠她的一般。 一进门,何氏就不满的呵斥道:“见着长辈还坦然坐着,谁给你的脸?” 夏萤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她家殿下对陆姑娘都没说过这种话,这个老妇凭什么? 陆九卿淡定多了,她早知道何氏是个什么货色。 陆梦华假惺惺的说了一句:“姨娘不要气,六妹妹并非故意对你无礼的,她肯定是累了吧。” 何氏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温柔的对陆梦华说:“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往好处想,你哪里知道,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骨头,不值得你为她说好话。” 陆梦华看了陆九卿一眼:“姨娘,你别这样说六妹妹。” 何氏冷哼一声,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演够了吗?”陆九卿放下手里的茶杯,凉凉的说。 两人同时禁了声,看向陆九卿。 “演够了,不如直接说明来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废话。” 第72章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何氏还要耍威风,却被陆梦华一个眼神制止了。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能感受到唐修宴说的不一样了。 陆九卿真的和之前大相径庭,没有那么蠢了。 陆梦华看了眼陆九卿身边的夏萤,听说这个丫头是九皇子放在陆九卿身边的,想必陆九卿今日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这个丫头没少出力吧? 一想到九皇子对陆九卿的偏爱,陆梦华就有些咬牙切齿。也是她运气好救了九皇子一命,才让九皇子对她另眼相待,若是那日救人的是自己,那九皇子定然对自己也……陆梦华闭了闭眼,她现在与唐修宴珠胎暗结,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陆梦华对身侧的何氏说:“好好跟她说话。” 何氏有些不情愿,陆九卿是她从小打骂惯了的,现在要对她恭敬小心,她是有些不太习惯的。 何氏压着心中的火气,沉声对陆九卿道:“你五姐姐和唐修宴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你好好准备一下,让你五姐姐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陆九卿眨了眨眼,然后突然间笑出声来。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陆九卿似笑非笑地说。 “我得有什么样的胸襟,才会风风光光地为自己的丈夫迎娶小妾啊?” “你别给脸不要脸,”何氏一下子冷了脸,“五小姐是忠勇侯府的嫡女,她肯屈尊嫁过来做小,完全是看在你是她妹妹的份上。否则,就凭着她的身份,做这个正室夫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陆九卿凉凉地说:“怎么,你还想贬妻为妾?” 何氏:“也不是不可以,古来也并非没有先例。” 陆九卿冷笑一声:“那你不如去问问唐修宴同不同意?贬妻为妾,说得简单,他也要不怕被全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谁不知道,当今状元郎是凭借着夫人的一路扶持才有了今日? 陆九卿虽不爱抛头露面,但是她的事迹却在读书人中广为流传,她本人在读书人心目中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一个人。 唐修宴心里根本没有她却还要硬着头皮娶她,就是因为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何氏不过凭着貌美得到忠勇侯的一点青睐,她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 “你是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何氏冷着脸上前就要去抓陆九卿,却被夏萤拦下,让她近不得身。 何氏碰不到陆九卿,就开始撒泼,转头拿起屋子里的摆件就往地上砸,一边砸一边骂。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我含辛茹苦地将你养大,让你做这么点小事你都不做,你简直是狼心狗肺。五小姐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也半点不知道回报,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她嫁进忠勇侯府装了这么多年的淑女,这会儿又暴露本性当回了泼妇。 夏萤叹为观止,悄悄对陆九卿竖了竖大拇指:“姑娘真是有先见之明。” 将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如今何氏砸着也不心疼。 第73章 你要弑母吗? 腵陆梦华看着何氏在那里撒泼,嘴里假惺惺地喊着:“别砸了,你快别闹了。” 一边喊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陆九卿的神色。 却见陆九卿坐在那淡定地喝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俨然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陆梦华皱了皱眉,何氏这一招根本不管用。 从前陆九卿最怕何氏这个生母,只要何氏说的话,她即便再不情愿也会听从。 如今这是怎么了?真像唐修宴说的那般,性情大变了? 陆梦华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沉声说了一句:“别闹了!” 这句语气不对,何氏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何氏不敢再闹,乖乖地回到了陆梦华的面前,还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觉得自己没有帮到陆梦华的忙。 陆梦华没看她,而是看向陆九卿:“六妹妹,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答应?” 陆九卿:“不是说要让唐修宴贬妻为妾吗?你尽管让他去做啊。” “啊,也可以让他休了我,这样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嫁过来做正室夫人。” 何氏:“你别以为我们不敢……” “好了,”陆梦华看了何氏一眼,“闭嘴。” 何氏:“……” 何氏不说话了,但是脸色却仍旧不怎么好看,她甚至有些不明白陆梦华为什么要这么迁就陆九卿。以唐修宴对陆梦华的疼爱,让他休了陆九卿也不是不可能。 何氏不明白,陆梦华却是明白得很。 陆梦华比谁都要清楚,唐修宴不可能会休了陆九卿。他要利用陆九卿讨好九皇子,还要全了他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总之,他什么都想要。 只是可惜,自己明白得太晚了。若是自己能早点明白唐修宴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会和唐修宴走到今日这一步。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对陆九卿说:“六妹妹这么说,定然是知道修宴不会这样做的。我们不如敞开了说,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退让?” 陆九卿看了眼何氏,对陆梦华说:“还是五姐姐更聪慧,知道话该怎么说。” “只是,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吧?你们这么趾高气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们的呢。” 陆梦华闭了闭眼,缓缓地在陆九卿的面前跪下了。何氏一看,这还得了? “你起来,你怎么能给她跪?她是个什么东西,她如何当得起你这一跪?” “你别跪,你身子不好,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何氏急的团团转,眼看拉不起陆梦华,转头就冲过去厮打陆九卿:“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让她跪?你还不快让她起来!” 陆九卿瞬间沉下脸来。 夏萤收到信号,不再客气,直接攥住何氏的一条胳膊,一用力,咔嚓一声给她卸了。 何氏哀嚎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夏萤淡淡地说:“再靠近姑娘,我就把你另一条胳膊也给卸了。” 何氏哎哟哟的叫唤,大声喊道:“大逆不道,陆九卿要弑母了啊!” 陆九卿眼神冷得吓人,沉声道:“你喊,你尽管喊,你看看有没有人能听见!” 第74章 你是个好母亲,只可惜是别人的! 这里是状元府,可不是忠勇侯府,即便何氏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出来给她主持公道的。 何氏还要再哭喊,却听陆九卿又说:“你喊,大点声喊,我有的时间跟你们玩儿。只不过,你喊的越久,五姐姐可就跪的越久。” 一句话,瞬间让何氏闭了嘴。 何氏指了指陆九卿,颤声骂道:“恶毒!” 她抱着自己脱臼的一条胳膊走到陆梦华的面前,轻声说:“走,咱们回去,不要在这里求她了。你是忠勇侯府的嫡女,不管是才情还是美貌都是上乘的,何苦要在唐修宴这一棵树上吊死?你跟我回去,我一定去求侯爷,让侯爷给你许配一个好人家。” 陆梦华闭了闭眼,心中暗道:她若是能回头,也不必遭受今日耻辱。 可惜,她回不去了,唐修宴捏着她的把柄,她将来不管嫁给谁,只要唐修宴出来搅局,她的日子就过不好。 倒不如嫁给唐修宴,给他生了孩子,好好的陪着唐修宴过。等她进门了,再慢慢解决掉陆九卿就是。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陆梦华看向何氏,坚定的说:“我的心中只有修宴,非他不嫁。” “姨娘,你若真的疼我,你就帮我好好求求六妹妹。” 何氏看着陆梦华如此,心中虽不愿,但还是不想违背她的意愿。 何氏闭了闭眼,扭头看向陆九卿,放轻了声音说:“算我求求你,你就成全了五小姐吧。” 陆九卿淡淡的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你想要什么态度?”何氏有些不可置信的说,“你难道想要我给你下跪吗?陆九卿,我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陆九卿将茶杯咔的一声放在桌上,凉凉的说:“我的母亲?我怎么瞧着你更像是五姐姐的母亲呢?” “莫不是我们当年抱错了?” 何氏脸色霎时间就变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随后,她一咬牙跪在了地上:“你既不怕天打雷劈,那我又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想要我求你吗?好,我求你,求你成全五小姐。”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何氏,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地道:“你可真是个好母亲,只可惜,是别人的。” 她是真的疼陆梦华,从小就疼。为了陆梦华,什么都能豁的出去。 虽然没读过什么书,没多少文化,不知道怎么教育女儿只知道一味的顺从溺爱,但那是她爱的方式。 何氏现在有些怕陆九卿说什么你的女儿她的女儿,硬着头皮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松口?” “五小姐与唐修宴两情相悦,你拦不住的。你现在松了口,好好将五小姐抬进门,他们心中都会感激你的。” 陆九卿喝了一口茶,才看着跪下的两人,悠悠的说:“你们求人办事,总不能空口白牙,什么都不准备吧?” 何氏跟陆梦华都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何氏茫然的问:“你还想要什么?” 陆九卿喝茶不说话。 陆梦华突然冒出一句:“你想要银子?” 第75章 没钱免谈 陆九卿看向陆梦华,笑着说:“五姐姐就是聪慧。” 陆梦华:“……” 陆梦华想了很多种可能,想她会怎么刁难自己,怎么羞辱自己,怎么给自己出难题……就是没想过她能跟自己要银子。 “不用这么诧异吧?”陆九卿看着她们的表情,悠悠的道,“我从小就那么点份例,还被姨娘克扣。紧巴巴的存了点银钱,后来都花在唐修宴的身上了。唐修宴娶我时的聘礼被姨娘独吞,只给我准备了一些不值钱的嫁妆,让我的日子过的实在是捉襟见肘。穷怕了,就想着手头能宽裕一点。” 她将何氏做的这些个亏心事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何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陆梦华看了何氏一眼,虽然知道何氏对陆九卿不怎么好,但是没想到能这么狠。 陆梦华问:“那你要多少银子?” 陆九卿想了想:“也不多,就让姨娘将克扣我的份例和那些聘礼的银钱三倍还给我就是。” “三倍?”何氏发出了尖锐的喊叫声,“你怎么不去抢?” 陆九卿笑容顿收:“不愿意就算了。” 说罢,起身就要走。 “等等,”陆梦华连忙叫住陆九卿,“我没说不谈,你先别走。” 何氏有些着急,拉着陆梦华的衣袖说:“她这明显就是狮子大开口,敲咱们竹杠呢,咱们不能答应啊。” 陆梦华看向何氏:“那你能有别的办法让她答应吗?” 何氏:“……” 陆梦华转头看向陆九卿,说:“我不知道具体的银子是多少,但是我尽我所能补偿给你。” 陆九卿看向何氏:“你能做的了姨娘的主吗?” 陆梦华:“我做不了她的主,但是我会尽力补偿这些钱。你说个数,我先看看好吗?” 陆九卿又重新坐了下来:“也不细算了,就粗略的估算一下吧。我是庶女,从小到大份例不多,聘礼值钱一些。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差不多也就五万两吧。” “五万?”陆梦华蹙眉,“三倍,就是十五万。” 陆九卿嗯了一声。 “我没有这么多银子,”陆梦华轻声说,“能不能稍微少一点?我把首饰那些都卖了,也差不多只有五万。” 陆九卿:“那就没得谈了。” 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陆梦华跪在地上,红着眼狂,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砸。 何氏看了,心都跟着疼了。 她咬了咬牙,一冲动,沉声说:“你别哭,不就是十五万两银子吗?我给你凑。” 陆梦华抬起头看她:“真的吗?” 何氏:“真的。” 陆梦华抿着唇,轻声说:“可是十五万太多了。” “没事儿没事儿,为了你,我心甘情愿的。”何氏给陆梦华擦着眼泪,轻声说,“不就是十五万两吗?没关系,我只要你过的幸福快乐就好。” 陆梦华看着何氏,轻声说:“姨娘,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一句话,将何氏的心都给暖化了。 她慈爱的看着陆梦华,轻声说:“有你这句话,我这么多年都值了。” 第76章 你还可以更好 fI何氏出身不好,靠着一张还不错的脸和手段爬上了陆高飞的床,这才过了这么多年的富贵日子。 她只是个姨娘,没权没势,在忠勇侯府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银钱一共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万两,这一次全部拿出来给陆九卿了。 为了陆梦华,她算是将自己的家底都豁出去了。 给陆九卿银票这天,何氏眼眶通红,紧紧地攥着银票的另一头不松手,对陆九卿放狠话:“等五小姐过门,你若是敢对她不好,我就扒了你的皮。” 陆九卿看了她一眼:“你怕我对她不好,可以劝劝她,让她不要嫁过来。” 何氏:“你……” 何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总之,你拿了钱,就不准再阻拦这桩婚事。” 陆九卿眯着眼睛笑得像一只小狐狸:“你放心,我不但不阻拦,我还会给她办得风风光光的,让她终身难忘。” 何氏总觉得陆九卿这话有些奇怪,但是一时间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她看着自己这大半辈子攒下来的积蓄,想到陆梦华,狠了狠心,一闭眼将银子给了陆九卿。 陆九卿拿了银子就走,看都没多看何氏一眼,将何氏给气得嘴歪眼斜的。 拿了银票,陆九卿转身就给了陈鸢。 陈鸢一开始拿陆九卿的钱还有些忐忑,怕自己处理不好,如今看着这么多银票已经非常的淡定了。 她伸手接过陆九卿的银票,熟门熟路地问:“这次要买什么?” 陆九卿笑了:“阿鸢果真最了解我,知道我在想什么。” “铺子,我要买铺子。” 陈鸢拿着钱,说:“好。” 陆九卿伸手捏了捏陈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辛苦我们阿鸢了。” 陈鸢任由陆九卿捏她的脸,淡定地说:“应该的。” 陆九卿心中嘀咕道:可半点也不应该。 陈鸢可不是别的人,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将来更是要做太子妃的。如今窝在她身边帮她跑腿办事,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可没办法,她身边无人可信,只有暂时委屈陈鸢了。 想到这里,陆九卿突然说:“阿鸢,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 陈鸢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那时候太小,记得不清楚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找他们?” “一开始想过,后来就不想了。” 当一次次希望落空,就也不再有奢望了,她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日子。 陆九卿看着陈鸢的眼睛,笑着说:“阿鸢,我帮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好不好?” 陈鸢眼睛一亮,随后又暗淡下去:“找不到,不用白费心机,我现在这样很好。” 陆九卿斩钉截铁地说:“不,你还可以更好。” “阿鸢,我一定让你和亲生父母团聚。” 陈鸢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 她心中其实是不抱希望的,但是陆九卿有这个心,她也不想泼她的冷水。她喜欢折腾,就让她去折腾吧。 陆九卿看她样子就知道她不相信,哼了一声,说:“你等着吧,到时候你可别痛哭流涕!” 第77章 我还有九皇子 唐修宴没想到陆九卿这么快就松了口,答应陆梦华进门了。 原本他以为还要磨很久的。 唐修宴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有点如释重负,又有点……说不出的愤怒。 陆九卿这个女人,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区区十五万两银子,就让她将自己给卖了个彻底。 虽然早知道陆九卿性情大变,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主要是,曾经的陆九卿真的对他很好,好到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羡慕,好到他金榜题名之时陛下都忍不住过问一句。 如今陆九卿将这些好都收回了。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明明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但是唐修宴就是高兴不起来。 这一日,唐修宴从外面回来,难得的到了陆九卿的院子。 一进门先看见陈鸢,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陈鸢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唐修宴盯着陈鸢的背影看了很久,阴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鸢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慢慢的收回。 他迟早要陈鸢的命。 进了屋子,见陆九卿穿着一身蜀锦,正坐在镜前梳妆打扮。 “如此隆重,是打扮给谁看?”唐修宴冷着一张脸,语气阴阳怪气。 陆九卿画眉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 唐修宴得不到回答,脸上闪过一抹愤怒:“问你话呢,你是聋了吗?” 陆九卿画好眉,左右看了看,这才满意地起身。 她看了唐修宴一眼,突然笑了一声,轻声说:“总归不是给你看的。” 她的视线往唐修宴身下一扫,似笑非笑的道:“毕竟,我打扮得再好看,对你也是没用的。” 唐修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冲过来就想要对陆九卿动手,被一边的夏萤粗暴地按在了桌子上。 唐修宴咬牙切齿,使劲挣扎道:“放手,你这个贱婢,你敢对我动手?” 夏萤根本不听她的,手上的力道很重,让他的脸颊都变了形。 “这里是唐府,你再不放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夏萤哼笑一声:“唐府又如何?我是九皇子的人,你还管不着我。” 唐修宴闭了闭眼,奋力扭头看向陆九卿:“我是你的夫君,你就任由人这样欺辱我?” 陆九卿:“她是九殿下的人,我可管不了。” 唐修宴咬牙切齿:“陆九卿!你别太过分了!我是没用了,那又如何?我再没用,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放手,你就为我守一辈子的活寡吧!” 陆九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散去,最后缓步走到唐修宴的面前,俯下身,在唐修宴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我怎么可能为你守活寡呢?我可还有九皇子呢!” 说完这句话,不顾唐修宴的发疯,大声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往外走,对还在屋子里无能狂怒砸东西的唐修宴说:“虽然你无用了,但是妾还是要娶的。你那心爱的白月光对你痴情,想必是非常乐意为你守活寡的。” 话音刚落,就听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唐修宴将桌子给掀了。 第78章 她只是喜欢抢我的 陆九卿将唐修宴气的无能狂怒,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回了忠勇侯府。 一进大门,就看见陆子安冷着脸往外走,差点将陆九卿给撞翻。 陆子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陆九卿,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走路不看路?” 陆九卿:“……到底是谁不看路?” 陆子安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就是你不看路。” “……” 陆九卿看他心情不好,懒得跟他计较,绕过他往里面走。 陆子安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追了上来,眼巴巴的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陆九卿:“我不能回来?” “也不是不能回来,”陆子安闷闷的说,“这里又没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 陆九卿脚步一顿,心中苦笑了一声。 忠勇侯府如何就没有自己留念的了? 她的生母,她还未与她相认。 “母亲如何?”陆九卿轻声问陆子安,“近来可好?” 陆子安有些奇怪,陆九卿从前是不太愿意提侯夫人的,今日却主动问起。 “还是老样子,整日在佛堂念经,也见不着人。”陆子安说,“府里的大夫有按时请平安脉,没什么事情。” 陆九卿嗯了一声。 陆子安:“你要去看母亲?”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有件事需要父亲和母亲做主。” 陆子安正想问到底是什么事,却又听陆九卿问:“你刚刚怎么气冲冲的,谁惹你了?” 陆子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抿着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那个唐修宴到底有什么好?你也是,五姐姐也是,一个个的为了他要死要活。” 陆九卿一愣:“你去劝陆梦华了?” “我让她跟唐修宴断了来往,不要一错再错了。” “……” 陆九卿不问都知道是什么后果。 陆梦华根本就不可能答应陆子安。 她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陆子安还在喋喋不休:“那个唐修宴要什么没什么,出身低微,一贫如洗,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能看的?就会看几本破书,就把你们迷成这样了?你也就算了,木已成舟,再无回环的可能。但是陆梦华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为何要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陆九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声:“你还没发现吗?” “什么?” “你五姐姐可能并不怎么喜欢唐修宴,她只是想要得到他。” 陆子安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蚊子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陆九卿叹了口气:“她不是喜欢,她只是习惯了跟我抢,习惯了要赢我。从小到大,但凡是我喜欢的,她都要抢走,不管在哪个方面,她都要证明她比我强,要赢过我才行。” 陆子安:“……” 陆子安嘴巴张了张,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反驳。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陆梦华和陆九卿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他多多少少都是看在眼底的。 但是陆梦华是自己的亲姐姐,他没办法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现在,陆梦华自掘坟墓,为了争一时输赢,搭进去自己一辈子。 第79章 我代替夫君来提亲 陆九卿伸手拍拍陆子安:“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是没用了。” “我这次回来,就是来解决她的问题。” 这个时候的陆子安还不知道陆九卿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若是早点知道…… 陆九卿坐在前厅角落的那把椅子上,等着所有人。 陆子安一会儿看一眼陆九卿,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不知道陆九卿到底要做什么。 陆九卿今日搞的阵仗有点大。 派人将忠勇侯请了过来,还将在佛堂的母亲请了过来,接下来就是陆梦华和何氏。 陆子安心中不安,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会是要在父母面前揭发他们的丑事,逼五姐姐放手吧?” 陆九卿喝茶,淡淡地说:“你五姐姐不会放手的,谁逼都没用。我今日,是来成全她的。” 话音刚落,门口已经有了脚步声。 忠勇侯和侯夫人携手而来,陆梦华紧跟在侯夫人身边,何氏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陆九卿和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父亲,母亲。” 陆高飞抬了下手,带着侯夫人落座。 陆梦华站在侯夫人身侧,视线落在陆九卿那一身的蜀锦上,眼里闪过一抹嫉恨。 陆九卿待众人坐下之后,起身来到正中央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忠勇侯曾经对这个女儿算得上漠视,但是自从上次陆九卿回门过后,他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儿一般,对她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这些日子虽不见面,却时常派人送些东西过来。 如今见她跪着,陆高飞便皱了皱眉头:“有什么事起来说,别跪着。” 陆九卿没动,陆高飞又问:“是唐修宴欺负你了?” 陆九卿摇了摇头。 陆高飞:“到底是什么事?” “女儿有一个不情之请,”陆九卿缓缓地道,“在此,先给父亲母亲磕头,还望父亲母亲待会儿能平心静气,莫要气着自己。” 她这话一出来,何氏最先反应过来,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有些惊慌地道:“既然知道侯爷和夫人会生气,那你就不要说了。” 陆九卿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来,这笑容让何氏有些头皮发麻。 陆九卿转头看向陆高飞,沉声说:“父亲,我夫君唐修宴对五姐姐一往情深,还请父亲成全,让五姐姐过门为妾,全了我夫君的深情。” 陆高飞:“……你说什么?” 侯夫人佛珠也不念了,垂着头看着陆九卿,那双向来空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 陆子安更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陆九卿。 何氏有些慌乱,紧紧地攥着手帕,不敢出声。 屋中最淡定的人就是陆九卿了。 她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淡淡地说:“父亲,我是代我家夫君来提亲的。” 陆高飞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呵斥一句:“荒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九卿:“是有点荒唐,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 陆九卿看向站在一边脸色有些发白的陆梦华,缓缓地说:“五姐姐,你不说两句话吗?” 第80章 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陆九卿把陆梦华点了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陆梦华。 陆梦华紧紧的攥着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万万没想到,陆九卿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点出来。原本,她是想着私底下去求求母亲,等母亲答应了之后,再让母亲去跟父亲说。这样一来,有一个缓冲的时间,也不致于让所有人都难堪。 但是陆九卿就是见不得她好。 陆梦华现在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跪在陆九卿的身边,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请父亲母亲成全。” 陆九卿唇角扯了扯,对陆高飞说:“父亲,看见了吧?” 陆高飞看了看陆梦华,又看了看陆九卿,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九卿面无表情地说:“五姐姐与我夫君两情相悦,实不能分开。我受夫君所托,上门提亲,接五姐姐过门。” “父亲母亲放心,待五姐姐过门之后,我定然不会为难她的。何况,夫君疼她。” 陆高飞刷的一下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陆梦华的面前,大声吼了一句:“你说!” 陆梦华浑身一颤,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硬着头皮结结巴巴的说:“情之所至,我……” “你要不要脸?” 陆高飞一巴掌抽在陆梦华的脸上,怒不可遏:“唐修宴再好,那也是你妹妹的夫君,你怎能与他纠缠不清?” “身为忠勇侯府的嫡女,你竟然要给别人做妾,你不要脸就算了,你把我们忠勇侯府的脸也都丢尽了!” 陆梦华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甚至是要什么给什么,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陆高飞这是第一次打她,也是第一次说这么严重的话。 “父亲,不是这样的,你别生气,我……” “我不同意!”陆高飞冷声说,“这桩婚事,你就别想了。” 说完这话,陆高飞看向一边的陆九卿,冷声说:“还有你,发生这种事,不想着阻止,竟然还想着助纣为虐,跑来家里提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回去告诉唐修宴,这件事不可能,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当初若不是陆九卿非要嫁给唐修宴,就凭着唐修宴的出身,他根本就不配娶忠勇侯府的女儿。 比起陆梦华的浑身颤抖,陆九卿则要淡定的多了。 “阻止?我怎么阻止?” 陆九卿看了眼身边的陆梦华,慢吞吞的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五姐姐与我夫君情到深处难自禁,如今已身怀有孕,父亲倒是教教我,我要如何阻止?” 陆九卿这句话落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一直拿着佛珠坐着的侯夫人刷的一下站了起来,那双眸子里显露出几分凌厉之色。 陆梦华则吓傻了,看了看周围的人,颤颤巍巍的说:“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何氏也顾不得许多,冲上来将陆梦华护在身后,对陆九卿怒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再敢胡言乱语中伤小姐名誉,看我不撕烂你那张嘴!” 第81章 你就是被何氏教坏了 陆九卿现在可不怕何氏,只慢条斯理的说:“又没有,让大夫来一验便知。” 何氏有些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陆高飞说:“老爷,不能听陆九卿那个贱丫头胡说八道啊。五小姐清清白白的身子,岂是她能随意污蔑的?” 陆九卿:“清不清白,大夫一看就知。” “你闭嘴!”何氏吼完,又对陆高飞说,“老爷,不能请大夫。今日若是请了大夫,不管结果如何,传出去咱们小姐的清白可就全毁了啊。” “老爷,五小姐是你和夫人的女儿,从小在你们跟前长大的,她是多么乖巧的性子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定然是陆九卿那个贱丫头嫉妒她污蔑她!” “老爷,你可要为五小姐做主啊!” 陆九卿看着何氏将陆梦华紧紧的护在身后,眼神渐渐地眯了起来。 她又抬头去看坐在上面的侯夫人,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何氏护着陆梦华,是因为陆梦华是她的亲生女儿。那侯夫人得知自己的女儿做了这种事还能这样淡定,就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她吃斋念佛是没错,但是不代表不关心子女,她对另一个亲生孩子陆子安可不是这样的。 陆九卿皱眉,觉得侯夫人的态度实在可疑。 只是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陆九卿看向陆高飞,沉声说:“父亲,既然五姐姐说自己是清白的,那又何惧大夫来验?如果怕传出去名声不好,那大可以别人的名义请大夫过府,这样就不会传出闲话了。” “父亲,若是不验,将来出了事情可就不好挽救了。现在验,至少咱们还能有个对策。” 旁边的何氏恨得咬牙切齿,冲上来就要打陆九卿:“你这个贱人,你就是见不得五小姐好,你……” 夏萤一个箭步窜上来攥住何氏的手,呵斥了一句:“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这般恶毒!” 一句话像是戳到了何氏的痛脚,让何氏瞬间哑了。 侯夫人手上的佛珠动了动,看了旁边的陆高飞一眼。 陆高飞闭了闭眼,上前一脚踹在何氏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道:“你从小就是这样待她的?” 何氏懵了,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 陆高飞却不想再听她说,直接冷声说:“来人,将她带下去关进柴房,待今日事毕我再慢慢跟她算账。” 何氏神色惊慌:“老爷,不是这样的……侯爷,我是冤枉的,求你别这样……” 可陆高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吩咐人去请了大夫。 他听了陆九卿的话,今日就要请大夫来验证一番。 陆梦华一听见要请大夫,脸色就已经一片灰白,跪都跪不住了,浑身都发软。 陆高飞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梦华,缓缓地道:“侯府的富贵荣华也没养出你的傲骨,竟为了那样一个货色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果真是……我看,你就是被何氏给教坏了。” 陆梦华说不出话来,惨白的脸上都是惊恐。 第82章 路是她自己要走的 大夫很快就上门了。 来的是府上养着的大夫,平日里负责给众人请平安脉的。 一进门看见这个阵仗,大夫愣了一下,随后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 陆高飞一指陆梦华:“给她瞧瞧。” 大夫不知内情,走到陆梦华的身边蹲下,轻声说:“五小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陆梦华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惊恐的摇着头。 大夫见此,有些为难,轻声说:“还请五小姐把手给我。” 陆梦华猛烈摇头。 大夫轻声劝慰:“五小姐,不可讳疾忌医。” 陆梦华还是不伸手,甚至往后面退,想要逃的更远。 陆高飞看她如此,心下已经有了结论,闭了闭眼,沉声吩咐一边的陆子安:“按住她。” 陆子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缓步走到陆梦华的面前站定。 陆梦华仰头看他,轻声祈求:“子安,不要,不要……” 陆子安紧咬着牙,沉声说:“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晚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陆九卿,随后蹲下身来,狠心将陆梦华的手抽出摆在大夫的面前:“快点。” 大夫不敢怠慢,忙伸手给陆梦华把脉,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夫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陆高飞不耐烦:“到底如何?” 大夫嘴巴张了张,憋出一句:“兴许是在下出了差错,侯爷稍等片刻,我重新再看一次……” 可是,不管他再看多少次,手底下的脉搏都还是原来那样,没有任何变化。 大夫收回了手,看了看陆梦华,又看了看陆高飞,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陆高飞再问:“如何?” 大夫一闭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五小姐像是喜脉……” “可五小姐并无婚配,那定然是我学艺不精,把错了脉。是我孤陋寡闻,未曾见过这样的脉象,还请侯爷另请高明!”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吭声,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陆高飞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连这点疑难杂症都治不好,要你何用?滚出去。” 那大夫连滚带爬的跑了,生怕慢了一步就再也出不了这个大厅的门。 陆高飞脸色难看至极,扬起手来想再打陆梦华,但是最后却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猛地转头看向侯夫人,沉声道:“你说,现在怎么办?” 侯夫人也冷着脸,没吭声。 陆高飞心中有气,走到侯夫人面前,冷冷的看着她:“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要如何交代?” 侯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交代,我为何要交代?当初那人又何尝给我一个交代,你又给了我什么交代?” 陆高飞:“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路是她自己要走的,我们拦不住。” 陆高飞:“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侯夫人看向他,沉声说,“你若不顺着她,那你要如何?给你个胆子,你敢动她吗?” “……” 陆高飞不吭声了。 第83章 你的肚子藏好 侯夫人走到陆梦华的面前,低头看她。 陆梦华面色一片死灰,颤声喊了一句:“母亲……” “别叫我母亲,”侯夫人淡淡地说,“我当不起你这句母亲。” 陆梦华抿着唇,不敢吭声了。 她不敢说,跟所有人都不敢说,她从小到大从未叫过侯夫人一声母亲。即便叫了,侯夫人也从不应声。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侯夫人淡淡地道:“你与唐修宴的事情,可有人逼迫你,陷害你,引诱你?” “……没有。” “那这一切都是你自愿了?” “是,我自愿。” 陆梦华说完,就缓缓的低下了头。 侯夫人点了点头,又说:“你身为忠勇侯府的嫡女,从小到大要风的风要雨的雨,我与侯爷可曾亏待过你半分?” 陆梦华:“……不曾。” “既然不曾,我们之间也无半点仇怨。今日这条路,是你自愿选择自己要走的,对吗?” “……是。” “既如此,那以后不管出了任何事,都与我和侯爷无关。” 陆梦华仰头看着侯夫人,心中发凉,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今日这条路,是我自己要走的,以后不管如何,都怨不着父亲母亲。” 侯夫人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陆高飞:“侯爷,你呢?” 陆高飞深吸一口气,转头道:“你做主便是。” 侯夫人便回头对陆梦华说:“既然是你自己挑的夫婿,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那我也不好阻拦,事已至此,我能做的也只有成全。” “你与唐修宴的事,我和侯爷允了。” “可你不能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出嫁,毕竟是做妾,我们侯府丢不起这么大的人。我与侯爷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保证你今后衣食无忧。” 陆梦华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母亲,我不要……” 她曾经自持侯府嫡女的身份对陆九卿这个庶出不屑一顾,如今她出嫁却不能以嫡女的身份,这让她接受不了。 嫁过去为妾低人一等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要这样,让陆梦华难以接受。 侯夫人却已经转身坐了回去,自顾自地说:“你的肚子藏好,莫要叫人瞧出来。过去之后仔细算着日子,将来生的时候也好有个说法。” 侯夫人冷着脸交代了很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半点不见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情谊。 陆九卿冷眼旁观,心中想着,若是何氏在此定然是另一番景象了吧? 何氏虽蠢,但是她的行为反应,才是亲生母亲的反应。 陆九卿的视线落在侯夫人的身上,试图从这个人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这个人……本应该是自己的生母才是。重生回来之后,她很多次都盼望着与母亲相认,甚至幻想过很多次与她相认的画面。但是随着接触的次数增多,陆九卿越来越不敢去想了。 她从侯夫人的身上,看不到一个作为母亲的影子。 正在陆九卿看着侯夫人走神的时候,侯夫人突然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陆九卿瞬间挺直了背脊。 第84章 到底是谁闹的? 陆九卿和侯夫人静静地对视着,最后竟是侯夫人先挪开了目光。 侯夫人转动手中的佛珠,淡淡地道:“陆九卿。” 陆九卿抿了抿唇,随后上前:“母亲,我在。” “为了咱们忠勇侯府的名声,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女儿愚钝,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侯夫人的脸色有一点阴沉:“家丑不可外扬,你可明白?” 侯夫人看了眼旁边的陆梦华,沉声说:“她的事情,出了这个屋子,就莫要再让别人知道了。” 侯夫人说得这么明白,陆九卿想再装不明白都不行了。 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语气淡淡地说:“此事,非女儿能决定的。” “你什么意思?” “我只能保证,此事绝不会从我口中说出。至于别人,女儿管不着,也不想管。” 侯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她看陆九卿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漠视,渐渐地多了一点怨恨。 怨恨? 陆九卿心中震动不小。 前世今生,对这个嫡母,她可是半点没有得罪,对方对她何来的怨恨? 侯夫人又似乎对她有所忌惮,不再说话,转头看向陆高飞。 陆高飞皱了皱眉头,对陆九卿说:“你也是忠勇侯府的女儿,这件事传扬出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陆九卿神色不变,淡然自若:“我说了,我保证此事不会由我的嘴传出去,别人我管不着。” “除了你,还有谁?”一直沉默的陆梦华终于忍不住开口,看着陆九卿的眼神恨不得冲过来将她抽筋扒皮了。 陆九卿看向她:“知道这件事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更何况,你就没想过,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此话一出,陆梦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对啊,陆九卿是怎么知道她怀孕这件事的? 上次她带大夫来,说是何氏泄露的,可何氏一直否认,她也打从心底里觉得何氏绝对不会背叛她。 不是何氏,那就只有……唐修宴? 真的是唐修宴吗? 陆九卿看着陆梦华的脸色变换来去,心中冷笑。 她最喜欢看他们狗咬狗了,有意思得很。 她站起身来,对陆高飞说:“这桩婚事父亲母亲既然已经应允,那我就算不虚此行,该回去给夫君一个交代了。” “我会让人挑选良辰吉日,准备一应事物,就请五姐姐安心养胎,等着过门就是。” 说完这话,轻飘飘地离开了。 陆子安脸色沉了沉,抬脚跟了上去,在门口的地方拦住了她:“你将侯府闹得不得安宁,自己却这样若无其事地离开?” 陆九卿挑眉:“我闹的侯府不得安宁?” “难道不是吗?” “安安,”陆九卿缓缓地道,“你已经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明辨是非了。” “闹得王府不得安宁的,是我,还是另有其人呢?” 陆子安攥着陆九卿的手缓缓的松开了,微微低垂着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陆九卿对他笑了笑,抬脚走了出去。 第85章 她在意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钱 陆九卿回了唐府。 自从陈鸢把唐修宴给阉了之后,陆九卿就没怎么见过唐修宴了,想来唐修宴恨她恨得牙痒痒。 这次陆九卿倒是主动找了他。 过了段时间没看见唐修宴,再见唐修宴的时候总感觉他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张脸过分的白净,眼神也变得阴沉沉的,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子阴郁的气息。 唐修宴见着她,眼神沉了一瞬,第一时间往她身边看,没看到陈鸢之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有事?”唐修宴沉声问。 陆九卿淡淡地说:“有事。” “挑个好日子,准备准备给你纳妾。” “你说什么?”唐修宴愣了一下,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纳妾?” “不是说好了吗?”陆九卿看他一眼,奇怪地说,“我这个人很讲信誉的,拿钱就办事,童叟无欺。” “今日我已经回忠勇侯府为你提亲了,父亲母亲那边我已经替你说服了,你只需准备好聘礼上门即可。对了,规格不要太高,毕竟父亲说了,陆梦华不能以忠勇侯府嫡女的身份出嫁。” “……” 唐修宴看着陆九卿,许久都没说话。 原本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看着陆九卿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心中的火气就越来越盛。 好一会儿之后,唐修宴终于还是忍不住,沉声问:“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陆九卿倒是愣住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唐修宴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说:“我在你心里,是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吗?如此高高兴兴地给我纳妾,将我推给别的女人?” 陆九卿听完他的话之后,先是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实在是没忍住笑了。 实在是太荒唐。 “你不也把我送上别的男人的床?”陆九卿似笑非笑地说,“这么认真做什么?好像你对我情深似海。” 唐修宴像被人强塞了一个死老鼠,大张着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过了好久,唐修宴生硬地转移话题:“聘礼……要准备多少?” 陆九卿:“你自己看着办。” 唐修宴抿了抿唇,轻声说:“上次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银票呢?” “你什么意思?” “我积蓄不多,”唐修宴定定地看着她,“你先把那笔银子拿出来用,待以后我有了,再给你。” 陆九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银子没有,全花了。” 唐修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么多,你全花完了?” 陆九卿:“花完了。” 唐修宴闭了闭眼,指着陆九卿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才几天,陆九卿就能花完那么多银子。 陆九卿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陆梦华爱慕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银子。聘礼不管多少,心意到了就行。你们这么相爱,想必她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说完,陆九卿起身就走了。 唐修宴站在原地看着陆九卿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他们初相识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见过陆九卿的背影,因为先走的都是自己,而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见陆九卿站在原地。 而现在,他回头再也看不见了。 第86章 唐修宴改性了? 因为陆梦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婚事就越发的迫在眉睫。 唐修宴挑了个最近的日子,匆匆备下聘礼,带着去忠勇侯府提亲。 陆九卿原本是要跟着去的,却在大门口看见了秋月。 唐修宴一见着秋月,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秋月看都没看唐修宴,倒是对陆九卿客客气气,叫了一声:“陆姑娘。” 陆九卿:“有事?” 秋月轻声说:“我家主子想请姑娘过府一叙。” 陆九卿:“……” 有些日子没见着墨箫了,陆九卿最近太忙,都没顾着想起他来。 陆九卿还没开口回答,一边的唐修宴却突然说:“今日我府中有要事,怕是不能让夫人随姑娘去,劳烦姑娘转告殿下。” 他这话一出,陆九卿有些震惊的看着唐修宴。 唐修宴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若是往常,他定然狗腿子一般笑着将自己献给墨箫,可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 陆九卿皱了皱眉,不知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秋月这才看向唐修宴,眼神冷了一点,缓缓地道:“唐大人,还请不要为难我。若是带不回去人,我不好跟殿下交代。” 唐修宴果真是吃错了药,竟然硬气了起来:“我说了,府中有要事,夫人必须在场。姑娘请回去吧。” 陆九卿挑了挑眉,看向唐修宴,她倒是要看看,唐修宴今日是否是真的改性了。 秋月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对唐修宴说:“唐大人,我家殿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今日我带不走陆姑娘,明日你在户部还能不能抬起头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唐修宴:“……” 唐修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就在陆九卿以为唐修宴会选择继续跟秋月刚下去的时候,唐修宴倏然间转头看向陆九卿。 陆九卿静静地看着他。 唐修宴嘴唇动了动,几番努力,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既然殿下寻你,那你……你就去一趟吧。” 陆九卿:“……呵!” 她刚刚差点以为唐修宴改性了呢,她真的是糊涂了。 唐修宴这种人,烂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改变呢。 陆九卿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向秋月走了过去。 秋月对陆九卿笑了笑,随后淡淡地对唐修宴说:“恭喜唐大人喜得爱妾,今日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带着陆九卿离开了。 唐修宴站在原地,待人走远之后,猛然间一把掀翻了旁边用红绸盖着的聘礼,东西散落一地。 下面的人忙着捡,低垂着脑袋一声也不敢吭。 唐修宴视线盯着陆九卿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冷冷地说了一句:“走!” 不管发生什么事,陆梦华必须娶进门,她肚子里的孩子绝不能有什么闪失。 而另一边,陆九卿有些好奇地问秋月:“殿下今日空了?” 按理说,墨箫这段时日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是,不应该有时间浪费在自己的身上。 秋月无奈地看她一眼,说:“殿下这段时日忙得饭都顾不上吃。” 第87章 墨箫:拿去花! 陆九卿有些好奇了,墨箫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怎么还能抽出时间来找自己? 秋月对她一笑:“殿下他……其实很在意姑娘的。” 陆九卿愣了一下,有些没明白秋月这话的意思。秋月却没再多说什么,将人带进院子便退了出去。 陆九卿推开房门,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搂住腰拖了过去,紧接着就稳稳地落入一人的怀中。 陆九卿先是惊了一瞬,待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进入那熟悉的怀抱之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你做什么?”陆九卿皱眉,“想要吓死谁?” “这就吓着了?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墨箫抱着人坐在椅子上,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陆九卿沉默一瞬,有点受不了被墨箫这样看。墨箫这个人,性格暴戾,脾气极差,并且阴晴不定的,就没几个人不怕他的。但是这人却有一双极为清澈的双眸,每次陆九卿看着那双眸子里装满了自己的时候,她就不知为何有些受不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墨箫冷哼一声:“让你手底下的那条小野狗又是买粮又是买院子又是买铺子的,你想干什么?” 陆九卿倒是不惊讶墨箫知道这些,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的事能瞒得住墨箫。 毕竟,她身边还跟着个夏萤嘛。不管夏萤跟自己多亲,夏萤真正的主子也是墨箫。 不过…… “我说了很多遍了,人家叫陈鸢,不叫小野狗。” 墨箫每次都叫陈鸢小野狗,人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他乱叫。 墨箫挑眉:“你倒是挺护着她。” 陆九卿沉默片刻,然后冷哼一声:“你最好也对人家好一点,对你没坏处的。” 她忍不住想,这一世自己不将陈鸢拿下留在身边,那她就会是太子身边最锋利的武器,会要了墨箫的命。 墨箫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一条小野狗而已,能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九卿直接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请你学会尊重别人。” 墨箫:“……” 他还第一次被要求尊重一个丫头。 他们这种王孙贵族,生来高人一等,寻常百姓的生命在他们眼里如蝼蚁。 不过看着陆九卿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没有反驳,顺着陆九卿的话说:“行行行,尊重别人,不是小野狗,是陈鸢。” 陆九卿看他一眼,虽然没说话,眼神倒是柔和了一点。 墨箫重新将她拉进怀里抱着,轻声问她:“喜欢钱?” “喜欢买铺子买粮食买院子?” 陆九卿:“……嗯。” 这些东西,能带给她安全感,是她以后独自生活的底气。 墨箫嗯了一声,又问:“给你这些,你就能心情好一点,忘掉烦恼?” 陆九卿看向他,没明白。 墨箫直接打横将人抱起,转身进了内室,然后随手打开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木匣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沓银票。 “五百万两,”墨箫抱着人晃了晃,“拿去买。” 陆九卿:“……” 陆九卿:“!!!” 她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墨箫,张着嘴,有点说不出口不要的话。 她想要! 第88章 哄她开心 陆九卿按耐住想要去拿银票的手,眨着眼睛看着墨箫:“为什么突然给我钱?” 墨箫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问起别的事情。 “听说唐修宴要纳妾了,纳的还是忠勇侯府的嫡小姐,陆梦华?” 陆九卿一愣,随后眼神淡了一点,嗯了一声。 “陆梦华就是那日穿蜀锦那个?”墨箫又问。 陆九卿:“你不让她穿了,她现在也不穿了。” “就她也配穿蜀锦?”墨箫冷哼一声,“一瞧就是个不安分的。” 陆九卿挑了挑眉,心头觉得有些好笑。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墨箫似乎都和别的男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其他男人看来,陆梦华那种善解人意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最好,最可人。但是在墨箫看来,只觉得陆梦华做作虚假,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安分。 前世的时候,陆梦华没少给他献殷情,但是他非常的嫌弃。 这一世,他还是很嫌弃。 陆九卿心情突然间就好了起来。 墨箫却是皱着眉头,凉凉的道:“她那种女人,也就唐修宴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狗能看得上眼了。不过话说回来,唐修宴那种土狗对你们忠勇侯府的女子是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吗?你也是,陆梦华也……” 墨箫看着陆九卿的眼神,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然后搂着陆九卿拍了拍,轻声说:“我只是想说,唐修宴那种狗东西不值得你为了他伤心难过。” 陆九卿:“……” 她突然就明白墨箫这么大费周折的给她送钱是为什么了。 他是怕自己因为唐修宴纳妾的事情心情不好,拿银票来哄自己开心了。 陆九卿很难说清楚内心的感觉,但是却不受控制的有些红了眼眶。 没有人关心她怎么样,除了墨箫。 墨箫看着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真的难过了,顿时火冒三丈。 “那么难过?就那么在意唐修宴吗” “……好,你想我做什么?我现在就去忠勇侯府,让陆高飞拒了这门亲事。” 墨箫的手指在陆九卿的眼角碰了碰,轻声说:“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 陆九卿真的没想到墨箫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前世的自己总是在与他争锋相对,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这一世,她只是稍微收敛锋芒,就得到了墨箫的温柔以待。 兴许是太久没有人关心过她了,墨箫的爱护让她情不自禁的有些沉迷。不顾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在心中告诫自己,墨箫的这一份宠爱不是给她的,而是给他那个白月光的。 她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个替身罢了。 陆九卿心中分明,但是却还是忍不住靠在了墨箫的肩膀上,轻声说:“你可不能搅黄了唐修宴和陆梦华的婚事。” 墨箫:“……为什么?”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收了人家的钱,就不好再阻拦人家了。” “……” 墨箫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她不爱唐修宴吧,她愣是不顾一切也要嫁过去。说她在意唐修宴吧,别人给点银票就高高兴兴的给人纳妾了。 第89章 别总盯着我看 陆九卿还是拿了墨箫的银子。 墨箫说了,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就是这么的霸道。 处理完这笔银票。墨箫抱着陆九卿上了床,紧紧地将人搂在怀里。 陆九卿有些紧张,他们有些时日没碰面了,她怕墨箫憋得太久,到时候兽性大发。 墨箫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不动你,陪我睡会儿。” 话音刚落下不久,陆九卿就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是睡着了。 陆九卿有些惊讶,随后又想到最近发生的事。 他被陛下调去户部任职,说是磨砺。此举定然让太子心生不满,背地里没少给他使绊子,就希望他能出错惹怒了陛下。他这些时日疲于应对,当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陆九卿靠在墨箫的怀里,盯着对方的睡眼,心中想着:他是听说唐修宴纳妾的事情,怕我承受不了,特意抽了时间来哄我的嘛? 陆九卿活了两世,不曾嫉妒过谁,但是此时此刻却突然间有些嫉妒墨箫那个白月光了。若她还在,若她陪在墨箫的身边,不知墨箫会怎样疼她宠她? 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后,陆九卿心头一惊,连忙闭上眼不再看墨箫的脸。 她有什么资格去嫉妒? 墨箫,原本就不属于她。 —— 墨箫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长久,陆九卿都醒来了,他还沉沉地睡着。 陆九卿将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小心地挪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拎着鞋光着脚出了卧室。 收拾好打开房门,便见外面的院子站着秋月夏萤以及周晨。 周晨一看门开了,伸长了脖子就往屋子里看,张嘴就要喊。 陆九卿:“嘘!” 周晨:“……?” 陆九卿进了院子,轻声说:“让他多睡一会儿。” 周晨一顿,看陆九卿的眼神有了些微的打量。 陆九卿对他轻轻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秋月,轻声说:“让厨房给他准备点吃食吧,最好温补的,我看他瘦了不少。” 秋月眼里有了笑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房。 周晨抽了抽嘴角,觉得秋月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平日里他都使唤不动,但是这个陆九卿一说她就屁颠屁颠地去干了。 周晨的视线再次落在陆九卿的身上。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露骨,陆九卿装不下去了。 陆九卿看回周晨,淡淡地笑着说:“周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也请你多多忍耐。毕竟,不是我想来这里,是你家殿下非要我来。有什么问题,去找你家殿下好吗?” 周晨:“……” 他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浑不吝?事情说得这么直白,叫人怎么回答? 半晌,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我喜不喜欢你不重要,殿下喜欢就行。” 陆九卿笑了一下:“你家殿下好像确实很喜欢我?” “周大人可要小心了,别总是盯着我看,若是被你家殿下发现心生误会……他的脾气你也知道,到时候你可就惨了。” 第90章 拿我当祭品哄殿下开心? 周晨是墨箫身边的谋士,脑子转得快,嘴巴又利,除了在墨箫面前讨不着好之外,其他时候基本上没有人能让他吃瘪。 但是今晚,他差点让陆九卿给气死。 人家倒好,气完人之后拍拍衣袖,转身就走了,说是府中还有事,就不多停留了。 周晨看着端着食物回来的秋月,气得跳脚:“你看看她那个牙尖嘴利的样子!我真的不明白,殿下究竟喜欢她什么?殿下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秋月看他一眼:“周大人,陆姑娘救过殿下的命。” “我知道,”周晨皱着眉头,“殿下落水,是她出手才保了殿下一命。” “知道就好。” “可救命之恩,不一定要以身相许吧,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去还吗?” 秋月看他这样,忍不住说:“陆姑娘其实挺好的,你别对她那么大的意见。” 周晨哼了一声:“以前是愚不可及,现在是尖酸刻薄。” 他是看不惯陆九卿,觉得这个陆九卿不识好歹。 她一个侯府庶女,殿下抬举她,想要纳她过门,可她却拒绝了,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唐修宴。唐修宴和殿下之间,闭着眼睛都知道选谁吧?在他看来,陆九卿舍弃殿下嫁给唐修宴就是愚不可及。 正因为她愚蠢的决定,才导致他们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秋月瞥了他一眼:“在殿下面前,你可收一收你的脾气,这些话别再说。” 周晨:“我还不傻。” 殿下一看就护着那陆九卿,他才不去触霉头。 两人没站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动静,墨箫开门走了出来。 睡足了的他,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语气轻快地问:“她人呢?” 秋月:“陆姑娘说府中还有事处理,就先回去了。” 墨箫不说话了,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秋月连忙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食物送上:“这是陆姑娘走之前吩咐奴婢准备的,还特意叮嘱了要温补的食材,说是殿下最近都瘦了,要补补。” 墨箫看着那食物,眼神有些怀疑:“真的?”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墨箫的脸色阴转多远,接过食物在院中的桌边桌下,小口小口地吃着:“还算她有点良心。” 秋月再接再厉:“刚刚周大人想进门叫你,都被陆姑娘拦下了。陆姑娘说你太累了,让你多休息会儿呢。” 旁边的周晨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秋月:你拿我当祭品哄殿下开心? 墨箫眼带笑意地转头看向周晨:“是吗?” 周晨面皮子紧了紧:“……是的。” 墨箫伸手指了指他:“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是不够贴心。” 周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无感情地说:“是,自然是没有陆姑娘对殿下贴心。” 墨箫抿着唇笑,低头吃东西。 此时此刻的墨箫,褪去了一身的戾气,卸下了身为皇子的威严,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般。因为爱人的一句关心和一点维护,就让他喜笑颜开。 第91章 他碰你哪里了? 陆九卿不知道,墨箫仅仅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就那样开心。 她没想过墨箫是一个那么容易满足的人。 她从九皇子出来,径直回了唐府。 大门一打开,陆九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日,陆九卿在不在府中不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也不会有人特意为她守门,更不会为她点一盏亮着的灯。 可今日,有人特意等在大门口,她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大门。府中更是灯火通明,廊下的灯笼从门口一直亮到了前厅。 陆九卿顿了顿,问下人:“府中出什么事了?” 下人低垂着脑袋,格外的恭敬:“没事。” 陆九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下人的态度也有些耐人寻味。 这唐府的人因为唐修宴对她的怠慢,他们自然也对她没有那么恭敬,但是今日态度却格外的好。 陆九卿疑惑地进了前厅,然后看见了在那里等着的唐修宴。 唐修宴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她,轻声说:“回来了。” 陆九卿皱了皱眉,随后嗯了一声。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唐修宴叫住她,“你现在就真的跟我没什么话说了吗?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别的什么人。” 陆九卿觉得唐修宴有病,这会儿犯病了。 她侧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唐修宴沉默片刻,然后说:“今日我去了侯府提亲,你五姐姐嫌弃聘礼太少,跟我大闹一场。” “她并非你说的那般,在意的是我这个人,她也在意那些身外之物。真正不在意钱财只看重我这个人的,只有你。” 陆九卿有些听不下去了,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她还是答应嫁过来了。日子就定在月底,有些近,准备东西也有些匆忙。” 陆九卿凉凉地道:“怎么,还想让我帮你准备?” “我没有这个意思,”唐修宴连忙说,“我会让管家去准备的,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纳妾这件事已经有些过分了,再让陆九卿亲手来准备这些,就真的太过了。 陆九卿:“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唐修宴却一下子站起身来,拦在陆九卿的面前。 陆九卿这会儿才看见,唐修宴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像涌动着巨浪,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九卿往后退了几步,手已经摸到了门框。 陈鸢被她派出去办事了,夏萤刚刚也先回屋子收拾东西了,现在就只有她一人。 唐修宴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他、他碰你了?” 陆九卿:“……”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厌恶,转头就要走。 唐修宴却疯了一样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比之前抖得更厉害了:“你告诉我,他碰你了吗,他碰了你哪里?” 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去解陆九卿的衣襟,嘴里神神叨叨地说:“他究竟碰你哪里了?” 陆九卿红着脸,抬手一巴掌甩在唐修宴的脸上,怒骂道:“你这个畜生!” 唐修宴一愣,随后猛地抬头瞪着陆九卿:“我就是畜生。” 第92章 我是墨箫的人 Q;唐修宴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 他牢牢地盯着陆九卿,眼睛发红,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你的丈夫,我为什么就不能碰你?” “我碰你一下我就是畜生了吗?” 陆九卿又气又怕,想要挣脱开唐修宴的手,厉声道:“你也好意思说你是我的丈夫?当初将我送上九皇子的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是我的丈夫?” 唐修宴眸光闪动,却仍旧梗着脖子说:“我告诉过你,那晚的事情我不知情,一切都是九皇子做的,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是吗?那后来几次呢,你也不知情吗?” “……” 唐修宴眸光颤动着,拽着陆九卿的手也忍不住的在发颤。他像是终于忍够了一样,彻底爆发了。 “这一切还不都是你自找的!”唐修宴大吼一声,“当初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救了九皇子,他会盯上你吗?若不是你不知廉耻勾引他,他会抓着你不放吗?” “这一切都怪你,是你不守妇道!” 陆九卿瞪着唐修宴,她觉得唐修宴真的是疯了。 唐修宴被她的眼神刺激到,直接开始拖着陆九卿往他的房间走去。 “我们是夫妻,不管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早就该做了,今日补上。” 陆九卿眼神终于有了害怕。 她抬脚踹唐修宴,怒骂道:“唐修宴,你这个混账,放开我!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唐修宴眼眶更红:“我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我有的是办法折腾你!你老实一点,我就让你少受点罪!” “我是墨箫的人,你敢碰我!”陆九卿大声呵斥道。 唐修宴像是被戳中了痛点,回身一巴掌甩在陆九卿的脸上,厉声道:“你搞清楚,你是我唐修宴的妻子,生是我唐修宴的人,死是我唐修宴的鬼!” 这一巴掌将陆九卿给打懵了,眼前阵阵发黑,半晌回不过神来。 唐修宴此时已经伸手拉住陆九卿往屋子里走。 就在他一只脚跨进门槛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将陆九卿抢走,紧接着一拳砸向了唐修宴的胸膛。 唐修宴只觉得胸中一痛,紧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夏萤一只手将陆九卿护在自己的身后,眼神冰冷的看着唐修宴:“你是个什么东西,殿下的人你也敢碰?” 唐修宴:“……” 夏萤指了指唐修宴:“再有下次,我就剁了你的手。” 她回身看向陆九卿,小心地触碰陆九卿红肿的脸颊:“姑娘,没事吧?” 陆九卿摇了摇头:“没事,你来得很及时。” “若我早点到,姑娘也不会挨打,是我来晚了。”夏萤有些愧疚,“我就不应该离开姑娘身边。” 陆九卿摇了摇头,让夏萤扶着:“先带我走。” 夏萤点了点头,扶着陆九卿往外走。 唐修宴扶着门框,大声道:“你去哪里?” 陆九卿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唐修宴愣愣的看着陆九卿的背影,最后缓缓地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第93章 谁打你了? 陆九卿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夏萤离开了唐府。 夏萤本想带她去九皇子府,却被陆九卿拒绝了。 陆九卿带着夏萤去了一家名为风雨楼的客栈。 夏萤仰头看着这家客栈,皱了皱眉头:“姑娘若是不去九皇子府,我可以带姑娘去更好的客栈,这风雨楼瞧着有些寒酸。” 陆九卿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不明白!” 她正要往里走,夏萤却拦着她,拿出一条手帕来,轻声说:“姑娘,把脸遮一下吧。” 唐修宴那一巴掌用了力,这才没多大一会儿,脸上的红肿转青紫,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夏萤心想,这要是被殿下瞧见,还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模样。 陆九卿却再次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遮什么?没必要。” 她就带着脸上的伤,大摇大摆地进了风雨楼。 别的客栈多少有点吵闹之声,这风雨楼却安静异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与这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这满楼亮堂堂的光芒。 夏萤忍不住想,姑娘执意要来这里,莫不是因为这家客栈安静? 陆九卿低垂着头进去,压低声音对柜台内的人说:“麻烦,一间上房。” 柜台内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着。听到陆九卿的话之后,头也没抬地回答:“抱歉,上房已经没有了。” 陆九卿抿了抿唇:“那、那别的房还有吗?” 那年轻人随口道:“下房倒是还有两间,条件简陋了些,但是能住人。” 旁边的夏萤轻声道:“姑娘,我们还是……” 陆九卿:“那就要一间下房。” 夏萤:“……” 那年轻人终于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过来:“那我带你去……陆姑娘?” 那年轻人一看见陆九卿的脸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随后脸上满是惊喜,态度一下子热情了很多:“陆姑娘,你怎么来了?自你成亲之后,就再没见你……” 年轻人越说越觉得不对,疑惑的说:“你、你怎么来这里住?” 她不是成亲了吗? 陆九卿低垂着头,微微侧着身子,轻声说:“先带我去房间吧。” 那年轻人抿了抿唇,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正准备说什么,却陡然间看见了陆九卿那半边青紫的脸颊。 年轻人霎时间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陆姑娘,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陆九卿连忙抬头,有些焦急地看着他:“杨公子,你小声一点,别嚷别嚷。” “我没事,没有人打我。” 杨昱珩眉头紧皱:“你这明明就是被打的。” 陆九卿看到堂内已经有很多人放下手中的书往这边看了过来,有些祈求一般的对杨昱珩说:“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说?” 杨昱珩闭了闭眼,心道姑娘家面皮薄,在这里说让她难堪了。 “陆姑娘,跟我来吧。” 杨昱珩带着陆九卿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门:“陆姑娘,请。” 陆九卿站在门口没动,轻声说:“这不是上房吗?我要的不是上房。” 第94章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昱珩轻声说:“别人来没有上房,你陆姑娘来,自然是有的。” 陆九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杨昱珩也跟了进去,但是却只站在门口的位置,房门也开着一条缝隙,并未关严实。 他的视线落在陆九卿脸上青紫的痕迹上,沉声说:“究竟是什么嗯,竟然敢对你下这么重的手?你可是状元夫人!” 陆九卿出身忠勇侯府,后嫁给唐修宴成为状元夫人,这事儿还有谁不知。 陆九卿没说话,旁边的夏萤冷哼了一声:“还能有谁,不正是那位了不起的状元郎吗?” 陆九卿立刻看向夏萤:“夏萤,不要胡说。” 夏萤动了动唇,但是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杨昱珩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 “唐兄打的?”杨昱珩震惊地问。 陆九卿抿了抿唇,轻声说:“他要纳妾,我作为妻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还要纳妾?”杨昱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陆九卿低垂着头,轻声说:“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我不怪他。” 杨昱珩:“……” 杨昱珩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陆姑娘,你就是对他太好了!” “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杨昱珩显然被气得不轻,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不能发泄心中愤怒,忍不住大声说:“想当初他刚到京城的时候,吃穿都成问题,是你不嫌弃他拿出所有私房资助他生活,读书,将他送到风雨楼与诸位同窗一块儿学习。若是没有他,他岂能有如今的风光?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想当初,全天下寒窗苦读的人哪个不羡慕他唐修宴,羡慕他有你这样一位红颜知己相伴。” “这才成亲多久,就想着纳妾了?纳妾还不算,还敢对你动手?” “他唐修宴这算什么?过河拆桥!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一边的夏萤张大嘴看着杨昱珩,属实是没想到,这位瞧着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居然这么会骂。 陆九卿看向杨昱珩,眼眶有些红,轻声说:“你、你也别这么说他,他还是挺好的。” 夏萤嘴巴张得更大,像不认识陆九卿一样:“??” 我的姑娘,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杨昱珩却比之前更为气愤,大声说:“他好?他要是对你好,你今日就不会无家可归,还囊中羞涩只能来我风雨楼过夜。” 陆九卿站起身来,有些局促:“我、我还是去别的地方吧,我……” “你就在我风雨楼安心的住着,”杨昱珩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待会儿我会让人送热水上来,姑娘洗漱之后就好好休息,别的不要想。” 说完,转身出去了,这次将房门好好的关上了。 杨昱珩一走,陆九卿立刻变了个模样。 半点没有之前畏畏缩缩的窝囊样。 夏萤:“……” 夏萤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还有那个杨昱珩,他究竟是什么人?” 把唐修宴一个状元郎骂得跟狗一样! 第96章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风雨楼内,人群躁动,所有人都无比的愤怒。 在这里的,有不少人是唐修宴当年的同窗,最是知道陆九卿为了唐修宴付出了多少。也就是这些人最为愤怒,因为亲眼见证过,才越发不能接受唐修宴的不是东西。 “陆姑娘,你这么好,他配不上你。” “这才多久,就纳妾辱妻,说一句忘恩负义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过分。” “枉为读书人!” “斯文败类!” …… 群情激愤,人人都在为陆九卿打抱不平。 陆九卿看着这一幕,心中少有的有些动容。天下这么多读书人,也不尽是唐修宴那等负心薄幸之人,大多数人都还是心怀赤诚。 陆九卿望向众人,将这一张张脸都默默的记在心里,轻声说:“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但是这件事……是我们的家事。不管修宴如何,他都是我的夫君。” “我在此恳求各位,切莫因为我而对他有成见。若因为我这个小小女子坏了你们之间的情分,那我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周围人看她这个样子,很是心疼,越发的觉得唐修宴是个混账玩意儿。 杨昱珩还算理智,对周围压了压手,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诸位,我知道你们都在为陆姑娘抱不平,但是这样闹下去对陆姑娘也没有任何好处。她如今是唐夫人,还是要回去唐府生活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向陆九卿的眼神越发的同情了。 杨昱珩走到陆九卿的面前,沉声说:“陆姑娘,你若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告诉我们。但凡我们能做到的,我们绝不推辞。” 陆九卿眼眶有些红,感动的看着这些书生,往后推了一步,深深一礼,一字一句的说:“公子们有心了!” 杨昱珩连忙道:“陆姑娘可别这样,我们受不起。” 陆九卿摇了摇头:“你们受得起。” 这是她两世以来,得到的少有的真心,她内心非常的珍惜。 —— 从风雨楼出来,夏萤的脸上还带着震撼之色。 她看着身边的陆九卿,喃喃的道:“今日过后,唐修宴在天下读书人的心中怕是死了。这状元郎之名,怕是会成为污名了。” 陆九卿没说话,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唐修宴忘记了很多事情,那她就让他回想起来。 陆九卿和夏萤不慌不忙的回了唐府,谁知刚进大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等到了前厅,陆九卿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原本应该在九皇子府的秋月,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大剌剌露着伤口的陆九卿抬手捂住自己的伤,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她小心的往大厅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秋月,就你一个人?” 秋月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皱了皱眉头,随后一副无可奈何的指了指前厅:“陆姑娘,殿下在里头呢。” 陆九卿:“……” 她现在转身就走还来得及吗? 正这么想的时候,前厅内就传来墨箫森冷的声音:“滚进来!” 第97章 她是我的妻子 陆九卿飞快的从夏萤的怀里掏出一张丝帕戴在脸上,勉强遮住自己脸上的青紫。 进去之前,还转了转自己的脸,问夏萤:“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了吧?” 夏萤:“……” 夏萤不敢吭声。 陆九卿也不敢吭声,但是也不敢转身就跑。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前厅。 一进去,就看见唐修宴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跪了多久,那身子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见到陆九卿进门,唐修宴先是抬头看过来,在看到她的脸颊的时候像是被蜂蛰了一般飞快的低下头去。 陆九卿这会儿顾不上他。 只见墨箫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翘着腿半靠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九卿。 陆九卿心里打鼓,一步一步的挪到近前,小声喊了一句:“九殿下……” 墨箫眸光微动,朝她伸手:“过来。” 陆九卿看了眼唐修宴,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没动。 唐修宴虽然低垂着头跪着,但是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墨箫见陆九卿不动,眼神沉了几分:“我说,过来!” 陆九卿一个激灵,不敢再磨蹭,走到墨箫的身边。 墨箫直接一伸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随后又些粗暴的扯掉了陆九卿脸上的丝帕。 在看到她脸上的青紫时,瞳孔一缩,眸子里顿时翻滚着浓烈的杀意。 墨箫手指轻抚她的面颊:“遮什么?” 陆九卿不言。 “疼吗?” 陆九卿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开口说:“现在已经不疼了。” 墨箫深吸一口气,喃喃的道:“我的人,居然还能被人这样欺辱。” 陆九卿:“……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墨箫看了她一眼,沉声说:“我现在很生气,你最好不要说话。” “……” 陆九卿很识时务,立刻闭嘴不吭声了。 墨箫就这么抱着陆九卿,垂眸看这堂下跪着的唐修宴,凉飕飕的说:“人是你打的?” 唐修宴一个哆嗦,随后咬着牙颤声说:“我、我一时气急,事后也很是后悔,我已经知道错了。” 墨箫:“动手之前,想没想过她是我的人?” 唐修宴差点咬碎了牙,第一次抬起头正面对上墨箫的眼神:“殿下,她、她是微臣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就好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跪不住直接一个踉跄跪坐下来,人都瘫软了。 陆九卿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觉得今日的唐修宴应该是被什么脏动附身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来? 墨箫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说:“你的妻子,你确定吗?” 唐修宴:“……” 唐修宴这次再也不敢开口了。 墨箫:“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她是谁的人?” 唐修宴跪在地上,张了张嘴,那句‘她是殿下的人’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初他亲手将陆九卿送到墨箫的床上,如今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她是我的妻子。” 第98章 我的人你也敢碰? 陆九卿明显能感觉到,墨箫搂在自己腰上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眸子里的戾气一点一点的加重。 她知道,墨箫真的动怒了。 果不其然,墨箫悠悠的开口:“状元郎怕是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坏了脑子,有些事情都忘的差不多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秋月,”墨箫看着从门外进来的秋月,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唐修宴,“让咱们的状元郎好好的回忆回忆。” “哦,对了,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人。” 墨箫摸着陆九卿脸颊上的青紫,缓缓的说:“我要他十倍的还回来。” 秋月应了,走过去拽着唐修宴的衣领轻而易举的就将人拖了起来:“唐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唐修宴瞳孔震动,脸上有着惊恐,扭过头大声冲墨箫喊道:“九殿下,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动我,你不能动我……呜呜!” 秋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破布,堵住了他的话,并且低声说:“我家殿下不喜吵闹,唐大人不要让我为难。” 秋月客客气气的将唐修宴给拖到了隔间,没过一会儿就传来唐修宴闷闷的哼声。嘴里被什么东西堵着,也堵住了那悲惨的哀嚎声。 墨箫看着陆九卿有些担忧的眼神,语气冷冰冰的说:“怎么,很担心他?”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你是他的妻子,你就内心倍受感动,又开始觉得他很爱你了?陆九卿,你能不能醒醒你的脑子!” 陆九卿:“……” 若是上一世,唐修宴能说这样一句话,那她肯定动容。但是这一世,她只觉得讽刺。 “我没有担心他,”陆九卿有些无奈的说,“我只是在想,他身为朝廷命官,你这样对他,若是被陛下知道了,真的不会苛责你吗?” 墨箫眼里的坚冰融化,目光灼灼的看着陆九卿:“所以,你不是在担心他,你是在担心我?” “……” 陆九卿担心她自己! 墨箫哼了一声,微微仰着下巴,有些得意的说:“虽然你担心我让我心情很不错,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我不敢做的事情。父皇苛责又如何?我才不怕他。” 陆九卿:“……殿下,这种话可千万要少说。” 帝王爱猜忌,这话让人听去并且做做文章,就能让墨箫万劫不复了。 墨箫没什么所谓,但是因为陆九卿的关心,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捧着陆九卿的脸蛋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从内里挖出一点药膏轻轻给陆九卿涂抹。 药膏有股香气,触感清凉,让陆九卿的脸颊一下子没之前的痛了。 “这是我昨夜进宫从母后那里讨的疗伤圣药,效果很好。” 陆九卿一听是皇后那的东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这太贵重了。” 墨箫看她一眼,继续给她脸上抹药,随口说了一句:“再贵重,还能比得上你?” 陆九卿:“……” 墨箫好像是随口一说,陆九卿平静的心湖却起了涟漪。 第99章 我是你的靠山 约莫过去小半个时辰,秋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副恬静的模样,对墨箫说:“殿下,唐大人应该已经记起来了,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忘记了。” 墨箫:“是吗?” 秋月转头看向隔壁,淡淡地道:“唐大人,是吗?” 唐修宴从里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头垂得很低很低,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脑袋,看不见他的神色。 他扑通往地上一跪,嘴里机械地说着:“殿下,我都记住了,再也不会忘了。” “陆九卿……是殿下的人,别人不能染指。” “从今往后,我绝不敢再动陆九卿一根手指头。” 他缓慢地弯腰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还请殿下,饶我一命。” 陆九卿看着唐修宴这个样子,心中真的有些好奇,这短短的半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墨箫倒是淡定得很,一手搂着陆九卿,一手绕着陆九卿的一缕头发玩儿。 “不愧是状元郎,悟性很好,这么短的时间就记全了。” “不过,现在记住还不行,以后也要记住,这辈子都不要忘。” 唐修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低声说:“是,我这辈子都会记住的。” 墨箫缓缓的道:“我的人,暂时放在你这里,你好好保管,若她再有个任何闪失,我就活活扒了你的皮。” 墨箫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怎么样一般。但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跪在地上的唐修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是是是,我一定……让她万无一失。” 墨箫收回视线,对怀里的陆九卿说:“我手里的事忙不开,这药你拿着,每日按时涂抹。若有什么事,就让夏萤来找我,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陆九卿,我墨箫这么大个靠山在这里你不用,你是不是个大傻子?” 陆九卿:“好,我知道了。” 墨箫摸了摸她的头发,起身将她放在椅子上坐好:“这里的事,你能应对?” 陆九卿点点头。 墨箫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那我走了。” 陆九卿抿了抿唇,挣扎犹豫了很久,还是追上前两步,抬手抱住了墨箫的脖子。 墨箫一愣,正高兴的想要回抱的时候,就听耳边传来陆九卿的一句:“这几日小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喝。”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扬声说:“殿下,慢走。” 墨箫深深地看了陆九卿一眼,转身出了前厅。 墨箫看向缩着脑袋站在一边的夏萤,沉声说:“护主不利,自己去领十军棍。” 夏萤:“……是。” 墨箫走了,整个唐府那股肃杀的氛围一下子破掉了。 跪在地上的唐修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他看着陆九卿,缓缓地拨开散乱的头发,露出完整的脸来。 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陆九卿没忍住,捂着嘴惊呼出声。 那张脸,高高的肿起,到处都是青青紫紫,有的地方渗血了,导致满脸都是血,看着格外的恐怖。鼻梁有些歪了,嘴角也破了,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说猪头都是美化了。 第101章 喝醉了认错了人 唐修宴在纳妾之前,终于养好了脸上的伤。 在娶陆梦华之前,他先去参加了以前同窗们举办的读书会。这些时日,一直有拜帖送来唐府,他若是在不出面,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原本以为,他这个状元郎出席他们的读书会是给够他们面子了,他也会出尽风头成为读书会上的焦点。 他从前穷迫,在风雨楼的时候没少遭人白眼。如今他们境遇大不相同,他很想看看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如今见到他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尤其是风雨楼的杨昱珩,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嘴脸。 他去了,也确实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但是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之中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有的只是满满的鄙夷,以及不屑一顾。 杨昱珩还是和以前一样站在他们的中间,当他们的领头羊,话事人。 “唐大人可真难请,”杨昱珩似笑非笑地说,“我等的拜帖都要堆成山了,才终于见到了唐大人。” “见当今陛下,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唐修宴眉头一皱,沉声说:“不要妄言。” 拿他与当今圣上比,是要他的命吗? 唐修宴走过去坐下:“不是读书会吗?” 杨昱珩:“诸位每日都在读书,也不差今日这一会儿。” 他走到唐修宴对面坐下,其他人全都站在一边看向这里。 “提前恭喜唐大人,再得佳人。”杨昱珩凉凉地说。 唐修宴眸光闪动,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这些人,怕是再为陆九卿打抱不平。 他以为,是因为纳妾,却没想过还因为他的那一巴掌。 唐修宴很快换了张面孔,脸色露出痛苦之色,沉声说:“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什么好事。” 杨昱珩眼神很冷:“这怎么不算好事?” “实不相瞒,我的心里只有九卿,纳妾之事纯属无奈。”唐修宴低垂着头,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透着一股痛苦。 “若不是我一时贪杯喝多了认错了人,我也不会、也不会认错了人,轻薄了别的姑娘。没有办法,我总不能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浑蛋吧?” 杨昱珩:“你的意思是说,你心中只有陆姑娘,与那女子纯属意外?” 唐修宴点头:“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九卿呢?她当年那样待我,你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杨昱珩冷笑一声:“我们倒是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怕是有些人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是,狼心狗肺也不过如此了。” “说什么喝醉了认错了人……你是喝多了又不是瞎了,怎么会认错人?” “就算这件事是他说的那样,那他掌掴陆姑娘的事怎么解释,难道也是认错了人?” …… 唐修宴越听越不对劲,直到听见了掌掴两个字,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唐修宴背脊发凉,瞬间觉得周围人的声音变了,那一个个字仿佛变成了一把一把的刀,密密麻麻的朝着他飞了过来。 第102章 给你个警告 m杨昱珩看着唐修宴的脸色,冷笑一声。 “唐大人这么爱认错人,以后还是不要喝酒的好,免得再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唐修宴刷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咬着牙,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我的家事,还轮不到诸位来评论,九卿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更不用向你们这些外人解释。” “有这个空闲,倒不如多读几本书,多用点功,早日考上功名,也不用整日躲在风雨楼内像个长舌妇一般议论他人家中长短。” 唐修宴这话一出,瞬间引了众怒。 “唐修宴,你读书是比我们都好,但是做人却不见得。” “我等虽然才学不如你,但是我们最起码有良心,你有吗?” “德不配位,你爬得越高,只会摔得更惨,得意什么?” …… 杨昱珩神色凉飕飕的,缓缓的道:“唐大人,你说,若我们联名向陛下上书,弹劾你忘恩负义私德有亏,不配为天下人读书人表率。你猜,陛下会不会为了平众怒,废黜你这个状元郎?” 唐修宴脸色一变:“你敢?” 杨昱珩冷笑一声,沉声说:“若不是看在陆姑娘的份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们说话吗?” “我们连上书的折子都写好了,是陆姑娘拦住了我们。” 唐修宴:“……她都知道?” 杨昱珩冷笑一声:“你像个乌龟一样缩着脑袋躲在家里,是陆姑娘出面为你安抚众人,为你平众怒。她甚至还为了你亲自操办你和妾室的婚礼……唐修宴,你对得起她的一片深情吗?” 唐修宴脑子嗡嗡的,这会儿完全听不进去杨昱珩的话,满脑子都是:陆九卿到底想干什么? 到现在,他可再也不敢自作多情认为陆九卿还爱着自己了。 杨昱珩见他愣住,凉凉地说:“今日这个读书会,是我们给你的一个警告。他日,你若再对陆姑娘不好,可别怪我们不顾同窗情谊了。” 唐修宴闭了闭眼:“我说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为何要插手?” 杨昱珩:“就是看不惯你!” 唐修宴:“……” 唐修宴的脸色火辣辣的,像被众人鄙夷的目光灼烧。 他起身就走,片刻也待不下去了。 回去唐府,他正准备找陆九卿质问的时候,却见陆九卿正在院子里挑选红灯笼。 她的面前站着灯笼铺的老板,面前整齐地摆放着十多种不同款式不同大小的灯笼。 陆九卿手里正拿着一个,仔细地打量,然后对老板说:“这个不行,太小了,而且颜色也不够正,上面的图案也不够喜庆。” 灯笼铺的老板连忙递上另一个:“夫人再看看这个?” 陆九卿接过,认真地挑选着。 唐修宴就这样看着,恍惚间看见了很久之前的陆九卿。那个时候陆九卿还没有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那个时候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认真挑选着他们成亲时的红灯笼。 第103章 别人会以为我宠妾灭妻 他们成亲,唐修宴几乎没有参与,何氏作为母亲也什么都没为女儿做,是陆九卿这个新娘子亲自操办了这一切。 所用的红绸灯笼一应东西,全是她亲手置办。 唐修宴也见她挑选过这些灯笼,他那个时候只有满心的不耐烦,觉得不就是个灯笼吗,到底有什么好挑选的? 但是,陆九卿却说,这是他们的婚礼,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虽然他们没有很多钱,婚礼也很简陋,但是在这些事情上一定不能随意,要不留一点遗憾,要像他们的人生一样十全十美。 十全十美……如今他们的人生早已破败不堪,哪里来的十全十美? 一切,都从唐修宴将陆九卿送到墨箫的床上开始。 唐修宴质问的话突然间就说不出口了。 他定定地看着陆九卿好久,最后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陆九卿突然抬头往唐修宴这边看了一眼,眼里露出几分冷意。 她随手将自己手中的灯笼扔到了一旁。 灯笼铺的老板有些疑惑:“夫人,这一款也不适合?” 陆九卿淡淡地说:“你看着办就行。” 灯笼铺老板:“……” 所以挑了这么久,都白费了? 陆九卿随口道:“你挑最好的送来就行。” 老板不敢多问,应了话就起身离开了。 —— 时间一晃而过。 唐府挂起了红绸红灯笼,一片的喜气洋洋。 唐修宴穿上了喜服,面色冷淡地坐在正厅中喝茶。 陆九卿坐在唐修宴的身边,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正红,稍作打扮,美丽逼人。 唐修宴虽然在喝茶,但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忍不住往陆九卿的脸上飘去。 大婚那日……她盛装打扮,红盖头下的脸,是不是比今日还要艳丽几分? 一想到这里,唐修宴的眸子瞬间涌出几分戾气。 那晚,他没有看见她当新娘子的样子,被别的男人看了去。 陆九卿突然说:“她的婚服,我破例让人做了正红,今日进门也不走小侧门,从正门进。” 唐修宴眉头紧皱:“这是纳妾,为什么不按规矩办?” 陆九卿有些惊讶地看着唐修宴:“我以为你会感激我?” “你们不是真心相爱吗?我以为你想给她最好的。” 妾不能穿正红,不能从正门进,就这两点就足够让陆梦华发疯了。陆九卿这样做,也算是帮陆梦华一把了。 唐修宴却说:“她样样逾矩,你让别人怎么看我?外人如今都以为我待你不好,此事一出,他们更会觉得我宠妾灭妻!” 陆九卿眨眼:“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着能给她一个体面,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唐修宴:“……” 他瞬间哑口无言。 孩子这件事,成了他的软肋,导致他现在骑虎难下。 他心中有怨言,一直觉得如果不是陆梦华故意透露她怀孕的事情,他和陆九卿之间也不会闹成今日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你是妻,她是妾,无论如何她永远也越不过你去。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第104章 少去招惹她 陆梦华不知一切都是陆九卿刻意安排,只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唐修宴准备的。 给她穿正红的嫁衣,让她从正门入,都是为了彰显对她的重视。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进了门,当着所有人的面。 进了大厅,就见唐修宴和陆九卿分别坐在上首的两边位置。在看见陆九卿穿的红衣之后,眼神往下沉了沉。 陆梦华很快恢复了正常,抬头看着唐修宴,心里期待着唐修宴走过来拉着他拜堂成亲。 一边站着的喜婆也有些尴尬,这新娘子都进门了,怎么新郎还坐着不动的? 唐修宴侧头看着陆九卿,见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突然抬头看向陆梦华,淡淡地道:“该给主母敬茶。” 陆梦华一下子呆住,轻声说:“可是,我们还没行礼……” “纳妾而已,一切从简,刚刚你已经出够了风头,有些东西就省了吧。” 说着,示意旁边的婢女准备好一杯茶递给陆梦华。 陆梦华:“……”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陆九卿的身边,双手递出茶杯,轻声说:“夫人,请喝茶。” 陆九卿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陆梦华,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接茶。 陆梦华举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沉声说:“陆九卿,你别太过分。” 陆九卿当下直接站了起来,对唐修宴说:“今日这种大喜的日子,我留在这里扫兴确实是过分了。” 说罢就要走。 唐修宴脸色一沉,起身将陆九卿拦下,转身对陆梦华呵斥道:“敬茶的规矩都不懂吗?给夫人跪下!” 他今日若是让陆九卿这样走了出去,那杨昱珩那帮读书人还不用笔杆子骂死他吗? 陆梦华举着茶,红着眼睛看着唐修宴:“可是我……” 唐修宴不耐烦:“没什么可是,她是大你是小,你跪她天经地义!” 陆梦华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但是她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只能忍。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跪了下来,双手将茶举过头顶:“夫人,请喝茶。” 陆九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浅抿一口,随后递给旁边的婢女。 她亲手将陆梦华从地上拉起来,淡淡地道:“你别跪我,小心伤着身子。” 陆梦华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地甩开陆九卿的手,瞪大眼睛后退两步。 陆九卿顿了顿,随后收回手来:“看来你很不喜欢我。” 陆梦华:“……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关系,”陆九卿看了身边的唐修宴,“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你喜欢修宴就行。” “今日你们大喜,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祝你们……早生贵子,长命百岁吧。” 后面两句话,说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说完这话,陆九卿直接离开了正厅。 她一走,陆梦华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拉着唐修宴的衣袖哭诉道:“你就任由她这样欺辱我吗?” “我、我如今可怀着你的孩子啊!” 唐修宴瞳孔一缩,视线从她平坦的小腹上扫过,沉声说:“少去招惹她。” 第105章 到底喝了多少? 府中喜气洋洋,到处都是来往的宾客,瞧着热闹非凡。 但是这热闹,却不属于陆九卿。 她在这个府中,像是彻头彻尾的外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从大厅离开之后,陆九卿直接带着夏萤出了唐府,在街上的酒肆买了一坛酒,拎着去了风雨楼。 杨昱珩等人看见她来,都有些诧异,随后一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又都心中了然了。 “他赶你出来了?”杨昱珩皱眉质问。 陆九卿笑着说:“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坏……他没有赶我,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没有我,他们会更自在一些吧。” 杨昱珩看着她这般隐忍的样子,心中火气越甚,越发的觉得唐修宴不是个东西。 他那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陆九卿? 想也没想,杨昱珩突然脱口而出一句:“要不,你跟他和离吧?” 陆九卿脸上的笑容一顿,看向杨昱珩:“什么?” 杨昱珩:“……” 杨昱珩立刻弯腰道歉,沉声说:“抱歉,是我失言了。” 他忘记了,一个女人的名声有多么的重要。 再加上,唐修宴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怕是根本不会同意和离。想要离开,就只能让唐修宴写休书。 休弃跟和离是两码事,一个被休掉的女人,这辈子差不多就完了。 杨昱珩话说得太轻易,完全没考虑过陆九卿如今的处境。 陆九卿笑了笑,对杨昱珩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今日是个好日子,就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买了酒来,大家一起喝点?” 从前唐修宴在这里的时候,她就经常买了酒菜来与众人一起分享。 杨昱珩一下子笑了,转身招呼楼内的兄弟:“陆姑娘带了酒,都下来喝点。” 不到片刻,大堂内就坐满了人。 他们暂时放下书,端起了酒杯,嘴里不再是之乎者也,而是变成了闲话家常。 这就像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一般。 夏萤站在门口,望着人群中的陆九卿。 与在别的地方不同,跟这些人喝酒的陆九卿,似乎笑得更真实一点。 她跟在陆九卿身边这么久,总觉得陆九卿这个人不论是对谁,都好像隔着一层一般,让人看不透。 夏萤想了想,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 当墨箫一脚踏入风雨楼的时候,那冲鼻子的酒味儿熏得墨箫立刻就站住了。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墨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 他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知道今日唐修宴纳妾,特地抽了时间想来看看陆九卿。结果倒好,人家跑来跟这么多人一起喝酒,还是一群男人。 墨箫黑着脸往里走,一路都是散落的酒坛子,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喝多了的人。有的在哭,说要考上功名出人头地,有的嘴里叽里呱啦地背着书,有的朗声大笑,有的心心念念某家的大小姐……人生百态,在这些人的身上演了个遍。 陆九卿倒是乖巧,是这些人里面坐得最端正的一个。 她眼睛还睁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平静,半点不像是喝多了的人。 第106章 杀人灭口 墨箫在陆九卿的面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陆九卿。 “你胆子很大。” 墨箫语气凉飕飕的,表情很是不爽。 陆九卿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不吭声。 “还醒着?”墨箫又问。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的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头戳在墨箫的额头上,然后倏然间瞪大了眼睛:“热的,真的!” 墨箫:“……” 这是喝多了。 墨箫懒得跟一个醉鬼废话,直接起身就要将陆九卿抱起来往外走。可陆九卿却突然间挣扎起来,根本不让墨箫触碰,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胡话。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认错了。” “我们长得像,但是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替身?我才不要当替身……” 墨箫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毫无逻辑。 “你乖一点,别闹了。”墨箫压着陆九卿的两条胳膊,将人困在自己的怀里,沉声警告,“我带你回去。” 陆九卿疯狂摇头:“我不跟你走。” 墨箫气的脸色发寒:“你不跟我走你还想跟谁走?” 吼完之后,看见对方发红的眼眶,声音又温柔下来,哄道:“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先带你回家。” 陆九卿:“……回家?我没有家。” “我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说着说着,陆九卿突然间哭了起来,眼泪流了满脸。 墨箫从未见她哭得如此凄惨过。 他们第一次那晚……她也不曾这样哭过。 墨箫一时间心疼到极点,所有的脾气在她的眼泪攻势下都化成了绕指柔。 墨箫轻轻地拍着人哄着,低声告诉她:“谁说你没有家?我的九皇子府,只要你愿意,就是你的家。你不愿意的话,我就给你买一座大院子,当你的家,你一个人的家。” “我可以是你的亲人,也可以是你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陆九卿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她瞪着眼睛看墨箫,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喃喃的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这么好……可你是别人的。” 墨箫皱眉:“什么你的别人的……” 他也不知道这个醉鬼到底在想什么,想着先把人弄走再说。趁着陆九卿只顾着哭没有闹,直接打横将人抱起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就正好撞见从后面出来的杨昱珩。 杨昱珩喝多了上茅房,这会儿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衣带,嘴里说着:“陆姑娘,今日你可不能再耍赖了啊,这个酒……” 话没说完,一抬头就撞见了墨箫抱着陆九卿往外走的这一幕。 杨昱珩看了看墨箫,又看了看陆九卿,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我是眼花了吗?怎么好像看见了九皇子?” 九皇子怀里还抱着陆九卿。 墨箫看着杨昱珩,眼神里有了明显的杀意。 他和陆九卿的事情,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陆九卿就危险了。 杨昱珩被墨箫的眼神一看,霎时间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酒一下子就醒了。 他看得出来,九皇子这是想杀人灭口。 第107章 有些东西天生就会 墨箫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只是剑还没抽出来,怀里的陆九卿突然清醒了一瞬。 她眨着迷蒙的眼睛看着对面的杨昱珩,疑惑地问:“杨昱珩,你刚才去哪里了?你该不会是喝不过我,所以偷偷跑掉了吧?哈哈哈,你不行啊!” “你可不准逃,这酒你必须得喝,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杨昱珩眸光闪动,僵直地站立着,完全不敢吭声。 墨箫将陆九卿乱动的手按住,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再抬头看杨昱珩的时候,杀气没有了,带着几分打量:“你和她是朋友?” 杨昱珩背脊发麻,轻声说:“算、算是吧。” 墨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肯认你做朋友,你要珍惜。若是背叛她,我要你生不如死。” 杨昱珩:“……” “她在意你,我放过你。”墨箫淡淡地说,“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因此造成她的半点损伤,我灭你九族。” 墨箫说完话,抱着陆九卿转身就往外走。 夏萤看着吓傻了杨昱珩,有些抱歉地拍了拍杨昱珩的肩膀,贴心的安慰:“杨公子,你别害怕,九殿下他这个人就是说话挺狠的,其实……他做事更狠。” 杨昱珩:“???” 我真的是谢谢你们主仆两个的关心。 等墨箫都走出大门好一会儿了,杨昱珩才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九皇子墨箫,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京城中就没几个人不认识。他此前从未与墨箫正面遇到过,今日一见,只觉得九皇子混世魔王的称号当真是名副其实。 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他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发凉,下一秒就要去见先祖了。 杨昱珩低头看地上的酒瓶子,回想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陆姑娘何时与九皇子扯上关系的?看情况,两人关系很不一般。 想了一点,杨昱珩又狠狠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九皇子的事情不是自己能想的,想多了容易掉脑袋。 ——— 墨箫将人弄回九皇子府,刚一进门,就被吐了一身。 秋月和夏萤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帮忙,却被墨箫抬手阻止了。 “我自己来!” 他亲手给陆九卿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在给人喂了醒酒汤,最后将人好好的安置在床上,这才转头去换洗自己那一身脏污的衣裳。 秋月和夏萤守在陆九卿的床边,夏萤忍不住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对一个人这样。” 旁边的秋月低头给陆九卿整理被子,轻声回道:“又有谁见过呢?” “他从小锦衣玉食,身边伺候的人无数,没想到这么会照顾人。”夏萤忍不住说。 秋月笑了起来,轻声说:“主要是有心。” 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学,是天生的。 夏萤还有些不明白,但是却仍旧被墨箫震撼。 就连一个普通男人都不一定能对自己的妻子做到如此,但是墨箫却做到了。 第108章 他爱的不是我 两个小丫头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却没发现,背对着她们二人的陆九卿并未睡着,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因为哭过,眼睛还有点红,看起来有些无辜。 床边两人的话她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但是脑子却好像冻住了一般,明明都听进去了,但是却好像理解不了。 她眨了眨眼睛,最后翻身看向床边的两个人。 她一动,将床边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秋月一愣:“陆姑娘,你醒着?”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秋月,问了一句:“什么东西是天生就会的?” 秋月又愣住了,看了陆九卿一会儿,随后笑了起来。 她将陆九卿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轻声对陆九卿说:“爱一个人,是本能。” 爱不用教,是本能,天生就会。 陆九卿那浑浑噩噩的脑子疯狂转动,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爱一个人是本能……那谁爱我?” 秋月没说话,一边的夏萤大剌剌的接了一句:“还能有谁?自然是咱们殿下了。” 秋月抬头看了夏萤一眼,夏萤立刻心虚的闭了嘴,随后又有些不服,低声嘀咕道:“本来就是。” 秋月:“殿下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说了?” 夏萤:“……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殿下。” 秋月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陆九卿却眨眨眼睛,想也没想的接了一句:“殿下,是谁?” 秋月:“……殿下,自然是咱们的九皇子殿下。” 墨箫的眼神有了变化,撇撇嘴:“墨箫?” 秋月嗯了一声,陆九卿立刻转过身去,闷闷的说了一句:“他才不爱我。” 墨箫有心上人的,不是她,她只是个可怜的替身而已。 秋月和夏萤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她们殿下表现的如此明显,难道陆姑娘就真的看不出来吗? 不等他们想明白,墨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黑着一张脸。 秋月和夏萤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墨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背对着他的陆九卿扒拉过来,凶巴巴的说:“看着我。” 陆九卿老老实实地看着他。 “你倒是说说,我不爱你,我爱谁?” “……反正不是我。” 墨箫脸色更阴森了:“陆九卿,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他墨箫这辈子没这么卑微过。 和唐修宴那种货色抢女人,他究竟是为了谁? 陆九卿不吭声。 墨箫伸手在她眼下泪痣上戳了一下:“说,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就这么轻轻的戳了一下,直接把陆九卿的眼泪给戳了下来。 墨箫手指上一热,心都像被烫到了一般,手指一颤,连忙缩了回来。 “我也没用力吧……” “你果然不爱我,”陆九卿眼泪流了满脸,“否则,你怎么舍得这么用力的戳我?” 墨箫:“……” 他真的没有用力。 但是看着梨花带雨的陆九卿,他心中也在反思:难不成自己刚刚真的没注意用力了? 陆九卿直接翻身背对着他,哽咽着说:“你不爱我,我也不稀罕你,你走!” 第112章 我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九卿离开之后,周晨立刻转头看向墨箫:“殿下,你真的要听她的?” 墨箫沉默着,神色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晨有些着急了:“殿下,这个单鸣真的是个人才,我也是几经辗转才遇到这么一个人,只要殿下运用得当,将来定是殿下身边的一员猛将!” “那……那陆姑娘能知道些什么?她从小长在深宅,见识浅薄,只会以貌取人。若殿下真的听了她的话,错失了单鸣这个人才,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周晨真的是快要气吐血了。 这个陆九卿,让墨箫的心乱了就算了,居然还插手起墨箫的事情来了。 简直就是个红颜祸水。 墨箫抬眸看向周晨,眼神有些凉:“见识浅薄?” 周晨:“……” “我不管你怎么想她,但是请你给她与我相等的尊重。这是最后一次,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 墨箫收回视线,沉声说:“单鸣,我没说不用。” 周晨一愣,随后立刻高兴起来,他就知道,他们殿下绝对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惑之人。 可紧接着,墨箫说了一句:“去查一查单鸣。” 周晨:“……殿下,你还是相信陆姑娘的话?” 墨箫淡淡的说:“她不会害我。” 周晨沉默了,然后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虽然殿下不爱听,但是我还是想说。这陆姑娘一心都在唐修宴的身上,心里压根儿没有殿下你这个人,你怎么能相信她的话呢?” 墨箫:“……” 周晨这话他是真的不爱听,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唐修宴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谁碰都疼他一哆嗦。 他闭了闭眼,说了一句非常昏庸的话:“我觉得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晨:“……啊?”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墨箫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让你去查你就去查,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周晨嘴角抽了抽,然后老老实实的说:“是,我一定好好的查。” 查清楚,查明白,让你知道究竟谁说的话才是可信的。 周晨转身走了,心想这次一定要让他家殿下醒醒脑子。 待周晨离开之后,墨箫黑着脸坐了一会儿,最后自说自话的嘀咕了一句:“我真的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嘛。”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还有一句话周晨说错了。 陆九卿现在最爱的明明是钱,根本就不是唐修宴那个狗东西! 一想到这里,墨箫立刻叫来了秋月。 “秋月,陆九卿呢?” “……刚刚走了啊。” 墨箫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爽。这个臭丫头,明明知道自己在家,还是跑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下一瞬,墨箫又说:“去库房取十万两银票,给她送过去。” 秋月:“……多少?” “十万两,”墨箫皱眉,“你耳朵出了问题了吗?” 秋月耳朵没问题,她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十万两……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多吗?我不觉得。” 墨箫摆摆手:“我昨夜答应给她的,你快去取,免得她说我不讲信用了。” 第113章 你们两个,谁先主动的? 秋月看着墨箫,实在是没忍住,轻声说:“殿下,陆姑娘应该不会觉得你不讲信用,因为她酒醒之后便将昨夜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墨箫眸光眯了眯,缓缓的道:“你的意思是说,她喝酒断片?” 秋月点点头:“是的。” 墨箫若有所思:“知道了。” “不过,她忘了我却记得,这笔钱还是不能赖账,你去取了给她送去。” “……” 说了半天,还是要给人家送钱。 “殿下,奴婢能不能问问,为什么这么喜欢给陆姑娘送钱呢?你若真心想讨好陆姑娘,可以送一些别的,比如首饰呀什么的……应该比钱好。” 墨箫摆摆手:“你不明白,她就喜欢钱。” 秋月抽了抽嘴角,暗道好吧,陆姑娘的喜好还真的非常的……普通。 没有人不喜欢钱。 秋月转身去了库房,取十万两银票给陆九卿那边送过去,心中默默的计算着,九皇子府的财产够陆姑娘挥霍几年的。 —— 陆九卿从九皇子落荒而逃,原本想着终于能清净清净了,接过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两个不速之客早已在那等着了。 唐修宴一见着陆九卿,那双眼睛就像发了疯病有些泛红,冷声道:“昨夜你去了哪里?” 陆九卿挑眉,看了眼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陆梦华,悠悠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关心你的心尖尖儿,你关心我做什么?” 她这话一出,那边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陆梦华,脸色难看得不行。昨夜是她的新婚之夜,可她的新郎官并没有碰她一下。只敷衍地告诉她,要顾及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大夫明明已经说过,只要小心一点,根本不会有事。 唐修宴,不想碰她。 陆九卿径直从他们的面前走过,淡淡地说:“没事儿就回去吧,别都挤在我的门前了。” 唐修宴一把攥住陆九卿的手腕,陆九卿立刻用力甩开,冷冷的看着唐修宴:“别碰我!” 唐修宴往后退了一步:“好,我不碰你,但是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昨夜,他没有派人来唐府,所以是你主动过去的吗?你告诉我,是你主动的吗?” 唐修宴一双眼睛殷切地看着陆九卿,迫切地希望她能否认。 “一定不是你主动的是不是?”唐修宴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那么对你,你恨他都来不及,你绝对不会主动送上门去的对不对?” 陆九卿定定地看了唐修宴一会儿,突然间笑了起来。 她缓步走到唐修宴的面前,指了指他旁边的陆梦华:“那你告诉我,你和她之间,是谁主动的?” “你虽然心中爱慕陆梦华,但是却自视甚高,绝对不会对一个曾经看不起你的人死缠烂打的对不对?”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是谁主动的呢?” 陆梦华猛地看向陆九卿:“陆九卿,你什么意思?” 陆九卿眼神一沉:“陆梦华,这里是唐府,可不是任由你撒野的忠勇侯府,别忘了你的身份。” 第114章 你猜 陆梦华瞪大眼睛看着陆九卿,简直像不认识陆九卿一样。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我是嫡,你是庶……” “在这里,我是妻,你是妾。”陆九卿打断陆梦华的话,冷冷的说,“做妾,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莫要僭越。” 陆梦华还要说什么,唐修宴却突然吼了一声:“够了!” 陆梦华一下子闭了嘴。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看向陆九卿:“是不是只要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回答我?” 陆九卿不置可否,不否认也不承认。 唐修宴以为她是默认,直接回答:“我当初是心里爱慕她,却也只想着借你的关系多看她几眼,即便再爱慕,我也不可能放下自尊去她的脚下摇尾乞怜。是她主动来找我,说当初那么对我是身不由己,其实心中也是爱慕我的,并且愿意放弃一切跟我在一起。”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是她几次三番地找我,并且愿意不要名分地跟我,我才没把持住。” 唐修宴说完之后,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陆梦华的脸上全是难堪,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唐修宴。 当初……她是主动的那一方,可唐修宴若是不给她机会,她再怎么主动也不会有结果的。 可现在听唐修宴的语气,好像是她要倒贴一般,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唐修宴好像没看见陆梦华眼里的难堪,只盯着陆九卿,沉声说:“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陆九卿,你并不是自愿的对不对?你对那个人,只有憎恶,没有别的,对吗?” 唐修宴可以接受陆九卿心里没有自己,但是他却怎么也接受不了陆九卿心里有了墨箫。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陆九卿倏然间笑了起来,对唐修宴眨了眨眼:“你猜?” 唐修宴呼吸一滞,悬着的心不知为何骤然间落地。 这样也好,至少不是另一个让他窒息的答案。 陆九卿转身进了屋子:“都回去吧。” 唐修宴却没走,而是说:“按照规矩,梦华每日要来给你请安。” 陆九卿一顿,回头看向唐修宴:“请安?” 唐修宴:“规矩如此。” 陆九卿挑眉,真的是没想到,唐修宴居然舍得让他这个宝贝心肝儿每天来她这里受委屈。 她看向陆梦华,似笑非笑的说:“她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愿意啊。” 陆梦华红着眼,看向唐修宴:“修宴,我如今是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你、你居然让我每日来向她请安,你就不怕我们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吗?” “请安而已,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那谁是?”陆梦华有些崩溃的吼道,“从我嫁过来开始,你就没有正眼看过我,现在居然还让我给这个贱人请安,你是不是早就跟她勾搭成奸了?唐修宴,你可别忘了,她是九……” 话没说完,唐修宴一巴掌甩了过去:“再胡说八道,没人能救得了你。” 陆梦华被扇的一个趔趄,不可置信的看着唐修宴,随后猛的转头就往外跑。 第115章 拜托,别讲恐怖故事! 唐修宴看了陆梦华那边一眼,随后对陆九卿说:“我会让她来的。” 说罢,转身追了出去。 陆九卿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问身边的夏萤:“你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吗?” 夏萤眨了眨眼,小酒窝若隐若现,犹犹豫豫的半晌,冒出一句:“爱的要死要活?我怎么瞧着他们都想让对方半死不活?” 陆九卿:“……” 也不至于吧? 这两个人,上一世可是情比金坚啊,任何人都不能让他们分开。 唐修宴为了陆梦华亲手杀了自己,陆梦华为了唐修宴私下产子,背负流言蜚语苦守多年。 陆九卿一直以为,这两个人彼此相爱。 她还是想不通,对夏萤说:“你真的看不出来他们很相爱吗?” 夏萤悠悠的说:“我是看不出来他们相爱,我倒是觉得这个唐修宴对姑娘你可能有点想法。” 她虽然没有过感情经历,但是唐修宴看陆九卿的眼神她有些熟悉。那眼神在某些方面,和她家殿下有些异曲同工。 陆九卿一听夏萤这话,直接打了个寒战:“求你了,别说恐怖故事。” 唐修宴不爱陆梦华,那他可能爱别的任何一个女人,也绝对不会爱上她。 夏萤却瞪大眼睛:“姑娘,你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九卿头皮发麻,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一会儿之后,陆九卿憋出一句:“那唐修宴倒是真的很变态。” 就喜欢他得不到的人。 上一世,自己仗着九皇子撑腰,将唐修宴绑在自己身边多年,让他只能一直偷偷摸摸的跟陆梦华来往。就因为没有光明正大的得到过,所以他对陆梦华念念不忘? 这一世,她反而成全了他们,这让唐修宴得到了反而不珍惜了? 相反,自己这个不再爱他的人,倒是引起他的注意了? 陆九卿无法理解唐修宴的逻辑,但是却被恶心的够呛。 她转身进屋,一想起夏萤说唐修宴对她有意思的话都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夏萤看她这样,撇撇嘴,嘀咕道:“他不但变态,他还坏。” 还当什么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她看,这人读的那么多人,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圣贤书一个字没装进脑子里,倒是装了满肚子里的男盗女娼阴险毒辣。 另一头,陆梦华直接哭着跑回了忠勇侯府。 陆高飞不在,侯夫人在佛堂念经,只有一个陆子安。 陆子安一看见陆梦华脸上的巴掌印,脸上就开始涌上杀气,怒声道:“是唐修宴打的?” 陆梦华哭的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是不是想死?”陆子安怒吼道,“成亲第一天就敢这么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侯府?” 陆梦华哭着眼睛说:“还不都是你那个好姐姐挑拨的,要不是她,唐修宴也不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陆子安:“……你说什么?” “都是陆九卿那个贱人!”陆梦华咬牙切齿的说,“都是她挑拨的。我要去见母亲,我要让母亲为我主持公道!” 第116章 他在别人眼里就是坨狗屎 陆梦华前脚去了佛堂,陆子安后脚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追过来的唐修宴。 陆子安一看唐修宴,眼睛都红了,二话没说上前就是一拳头,将人砸倒之后一脚踩在地上:“混账,我今天打死你!” 唐修宴先是有些懵,随后大怒,抱着陆子安的脚用力想要将人挪开:“陆子安,你放肆!你这是殴打朝廷命官!” 陆子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厉声说:“我今日打的就是你。” “我们陆家上辈子欠了你的是不是?你一连骗走我们陆家两个女儿,还不好好对待,居然敢动手打她。”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平日里待你客气几分,你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吗?给你了是不是?” 陆子安年轻虽然小,但是却是从小跟着武师傅练过的,动起手来绝对够让人喝一壶的了。 唐修宴当了半辈子的读书人,哪里是陆子安的对手? 直到陆高飞的呵斥声传来:“住手!” 陆子安对陆高飞还是怕的,虽然仍旧愤怒,却还是乖乖地停下手。 “怎么回事?”陆高飞问。 陆子安脸色难看得很,指着唐修宴道:“你问问这个畜生,问问他都做了什么!” 陆高飞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唐修宴,眉头皱得死紧,不满地说:“又在闹些什么?” 唐修宴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抬眸看向陆高飞:“岳父大人,陆子安将我打成这样,你就不过问一声?” 陆高飞:“我的儿子我清楚,他不会随便打人。”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我就该被打?”唐修宴一字一句地说,“是不是太霸道了点?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姐夫,算半个长辈。” 陆子安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高飞瞪了陆子安一眼,陆子安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陆高飞看向唐修宴,淡淡地说:“那你要如何?我代他向你道歉,这样可以了吗?” 唐修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缓缓的道:“不必了,我当不起。” 这件事,就这样过了。 唐修宴也终于意识到,即便自己现在高中状元,在这些人的眼里,自己也是坨狗屎,根本不值得一丁点的尊重。 陆高飞将两人都带到了前厅,自顾自的坐下,淡淡地问:“怎么回事?” 唐修宴低垂着头,轻声说:“今日与梦华生了几句口角,她一时气不过,便跑回了娘家。我这次来,是来接她回去的。” “你放屁,”陆子安冷声说,“你那是生了口角吗?你明明打了她。” 陆子安看向陆高飞,沉声说:“父亲,我亲眼所见,五姐姐的脸上偌大的一个巴掌印,就是他唐修宴的杰作。” 陆高飞眼神沉了沉,看向唐修宴:“真的?” 唐修宴沉默片刻,随后才说:“事出有因。” “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果,能让你对五姐姐大打出手?你可别忘了,五姐姐还怀着你的……总之,你还是不是个人?” 陆子安跳起来指着唐修宴的鼻子骂。 第117章 我见过爱一个人的样子 陆高飞看着唐修宴,冷声说:“从小到大,我们忠勇侯府可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这刚到你府上一天,你就打了他。” “唐修宴,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唐修宴抬头看向陆高飞,沉声说:“事出有因,我也是气急才会动手。”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可能就是因为她在忠勇侯府从未受过委屈,才让她养成了目无尊卑,无法无天的性子。这一巴掌,也算是我作为夫君在教她做人了。” 忠勇侯府虽然位高,却从未给过他半点帮助。在朝堂之上,陆高飞也当作不认识他一般,路过都目不斜视。 他如今在朝堂,全靠九皇子扶持。有九皇子在,他根本不惧忠勇侯府。 陆高飞眸光微动,一字一句地道:“你这样对他,可别后悔。” 唐修宴:“岳父大人说笑了。” 陆高飞摆摆手:“去接她回去吧。” 陆子安一愣,大吼一声:“不准走。” 随后看向陆高飞,大声道:“父亲,你就让他这样将五姐姐接走了?若是他再欺辱我姐姐怎么办?” 陆高飞沉声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陆子安:“可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管她吧?” 陆高飞站起身来往外走:“我管不了。” 陆子安愣愣地看着陆高飞,随后咬牙说:“你管不了,我不信母亲也不管。” 他转头带着唐修宴就去了佛堂,刚到佛堂,却看陆梦华站在佛堂前面哭。 唐修宴走向她,沉声说:“跟我回去。” 陆梦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子安的身后躲。 陆子安伸手指了指唐修宴,让唐修宴不准靠近。 陆子安看着陆梦华:“你别怕,母亲怎么说?” 陆梦华哭得更凶,哽咽着说:“母亲让我回去。” “不可能!”陆子安沉声说,“从小到大母亲最疼你,所有好东西都给你,不想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怎么可能不管你?” 陆子安推开佛堂的门:“我去问母亲。” 陆子安进了佛堂,陆梦华有些怯怯地站着,不敢去看唐修宴。 唐修宴一身的伤,这会儿看着陆梦华哭没有半点怜惜之心,只有满心的迁怒。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沉声说:“看见了吗?你那个好弟弟打的。” 陆梦华瑟缩了一下,没看他。 唐修宴扯了扯嘴角,喃喃地说:“你说你爱我……都是假的吧?” 陆梦华猛然抬头看唐修宴:“你说什么?” 唐修宴现在不看她了,转头看向别的地方,眼神有些虚无,淡淡地说:“你就和你的家人一样,一直就看不起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示好的呢?仔细想想,应该是知道我和九卿在一起之后。” “其实,你就是从小抢她的东西抢习惯了,见不得她拥有任何,哪怕是一个你看不起的人。只不过,这次你玩脱了,抢到了我,让你骑虎难下甩不掉了。” 陆梦华摇头:“不是,我没有!” 唐修宴笑了一声,笑得有几分悲凉。 他淡淡地说:“我见过爱一个人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你不爱。” 第118章 你能帮我什么? 陆子安从佛堂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陆梦华抬头看他,有些急切:“母亲怎么说?” 陆子安咬了咬牙,一把拽住陆梦华的胳膊,沉声说:“父亲母亲不管,我管,我随你回去,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虐待你!” 唐修宴看了他一眼,随后嗤笑一声:“随便。” 说完,也不看两人,自顾自地走了。 他今日能追上来挨这一顿打,全是因为陆梦华肚子里的孩子。若不是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后代,他今日不会如此。 陆子安皱眉:“你什么态度,你……” 陆梦华伸手拉了一下陆子安的衣袖,轻声说:“算了。” 刚刚唐修宴说的那些话,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她早就发现唐修宴有些不一样了,如今这种感觉更甚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轻声说:“算了,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 陆子安一想到这件事就生气,连陆梦华也迁怒了,黑着脸甩开陆梦华往前走。 陆梦华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也只能跟着往回走。 她这次回来,让她重新认识了一件事。 以前她一直觉得父母对她疼爱有加,忠勇侯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她的父母,好像放弃她了。 陆梦华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自己未婚先孕嫁给唐修宴了吗?就因为这点小事,他们就彻底放弃她了吗? 陆梦华想不明白。 一行人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抓着唐修宴就厮打。 唐修宴吓了一跳,一把将人甩开:“哪儿来的疯子?” “你敢说我是疯子?”来人大喊一声,怒骂道,“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众人这才发现,这冲出来的竟是何氏。 “何姨娘?你做什么?”陆子安问道。 何氏看一眼陆子安,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刚刚才听下人们说,这天杀的居然敢欺负五小姐。” 她走到陆梦华的面前,看着她脸上的伤,心疼的直掉眼泪,转头又要去打唐修宴。 唐修宴被陆子安打已经很恼火了,再加上何姨娘,他的耐心彻底告罄。 一把甩开何姨娘,唐修宴看向陆梦华:“管好你的狗,别逼我。” 陆梦华一愣,随后一把扯住何姨娘:“闹够了没有?” 何姨娘愣住:“五小姐,我、我是在帮你啊。” “你能帮我什么?”陆梦华眼里写满了嫌弃,“你就只会给我添乱。” 何姨娘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卑微的说:“我只是心疼你。” 陆梦华别开头去,不想看何姨娘。 陆子安皱了皱眉头,拉着何姨娘说:“你放心吧,我会去唐府住一段时间,不会让他再欺负五姐姐的。” 何姨娘立刻道:“我也去。” “我从小就照顾我小姐,五小姐这段时期特殊,我过去照顾更好。” 陆子安:“……” 最后,所有人都去了唐府。 唐修宴接陆梦华一人,结果连小舅子和丈母娘一块儿接回去了。一路之上,唐修宴的脸拉得老长。 第119章 他能帮我 唐修宴将人带回去就不管了,直接将人扔给管家,自己跑了。 陆梦华不管何氏,也不能不管陆子安,只好自己来安排。 陆子安看着她的院子,直接说:“你这院子小了点,要不让何姨娘去住六姐姐那边吧?” 毕竟,陆九卿才是何姨娘的亲女儿,陆子安这么想也是正常。 何氏却一下子跳起来,声音尖锐地说:“我是来照顾五小姐的,谁要去看那个贱丫头?我不去。” 陆子安皱了皱眉头,盯着何氏:“六姐姐才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叫她?” 何氏别过头去:“她要是有五小姐一半懂事,我也能对她好点。” 陆子安脸色沉了沉,最后对陆梦华说:“那我去六姐姐那边。” 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陆子安一走,陆梦华就不满地看向何氏:“你刚才怎么跟他说话的?也是他脾气好不计较,若是换了个人,能有你好果子吃吗?” “你再这样找麻烦,我这里你也不用待了。” 何氏:“……我只是想留下来照顾你。” 陆梦华沉声说:“你除了照顾我还能做什么?照顾我这种事,下人也能做。但是我要和陆子安打好关系,他是未来的忠勇侯,他能帮我。” 何氏:“……你在怪我无能?” 陆梦华淡淡的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何氏看着陆梦华,委屈的直掉眼泪。但是看见陆梦华有什么需要,她还是第一时间冲上去,不希望陆梦华有半点的委屈。 另一边,陆子安去了陆九卿的院子。 然后他发现,陆九卿的院子大是大,但是却安静得过分了。整个院子里没有伺候的人,空荡荡的,若非打扫干净,他都以为这里没有人住了。 而陆梦华的院子里却是热热闹闹的,婆子小厮应有尽有。 陆子安皱眉,问旁边的管家:“这边伺候的人呢?” 管家恭敬地说:“夫人喜静,除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一般不让人伺候。” 陆子安:“那唐修宴过来的时候也没人伺候?” 管家眼神乱飘,支支吾吾的不开口。 陆子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脸,冷声说:“唐修宴根本就不过来对吧?” 管家额头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说:“也、也来的。” 只不过从来不过夜。 这话管家不管说。 陆子安却已经知道什么了一般,冷哼一声,直接进门了。 推门进去,只有陆九卿在屋子里,手里正拿着一本账册在细细的核对。 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有些惊喜:“安安,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的吗?” 陆子安脸色一黑:“都说了不要叫我安安。” 还看了眼身边的管家,眼神有些飘。 管家立刻转头过去,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陆九卿放下账册起身,对管家说:“你先回去吧,我家孩子脸皮薄。” 管家笑着退了出去。 陆九卿是真高兴,拉着陆子安的手将人带进门,笑嘻嘻地问:“怎么想着来看我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我了?” 陆子安看她这么高兴,有些愧疚,自己应该早点来看她的。 第121章 你不要脸我还要什么体面? 说起何氏陆九卿的眼神冷了下来。 何氏可真是有恃无恐,半点也不掩饰自己对陆梦华的亲近,根本就没想过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陆子安看了看陆九卿的脸色,叹了口气,嘀咕道:“我怎么瞧着,比起你,五姐姐倒更像是何氏的亲生女儿?” 陆九卿一顿,随后似笑非笑的说:“也许是吧。” 陆子安摇摇头:“这个何姨娘,怕不是以为攀上五姐姐这个嫡女她就能跟着荣华富贵了吧?想什么呢,五姐姐明显看不起她。有巴结五姐姐这个功夫,倒不如好好的对你。” 陆九卿勾唇笑了笑:“或许她觉得这样做才是对她最好的。” 陆九卿不想跟他说太多何氏的事情,三两句话将话题拉开,在听说陆子安要住在这里之后,很是高兴的给陆子安布置房间,能让他住的更加舒服点。 陆子安看着忙前忙后的夏萤,有些疑惑的说:“这小丫头是唐修宴安排给你的?” “瞧着不一般。” 看着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的丫头。 陆九卿暂时不能把自己和墨箫的事情在陆子安的面前揭开,随口说:“她原是在大户人家做的,后来犯了错被主家发卖了,我捡漏带回来放在身边伺候。” “原来是这样,”陆子安点头,“瞧着利落,放在你身边伺候也好。” 陆九卿笑了下,没再多说。 陆子安一来,整个唐府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古怪。 唐修宴也不知是为了掩饰什么,竟然每日都来陆九卿的院子里同陆九卿一同用膳,对陆子安这个小舅子也还算客气。 只不过,他明里暗里的要求住在陆九卿的屋子里这一点,让陆九卿烦不胜烦。 从前陆九卿都是以各种借口打发了,今日唐修宴却变得格外的缠人。 他坐在陆九卿的身边,看了眼对面的陆子安,压低声音对陆九卿说:“你一直将我拒之门外,就不怕你弟弟看出什么来吗?我们可是夫妻,我常年不进你屋,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陆九卿神色淡淡的说:“看出来什么?与我何干?” 唐修宴沉声说:“陆九卿,你真的连一点体面都不要了吗?” 陆九卿:“你脸都不要,我要什么体面?” 唐修宴拍案而起,对面的陆子安刷的一下站起来,兔子一样窜过来挡在陆九卿的前面,沉声道:“唐修宴,你做什么?”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看向仍旧坐在那的陆九卿:“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完,拂袖而去。 等唐修宴走了,陆子安才低头看陆九卿,皱着眉头说:“你们刚才的话,我听见了。”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寻常人听不见的,他却能听见。 陆九卿也不意外,随口说:“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陆子安有些不明白,“你费尽心机的嫁给他,不就是因为喜欢他吗?如今,却三番两次的将人往外推。”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时日你到底拒绝了他多少次。” 陆九卿伸手点了点陆子安的眉心:“小孩儿,真聪明。” 第122章 要真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陆子安讨厌陆九卿把他当小孩儿,气鼓鼓的说:“陆九卿,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难道就想守着你这个寒酸的院子,孤孤独独的过完余生吗?” 陆九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淡淡的说:“不可以吗?” “可以什么可以?”陆子安气她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五姐姐的那边,再看看你这边,你就不会觉得半点不甘心吗?原本,你才是正妻!” 可如今,陆梦华这个后进门的,却后来居上。眼见着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唐修宴对那边也越来越重视。虽说这些时日都装腔作势的来这边陪着陆九卿用膳,但是两人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般,看起来陌生的很。 陆子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陆梦华和陆九卿都是他的姐姐,他希望他们都过的好。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陆子安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缓缓的说:“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想怎么样的,遗憾才是常态。安安,你要学会接受。” 陆子安听不懂陆九卿在说些什么。 陆九卿却说:“我累了,你先去休息吧。” 陆子安张了张嘴,最后到底没在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等陆子安走了之后,陆九卿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轻声呢喃说:“一辈子一个人,也未尝不可。” 孤单了些,但是却平平安安,心中无忧无惧无怨,多好。 没一会儿,夏萤领着一身黑衣的陈鸢进门了。 自从陆九卿身上有了钱,陈鸢便鲜少在陆九卿的身边出现了,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帮陆九卿办事。 这个陆九卿从街边买来的姑娘,如今手里握着陆九卿的全部身家。 陈鸢一进门,陆九卿的眼里就漫上了笑意,朝陈鸢招招手:“阿鸢,来我这里。” 陈鸢一身的冰霜在靠近陆九卿的时候自动融化,虽然瞧着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是看起来却柔和许多。 陈鸢在陆九卿身边蹲下,仰头看着陆九卿,轻声喊:“主人。” “叫什么主人,”陆九卿瞪了她一眼,“说了多少次了,别叫主人,叫姐姐。” 陈鸢是她买来的,总是叫她主人。陆九卿听不惯,便仗着自己比陈鸢大两岁,逼着陈鸢叫姐姐。 陈鸢有的时候叫,大多数时候还是固执的叫主人。 陈鸢瞧着陆九卿抿着唇笑了笑,喊了一声:“姐姐。” 陆九卿被甜到了,将特意给陈鸢准备的甜点塞进陈鸢的嘴里:“小甜心,好不好吃?” 陈鸢乖乖的吃,点头嗯了一声。 陆九卿看着她这个样子,心软的不行。 陈鸢太乖了,乖的她都不想把陈鸢还给陈家了,想留下来。 如果陈鸢真是她的妹妹该多好! 陈鸢吃掉陆九卿给的甜点,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放在陆九卿的手里,轻声说:“这是这个月的账,姐姐看看。” “咱们的家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姐姐搬过去了。” 在陆九卿看账册的时候,陈鸢忍不住期冀的问:“姐姐什么时候搬过去?” 只有陆九卿搬去了,那栋房子才是真正的家。 第123章 谁也不见 陆九卿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账册,随后随手将账册丢给陈鸢:“以后不用特地送账本过来,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陈鸢一愣:“姐姐不查?” “有什么好查的?我还能不信你吗?” 陈鸢定定的看着陆九卿,随后垂下眼眸,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账本:“姐姐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 陆九卿笑了起来:“别那么严肃。” 随后回答了陈鸢之前的问题:“暂时还不能搬过去,阿鸢暂时委屈一阵子,好好的守着我们的家。” 陈鸢:“好,我等姐姐回家。” 陆九卿爱的就是陈鸢这股子懂事的劲儿,从来不多问什么。 她笑了笑,随后沉声问:“让你去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陈鸢将账本收起来,轻声说:“当年给忠勇侯夫人接生的产婆不知去向,一时间还没头绪。倒是给何氏接生的产婆我已经有了眉目,姐姐再等等,我很快将人送到姐姐的面前来。” 陆九卿点点头:“阿鸢不急,我相信你。” 陈鸢点点头,想了想,突然说:“我在查给忠勇侯夫人接生的产婆时,还遇到了另一拨人,他们好像也在查。我不知对方具体查的到底是谁,但是与我们的重合度实在是太高了,以我看,应该是同一拨人。” 陆九卿一听这话,瞬间站了起来。 上一世,她之所以被唐修宴和何氏联手毒死,就是因为有人在查当年的事情,让何氏心中慌乱,逼的他们狗急跳墙,这才想出干脆将她杀了一了百了的恶毒招数。 陆九卿没想到,原来这波人这么早就开始查了。 陆九卿一把攥住陈鸢的手,沉声说:“务必帮我查清,这帮人到底是谁,背后究竟是谁指使!” 陈鸢看陆九卿的神色有些异样,心中凝重许多:“姐姐放心,我一定帮你查清。” 陆九卿缓过神来,稍微冷静一下之后,对陈鸢说:“你尽力之后,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安危,千万不要出事。” 陈鸢心里划过一抹暖流,轻声说:“姐姐放心,我不会出事。” 陆九卿这才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许多,陈鸢才顶着夜色离开。 夏萤服侍陆九卿就寝,看她神色有些疲惫,忍不住说:“姑娘已经很久不出门了,不如明日出去放松放松?” “我看风雨楼的杨昱珩杨公子递了几次拜帖,姑娘不如出去玩玩?” 陆九卿一听到杨昱珩的名字就脑袋疼。 她实在是忘不掉那晚醉酒,自己被墨箫抱在怀里,当场让杨昱珩撞破的尴尬场面。 再见杨昱珩,杨昱珩势必问起自己和墨箫的关系,她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杨昱珩的约见她推了一次又一次,可不能一辈子躲着不相见吗? 陆九卿拉过被子一把蒙住自己的头,没好气的说:“不见,谁也不见。” 夏萤:“……” 水惹她了? “还有,以后不许提风雨楼,不许提杨昱珩,更不许提喝酒。” 夏萤:“……” 她只提了前面两个,没有提喝酒,姑娘这么激动做什么? 第124章 你和那谁…… 陆九卿第二天去寻陆子安的时候,发现陆子安已经离开了。 她站在空了的屋子里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轻声说:“这样也好。” 陆子安本就是为了陆梦华来的,这么长时间了,陆梦华过得很好,唐修宴几乎夜夜都宿在陆梦华的屋子里,想来他应该放心了吧。 从陆子安的屋子里出来,陆九卿带着夏萤出了唐府。 她虽然不准夏萤再提风雨楼的事情,但是她却真的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杨昱珩这个人,始终是要见的。 陆九卿硬着头皮去了风雨楼,那里仍旧和往常一样,坐满了学子。 陆九卿一进去,那些或正忙着看书或正忙着辩论的人全部看了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陆姑娘?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上次喝酒说好的不醉不归,你怎么提前离场了?” “就是就是,改日你可得将那一顿酒给补上。” “那么这些人,胡闹什么呢?陆姑娘毕竟与我们不同,怎能在外夜不归宿?下次喝完酒,咱们一块儿送你回去!” …… 陆九卿听着这些人说那晚喝酒的事情,顿时尴尬的脚趾抓地,恨不得转身就走。 她硬着头皮站着没动,扫视一圈,问:“杨昱珩呢?” “他?”旁边有人回答,“他最近不知中了什么邪,整日神神叨叨的,这会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呢。” 陆九卿:“……” 杨昱珩莫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受了刺激了吧? 陆九卿扯了扯嘴角,说:“我找他有事。” 立刻有人站起身往后面走:“陆姑娘你等着,我去帮你将那小子带出来。” 没过一会儿,杨昱珩就被人带出来了。 他看着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最近根本没睡好。 一见着陆九卿,杨昱珩的眼珠子就瞪大了,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九卿尴尬的抠头,干巴巴的说:“你之前让人送拜帖,我实在是走不开,你是有什么事情吧,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杨昱珩嘴角抽了抽,看着好像比陆九卿更尴尬,也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好。” “隔壁酒楼的鱼做的不错,一起过去尝尝?” 陆九卿连忙应了,率先转头就走。 杨昱珩抹了一把脸,抬脚跟了上去。 酒楼的包厢内,陆九卿和杨昱珩对着一桌子的鱼发呆。 两个人,一个抠茶杯,似乎要将茶杯上的印花都抠下来。一个抠筷子,似乎筷子上有什么脏东西。 沉默片刻,两人同时开口:“你……” “那晚……” 两人一顿,随后又同时闭嘴。 沉默片刻之后,两人再次异口同声:“你先说!” 陆九卿:“……” 杨昱珩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最后将筷子一放,咬牙道:“我先说吧。” 陆九卿扯了扯嘴角:“好,你说。” 杨昱珩张了张嘴,却是半晌都没挤出一个字来。 枉他满腹诗书,在这一刻却字不成句,愣是张不开这个口。 好一会儿之后,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和那个……就是那谁……怎么回事?” 第125章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来走 陆九卿就知道,该来的逃不掉,杨昱珩果然问起了。 “我说,我那晚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了,也根本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意思,你信吗?” 陆九卿眨眨眼,悠悠的问。 杨昱珩沉默的看着陆九卿,转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沉声说:“你想让我信,我就信。” 陆九卿:“……” 陆九卿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她学着杨昱珩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小口小口的喝。等一杯酒下肚,身子暖了起来,她才抬头看向杨昱珩。 “我可以有很多种理由搪塞你,但是我拿你当朋友,不愿骗你。” 杨昱珩的脸色一下子正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将酒杯放下,语气淡然的说起她和墨箫的事情。 从她偶然救起落水的墨箫结下缘分,到唐修宴卖妻求荣将她送上墨箫的床,桩桩件件,没有一点隐瞒。 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些事情告知一个外人。 “不管墨箫对外有多凶残暴戾,但是他却从未伤害过我,比起我身边的其他人……他算对我好的。” “是不是很可笑?” 杨昱珩的手紧紧地攥着酒杯,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破口大骂:“唐修宴这个畜生,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这就去找他!” 陆九卿吓了一跳,忙伸手一把拽住杨昱珩的衣袖,沉声说:“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他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如今更是入了户部任职,官图坦达。你一介布衣,找他能有什么用,拼命吗?” “为了他这样的人,搭上你自己的命,值不值得?” 杨昱珩怒吼道:“难道就任由他继续这样糟蹋你吗?他这种畜生,凭什么能坐在那样的高位?” 陆九卿:“那你也不能胡来。” 杨昱珩急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沉声说:“我回去跟其他人商量,我们一起上书,向陛下揭露他的真面目,让陛下严惩他。” 陆九卿淡淡的道:“你们是要将我的事情也一并翻出来,呈于陛下面前吗?” 杨昱珩:“我……” “那我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陆九卿苦笑一声,“勾引皇子,坏了九皇子的名声,让九皇子背负上强占臣妻的骂名……陛下和皇后岂能饶了我这个祸水?” 杨昱珩眼眶发红,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件事里,陆九卿明明就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但是这件事一但揭露开来,陆九卿却是第一个被牺牲掉的人。 因为那可是墨箫,是九皇子,是当今帝后唯一的嫡子啊! 他高贵,平民的命就是草芥。 此刻,杨昱珩心中读书的信念渐渐的有点崩塌。 他读了那么多书,此时却无法拯救一个可怜的女人。 陆九卿抬眸看向杨昱珩:“能不能答应我,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杨昱珩抿着唇:“什么意思?” “我自己来解决,”陆九卿一字一句的说,“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来走。” 杨昱珩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的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第126章 你不管管她? 杨昱珩从隔壁酒楼出来,就一头扎进了屋子里,好几天都不出门。 众人担心,破门而入,然后发现这人躺在书堆里,旁边全是他读书练字的手稿。这些时日想来都没有休息。 杨昱珩平日里懒懒散散,第一次这样发了疯的用功,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等他醒了,众人问起,杨昱珩也只是淡淡地说:“我要考状元。” 从前,他只想有个功名在身,将来有个一官半职,也算对得起自己的祖宗了。因此他在读书上,并不似这些人一般刻苦。 可自从那日听说了陆九卿的事情之后,杨昱珩就在心里发誓,他一定要考上状元,然后一路高升,坐到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位置。 想必到了那个时候,再遇到像陆九卿今日这般的状况,他就不会那么无力了吧? 读书不能救人,那就弄权。 —— 陆九卿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让一个人的改变有多大,她见了杨昱珩之后,心中倒是轻松了不少。 她回了唐府,整日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当一个隐形人。 可有些人,就偏偏不让她安生。 何氏在门口大吵大闹的,即便陆九卿再不想听,那声音也直往耳朵里钻。 夏萤顾忌着何氏是陆九卿的生母,不敢对她下死手,一时间竟然拿她没有办法。 陆九卿揉了揉眉心,扬声喊了一句:“夏萤,让她进来。” 夏萤脸色难看得很,瞪了何氏一眼,让她进去了。 何氏一进院子就直奔陆九卿面门,手高高地扬起,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死丫头,如今是越发的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 话没说完,就被赶上来的夏萤一把抓住那只扬起的手狠狠地一拧,待传来一声哀嚎之后,夏萤才冷声呵斥:“若不是看在我家姑娘的份上,我早把你大卸八块了。给我老实点,再对我家姑娘动手动脚,我就打断你的手脚。” 何氏被拧的手不自然地垂落着,疼得发颤。 她死死地盯着陆九卿:“你就任由你的丫鬟这样欺辱我?” 陆九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向何氏:“她做得很好,有什么问题?” 何氏:“你……”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何氏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暂时不跟你计较,我今日来,是有事找你。” 陆九卿:“什么事?” “你五姐姐眼看着肚子大了起来,需要营养滋补,在吃穿用度上肯定不能和往日一般。唐府给的分例不够用,你再给增加一点。” 陆九卿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要钱,不去找唐修宴,来找我做什么?” “唐府的事情,我不管的。我这院子里的开销,是单独走我的私账,跟唐府也没关系。” 何氏立刻急了:“那你就拿点银子出来贴补。” 陆九卿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已经找过唐修宴了,只不过是无功而返。 也是,唐修宴那点存粮被自己拿走七八两,所剩不多。他是一路穷过来的,在府中用度上卡得很严,这让陆梦华这个过惯了大小姐日子的人不习惯了。 第127章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陆九卿又喝了一口茶,冷冷地说:“我凭什么要贴补她?” “她是你姐姐,”何氏有些激动地说,“你从我们这里拿走了那么多银子,你一个人花得完吗?你姐姐如今正在特殊时期,你帮一帮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凭什么是理所应当的?”陆九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我拿的银子,是原本就属于我的,我没有贪图别人的一分。” “今天的日子,是她费尽心机自己找的,过不好那是活该,凭什么让我贴补?” 何氏被陆九卿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个贱丫头……” 陆九卿:“再听见你骂我贱丫头,别怪我不客气。” 何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是我生的,我骂你几句还不行了?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嫁人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我这个生母放在眼里了?陆九卿,我告诉你,不可能。” “今日你要是不拿银子出来,我就不走了。” 何氏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大声嚎叫起来,又哭又闹。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结果嫁了人就不认我这个亲娘了啊。”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女儿来啊。” …… 何氏坐地耍无赖,简直就是个泼妇。 夏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拳头捏得咔滋咔滋响。 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将自己的女儿名声搞臭,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夏萤咬牙对陆九卿说:“咱们这院子里虽然清净,但是周围还是有不少伺候的人,让她一直在这里闹也不是个事。传出去了,怕是对姑娘不好,毕竟人言可畏。” 陆九卿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垂眸看着哭闹的何氏,忍不住说:“我就算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用这么对我吧?我跟你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一句话,何氏的声音瞬间梗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九卿,色厉内荏地大喊:“什么亲生的不亲生的,你不想给我钱,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 陆九卿:“我不会给你银子,一个子都没有。” “你再闹,我这就找个大夫上门给陆梦华把脉,把她未婚先孕的事情宣扬出去,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堂堂嫡女,跟自己的庶妹抢男人,屈尊做妾。这等不要脸的事情已经让她颜面扫地了,在来个未婚先孕,怕是要被世人的口水给淹死吧。” 何氏:“……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陆九卿冷着脸:“滚,别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何氏死死的盯着陆九卿,最后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她心中有很大的疑惑,不知道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儿究竟是从什么开始就不那么听话了。 现在的陆九卿,再也拿捏不住了。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何氏,她叫了那么多年的母亲,也没能让她的心软化一点,给她哪怕一丁点的温情。 她陆九卿究竟有多招人厌! 第128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萤将何氏扔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看见陆九卿坐在那里发呆,有些担忧,小声问:“姑娘,你没事吧?” 夏萤是个孤儿,没有母亲,是殿下给了她生命,让她能好好的活着。不过,如果代入一下自己,假如自己的母亲这样对自己,她肯定不好受。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声道:“没事,已经习惯了。”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经历过了,如今这些小事已经打不倒她了。 陆九卿看向夏萤:“阿鸢是不是说今日要回来?” “对对对,昨日捎口信说今日要回来,还说要带礼物给姑娘,让姑娘等着呢。” 夏萤看了看天色:“这也不早了,怎么还没回来?” 陆九卿笑了笑:“没事,等着就是。” 陈鸢做事很稳重,她说要回来,那不管怎么都会回来。 陈鸢没让陆九卿等太久,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不过不是她一个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着斗篷的妇人。 陆九卿扫了眼那个妇人,有些疑惑:“这是?” 陈鸢的眼神很亮,看着陆九卿说:“给你的礼物。” 说罢,将身边的妇人往陆九卿身边一推,声音一下子冷下来:“还不快见过姑娘。” 那妇人一个踉跄,随后扑通一声跪在陆九卿的面前,颤颤巍巍的说:“奴婢沈氏,见过姑娘。” 陆九卿抬眸看向陈鸢。 陈鸢凑过来,小声对陆九卿说:“姐姐,这便是当年为何姨娘接生的那个稳婆。” “她当年做了侯府这一桩生意之后,就从京城销声匿迹了,我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人给揪出来。” 陆九卿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前世,临死之前从唐修宴那里得知身世的真相,重生回来之后,她就开始着手查这件事情,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追寻当年的真相。但是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了,想要再查难如登天。这一拖,就拖了这么长时间。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叫她找到了一些痕迹。 唐修宴说她不是何氏所生,何氏的种种行为也在验证着这一点,但是她没有证据,一直隐忍着。 陆九卿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看着跪在下面的人,沉声说:“抬起头来。” 沈氏一颤,最后抬手揭开头上的斗篷,抬起头看着陆九卿,眼神里带着几分对未知的恐惧。 陆九卿:“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沈氏抖的更厉害了,颤声说:“不、不知道。” 陆九卿嗤笑一声:“既然不知,你怕什么?” 沈氏低垂着头,抿着唇不敢吭声了。 “说说吧,”陆九卿背靠着椅子,缓缓的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沈氏跪在地上,脸色青白,眼神闪躲,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陆九卿从上辈子等到这辈子,耐心不多,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我既然能找到你,那就说明我对当年的事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让你说只不过是想要验证一番而已。你如果不说,或者耍花招,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第129章 胎记 陈鸢一直站在一边,见那沈氏迟迟不开口,面色冷了几分,沉声说:“你那小儿子已经失踪数日了,你就不担心吗?” 沈氏立刻抬起头看向陈鸢,面色惊慌:“你、你把他怎么了?” 陈鸢淡淡地说:“回答我们姑娘的问题。” 沈氏:“……” 沈氏心中苦涩,对自己那小儿子又恨又放不下。 若不是她那小儿子不争气败光家产,她也不用出来重操旧业被人找到。如今他被人捏在手里,成了威胁自己的筹码。 沈氏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痕,心中暗叹一声:家门不幸。 沈氏抬起头来,重新打量这位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陆九卿:“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当年可是你接引我来这世上的呢。” 沈氏眸光闪动,低声喃喃道:“原来、原来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陆九卿,沉声说:“不管姑娘信不信,当年的事情,我所知不多。” 陆九卿:“那你怕什么?” 沈氏抿着唇:“我、我是觉得不对劲,所以事情一完就立刻离开了京城。” 沈氏对陆九卿说起当年旧事。 当年,何氏初入侯府,很得陆高飞的恩宠,很快就怀上了孩子。她本以为能靠这个孩子更上一步,却没曾想都快生了,一直没有动静的侯夫人突然宣布也怀孕了,并且也即将成产了。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犹如当头棒喝,让何氏一下子就慌了手脚。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何氏生产这一日,侯夫人那边也突然发作。 沈氏原本是为侯夫人准备的接生婆,后来何氏发作,侯夫人便将沈氏送去了何氏身边。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九卿打断:“那侯夫人那边呢?” 沈氏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水,轻声说:“听说,是侯爷亲自找了人为侯夫人接生。那晚,侯爷一直陪在侯夫人的身边,直到孩子顺利出生,方才离开。” 陆九卿抿着唇,沉声说:“继续。”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往下说。 她刚来何氏这边的时候,何氏是不想要她的,因为她是侯夫人那边送来的,何氏怕她害自己的孩子。但是何氏当时发作的突然,再找产婆又来不及,最后只能用了沈氏。 “何姨娘胎位正,生得很快,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姐。”沈氏下意识地抬眸看一眼陆九卿,轻声说,“何姨娘看了一眼孩子,便让我抱给侯爷,让侯爷为小姐赐名。”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沈氏,缓缓的道:“其中,还发生了些别的什么事情吧?否则,你不会这么害怕。” 沈氏低垂着头,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姑娘,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陆九卿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沈氏动了动唇,想到自己那失踪的小儿子,最后一咬牙,沉声说:“何姨娘的孩子是奴婢接生的,奴婢亲手给包的褥子,奴婢亲眼看见那孩子的右边锁骨处有手指大一块儿红色的胎记。可、可是,从老爷那里抱回来之后,这个胎记……消失了。” 第130章 迷雾 陆九卿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分:“你说,胎记消失了?” 沈氏眼神有些慌乱,急切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分明记得是有的,何姨娘也看见过,可是后来就是消失了……我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接生婆,听从何姨娘的命令,把孩子抱给侯爷看一眼,顺便讨一个名字。可她没想到,名字是讨到了,可送回来的孩子却莫名的失去了胎记。 沈氏:“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姑娘,你再问我也不知道了,你就算把我的小儿子大卸八块我也不知道啊。” 她当年发现这事之后就一直寝食难安的,总觉得不对劲,所以拿了钱就跑路了,并且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声说:“胎记消失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沈氏支支吾吾,半晌后才说:“何、何姨娘也知晓。” 她当时发现这胎记的事情后,有些疑惑,将孩子抱给何姨娘,问:“姨娘可还记得,小姐身上有一块儿红色的胎记?我怎么瞧着,这胎记没有了呢?” 何姨娘当时非常震惊,抱着孩子连番确认了好几遍,最后不顾刚刚生产的身子抱着孩子去寻了侯爷。 也不知与侯爷说了什么,何姨娘回来的时候眼眶很红,对沈氏说:“你记错了,我的孩子身上从来就没有胎记。” 沈氏虽然疑惑,却不敢再提这件事,默默的跑路了。 陆九卿听完沈氏的话之后,沉默了好久好久。 她从前以为,是何氏丧心病狂,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嫡女的生活,才偷龙转凤将两个孩子给换了,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她的锁骨处没有胎记,她不是何姨娘的孩子。 但是,她又是谁的孩子呢? 如果是侯夫人的孩子,那又是谁将自己换给了何姨娘?父亲知情吗,侯夫人知情吗? 她本以为自己就快要看到真相了,却不曾想,一脚踩入了迷雾里。 陆九卿过了好久,才敛去自己的神色,对陈鸢说:“将人看住了,我还用得上她。” 陈鸢点了点头:“好。” 沈氏被陈鸢拎着往外走,有些急切的问:“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我的小儿子呢?你们什么时候将我的小儿子还给我?” 陈鸢冷冷的看她一眼:“闭嘴!” 沈氏怕陈鸢的很,立刻闭上嘴一声不吭。 等陈鸢与沈氏离开之后,陆九卿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 夏萤连忙跟上:“姑娘,你去哪儿?” 陆九卿眼神极冷,一言不发,直接去了陆梦华所在的院子。 自陆梦华嫁入唐府以来,陆九卿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从未与之正面冲突,这还是她第一次去陆梦华所在的院子。 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用晚膳,唐修宴也在。 唐修宴一看见陆九卿,眼眸一亮,站起身来迎接:“九卿,你是来寻我的吗?是不是有……” 话音戛然而止。 陆九卿上前端起茶杯直接泼了陆梦华一身,吓得陆梦华尖叫一声,站起身来拍打着自己身上的水渍。 第131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发什么疯?” 陆梦华气的脸色发红。 她如今肚子大了,身子也越发的笨重了,眼见着那茶水泼来,她却根本躲不开。 旁边的何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蹿起来挡在何氏的面前,厉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个贱丫头,敢伤着五小姐我饶不了你。” 陆九卿对夏萤使了个眼色,夏萤立刻上前将何氏拉开,不管何氏怎么挣扎都没用。 陆九卿则直直的走向陆梦华。 陆梦华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肚子:“你、你做什么?” 说罢,不断的看向唐修宴,期待着唐修宴能站出来护着自己。 可唐修宴却始终盯着陆九卿,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九卿一把攥住陆梦华的衣领,冷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 随着她的动作,陆梦华的衣裳被扯的一团乱,露出胸前大片肌肤。 陆梦华惊呼一声:“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九卿直直的盯着她锁骨处那一块儿红色的胎记,紧咬着牙关道:“我什么意思?你让何氏跑来我的院子里大吵大闹是什么意思?真当我好欺负吗?” 陆梦华一愣,看向何氏:“她、她去闹了,管我什么事?” “她不是你养的一条狗吗?没有你的首肯,她怎么敢冲着我乱吠。” “陆九卿,你是不是疯了?她是你的母亲,你怎能如此辱骂她?” “母亲?”陆九卿松了陆梦华的衣领,突然间笑了起来,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母亲,母亲……” 她陆九卿的母亲还不知在何处,是何等人呢! 陆九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片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她转身往外走,冷声对陆梦华说:“你养你的胎,我躲我的闲,若再来扰我清净,别怪我不客气。” 见她要走,一直沉默的唐修宴追了上来,沉声说:“你闹这一场,转身就走,眼里还有没有我?” 陆九卿多看唐修宴一眼都觉得厌烦,冷声说:“这重要吗?守着你的孩子去吧。” 唐修宴:“……” 眼睁睁的看着陆九卿离开,唐修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陆九卿就像一只刺猬一样,只要靠近一点,就竖起全身的尖刺,尤其是对她。 “还看呢?”陆梦华在旁边,冷冷的说,“你对人家旧情难忘,人家却已经再遇春风,早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了。” 唐修宴猛的转头看向陆梦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找死?” 陆梦华脸色苍白,艰难的说:“你掐死我好了,连带着你的孩子一起。” 唐修宴沉默的看着陆梦华好一会儿,最后缓缓的松开了手。 陆梦华捂着自己的脖子后退几步,死死的盯着唐修宴:“你这会儿演什么深情?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唐修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冲着陆梦华怒吼道:“要不是你引诱我,怂恿我,我怎会对她做出那种事?都怪你这个贱人!” 第132章 父亲,能和我说说话吗? 不管唐修宴和陆梦华崩塌到了什么地步,陆九卿此时都不想再看一眼。 身世的迷雾让她身心俱疲,那两个跳梁小丑已经无法让她再侧目。 从陆梦华的院子里出来,陆九卿茫然地站在院子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夏萤有些害怕,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陆九卿这个样子。 她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把陆九卿现在的状态告诉墨箫,不然陆九卿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她担待不起。 陆九卿直愣愣地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夜深露重,冷得人身子发僵。 夏萤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将人打晕带回去,就见陆九卿突然间动了,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往外面走去。 夏萤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说:“姑娘,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呀?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解决吧。” 陆九卿却一言不发,只管往外走。 她甚至都忘记让人叫马车,自己靠着腿一路往前冲。夏萤看不过去,叫了马车,将陆九卿拉上马车:“姑娘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陆九卿坐在马车上,沉声说:“回忠勇侯府。” 夏萤顿了一下,吩咐外面的人去忠勇侯府。 很快,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前停下。 此时已经深夜,忠勇侯府大门紧闭。夏萤上前叩门,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 见是陆九卿,那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陆九卿直接往陆高飞的院子走。 陆高飞的院子在忠勇侯府的正后方,小的时候她常常来这个院子周围玩耍,偷偷地关注着这个院子里的一切。因为,这里面住着她的父亲,一个她非常向往却从未得到对方半点关注的父亲。 这是陆九卿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走进陆高飞的院子。 陆高飞的书房还亮着灯,人还没睡下,听人通报说陆九卿来了,他有些惊讶,亲自从书房出来了。 看见站在院子里的陆九卿,陆高飞皱紧眉头,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顿了顿,突然拔高声音:“唐修宴也打你了?” 不然,他实在是想不出陆九卿深夜来这里的目的。 陆九卿看着陆高飞,缓缓的道:“父亲,能和我说说话吗?” 陆高飞:“……” 陆高飞的脸色变换来去,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了一句:“进来吧。” 于是,陆九卿第一次进了陆高飞的书房。 她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她从来不曾涉足过的地方,眼里都是好奇。 陆高飞看她四处打量,微微皱眉:“看什么?” 陆九卿淡淡地说:“原来父亲的书房长这样。” “小的时候,常见五姐姐进出,我心中时常幻想这里的样子,如今终于亲眼看见了。” 陆高飞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他语气低沉了些许,给陆九卿倒了一杯热茶,说:“坐吧,先喝杯水。” 陆九卿看着这杯热茶,热气上涌,熏得眼睛发涩。 她眨了眨眼,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将杯子里的热茶喝完,才缓缓地将茶杯放下。 第133章 别抓着过去不放 陆九卿坐下透过灯光,近距离的看着陆高飞。 陆高飞垂眸,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不跟陆九卿对视。 “这么晚来,是出了什么事?”陆高飞再次问。 陆九卿收回目光,低下头思考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陆高飞:“真的没有?” “唐府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 陆高飞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说:既然无事,为何深夜来访?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我心中有疑惑,想不明白,想从父亲这里得到答案。” 陆高飞愣了一下,随后说:“什么?” “父亲,”陆九卿定定地看着陆高飞,轻声问,“在你心中,嫡庶之分很重要吗?” 陆高飞没多想,淡声说:“不重要,都是我的孩子。” “也是,父亲有那么多孩子,你都待他们不错。”陆九卿缓缓地说,“但是,为何我是那个例外?” 陆高飞:“……” 陆高飞一下子沉默了,脸色都变了一下。 陆九卿缓缓地说:“我从小在何氏身边过得什么日子,父亲当真不知道吗?” “何氏克扣我的吃穿用度,对我动辄打骂,父亲当真不知情?” 陆高飞眸光闪动,没有正面回答陆九卿的问题,而是说:“你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陆九卿摇摇头:“我就是想不明白,希望父亲为我解惑。” 陆高飞别过头去,沉声道:“朝中事务繁忙,我整日奔波,哪里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盯着自己的后院?” 陆九卿:“那为何到了陆梦华那里你就有闲情逸致了呢?” 陆高飞:“……说到底,你还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陆九卿看了陆高飞良久,最后才说:“看来,父亲是不打算为我解惑了。”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请父亲回答我。” 陆高飞沉声说:“什么?” “父亲,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这话一出,陆高飞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砰的一声,陆高飞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陆高飞厉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因为我的一时疏忽,让你小时候吃了点苦,你就连父亲也不认了吗?” 陆九卿看着面前满地的狼藉,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仰头看着怒发冲冠的陆高飞,轻声反问:“吃了一点苦?仅仅是吃了一点苦头吗?” 她可是为之折磨十多年,最后生生丢了一条命。这些,在陆高飞的眼里,仅仅是吃了一点苦头吗? 陆高飞别过头去,语气有些僵硬地说:“陆梦华小时候是比你过得好,但是如今你比她过得好。你为正妻她为妾室,你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应该得到弥补了吧?何必抓着曾经的事情不放。” 陆九卿楞愣地听着陆高飞的话,最后倏然间笑了起来。 她今日走这一趟,就是多余。 她早该想到,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真心爱她。 她缓缓的福了一礼,轻声说:“女儿告退。” 不去看陆高飞的脸色,陆九卿头也不回的出了忠勇侯府。 第134章 看我做什么?我管不了它 陆九卿刚踏入马车,就被人拽着手腕一把拉进了怀里。 陆九卿吓了一跳,刚动了一下,随后就软了身子,静静地靠在那人的怀里。 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墨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笑着问:“怎么不挣扎了?” 陆九卿闭着眼睛,没说话。 墨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散去。 墨箫透过车窗冷冷的看了眼忠勇侯府,随后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伸手碰了碰陆九卿有些冰冷的脸颊,轻声说:“累了就睡会儿,有我。” 陆九卿:“……” 陆九卿那颗煎熬了一晚上的心,倏然间安静了下来。她眼圈稍微有点红,却埋头在墨箫的怀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是累了,从见到那个接生婆的时候开始,她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如今,墨箫的怀抱好像将所有的不好都隔绝了,给了她一个能够喘息的让人安心的空间。 她暂时忘掉所有的不快,静静地靠在墨箫的怀里。 马车摇摇晃晃,没回唐府,径直到了九皇子府的小侧门。 马车停下,墨箫脱下身上的外裳将人裹的严严实实,打横抱进了九皇子府。 陆九卿一路之上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一般。 秋月等人也以为陆九卿睡着了,压低声音道:“奴婢这就为姑娘铺床。” 墨箫抱着人,没回卧室,直接去了书房。 “前些时日父皇送了两坛好酒,送来书房,再让厨房准备点下酒菜,一并送来。” 秋月和夏萤同时瞪大了眼睛,这是要做什么? 墨箫却一言不发,抱着人进了书房。 别人都以为陆九卿睡着了,但是墨箫却清清楚楚,陆九卿一直清醒着。 她就是心里有事儿,压的她太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箫不知道她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事情,能将她逼成这样。但是墨箫了解她,她不想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让她开口。 她就是这么倔强,倔强的让人恼怒,又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抱着人在椅子上坐下,伸手将衣裳扒开露出陆九卿的脑袋。 墨箫凑过去在陆九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笑着说:“还不睁眼?再不睁眼,我就继续了。” 然后,动作飞快的在陆九卿的鼻子上落下一个亲吻。 下一瞬,陆九卿的眼睛睁开了,直勾勾的瞪着墨箫。 墨箫眼神遗憾:“睁的太快了。” 说完,眼神还有意无意的往陆九卿的唇上飘。 说起来,他们已经很长时间不在一起了,如今骤然亲近,墨箫不想是不可能的。 陆九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自己的屁股,恶狠狠的瞪了墨箫一眼。 墨箫朗声笑了起来:“瞪我做什么?我也管不了它。不然,你帮我安抚安抚它?” 陆九卿的脸红的快要滴血,这会儿再也想不起其他了,只想着要是陈鸢在这里就好了。她身上的那把匕首够锋利,能一次性让墨箫永绝后患,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抚,就像唐修宴一样。 第135章 就尝尝,不会醉 眼看着两人闹成一团,快要打起来了,秋月终于带着酒菜姗姗来迟。 墨箫一把将人按在怀里,憋着笑说:“别闹了,想让秋月看笑话吗?” 秋月可不敢看,脑袋垂的很低,全程当自己是瞎子,是聋子。 墨箫继续低声安抚道:“乖乖的,今日本殿下请你喝酒。” 陆九卿一听到酒这个字就头疼,毕竟上次酒后失态的事情历历在目。 “我不喝。”陆九卿非常的硬气,她说了再也不喝酒了。 墨箫等秋月等人走了,才一手抱着人,一手拿酒杯,笑着说:“真的不喝?这酒,可是我从父皇那里顺的,别的地方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酒了。你闻闻,很香。” 墨箫端着酒杯在陆九卿的鼻尖晃了晃,见对方别过头,便自顾自的喝了。 随后又倒了一杯,慢条斯理的品尝着,嘴里还不消停的说:“好酒好酒,可惜了,这么好的酒某些人是喝不到了。” 陆九卿看着对方慢条斯理的喝酒,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酒……是真的很香。 她的眼神控制不住的落在酒杯上。 她不是好酒之人……但是这个酒真的很香。 墨箫将陆九卿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有些好笑:小酒鬼。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九卿竟然是个小酒鬼? 墨箫悠悠的说:“要不要尝尝?就喝一点点,不会醉的。”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陆九卿心中的那个点。 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只喝一点点,应该不会醉吧?只要不喝多,她就不会失态,也不会闹出像那天晚上那样的笑话来。 她抿了抿唇,终于开了口:“我、我只喝一点点,我就尝尝。” 墨箫很有眼色的嗯了一声:“你就尝尝。” 说着,给陆九卿倒了一杯。 陆九卿小口的喝着,尝了一口,眼神就亮了起来,很快喝完了一杯。 墨箫:“怎么样?” “还、还不错?” 墨箫笑眯眯的又给陆九卿倒了一杯:“你再尝尝?这个酒啊,你慢慢喝,味道不一样。” “是吗?那我再尝尝。” 于是,陆九卿尝了一杯又一杯,每一杯味道都不一样。 眼见着酒壶快要空了,陆九卿的眼神渐渐的有些迷朦起来。 墨箫手按着杯口,盯着陆九卿的眼睛:“还要尝吗?” 陆九卿点头,伸手去抓酒杯:“我再尝尝。” 墨箫按着酒杯没松手:“再尝可就醉了。” 陆九卿连连摇头:“我就尝尝,怎么会醉呢?” 墨箫挑眉,似笑非笑的说:“这可是你说的啊,醒了之后可不能怪我没提醒你。” 陆九卿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提醒什么?” 墨箫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脑子开始跟不上了。 墨箫松开按着杯子的手,任由陆九卿拿过杯子喝酒,缓缓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再喝就醉了。” 陆九卿信誓旦旦的说:“我尝尝味道,不会醉。” 墨箫觉得好笑:“你倒是对自己的谎言深信不疑。” 自己把自己骗的服服帖帖的。 第136章 陆九卿,渣女 陆九卿手里拿着酒壶,透过摇曳的烛火看着对面的墨箫。 这个人,这张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但是她却极少认认真真的像这样看过对方。 当今九皇子,帝后唯一的嫡子,出名的可不止是他那阴晴不定的暴戾脾气,还有他那让人过目难忘的美貌。 当今美男子,九皇子殿下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许多人都说,九皇子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生错了时候,来得太晚。若他早来十年,也不至于让一个庶出的皇长子抢了先。 当今太子,母亲出身低微,只不过是长子,才被皇帝立为太子。本来他的太子之位坐得很稳,但是墨箫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点。 墨箫虽不是长,却是嫡。 人人都为九皇子可惜,还有一些大臣自动站位,要扶持这位才能更加出众的九皇子上位。 所有人都默认了墨箫的野心,觉得他对那皇位势在必得。但是只有陆九卿知道,这位九皇子殿下,对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并无太多执念。 上一世,太子忌惮他,与他针锋相对,几次三番想要他的命。但是,墨箫却屡次避让,一忍再忍。 只可惜,他的忍耐并没有换来太子的仁慈。 “看够了吗?” 墨箫倏然间开口,打断了陆九卿的回忆。 陆九卿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看够了。” 墨箫的眼里带着笑意:“好看吗?” “好看,”陆九卿几乎没怎么思考,张嘴就说,“天下美男子,你称第一。” 墨箫轻咳一声,笑眯眯地看着陆九卿:“这天下第一美男子是你的,高兴吗?” 陆九卿脑袋歪了歪,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 墨箫眯眼:“什么不是?” “不是我的,”陆九卿抱着酒壶,嘀嘀咕咕地说,“是别人的。” 她只是因为长得像墨箫的心上人,所有像个小偷一样短暂地拥有了墨箫一段时间。从始至终,墨箫就不是她的。 墨箫听她这么说,脸色有些黑,一把将人拽到怀里,没好气地说:“我的清白都被你拿走了,如今却不承认我是你的人,陆九卿,你是渣女吗?” 陆九卿脑子发懵:“谁是渣女?” 墨箫伸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你。” 陆九卿:“???” 她是老实人,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怎么是渣女? 墨箫胡说八道。 墨箫看着她一脸不高兴的挣扎着要下去,连忙将手收紧一点,低声哄道:“好好好,你不渣,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陆九卿动作慢了下来,对墨箫的话勉强满意。 墨箫看她这样,笑了一声:“小酒鬼。” 喝了酒的陆九卿,要赤诚得多,要好哄的多。 墨箫抱着人晃了晃,像是不经意间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想着回侯府去了?” 陆九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也瞬间变得暗沉。 墨箫眼睛眯了眯,声音放柔和了些许,轻声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如果你不能解决,你可以来找我啊,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第137章 墨箫,狗贼 陆九卿怀里抱着酒壶,眼眶却已经发红了。 她眼神渐渐地变得有些无助。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墨箫,眼泪盈满眼眶,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谁。” 墨箫一愣,将人抱紧了一点,沉声道:“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你是忠勇侯陆高飞的庶出六姑娘,你是陆九卿,是我墨箫的女人。” 陆九卿眨了眨眼,泪珠瞬间从脸颊滑落,她喃喃地说:“不是,我不是……” 她不是何氏所出,不是陆高飞的庶出六姑娘,她是……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上一世,她的父亲是陆高飞,母亲是何氏。可临死之前,有人告诉她,她的母亲不是何氏,而是侯夫人。她不是庶出的六姑娘,而本应是嫡出的五姑娘,是何氏丧心病狂将两人调换了。 重生回来,她一心想找出当年的证据,然后让所有人都回到原来的位置,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可就在今晚她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并非何氏调换了两个孩子,而是另有他人。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陆高飞。 但是,陆高飞为什么要将两个孩子调换呢? 她想不明白,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陆高飞的孩子,是不是侯夫人生的? 她望着面前的墨箫,满心都是茫然,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墨箫皱着眉头,低声哄着人多说一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都告诉我。” 陆九卿却只默默地流泪,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墨箫问了好几次都没得到答案,只能放弃。 他叹了口气,将人往怀里抱了抱,轻声说:“哭吧。” 陆九卿喝醉了两次,两次都有流不完的泪。可想而知,这人心里压着多少委屈,平日里掩饰得很好,一喝醉就全都冒了出来。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委屈发泄出来。 最后,陆九卿是趴在墨箫的怀里哭睡着了。 墨箫又像上次那样,亲手伺候人洗漱更衣,最后抱着人就寝。 —— 第二日,陆九卿醒得格外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屋子里隐隐约约地能看到物体的轮廓。 她先是呆愣,然后昨晚的记忆不断地涌入脑海。 陆九卿:“……” 墨箫这狗贼,诓骗于她。说好的就尝尝味道,结果却喝了个烂醉。 不但如此,墨箫竟然还卑鄙无耻地想要从喝醉的自己嘴里套话。还要她机智,即便是喝醉了也没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来。 一想到这里,陆九卿愤然转身。 墨箫还闭着眼睛睡着,一手枕在她的脑后,一手放在她的腰间,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怀里。 她这一翻身,惊扰了熟睡中的墨箫,那人眼睛也未睁开,抬手将人一搂,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迷迷糊糊地哄道:“好了,乖,不哭了。” 陆九卿:“……” 太温柔了。 半睡半醒的墨箫,是陆九卿从未见识过的温柔。 第138章 酒后吐真言 煦前世,墨箫与自己在一起,那就是一条会咆哮的喷火龙,每时每刻都在暴躁。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顺从,墨箫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但是仍旧别别扭扭的。 像刚刚这样温柔的墨箫,是陆九卿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样子。 墨箫却好像并未察觉什么,继续将人搂在怀里,即便困得睁不开眼,却仍旧迷迷糊糊的将她抱在怀里轻哄。 陆九卿憋了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在墨箫的温柔里化成了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也没再动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墨箫重新熟睡过去。 陆九卿睁着眼睛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变亮,看着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门内,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在想一个问题:她和墨箫如此和谐,是她出了问题还是墨箫出了问题,还是他们两个都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到墨箫醒过来她都没想明白。 “什么时候醒的?”墨箫清醒了,语气一点都不像之前那样的温柔,有些刻意的冷淡。 陆九卿看他一眼,心中嗤笑,装得挺好? 墨箫看她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眸子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凑到人耳边似笑非笑地问:“昨晚的酒,好喝吗?” 陆九卿:“……” 陆九卿咬牙切齿:“好、喝。” 墨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温热的呼吸洒了陆九卿一脖子,激得陆九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身子也跟着想往后退。 墨箫眼神暗了暗,一把按住陆九卿的腰,将人牢牢的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躲什么?”墨箫声音很轻,就凑在陆九卿的耳边说话,“昨晚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陆九卿不敢动了,硬着头皮说:“我说什么了?” 墨箫一本正经地说:“你说我是天下第一美男,爱惨了我,还说很想我。” 陆九卿:“不是,我没……” “怎么,不承认?”墨箫哼了一声,“你自己说的话,不记得了吗?” 陆九卿脑子一懵,很快反应过来。 她上次跟秋月等人说了,自己喝完酒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墨箫想必也是这么以为的,才会这么不要脸地胡说八道。 她这会儿要是急着否认了,那不是谎言不攻自破? 但是,她说过前面那句,后面那两句可完全没说过。 陆九卿有些没好气地说:“我不可能说那些话。” “醒着的你不可能说,但是喝了酒的你就不一定了,毕竟……酒后吐真言嘛。” “……” 陆九卿很想伸手摸摸墨箫的那张脸,看看他这脸皮是不是像城墙那般厚。 墨箫看着陆九卿那一脸憋得难受的表情,心里闷着笑,将人往怀里一带,翻身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九卿,悠悠的说:“既然你这么想我,那我就勉为其难,为你解一解相思之苦。” 陆九卿:“??” 还不等陆九卿反应过来,墨箫的吻就压了下来,将陆九卿所有的话都封死,让她脑海里再无其他,身心都被眼前之人强势侵占。 第139章 他有耐心等 墨箫吃饱喝足,将累的昏睡过去的陆九卿安顿好,自己神清气爽的出了房门。 吩咐秋月照顾好陆九卿,将夏萤带到了书房。 一进书房,墨箫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沉声问跪在地上的夏萤:“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忙于和太子周旋,却接到夏萤的报信,说是陆九卿这边出了问题。他连太子都懒得应付,将人扔下就直接走了。 墨箫连家都没回,直奔忠勇侯府去接人。 夏萤低垂着头,轻声说:“具体的事情奴婢也不清楚,只知姑娘好似在查什么事情。昨日见了一个妇人,与那妇人聊过之后,姑娘就变得有些反常了。” 墨箫蹙眉:“那妇人是做什么的?” 夏萤摇摇头,轻声说:“姑娘虽然留奴婢在身边伺候,但是许多事情却是瞒着奴婢的。” 她是墨箫送过去的人,陆九卿的一举一动她自然是要报告给墨箫的,这一点陆九卿也是心知肚明的。平日间她们关系很是融洽,陆九卿好似并不介意她是墨箫的人,但是夏萤却知道,只有陈鸢才是她真正信任的人。 “姑娘将事情都交给陈鸢在查,那妇人便是陈鸢带回来的。”夏萤轻声说。 墨箫哼了一声:“她防着我,对那条小野狗倒是信任的很。” 夏萤:“……” 夏萤忍了忍,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姑娘说了,不能叫小野狗,要叫陈鸢。而且,姑娘好像拿她当妹妹看待,寻常都与她姐妹相称。” 墨箫脸色一黑,没好气的道:“对一个捡来的人都能掏心掏肺,偏偏对我如此!” 夏萤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陆九卿对陈鸢,好像真的有超乎寻常的信任。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往后靠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有些纠结。 他皱着眉,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问夏萤:“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对她也算有些了解。你说,如果我背着她调查她的事情,她知道之后会不会生气。” 夏萤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以奴婢看来,大概……会。” “也是,”墨箫轻声说,“她是那样一个倔强的人。” 忍的再辛苦,也不曾说出口一次。若非喝酒了多说了几句,他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但是,墨箫想让陆九卿能依赖自己。 他想当她的保护伞,让她不再那么辛苦,不需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去扛。 也不知道他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这一天。 “算了,”墨箫摆摆手,对夏萤说,“你好好照顾她,若她需要,你倾尽全力去做就是了。” 他有耐心等,等陆九卿亲自开口来告诉自己。 夏萤应了,转身出去了。 出门之后,夏萤松了口气,还好自己这次学聪明了,一出事就找了殿下。 若是没找,之后殿下自己知道了,她怕是又要脱一层皮了。 跟在陆九卿身边这么久,她多少也明白些陆九卿在墨箫心目中的地位了。 第140章 你连个男人都不是 陆九卿醒来的时候,墨箫已经离开九皇子府了,留了话给她,让她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陆九卿没说什么,收拾好之后从后门离开了九皇子府。 墨箫与她,云泥之别。他是高高在上洁白的云,自己是则是那地上的淤泥,墨箫沾上她,不是好事。 回到唐府之后,刚一进屋子,就撞见了在自己屋子里坐着的唐修宴。 唐修宴也不知道在屋子里坐了多久,面色并不好。 “去哪里了?”唐修宴定定的看着陆九卿,语气是强装的淡定。 陆九卿无视他,直接从他面前走过:“我累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你先出去。” 唐修宴没走,站起身来跟在她身后:“我问你,你去哪里了?” 这次,语气里的淡定快撑不下去了,泄露了他的恼怒。 陆九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唐修宴闭了闭眼,最后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去九皇子府了。” 是肯定的语气。 陆九卿还是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唐修宴。 唐修宴的眼角有些红,好一会儿之后,突然说:“我错了。” 陆九卿:“???” “你说什么?” 陆九卿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唐修宴仰头看着陆九卿,轻声说:“我说,我错了,咱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你以后,别再去九皇子府了,也不要见他了,好不好?” “我答应你,我会像最开始那样疼你爱你,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和他……就断了吧?” 陆九卿这下终于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了。 她定定地看着唐修宴:“你是不是疯了?” “我现在很清醒,”唐修宴也看着陆九卿,“过去的一切我们都忘了,行不行?我不介意你和他的事情,我就当你们什么也没发生过。从现在开始,你和他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唐修宴说他很清醒,但陆九卿却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他是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出忘了曾经的那些话? 是因为,那些伤痛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吧? 被抛弃的是她,众叛亲离的手她,被当作一个物件送人的是她……所有的折磨痛苦都是她。 凭什么唐修宴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忘记? 陆九卿倏然间笑了一声,看向唐修宴:“忘记,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唐修宴殷切地看着陆九卿,满含期冀的点了点头。 陆九卿的视线缓缓地往下,视线定在唐修宴的两腿之间,悠悠地说:“你现在连个男人都不是了吧?你告诉我,怎么重新开始?” 唐修宴犹如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色发青。 “若不是你身边那个陈鸢,我又怎么会……陆九卿,你竟然拿这个说事,你还是不是人?” 陆九卿嗤笑一声:“我不能拿这个说事吗?” “你脑子里就只剩下这等淫事了吗?陆九卿,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放浪无耻之人。” 唐修宴说得义愤填膺,好似陆九卿说了多么大逆不道之话。 第141章 他碰过你吗? 陆九卿冷笑一声,看着唐修宴说:“你倒是不放浪,却一边与我谈婚论嫁,一边与我的姐姐暗通款曲。” 唐修宴:“……” 唐修宴定定的看着陆九卿,缓缓的说:“说到底,你还是在记恨我和陆梦华的事情。”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是我没有抵挡住她的诱惑着了她的道。但是,我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我知道谁才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你再等等,等她将孩子生下来,我就休了她。这样,我还算是兑现了我们曾经的承诺,这个唐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她的孩子,也放在你的名下养着,这样可以了吗?” 陆九卿:“……” 陆九卿还是小看了唐修宴的恶毒。 上一世,唐修宴为了陆梦华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毒死自己。她想着,他只是对自己不好,他至少对他真心爱慕之人还是好的。 原来并不是那样。 他对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也能说弃就弃。 陆九卿淡淡的道:“等你做到了,再来找我谈吧。” 说完,直接将夏萤叫了进来,让夏萤送他出去。 夏萤是墨箫身边的人,唐修宴对她始终有一些敬畏,不太敢死缠烂打。 等唐修宴离开之后,陆九卿忍不住抬手扇了自己一下,喃喃的说:“上辈子我是多眼瞎,才会看上这么个狗东西。” —— 第二日,陆九卿就捧着一堆补品去了陆梦华的院子。 陆梦华看见她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何氏本是想出言不逊,被夏萤一瞪,愣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九卿不管陆梦华的脸色,自然而然的在她的对面坐下,淡淡道:“聊聊?” 陆梦华:“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陆九卿指了指自己捧来的那一堆补品:“月份大了,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陆梦华不吭声了。 她因为执意要跟唐修宴在一起,导致父母对她失望至极,出嫁的时候嫁妆单薄,嫁过来之后唐修宴对她的生活起居也并不重视。她的银钱,勉强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再奢侈是没有了。 这些补品,她也不是不能买,但是手头上确实不宽裕。 陆梦华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好一会儿之后,问:“要聊什么?” 陆九卿笑了笑,让夏萤将补品送下去,顺便将其他人带走,这一方天地只剩下两个人了。 陆九卿:“唐修宴昨晚去了我那,你知道吧?” 陆梦华的眼神一冷:“你是来炫耀的?” “他有什么是值得我炫耀的?” “也是,他只不过是碍于情面去你那里坐坐而已,他最终还是宿在我这里。” 陆九卿看着陆梦华那有些得意洋洋的眼神,慢吞吞的说了一句:“那他碰你了吗?” 陆梦华眸光一闪,随后沉声说:“陆九卿,你还要不要脸?” 陆九卿但笑不语。 陆梦华冷声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不要脸吗?他顾及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心中看重我们母子两。” 陆九卿听她这么说,心中已经确定了,陆梦华还不知道唐修宴已经不是男人的事情。 第142章 原来是对怨偶 唐修宴不说,陆九卿就好心地帮他隐瞒着。 “他是看重你和孩子,还是不想动你?”陆九卿悠悠地说。 陆梦华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腰,厉声说:“陆九卿,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的,那我没什么好与你说的。大门在那边,请便吧。” 陆九卿一顿,随后笑一声:“那么激动做什么?” 陆九卿指了指椅子,轻声说:“坐下,咱们好好说。” “我今日来找你,也只不过是起了个好心而已。”陆九卿悠悠地说,“昨夜他来寻我,说要跟我重新开始,这事你不知道吧?” 陆梦华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表情连番变化,最后一点一点的阴沉下去。 她早发现唐修宴对陆九卿余情未了,但是她没想到,唐修宴真的能迈出这一步。 “不可能,”陆梦华仍旧下意识地反驳,“他不可能求你重新开始。” 陆九卿早在新婚之夜就已经是墨箫的人了,她已经不干净了,唐修宴不可能毫不介意。 陆九卿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在意,只淡淡地说:“随便你信不信,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哦,对了,他还告诉我,等你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就休了你,这样我就还是唐府唯一的女主人了。因为他之前答应过我,这一辈子只爱我一个,绝不再另娶他人,休了你便算是兑现了我们的诺言。” 陆梦华脸色更加难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陆九卿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随便你信不信,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 “我要是你,我就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一无所有,还成了个弃妇。” 陆九卿说完转身就走。 陆梦华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陆九卿淡淡地说:“我还不想替别人养孩子。” 陆九卿这话一出,陆梦华先是一愣,随后生生打了个激灵。 她想明白陆九卿这话的意思了。 唐修宴不但想休了她,还想将她的孩子送给陆九卿抚养。 陆梦华气得将桌上的杯碟全部砸了个粉碎,仍旧不解气般站在原地喘息,她喃喃地说:“唐修宴,我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现在想将我一脚踢开?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除非她不要,否则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 —— 当天晚上,陆九卿就听到陆梦华的院子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随后就是女人的哭喊和摔砸东西的声音。 夏萤一边嗑瓜子,一边跟陆九卿说:“姑娘,那边不会打起来吧?” 陆九卿手里拿着陈鸢送过来的账本,随口回答:“打不起来。” 陆梦华肚子里怀着唐修宴的孩子,这是陆梦华的王牌,唐修宴不敢动。 夏萤啧啧两声:“可惜了,我还以为闹得这么厉害,该打起来了呢。” “说起来也奇怪,这两人成亲之前你侬我侬的,我还以为多相爱呢,原来也是对怨偶。” 陆九卿没说话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唐修宴这种人,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爱。 第143章 神经病 g那一晚过后,唐修宴很久没去陆梦华的院子,只是找了大夫每日给陆梦华把脉,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安全。 平静了好一段时日之后,突然间就出事了。 管家踉踉跄跄的从外面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陆九卿的院子里,声泪俱下的说:“夫人,唐大人出事了。” 陆九卿眯了眯眼:“出什么事了?” 管家颤颤巍巍的说:“说、说是老爷收受贿赂,被发现了。如今人已经被压去了京兆尹,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夫人,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老爷吧。” 陆九卿真是没想到,唐修宴收受贿赂的事情居然这么早就被人揭发了。 唐修宴这个人,好像是穷怕了,这辈子最担心自己没钱。自己高中状元走上官途之后,就开始一刻不停的受贿。 上一世也是如此,府里有一个深埋在地下的仓库,里面堆满了他收刮的钱财。只是,上一世他没有被人揭发,直到自己死,他都守着那些财宝和陆梦华过着逍遥的日子。 这一世,居然这么快就被人揭发了。 管家跪在地上,看着陆九卿久久不吭声,忍不住催促道:“夫人,怎么办啊?” 陆九卿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管家虽然着急,却也只能退出去了。 夏萤站在陆九卿的身边,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挑眉:“你看着我做什么?” 夏萤说:“姑娘,需要我现在去找殿下吗?” 陆九卿:“我为什么要找他?” “不救唐修宴了吗?”夏萤有些疑惑的说,“还是说,姑娘有别的门路?” 陆九卿:“……” 她没有别的门路。 只是,她没想过要救唐修宴。 陆九卿淡淡的说:“没想找你家殿下,不要自作主张。” 夏萤顿了一下,然后神色严肃起来:“是,我知道了。” 陆九卿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往外走。没去别处,而是去了陆梦华的院子。 好些时日不见,陆梦华的肚子又大了起来,看着应该是养的不错。 陆梦华见她来,没个好脸色:“你是有多闲,三番两次的往我这里跑?” 陆九卿神色坦然,甚至带着笑意:“我这不是给你带消息来了吗?” “什么?” “唐修宴被抓了,”陆九卿打量着陆梦华的脸色,缓缓的道,“罪名是收受贿赂。” 陆梦华神色一顿,随后抬眸看向陆九卿:“你特地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陆九卿挑眉,意味深长:“你不担心吗?他出了什么事,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要怎么办?” “我只是个妾室,你这个正妻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陆梦华淡淡的说,“就算要连坐,你也在我前头。” “也是,非常有道理。”陆九卿什么也没多说,站起身来就走了。 陆梦华看着陆九卿的背影,咬了咬牙,没忍住骂了一声:“神经病。” 特意跑这一趟,就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陆九卿了。 第144章 我没沾你的脏钱 陆九卿从陆梦华的院子里出来,立马就笑了。 夏萤跟在她的身边,见她一笑,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了?” 陆九卿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轻声说:“没怎么,就是高兴。” 夏萤:“……高兴什么?” 不都说陆九卿对唐修宴爱得要死要活吗?虽然她在陆九卿身边这么久也没能看出爱来,但是好歹夫妻一样,丈夫被抓了,她还高兴? 陆九卿看向夏萤,笑眯眯地说:“看狗咬狗你不高兴吗?” 夏萤:“……” 陆九卿轻笑一声,淡淡地说:“没看出来吗?唐修宴是被陆梦华举报的。” 夏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陆梦华是疯了吗?那可是她的丈夫,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九卿笑了一下:“大概……是吵架了吧。” 她还以为自己上次对陆梦华说的话没有起到作用呢,心里还想着,陆梦华居然这么沉得住气。不曾想,陆梦华憋了个大招,在这里等着唐修宴呢。 她心中对唐修宴失望至极,加上害怕自己的孩子被抢走,心中气愤,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唐修宴向来小心,前世那么多年都不曾被人发现破绽,这次被抓,陆九卿就怀疑是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还真的是他的枕边人。 陆九卿特意回房间换了一身素淡的衣裳,然后将自己的妆容卸了,素着一张脸出了门。 夏萤问:“姑娘去哪儿?” 陆九卿:“去看看我那个被抓走的夫君啊。” 夏萤:“……” 她虽然每日跟在陆九卿的身边,但是很多时候都看不明白陆九卿到底在想什么。从前在训练营的时候,她就总被老大骂没脑子,她还不觉得,现在她越来越觉得老大骂得对了。若是秋月跟着姑娘,那她一定清楚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摇摇头跟了上去,夏萤想着,反正殿下给的命令就是保护好姑娘,姑娘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其余的一概不管。 陆九卿去了京兆尹,一开始那些人并不放她进去,最后还是使了银子让人通融了一下。 唐修宴身上还穿着官服,帽子已经被摘掉了,这会儿坐在一堆枯草上,形容有些狼狈。 一见着陆九卿,唐修宴有些激动地冲了过来:“九卿,九卿我在这里。” 陆九卿刚一靠近,唐修宴就快速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陆九卿皱着眉头,沉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唐修宴一拳砸在栏杆上,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我卖了。” 陆九卿冷声说:“早就警告过你,不义之财不取,如今弄成现在这样,是你咎由自取。” 唐修宴看向陆九卿,皱着眉头说:“我还不是为了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你跟着我,我岂能看着你吃苦。” 陆九卿冷笑一声:“我可记得,我在唐府的一切开销走的是我自己的私账,你那些脏钱我可是一分也没花着。” “当初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就不算了吗?” “那是你出钱买你自己的命,自然不算。” “……” 第145章 你去求求他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看着陆九卿说:“夫妻本是同林鸟,无论如何,你不能不管我。” 陆九卿:“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唐修宴:“……你就非要如此吗?”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随后有些别扭地说:“我在忠勇侯府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说不上话,你也知道。” “来之前,我去了五姐姐那里一趟,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她。”陆九卿抿着唇,沉声说,“她对你被抓之事,表现淡定,也并没有想要回去求求父亲帮忙的意思。” 陆九卿叹了口气:“从小父母就最疼她,只要她开口,就是天上的星星父母也给她摘下来。如今这事儿她不出面,我也无能为力?” 唐修宴听了陆九卿的话,先是面色一沉,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说,她对我被抓一事表现得很淡定?” 陆九卿点点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唐修宴突然间恶狠狠的笑了一声:“好,真的是好得很,我当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亲手将一头饿狼放在了身边。” 陆九卿皱着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修宴却并不再多说,而是抬眸看向陆九卿:“陆梦华那贱人指望不上,她也不会帮我的。九卿,我只能靠你了。” 陆九卿的脸色有些难看:“我说了,我在父母面前说不上话,他们根本就不待见我。” “我知道,”唐修宴看着陆九卿,眼神有点小心翼翼,“不如,你去求求他?” 陆九卿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唐修宴。 唐修宴将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攥着陆九卿的衣袖,一双眼睛深情的看着陆九卿:“他那么疼你,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你的。这种事对他来说很简单的,只要他一句话,我就能没事了。” 陆九卿定定地看着唐修宴,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你前段时间才跟我说,让我与他断了,要与我重新开始,好好跟我过日子的。” 唐修宴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去看陆九卿的眼睛:“可、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九卿,最后一次了好不好?你再去见他一次,就这一次了。我发誓,从今往后,不管再出什么事,我都绝不会让你再与他扯上关系了。” 陆九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满是嘲讽。 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当初跑过来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重新开始的话,那就是在放屁。 唐修宴看陆九卿不为所动,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攥着陆九卿的裙摆仰头看着她。 “九卿,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我们是夫妻,我是你的丈夫啊,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等我出去了,我就把陆梦华赶到城外的庄子上去,绝不让她碍你的眼,等她生下孩子,我就将孩子抱回来给你养,再休了她。我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你就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再去见他一次好不好?” 第146章 让他更高兴一点 陆九卿看着跪在地上的唐修宴,好一会儿之后,才喃喃的说:“你像条狗。” 唐修宴没听清,仰头看着陆九卿:“你说什么?” 陆九卿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他说:“唐修宴,如果我想离开,你会放我走吗?” 唐修宴想也没想的就是一句:“不可能。” 看着陆九卿的眼神,唐修宴又软了神色,看着陆九卿说:“我知道我是个混账,做了很多错事,你心中怨恨我也是应该的。但是,我已经付出代价了,你身边的陈鸢废了我,我已经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你又这样……就算你离开,也不会比待在我身边过的更好了。九卿,我们就好好在一起,相依为命好?我真的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陆九卿站了起来,她就知道,唐修宴绝对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所以她至今还待在唐府,隐忍着,为自己以后铺路。 陆九卿说:“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到时候希望你遵守承诺。” 说完,转身离开。 唐修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间大喊:“九卿,不要耽搁,你从这里离开就立刻去找他。这牢里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陆九卿脚步一顿,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天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夏萤:“姑娘,回去吗?” 陆九卿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去九皇子府。” 夏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带着陆九卿往九皇子府走,一边走一边说:“这还是姑娘第一次主动去九皇子府呢,殿下回来看见姑娘在,一定会高兴坏了。” 陆九卿眼神动了动:“他真的会高兴吗?” “会的会的,”夏萤点着头,肯定的说,“殿下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陆九卿突然就被夏萤感染了,她忍不住想,墨箫见到她的时候,真的会高兴吗?那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墨箫高兴的样子,因为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暴走发脾气,就算是笑着也是冷笑,阴阳怪气的笑,嘲讽的笑……总之,很浪费他那张天下第一的俊脸。 “那就让他再高兴一点吧。” 陆九卿突然朝着街边一个卖首饰的铺子走了过去。 这铺子上一溜烟的摆着许多装饰品,发簪啊坠子啊耳环啊什么的,琳琅满目的。架子上还挂着一排玉佩,款式很丰富。 夏萤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姑娘要买首饰?前面有家铺子,很不错。” 这街边小摊,就是看着漂亮,但是质量都不怎么好。 陆九卿却摇了摇头,她现在穷得很,得省着点花。 在架子上扫了一眼,陆九卿伸手拿了一块黑色的玉佩下来,对夏萤晃了晃:“这个怎么样?” 玉佩被雕琢成了一只小老虎的模样,龇着牙,凶相毕露。 旁边的老板笑眯眯的说:“姑娘好眼光,这可是难得的墨玉,瞧着雕功,栩栩如生的。” 夏萤有些嫌弃:“好看倒是好看,可这并不是墨玉……” 就是块儿黑石头。 这摊贩就是个黑心肝儿的。 第147章 给我的吗? 陆九卿不在乎这东西到底是墨玉还是块儿黑石头,她在街边买,就图个便宜。 陆九卿笑着晃了晃那块儿玉佩:“你看,像不像你家殿下生气的模样?” 夏萤扑哧一声笑了,盯着那龇牙咧嘴的老虎看了半晌,然后说:“你别说,还真的像。而且,我家殿下的生肖也是虎。” 陆九卿自然是知道的。 她将那玉佩收起来,转头对老板说:“我要了。” 老板以为这生意要黄了,一听对方要了,立刻开口:“五百两,姑娘你带走。” 陆九卿挑眉:“老板,真当我是傻子?一块儿黑石头就要我五百两?” 老板有些心虚:“都说了这是墨玉。” 陆九卿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道:“五两,看在这雕工不错的份上。” 老板直接一个趔趄:“姑娘,五百两的东西你给五两?这差得是不是太多了点。” 陆九卿直接扔下一句:“不卖我就走了。” 说罢,当真丢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那老板看陆九卿真走,最后咬了咬牙,一跺脚,说:“好吧好吧,看姑娘是个有缘人,给你了给你了。” 陆九卿笑了,扔下五两银子,转身就走。 拿了玉佩,她还到隔壁的小摊上买了一袋子糖炒栗子,抱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就去了九皇子府。 去的时候,墨箫还没回来,秋月则是非常高兴,忙前忙后地招待着陆九卿。 陆九卿看她们这态度,被她们影响,心里忍不住在想着,墨箫回来看见她肯定很高兴吧?到时候,她是不是能看见墨箫的笑容了? 心里怀着期待等了一会儿,外面就说殿下回来了。 陆九卿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手里抱着糖炒栗子,站在房门口等着。 没过一会儿,墨箫真的来了,但是见到陆九卿之后却不若她之前想象的高兴,而是冷着一张脸,好似别人欠他钱似的。 陆九卿愣了一下,眼见着墨箫从自己面前走过,一时间有些无措。 秋月抿着唇,小声安慰:“殿下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姑娘你别介意,他定然不是针对你。” 陆九卿抿了抿唇,转身进去了。 她想着,秋月说得对,这个时间,太子一定不断地给他找麻烦,他心烦意乱也是正常的。 进了屋子,陆九卿将自己一直抱着的糖炒栗子放在墨箫的面前,轻声说:“你尝尝?” 墨箫看着糖炒栗子,眼神动了动,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这是给我的?” 陆九卿点了点头:“路过,闻着很香,就想着买给你尝尝看。” 主要是她们都说自己主动来墨箫会开心,她就想让他更开心一点。 墨箫闭了闭眼,没去动那个糖炒栗子,转头定定地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低头掏买的玉佩,没注意到墨箫的眼神。 她带着笑意将那玉佩放在墨箫的面前,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说:“看这个老虎有几分像你,就忍不住买了,你不嫌弃的话拿着玩儿玩儿。” 墨箫的视线缓缓地落在那玉佩上,沉默片刻后又很快挪开了。 第148章 你以为我是为了唐修宴? 陆九卿若是还看不出来墨箫这火气是冲着她的,那就真的是傻了。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是哪里惹到这位爷不高兴了? 她还没开口问,墨箫就已经站起身进了内室。 糖炒栗子没有碰,自己买的玉佩也没有碰。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跟在墨箫的身后进了内室,轻声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墨箫原本已经躺在床上了,一听到陆九卿这话,像诈尸一样爬了起来。 他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陆九卿,反问道:“我应该高兴吗?” 陆九卿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看见墨箫这个样子,她突然间就想起上一世的墨箫。那个时候,墨箫就是这般,从没有过好脸色。 重生回来之后,墨箫对她太温和了,导致她都快要忘记墨箫原本的样子了,今日甚至还可笑的玩儿那种小把戏想要讨墨箫的欢心,她简直就是昏了头。 墨箫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外面的桌子上,将糖炒栗子和玉佩都拿了进来。 “特地给我买的?”墨箫冷冷的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居然主动想着为我买东西了?” 陆九卿不言,沉默的看着墨箫。 墨箫一把将手里的东西仍在了地上,糖炒栗子撒了一地,那玉佩倒是结实,竟然没摔坏。 “今日在宫里听说唐修宴受贿被抓了,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为她求情。”墨箫喘息着,语气非常低沉,“在回来的路上,我不断的祈祷,希望你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说到这里,墨箫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语气嘲讽:“我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爱唐修宴,你怎么可能对这件事袖手旁观呢?” “你为了求我帮他,甚至买了这些个玩意儿来讨好我。陆九卿,你可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陆九卿有些明白了,墨箫以为自己今日来是为了帮唐修宴的,买那些东西也是为了帮助唐修宴刻意讨好的。所以他才一进门就黑着脸,没个好脸色。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抬眸看着墨箫,轻声说:“我说,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唐修宴,你信吗?如果我说,我买这些并不是为了唐修宴的事情来讨好你,你信吗?” 墨箫瞳孔震了震,然后大声说:“我要相信什么?相信你不是为了唐修宴,而真的是为了讨好我吗?” 陆九卿从未正眼看过他,他们至今还纠缠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不肯放手罢了。在这种情况下,让墨箫怎么相信陆九卿是为了讨好他的呢? 陆九卿缓缓的垂下眼眸,半晌,才有些自嘲的轻笑一声,喃喃的说:“果然,有些东西就不是我能奢望的。” 墨箫:“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九卿深吸一口气,看向墨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不必为了唐修宴的事情费心,他有他该走的路。” 说完,不再看墨箫的脸色,直接走了出去。 秋月看她出来,脸上有些担忧。刚刚屋子里的争吵,她多少听见了一些。 第149章 吝啬鬼 J夏萤站得远,没听见什么,见到陆九卿出来,忙凑过去低声询问:“怎么样,殿下是不是很开心?” 陆九卿一言不发,直接往外走。 夏萤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和秋月对视一眼,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秋月沉默片刻,抬脚进了屋子。 屋内,墨箫定定地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满地的糖炒栗子,一张脸阴沉无比。隔着老远,秋月都能感受到墨箫身上翻滚的戾气。 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墨箫被她这一步惊醒,回头看过来,沉声问:“她走了?” 秋月点了点头,如实说:“姑娘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墨箫不说话了,眼神却比之前更冷了。 秋月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说:“听夏萤说,这玉佩是姑娘亲手挑的,说是这玉佩上面的老虎栩栩如生,龇牙咧嘴的样子特别像你。” “糖炒栗子,也是姑娘亲自去买的,一路上都抱在怀里,怕凉了。” 秋月看了看墨箫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爆发的迹象,才继续往下说:“奴婢斗胆,觉得姑娘这次来,并不是为了那个人求情来的。” 墨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最后松开,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陆九卿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已经让他明白,怕是自己误会了。 她真的不是为了唐修宴求情来的。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陆九卿来的时间太凑巧,由不得他往那个方向去想。 墨箫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一颗一颗地将散落的糖炒栗子捡起来。 秋月连忙要上前帮忙,却被墨箫抬手拦住:“我自己来。” 秋月一顿,又默默地站到了旁边。 墨箫亲手将那些糖炒栗子捡了起来,又将那块玉佩捡起来。 墨箫将那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买个石头送给我,也就只有她能干得出来了。” 他低头将自己腰间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解下来随手扔在桌子上,又自己地将那块黑玉佩挂上去,还细心的将之整理好。 墨箫看向秋月:“如何?” 秋月:“……很别致。” 这玩意儿,但凡有点眼力的,就能一眼看出是个假货了。 墨箫眼里带着点笑意,没好气地说:“银子我也没少给她,结果却抠成这样,买个礼物都如此吝啬。” 秋月抿着唇笑,轻声说:“姑娘有时候行事确实出人意料。” 买块儿石头送九皇子,这事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 墨箫抱着那袋尚有余温的糖炒栗子,坐在桌边剥了起来,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修长的手指被刺破了皮,有的地方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秋月看得心疼,但是墨箫却不准别人上手帮忙,愣是将那一袋子糖炒栗子都给剥完了。 做完了这一切,墨箫抱着糖炒栗子就往外走:“准备马车。” 秋月一愣:“殿下,去哪儿?” “去唐府。” 秋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殿下,这个时候去唐府,怕是不妥。” 第150章 你让我偷偷摸摸? 唐修宴刚因为受贿被抓起来,府中只剩下两个女眷,墨箫这个时候去唐府确实不合适。 但是,墨箫做事什么时候管过合适不合适? 若要说合适,他和陆九卿就完全不可能在一起。 秋月有些着急,轻声说:“殿下有什么话,奴婢可以代为转达。” 墨箫将糖炒栗子揣在怀里暖着,淡淡地说:“有些话,你不能转达,必须我亲自去说。” 他与陆九卿本就艰难,若再因为这些事情有了嫌隙,以后怕是很难修复了。人是他气走的,有些事也只能他亲自去说了。 他不顾秋月的阻拦,一意孤行,非要前往唐府。 周晨听说了,直接冲过来抱着墨箫的大腿,哭喊着不让墨箫去。 墨箫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一脚将周晨踢开:“别拦着我。” 周晨狗皮膏药似的再次贴上来,哭喊道:“殿下,殿下你清醒一点啊。那陆九卿,就是个红颜祸水,迟早会害了殿下你的啊。” 墨箫最不喜欢周晨说这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再阻拦,或者说再说她的坏话,我这次直接将唐修宴弄死,再光明正大的将她接过府来。” 周晨吓得打了个嗝,一骨碌爬起来:“殿下,你不就是想去唐府吗?没关系,一点小事,我能搞定。” 一边的秋月欲言又止,被周晨抬手挡住。 周晨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属下与那唐修宴也有几分交集,也认识几个与他相熟的同窗,我这就去叫人,然后一同前往唐府。” “同窗一场,如今唐修宴落难,他们去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 说罢,拉过一边的秋月,吩咐道:“前面人多,未免冲撞了殿下,你带着殿下走小侧门去。” 墨箫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你让我偷偷摸摸的走小侧门?” 周晨:“殿下,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不是最烦那些书生婆婆妈妈的之乎者也吗?若是撞上了,他们定要拉着你胡扯半天。” 墨箫:“……” 墨箫伸手指了指周晨:“你大胆!” 周晨转身就走,嘴里嘀咕着说:“我还得去叫人呢,属下先告退了。” 秋月心里憋着笑,小心对墨箫说:“殿下,走吧。” 墨箫:“……” 墨箫最后妥协,跟着秋月走了小路,然后从小侧门进了唐府。 唐府今日格外热闹,连带着周晨,来了十几二十号人,大门前马车排成一排,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大门,无人在意从小侧门进去的某人。 墨箫去的时候,只有夏萤在等着,陆九卿到前面招待客人去了。 夏萤给墨箫斟茶,有些局促地说:“殿下稍等,姑娘在外待客,片刻后就回来。” 墨箫没喝茶,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陆九卿住的地方,不管看到什么,都忍不住联想到陆九卿。 只不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是越加难看。 “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屋子里空空荡荡,值钱的一样没有,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第151章 你们很熟? 陆九卿住这个屋子,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到处都是空空荡荡的。 整个屋子,只有那张床能勉强看的过去。至少还铺着被褥,挂着纱帐,看起来没那么寒酸。 夏萤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轻声解释:“姑娘的母亲,就是何氏,总是来这里撒泼,被她砸了不少东西。姑娘觉得心疼,就干脆将所有东西都收集起来卖了换成银票了,这样也不怕何氏来打砸了。” 墨箫:“……” 他先是被陆九卿这种爱钱的精神所震动,随后又觉得愤怒起来。 “何氏总是来找她的麻烦?那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说到这个夏萤就有些气愤:“殿下,奴婢从未见过哪个母亲像何氏这样恶毒,好似咱们姑娘不是她亲生的一样。” 她说起自己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将那何氏的无赖行径描述的绘声绘色。 墨箫静静地听着,拳头攥的紧紧的。 他知道陆九卿在忠勇侯府不怎么受重视,毕竟是个庶出。但是他没想到,不待见她的不只是忠勇侯夫妇,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对她如此。 他不敢去想,有这样一位母亲,陆九卿从小到大究竟是过的什么日子。 他心疼的很,一心疼,就觉得之前对陆九卿生气的自己很不是个东西。 他在这里心疼,前面的陆九卿却忙着接待客人。 她看着满屋子的熟面孔,心中有些诧异,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突然间来了唐府。 这些,都是唐修宴曾经的同窗,与陆九卿都是老相识的,很多人还跟陆九卿一起喝过酒。 人群中,还有两个人,陆九卿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来。 一个是杨昱珩,一个是墨箫身边的周晨。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杨昱珩轻咳一声,主动说起他们的来意。 “听闻唐兄出了事,我们身为同窗,心中担忧,便忍不住前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喊出唐兄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中对唐修宴很是看不起,要称呼一声兄弟,让他有些为难。 旁边有人哼了一声:“谁是想要关心他啊?我们今日来,只是想问问唐夫人,是否有什么难处,是否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是啊是啊,我们是为了唐夫人来的,可不是为了唐修宴来的。” “就是,唐夫人,你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你开口,我们能办到的,绝对不推辞。” 杨昱珩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自己刚刚还是太委婉了。 “是啊,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 旁边的周晨喝着茶,见着这一幕,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他看了陆九卿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女人,怎么好像在这些读书人的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地位?比起唐修养,她好像更得这些人的尊重。 陆九卿正要开口回话,周晨放下茶杯,忍不住说:“我有些好奇,诸位好像对唐夫人都很熟悉?” 杨昱珩看了周晨一眼,还不知周晨与墨箫的关系,笑着解释说:“唐夫人当年常来风雨楼,因此我们都比较熟悉。” 第152章 她重情,更重义 杨昱珩和周晨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但是也是见面也会打招呼的关系。此时,杨昱珩热情的跟周晨说起陆九卿。 陆九卿在旁边听着,见周晨的脸色变换来去,心中好笑。 周晨一直不怎么看得上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个红颜祸水,只知道魅惑他的殿下。如今看这么多读书人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应该很不理解。 陆九卿对周晨怎么看她没什么兴趣,只对众人说:“这件事京兆尹那边还未下定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府里一切安好,我都能顾得过来,劳烦各位挂心,还特地跑这一趟。” 众人纷纷表示这是应该的,并且让陆九卿有什么不要自己扛着,他们都愿意出一份力。 陆九卿心中感激,亲自给众人斟茶,起身道:“感谢诸位,我铭记于心。” 众人一片其乐融融,看起来这些读书人是打心眼里认可陆九卿。 周晨将这一切看在眼陆,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声对身边的杨昱珩说:“一个女子,值得你们这般?” 杨昱珩看了陆九卿一眼,然后郑重的说:“唐夫人非一般女子,她重情,更重义,我等是真心钦佩,并且打从心底里尊重她。” 读书人,最知读书人的苦,也更知有一个在身边不顾一切支持的人有多难得。 唐修宴好福气,出身不高,却运气极好,遇到陆九卿,让他能衣食无忧,让他能毫无顾忌全神贯注的读书。可以说,若是没有陆九卿的支持,唐修宴就不可能高中状元。 杨昱珩叹息一般的说:“如今这世道,像唐夫人这样的人不多了。只可惜……所托非人。” 周晨一愣,看向杨昱珩。 杨昱珩叹了口气:“唐修宴那王八蛋,成亲不久,就新纳了一房妾室。他如此辜负唐夫人,将来迟早有他后悔的一日。” 周晨喝着茶,看着陆九卿与众人侃侃而谈,礼数周全,落落大方。 他忍不住想,自己是否一叶障目,对陆九卿有太多偏见? 还不等他想明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见一美艳女子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 陆梦华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罗裙,脸上略施粉黛,款步而来,小白花一般惹人怜爱。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梦华的身上。 陆梦华的眼角还有些红,似是刚刚哭过。她微微垂着头从众人面前走过,来到陆九卿的面前。 “见过夫人。”陆梦华扶着肚子,规规矩矩的屈膝行礼。 陆九卿挑眉,陆梦华平日见着自己哪次不是横眉竖目的,今日竟然这般乖了? 她要作戏,陆九卿可不愿意奉陪。 “五姐姐这是怎么了?”陆九卿淡淡的说,“平日也不见你这般客气,今日怎么还客气起来了?” 陆梦华的脸色有些僵硬,攥紧了衣袖,干巴巴的说:“因为我有孕在身,平日里甚少给夫人请安,我在这里给夫人请罪了。” 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陆九卿挑眉,然后凉凉的说:“可千万小心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赔不起。” 第153章 你就是那位嫡小姐? &陆梦华真是没想到,当着众人的面,陆九卿连一点脸面都不要了,非要将她们俩不合的事情摊开在众人的面前。 她说要跪,也不过是想着在众人面前陆九卿不敢不给面子。可她没想到,陆九卿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陆梦华骑虎难下,僵持了片刻,又直起身来。 她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眨了眨眼,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抬眸看着陆九卿的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没有要冒犯夫人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太过担心夫君了。” 她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继续说:“夫君如今生死不知,在那种地方待着,也不知能否吃饱能否穿暖。我心中担忧,行事有所不妥,夫人你莫要见怪。” 陆九卿垂眸喝茶,懒得与她虚与逶迤,直接道:“你来做什么?” 陆梦华:“我听人说,夫君的同僚和朋友们今日来此,我便忍不住前来看看,一是跟诸位见个面,二是想知道诸位能否有办法救救夫君。” 说罢,抬眸看向众人,还红着眼眶,看起来柔若无辜。往往她做出这幅样子,便没有男人能硬得起心肠。 “妾身陆梦华,见过诸位大人。” 陆梦华盈盈一礼,看起来无可挑剔。 但是,她想象中的画面却没有出现,众人的脸上只有冷漠。 周晨端着茶盏喝茶,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杨昱珩上下打量陆梦华,眼里没多少温度。 其他人则更加直接,将厌恶都写在了脸上。 陆梦华一时间有些无措,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快要僵硬了。 此时,终于有人开口了。 “这位便是忠勇侯府的那位嫡小姐?听闻侯府的嫡小姐自小就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的风要雨的雨,不知多少人羡慕。” 陆梦华低垂着眉目,轻声说:“父母错爱,你言重了。” 谁知,说话那人突然冷哼一声,沉声说:“你父母确实是错爱你了,捧在手掌心宠爱大的千金小姐,居然无耻到跟自己的妹妹抢男人。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样貌,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要跟自己的妹妹抢?” 陆梦华瞬间呆住,一张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 她印象中的读书人大多是温文尔雅的,从未见识过这些读书人的嘴毒。 他们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带了尖刺,哪里痛就往哪里扎。 旁边有人帮腔,凉凉地说:“一个嫡女,非要来做别人的妾,自轻自贱,实在是让人不解。” “瞧着倒是一副好模样,是个勾引男人的好货色,只可惜生错了地方。” …… 眼见着众人越说越过分,陆梦华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大声吼了一句:“够了!” 吼完之后见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陆梦华便觉得别人当众扒光了一般,脸上火辣辣的。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沉声说:“诸位都是我家夫君的朋友,你们如此对待他的妻儿,怎么对得起他?” 第154章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陆梦华的那话一出,众人瞬间嬉笑起来。 杨昱珩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陆梦华,淡淡的说:“你可能搞错了,我们今日来不是为了唐修宴,而是为了唐夫人。” “唐修宴也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没有他那种忘恩负义的朋友。” 陆梦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扭头看向坐在那的陆九卿。 她紧紧的咬着牙,厉声道:“你究竟在搞什么?” 她是听说这些人都是唐修宴的朋友,才想要过来看看,没有别的,就是来宣示主权,告诉别人,她虽然是妾,但是却怀着唐修宴的孩子,这个家迟早都是她做主。 她自从嫁给唐修宴之后就不敢出门,更不敢参加一些聚会,就是怕别人背后说闲话。如今趁着这个机会,她想打破这个僵局。 唐修宴的朋友,见着她这般模样,定然心生不忍对她多加爱护。有了这些读书人的支持,她将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可万万没想到,今日来这里,纯粹就是自取其辱。 陆九卿抬头看着陆梦华,神色淡然:“我什么也没做。” 陆梦华哪里肯相信,咬牙说:“你是故意的。” 陆九卿嗤笑一声:“我不知他们今日来,更不知你会来,我故意什么?” 陆梦华压根儿不信陆九卿的说辞,在她心里,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陆九卿故意的,故意找了这些人羞辱她。 陆梦华咬牙切齿地说:“陆九卿,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你不就是嫉妒我有了他的孩子吗?趁着他不在,你就带着这些狐朋狗友欺辱我们孤儿寡母,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陆九卿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倒打一耙,什么叫颠倒黑白。 她冷冷的说:“今日可不止你我,在场之人都能作证,我对你们母子没有半分欺辱。你说话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在场之人皆是你的朋友,他们自然向着你。” “你也说了都是我的朋友,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不在这里受人指点。” “……” 陆梦华恶狠狠地瞪了陆九卿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和来的时候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一走,陆九卿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对众人说:“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纷纷摆手,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有人还是有些担忧,对陆九卿说:“这陆梦华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陆姑娘你心思单纯,可别被她欺负了去。” 陆九卿笑了笑,轻声说:“放心,不会的。” 前世,她还真是单纯,被欺负到死。重生一次还被人往死里欺负,那就是她活该去死了。 众人又纷纷关切了几句,直到夏萤从后面进来,凑在陆九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陆九卿这才结束了话题,找了个借口将众人都送走。 从前厅回屋子的路上,陆九卿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不少,皱着眉头说:“他来了多久了?” 夏萤轻声说:“有个把时辰了。” 陆九卿有些懊恼:“你怎么不早点来告诉我?” 第155章 你给的都喜欢 夏萤有些委屈,轻声说:“殿下吩咐了,不让打扰你。” 陆九卿没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最后差不多是小跑起来。 一路走到门口,她已经有些喘,站在门口调整呼吸片刻,这才抬脚进了屋子。 夏萤抬手将房门关上,然后在门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屋内,陆九卿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墨箫,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人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才在等自己的时候直接困的睡了过去。 她走到墨箫旁边站了一会儿,心中本还有些气,可见着他眼下的那一片青黑之后,那股子气又慢慢的有点消退的迹象。 看了一会儿,陆九卿转身拿了一件披风,小心翼翼的想要给墨箫披上。 一低头,却发现墨箫的手里紧紧的攥着什么东西。 她有些好奇,伸手想要拉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刚一动,墨箫顷刻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一开始还带着极重的戾气,隐隐带着几分杀意,可看清楚站在身边的陆九卿之后,那双眼睛里的风暴瞬间退去,只剩下一片清白。 “回来了?” 墨箫坐起身来,刚一动,肩上的披风就滑落下去。 墨箫一愣,伸手将披风一把捞起来,抬眸看着陆九卿:“你给我披的?” 陆九卿抿了抿唇,然后说:“是夏萤,不是我。” 墨箫沉默的看了陆九卿一会儿。突然间笑了起来,轻声说:“好吧。” 他心中分明,才不是夏萤,那丫头怕他怕的要死,根本没有胆子靠近他。就是陆九卿给他披的。 陆九卿走到一边坐下,语气淡淡的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墨箫走到她身边,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放在她的面前,轻声说:“糖炒栗子,我都剥好了,你尝尝?” 陆九卿盯着那一袋糖炒栗子,半晌没动。 墨箫亲自拿了一颗栗子送到陆九卿的嘴边:“我亲手剥的,你就给个面子,吃一颗?” 陆九卿本想说,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可看到墨箫手指上因为剥栗子留下的伤痕时,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默默的张嘴,将那颗栗子吃进嘴里。 墨箫眼里带了笑,有些期待的问:“怎么样,好吃吗?” 陆九卿抬头看他,问道:“府里那么人,为什么不让别人剥,要亲自动手?” 墨箫笑了一声:“给你的,自然是要亲自动手。” 陆九卿又不说话了。 墨箫看她这个样子,伸手拿了一颗栗子放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笑着说:“你买的栗子,果然要好吃些,以后来寻我的时候都给我带一些好不好?” 陆九卿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吗?” 墨箫:“你带的,我都喜欢,没有半分不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陆九卿的手,一字一句的说:“我不喜欢的是,你因为别的男人来求我。” 他以为陆九卿对唐修宴情根深种,以为她为了唐修宴忍辱负重的来求自己,以为她所有的好都是为了一个唐修宴。 第156章 记仇?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墨箫,好一会儿之后突然间别开了头,不敢在看那双眼睛。 这一躲闪,视线不经意间从墨箫的腰间扫过,一下子就看见了墨箫腰间佩戴着那款她买的玉佩。 她猛然间抬头看墨箫,眼神里带着不解:“你为什么要戴着这个?” “哪个?玉佩吗?” 墨箫捞起那款黑色的玉佩晃了晃,手指从那头老虎身上抚过,轻笑着说:“你不是说这个老虎很像我吗?” “你买来,不是给我戴的吗?” 陆九卿抿着唇:“可是……它配不上你。” 墨箫之前戴着的那个玉佩她瞧见过,价值连城,难得的羊脂白玉。那样的成色那样好的雕工,整个皇宫也难找出几件来。 她买的这个玉佩,不过就是一块儿黑色的石头雕刻,五两银子都是多的,最多值一两。 墨箫是九皇子,是天潢贵胄,这玩意儿属实配不上墨箫这样的身份。 墨箫在她说完那话之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沉声说:“不要擅自定义我,更不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断定什么配得上我什么配不上我。没有配不配,只有我想不想要。是我想要的,纵然是得上泥我也觉得珍贵,是我不想要的,纵然是天上星我也觉得它不配。” 陆九卿听完,良久说不出话来。 墨箫……是这样一个人啊。 前世他们相伴十多年,她却好像从未了解过他。 墨箫说完严肃的话之后,又倏然间一笑,晃了晃那块儿玉佩,轻声说:“比如这个,我就觉得它很珍贵。” 此话之意,是在告诉陆九卿,她送的他想要,所以觉得珍贵。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温热的糖炒栗子放在墨箫手中,轻声问他:“好吃吗?” 墨箫点点头:“甜甜糯糯,很不错。” “街边到处都有卖的,很便宜,并不珍贵。”陆九卿笑了笑,看着墨箫说。 墨箫:“我刚才说过什么?” 陆九卿:“……好,我知道了。” 因为是自己买的,所以不管有多么的普通,他还是觉得珍贵。 两人低着头,你一颗我一颗地将那袋栗子吃完了。陆九卿很久没吃过这样对的零食了,一时间有些撑的难受。 墨箫倒水给她,她摆摆手,怕再喝一点水就更撑了。 墨箫索性将人拉起来往外走,要带着她散步消食,不然这样撑着休息不知道有多难受。 陆九卿随他在院子里慢走,忍不住问:“你今日特地跑一趟,就为了送糖炒栗子?” 墨箫:“你这般聪慧,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图。” 陆九卿:“你从前还骂我蠢笨。” 墨箫挑眉:“记仇?” 陆九卿不言,墨箫笑了一声,继续说:“在感情的事上,你确实蠢笨。但是在其他事情上,你向来拎得清。” 陆九卿难得听到他夸奖自己,心中有些高兴,问他:“那我要是在感情的事情上学聪明了,那是不是就很完美了?” 墨箫看着她,轻声说:“你就是你,不需要完美。” 即便有的时候将他气得不轻,但是他看重的正是这样的陆九卿。 第157章 赔礼 陆九卿发现,墨箫今日格外的不同。 他说话不再像之前那样夹枪带棒冷嘲热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哄她的,反正她是真的有点被哄到了。 可陆九卿并不想这样轻易的放过他。 “虽然你夸我,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你今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墨箫听陆九卿这么说,有些无奈。 他停下来,站在陆九卿的面前,垂眸看着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陆九卿:“不知道。” “……你有的时候对我真的很坏。”墨箫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不知为何,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瞬间撞在了陆九卿的心上,砰地一声,震的她呼吸都跟着一窒。 墨箫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说:“我来,是为了道歉。之前的事误会你了,是我的不对。” 陆九卿的心脏跳的很快,很不正常。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眼神乱飘,语气也有些不稳,有些磕磕巴巴的说:“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就、就靠嘴上说的吗?” 墨箫挑眉:“那还要什么?” “我今日出门的急,并未准备什么东西。” 陆九卿:“那这道歉就做不得数。” 陆九卿有些慌乱的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前走。她怕再继续站在那里,对方会听到她激烈的心跳声。 墨箫看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快步追了上去。 他想了想,从身上掏啊掏,最后掏出一枚令牌来。 他看了眼,然后拉过陆九卿的手放进她的掌心:“我身上没有什么可以用作赔礼的东西,就拿这个抵一下行不行?” 陆九卿凝神看了那腰牌几眼,随后眼眸大睁,立刻将那腰牌还给墨箫,像是扔一个烫手山芋。 “这个我要不起,殿下快快收回去。” 好家伙,墨箫怕不是疯了,将这样的腰牌给她。 那是陛下御赐,见之如圣上亲临,有了它,这皇城里就没有她去不得的地方。 这东西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墨箫挑眉,随后轻笑一声:“你倒是挺识货,一眼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陆九卿:“殿下,人受惊吓会折寿,你就让我多活几年吧。” 墨箫眼里含着笑,再次将那腰牌递给陆九卿,轻声说:“我这张脸就是通行证,不管哪里我都去得,这腰牌我根本就用不上。” “你拿着,以后说不定有用的上的地方。” 墨箫执意要将那腰牌送给陆九卿,陆九卿推辞几次不成,到最后只能战战兢兢的收下。 “我、我暂时替殿下保管,他日殿下若有用,可随时来取回。” 墨箫怕自己说送给她不会取回她就不要了,索性没有吭声。 陆九卿当他默认了,小心翼翼的将腰牌收了起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前面的花园。夏萤也是懂事,早早的就将人给驱赶走了,花园里静悄悄的。 在一片静谧中突然冒出个人声,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陆九卿和墨箫同时转身,看向不远处。 陆梦华冷着一张脸,声音不若平时的温婉,显得有几分尖锐:“我凭什么不能进?这唐府,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第158章 又不是我的孩子 墨箫看见有人来,转身就走,轻声说:“我先走,改日再……” “去哪里?”陆九卿伸手拽着墨箫的衣袖,轻声说,“你就在这里,不用走。” 墨箫一愣:“你不怕被人撞见?” “不用怕她,我们的事她都知道。”陆九卿的神色有几分嘲讽,淡淡地说,“唐修宴当初将我送到你的床上,她可没少出力。” 一句话,墨箫瞬间明白过来。 那件事,是陆梦华和唐修宴一起密谋的。 他只以为唐修宴贪图荣华富贵卖妻求荣,却不曾想,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和陆梦华勾搭成奸,两人甚至一起商量着将陆九卿送上了他的床,想着如何利用陆九卿来获取利益。 虽然墨箫不是个东西,但是他对这两个人更是深恶痛绝。 墨箫站在那里没走,落在陆梦华身上的眼神要多冷有多冷。 陆梦华那边还在争吵,没过一会儿,就推开夏萤走了过来。 夏萤紧随其后,进来之后便立刻护在陆九卿的身边,轻声说:“奴婢无能,没拦住她。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奴婢不敢伸手碰她。” 陆九卿淡淡地说:“无妨。” 话音落,陆梦华已经到了近前,先是看了眼陆九卿,随后目光落在了墨箫的身上。 在看清墨箫的模样的时候,陆梦华一惊,立刻跪下行礼:“见过殿下。” 墨箫没叫起声,而是沉声说:“这园子,我逛不得?” 陆梦华立刻说:“殿下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那你在嚷嚷什么?” “我不知殿下在此,无知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墨箫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自己无知,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陆梦华紧紧地抿着唇,脸色难看得很。这已经不是墨箫第一次给她难堪了,之前当着众人的面让她将穿在身上的蜀锦扒下来,现在又当众斥责她无知。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当真不知殿下会在此。” 沉默片刻,陆梦华抬起头看向两人,缓缓地说:“毕竟,如此深夜,殿下无声无息驾临此地,我实在难以料到。” “就是不知,殿下是否是来寻夫君商量政务的?只可惜,夫君还在牢狱,无法接待殿下。” 她又看一眼墨箫身边的陆九卿,意有所指地说:“夫人倒是将殿下招待得很好,传出去,别人定然会夸夫人大气懂礼数。” 墨箫的拳头已经硬了,直接上前一脚踹在陆梦华的肩膀上,将人踹翻之后,还不解气的上去踩了两脚,大骂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显得你越发的无知了。” 竟然还敢开口威胁陆九卿,他实在是忍不了。 九皇子打人,才不管你是不是女人,是不是孕妇,惹到他,都是无差别攻击。 陆梦华被打得捂着肚子哇哇大叫,声音格外的凄惨。 陆九卿也被墨箫吓了一跳,她是真没想到墨箫会说动手就动手,根本没得商量的。 陆九卿伸手攥住还不解气的墨箫:“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再打孩子就保不住了。” 墨箫:“又不是我的孩子。” 陆九卿:“……” 第159章 要留宿吗? 不管是谁的孩子,陆九卿也不想墨箫因为她的事情沾上一条人命。 她将墨箫拉到身后,让他不要冲动,自己则缓缓地在陆梦华的面前蹲了下来。 “陆梦华,你以为你拿到了我的把柄,就想威胁我,为所欲为吗?” “你在想什么呢?你觉得我会怕你吗?我若是真的怕你,今日也不会让你当场撞见了。” 陆梦华疼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陆九卿,压低声音骂道:“淫娃荡妇,你的夫君还在牢狱里关着,你就和别的男人勾搭成奸了。等唐修宴回来,你还能如此嚣张吗?” “装什么?”陆九卿一把捏住陆梦华的下颌,冷声说,“我和九殿下的事情,你难道不知情吗?” “是我淫娃荡妇勾引男人,还是你和唐修宴勾搭成奸密谋给我这个原配下药?” 陆梦华的下颌被捏住无法说话,但是眼眸却倏然间瞪大了。 陆九卿看着她这个样子,冷冷地说:“是不是很震惊?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陆梦华疯狂点头。 陆九卿收回手,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拭自己捏过陆梦华的手指,垂着眸子,淡淡地说:“唐修宴找我求和,他说所有事情都是你指使的,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你迷惑。” “陆梦华,真的是这样吗?” 陆梦华的瞳孔紧缩,一字一句的道:“他不可能这么说。” 陆九卿轻笑一声:“不信算了,你就继续当他的小宠儿吧。” 陆九卿看向她,凉凉地说:“我与九殿下的事情,你若泄露出去半个字。小心你的脑袋。陛下和皇后娘娘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算计自己便罢了,还将九皇子拖下水,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到时候闹开了,我活不成,你们也休想好过,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陆九卿站起身来,抬手将那帕子扔在了陆梦华的脸上,转头对墨箫说:“我们走。” 墨箫盯着陆梦华看了两眼,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除了园子,墨箫便说:“我帮你解决掉她。” 陆九卿知道他能无声无息地让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但是陆九卿不想。 “我留着她还有用,”陆九卿淡淡地说,“你就别添乱了。” “她今日想着卖你,明日就难保不会想出更恶毒的点子来对付你,早点解决掉她,你也好安心。” “可是她真的还不能死,我还用得上她。” 她的身世之谜未解,如果实在是寻不到有力的证据,那她就只能从陆梦华的身上下手了。 所以,陆梦华暂时不能动。 “不过,我迟早会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陆九卿一字一句的道。 墨箫定定的看着陆九卿,最后点了点头。 现在的陆九卿,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她更加的有主见有判断力有魄力。 只是,不管是什么时候的陆九卿,身上都有一股子吸引他的特质,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回了寝室,陆九卿转身看墨箫:“殿下要留宿吗?” 第160章 再胡说撕烂你的嘴 墨箫最终还是没在唐府留宿,在深夜一个人回了九皇子府。 第二日,陆九卿一大早就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她皱了皱眉,掀开被子起身,喊了一句:“夏萤?” 门外的吵闹声停下,随后房门被推开,夏萤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姑娘,陆梦华那个疯女人一大早就上门来寻麻烦,你再等等,我这就把她扔出去。” 陆九卿皱着眉头,淡淡的道:“不用了,让她进来。” 夏萤一顿,转身出去了,没过一会儿,陆梦华便大步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屋子,随后视线落在正在穿衣的陆九卿身上,凉凉的说:“殿下呢?” 陆九卿扫了她一眼:“怎么,你想见他?” 陆梦华想起昨日九皇子对她的态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陆九卿:“唐修宴什么时候能回来,今日,还是明日?” 陆九卿先是一愣,随后突然间笑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应该去问京兆尹,而不是问我。” “你不是已经找了九殿下了吗?只要九殿下一句话,唐修宴就能安然无事。” “谁告诉你我找九殿下是为了唐修宴的事情?” “那是为了什么?”陆梦华突然上下打量一眼陆九卿,然后冷笑着说,“你莫不是厚颜无耻爱上九殿下了吧?陆九卿,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就你,也能配得上九殿下吗?一个弃妇,给九殿下提鞋都不配。” 陆九卿脸色瞬间阴沉下去,陆梦华的话戳中了她心中隐秘的痛处。 她快步走到陆梦华的面前,扬手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的一声,陆梦华的脸颊被抽到了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九卿:“你敢打我?” 陆九卿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掌,冷冷的说:“你是不是也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配不配得上九皇子不用你操心,以后再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陆梦华被陆九卿的狠辣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别以为有九皇子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了,等唐修宴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陆九卿将帕子扔她脸上:“也要他回得来才行。” 陆梦华没讨着好,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转身跑出去了。 夏萤看了眼陆梦华的背影,小声说:“她不会跑回去告状,然后何氏又跑来找咱们闹吧?” 陆九卿:“这还用说?” 夏萤瞪着眼睛:“那怎么办?” 何氏毕竟是陆九卿的母亲,夏萤对她多少还是有点顾忌的。 陆九卿淡淡的说:“暂时躲躲就行了。” 她换了衣裳,用了早膳,在何氏找来之前就带着夏萤出去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京兆尹。 唐修宴如今被关着,也没提审,说是缺乏最关键的证据。举报他的人留了一手,并不想将他赶尽杀绝。 她去的时候,唐修宴正靠在栏杆上,衣衫脏乱胡子拉碴,看着有些像流浪汉。 第161章 没有如果 唐修宴看见他来,立刻坐起身来,有些激动的问:“九卿,你来了?事情怎么样了,你找过殿下了吗?” 陆九卿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脏兮兮的模样,眼里有几分嫌弃,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唐修宴没注意到陆九卿的小动作,只焦急的等着陆九卿的回答。 “昨夜我已经见过殿下了,”陆九卿淡淡的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殿下如何决定,我不知道。” 唐修宴长长的松了口气,喃喃的说:“殿下疼你,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太好了,这鬼地方我是待够了。九卿,这次多亏了你,我出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你先别忙着高兴,”陆九卿打断唐修宴的美好憧憬,沉声说,“这件事不一定能成,殿下不一定肯帮忙。” 唐修宴急了:“为什么?” “殿下昨夜来唐府,碰见陆梦华了,她说话夹枪带棒的有些不好听,得罪了殿下。”陆九卿看着唐修宴的表情,缓缓的说,“殿下昨夜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有些不太高兴。” “今日一大早,她又来我的院子,幸好殿下没在,否则冲撞了殿下就更麻烦了。我气不过,打了她一巴掌。” “打了你的爱妾,你要怪就怪吧,若是有下次,我还是打她。” 唐修宴听完陆九卿的话,简直咬牙切齿,怒声道:“该打!” “贱人,她是想害死我吗?” 陆九卿站起身来,从夏萤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递给唐修宴,说:“殿下那边……我再试试,能不能成我也不敢保证。这是给你带的干净衣裳,你先将就着穿吧。” 唐修宴接过,满眼感动,可打开包袱看见里面那件洗的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衫时,眼神一沉:“怎么拿了这件?” 陆九卿神色平静:“我那里,只有这件。你若嫌弃,我回去就让陆梦华给你送些别的来。” 唐修宴的脸色瞬间变了,这话像是在提醒他,成亲之后他从未在陆九卿房里留宿,所以她那里根本就没有他的衣物,有的就只有他曾经穿过不要的旧衣裳,就如他们的感情。 唐修宴立刻说:“没有,我不嫌弃,我会换的,你别生气。” 陆九卿看了他几眼,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唐修宴握着栏杆看着陆九卿的背影,一直看了好久。 他们之间,好像错过了好多。但是不管怎么变,他唯一确定的是,在他落难的时候,只有陆九卿会不离不弃的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奔走。 他伸手摸着怀里的那件灰色长衫,心中忍不住想,若是他当初没有将陆九卿送去九皇子府,那现在是不是大不相同? 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走过去坐下,动作慢吞吞的准备换衣裳,刚解开两颗扣子,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陆梦华轻柔的声音:“修宴,你还好吗?我来看你了。” 唐修宴捏着衣扣的手缓缓的攥紧,抬头看向站在外面的陆梦华,眼里像是结了一层冰,冷的吓人。 第162章 我会帮你的 陆梦华被唐修宴的眼神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将自己带来的食物透过栏杆的缝隙往里面摆。 “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全是你爱吃的,快来吃一点。” 唐修宴起身走过去,看了眼摆在地面上的那些东西,没有动作。 陆梦华笑得有些尴尬,轻声说:“我没怎么下厨房,做得不怎么好看。但是我都亲自尝过了,味道还算过得去。” 她堂堂侯府嫡女,洗手做羹汤,换做别的男人不知有多感动。 若是以前的唐修宴,定然也是有些动容的,但是如今这些东西却再也不能让唐修宴有半分恻隐了。 唐修宴终于开了口,沉声说:“我被关起来这些时日,你都做了什么?” 陆梦华有些委屈:“你是在怪我吗?” “我之所以没有来看你,是因为前几日突然不舒服,我怕孩子有个意外,才卧床静养。这才稍微好了一点,我便迫不及待地来看你了。” “卧床静养?”唐修宴笑了一声,眼神里都是嘲讽。 陆梦华没仔细看他的神色,而是稍微压低了声音说:“修宴,陆九卿留不得了,她对你早就有了异心。昨日,她竟然将九皇子带进了府中,我本想她是为了你的事情,却不曾想她根本就没有和九皇子提过这件事。” “既然她没有用了,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等你从这里出去,就把她解决了吧。” 唐修宴的眼神动了动,定定地看着陆梦华,缓缓地说:“她毕竟是你的妹妹,你就半分情面也不留?” 陆梦华眼神狠辣:“她可不是我的妹妹,一个低贱的庶女罢了。” 唐修宴:“……再说吧。” 陆梦华以为他是答应了,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她看着唐修宴,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等你出去了,再过不久咱们的孩子也就出生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唐修宴淡淡地说:“我这样,还怎么出去?” “他们没有证据,迟早会放你的。”陆梦华立刻道。 唐修宴的眼神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证据?” “啊?我、我花钱打听来的消息。” 陆梦华连忙转移了话题,对唐修宴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里面待太久的,我今日就回去求我父亲。他们疼爱我,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唐修宴垂下眸子,缓缓地说:“那就辛苦你了。” 陆梦华笑起来:“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唐修宴没接她这话,视线落在她的腹部片刻,只说了一句:“照顾好孩子。” 陆梦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唐修宴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陆梦华也自觉无趣,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她一走,唐修宴便将陆梦华送来的吃食全部踩碎扔掉,咬牙骂了一句:“贱人。” 他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对陆梦华这种人一见倾心。他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为了陆梦华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去伤害真心对他的陆九卿。 第163章 对她尊重点 陆梦华出了牢狱,根本没去忠勇侯府,直接回了唐府。 唐修宴的案子,到底如何,她是最清楚的人。不必让自己的父亲出马,时间到了,那边自然要放人的。 她之所以会那么跟唐修宴说,只是想告诉唐修宴,她能做到的事情,陆九卿做不到。 如今陆九卿跟他离了心,只有自己才是他的依靠。 他一个寒门出身,在京城无依无靠,那自己背后的忠勇侯府就是他的人脉和底气。 他想清楚这一点,就不会想着挽回陆九卿那个贱人,更不会想着将自己的孩子给陆九卿去养了。 —— 当天夜里,唐修宴就被放出了牢狱。 他穿着陆九卿送的那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长衫回了家,家里是等着他回家的陆梦华。 陆梦华准备了火盆,准备了柚子水,一见着唐修宴,就端着柚子水往唐修宴的身上撒:“去去晦气。” 然后又拉着唐修宴去跨了火盆,这才折腾完。 陆梦华看着唐修宴身上那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长衫,眉头紧皱:“怎么穿这件衣裳?快换下来,晦气。” 说着,伸手就要帮唐修宴脱衣,被唐修宴一把甩开,自己抬手去解扣子。 陆梦华一愣,然后看向唐修宴:“你这是做什么?” 唐修宴:“我自己来。”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等着他脱下衣服,伸手想要接过:“扔了吧,晦气的很。” 哪里知道,她根本就没碰到那件衣裳。 唐修宴将衣裳递给旁边的管家,沉声吩咐:“去洗干净,送去夫人的房里。” 管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陆梦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实在是忍不住,冷声说:“你今日回府,她连个人影也没有,你大可以想想她在哪里。” “我早说她有了异心,如今攀上那根高枝,心中早已没了你的位置,就你还傻乎乎的念及旧情。” 唐修宴一顿,随后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指着陆梦华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说:“在这个家里,她是妻,你是妾,记得对她放尊重点。再让我听见你说她的坏话,别怪我心狠。” 陆梦华捂着脸看唐修宴,脸色像是见了鬼:“你疯了?” “当初是你处处嫌弃她,看不起她,亲手将她送给了那人,如今却又处处维护?”陆梦华红着眼睛,大声吼道,“唐修宴,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陆梦华提及过去,那简直就是在拿刀子戳他的心。 他当初……那么不是人。 唐修宴闭了闭眼,对陆梦华说:“从现在开始,对她尊重点,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陆梦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如今弃你而去,与别人逍遥快活去了,你还这么维护她?” 唐修宴攥紧了拳头,却没说话。 他知道,陆九卿去找了那人。可是,她是为了自己能早日出来,才这样的,并不是要放着他不管。 这些,他都明白,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 唐修宴瞪了陆梦华一眼:“她的事情,你少管。” 第164章 这里是你家 都以为陆九卿去了九皇子府,其实陆九卿压根儿就没去,她买了几坛好酒拎着去了风雨楼,与她的朋友们喝酒玩耍去了。 第二日,陆九卿睡醒了,才不紧不慢的回了唐府。 一进门,就看见唐修宴带着众人坐在饭桌前,面前桌上摆满膳食,却无一人动筷。 陆梦华与何氏脸色难看,见陆九卿进门,更是恨不得冲上来撕咬她。 陆九卿挑眉,走上前去:“这是做什么?” 唐修宴明知她是为何去九皇子府,但是看见她从九皇子府回来,心中无论如何还是有些隔阂。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在等你吃饭呢。” 何氏冷声说:“你不来,我们无人敢动筷。我的好女儿,我现在吃口饭还得看你的脸色。” 陆九卿一顿,然后对唐修宴说:“这里有人不欢迎我,我就不扫兴了,你们吃吧。” 说完就要走。 唐修宴脸色一沉,看了眼何氏,沉声说:“这里是唐府,你是这个家里正儿八经的女主人,谁敢不欢迎你?谁要是让你不痛快,那就直接让她滚蛋。” 何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尖锐的说:“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岳母,你这话是要赶我走吗?” 唐修宴淡淡的说:“我岳母如今正在侯府佛堂清修,你是谁?” 何氏:“你……” 她是谁?她就是个妾。 唐修宴起身,拉着陆九卿的衣袖坐下来,声音柔和了几分:“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如何便如何,不必看人脸色。” 何氏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转头去看陆梦华。 陆梦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最后直接抬手摔了筷子,冷声说:“我不吃了。” 说罢,起身就走,何氏连忙追了上去。 陆九卿看着这一出闹剧,悠悠的说:“我早就说了,这里有人不欢迎我,你偏要强求。” 唐修宴给陆九卿夹了一筷子菜:“我也说了,这里是你家,你不必看别人脸色行事。” 对于陆梦华的脾气,他如今已经毫不在意了。 陆九卿看了眼碗里的菜,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不去哄哄吗?她的肚子里可怀着你的孩子。” 唐修宴拿筷子的手一紧,随后慢慢的放了下来。 若不是顾忌着这个孩子,他岂能放过陆梦华?此次他入狱,遭的这些罪,可全拜陆梦华所赐。 但是,偏偏陆梦华肚子里的是他唯一的孩子。 唐修宴看了陆九卿一眼,有些小心翼翼的说:“我、我去看看?” 陆九卿:“去吧。” “你不会生气吧?我真的只是在意那个孩子罢了。等她将孩子生下来,我就兑现对你的承诺,将她送走,再不让她碍你的眼。” 陆九卿敷衍的嗯了一声,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 唐修宴看着她如此,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会让你知道,我并没有骗你。” 他起身,对陆九卿说:“你先用膳,我去看看,保证不久待。” 陆九卿一直等他离开,都没说话,眼神里竟是淡漠。 对于唐修宴,她已经彻底无感了。 第165章 她骂的可难听了 也不知唐修宴是怎么哄的陆梦华,第二日陆梦华再见自己的时候,就是一副得意洋扬耀武扬威的样子。 陆九卿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就直接带着夏萤往外走。 陆梦华一拳砸在棉花上,浑身难受,对着陆九卿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道:“淫荡贱人,整日缠着九皇子,以为这样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夏萤乃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见这话猛地回头看过去,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陆梦华吓了一跳,梗着脖子瞪着夏萤。 夏萤眼神一沉,正要动,却被陆九卿一把攥住了手腕拉着往外走:“算了,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夏萤有些气不过:“可她在背后骂你,骂得可难听了。” 陆九卿:“让她去骂吧,反正我也不痛不痒。倒是她,以后的日子精彩着呢。” 夏萤没太明白陆九卿的话,摇了摇头,乖顺地跟着陆九卿往外走。 他们今日,是要回一趟忠勇侯府。 陈鸢在外查探多时,找到一丝线索。当年侯夫人生产之时,身边有一老妇伺候,这老妇乃是侯夫人的乳母,一直在她身边照顾。 侯夫人生产之后,这乳母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消失了,好像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许多人都以为这乳母已经死了,可实际上,这人还好好的活着,就在忠勇侯府。 说她年龄大了,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侯夫人念在过往旧情,将她安顿在侯府的一处院子里养老。 侯府太大了,她在侯府那么多年,也有许多地方未曾踏足过。一个偏僻不起眼的小院,若不是特意探查,谁会去在意? 陈鸢来信的时候说,让陆九卿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那老妇疯得厉害,怕是说不出什么来。 陆九卿不死心,要亲自去见见。 进了忠勇侯府,陆九卿便直奔那个小院。 这小院着实偏僻,在侯府的最最里面最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她一直以为这边全是绿植荒地,从未想过还藏着一个院子,里面还住着一个大活人。 陆九卿进到小院里面,环顾四周,心中暗道:难怪这么多年无人发现,这院子很小,有高大的绿植掩映,周遭偏僻无人常来,在这里住着确实不易被人发现。 侯夫人当真是聪明,这样一个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谁也没想到。 大门紧紧地关闭着,门上还挂着一把铁锁,看来是怕那老妇跑出去,将人锁在此地。 夏萤看了一眼,说:“我帮姑娘撬开。” 陆九卿摇摇头,她还不想让人知道她查到这里来了。 她走到窗边,稍微用了点力,就将窗户推开了。 夏萤:“姑娘要走窗?” 陆九卿已经翻身往里面爬了,对夏萤说:“你去外面等着。” 夏萤蹙眉:“我得护着你的安全。” 陆九卿已经落了地,站在窗内对夏萤说:“一个老妇,还能奈我何?你出去吧。” 夏萤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 她心中想着,若是陈鸢在此,姑娘定不叫她出去。 姑娘始终不太信任她,谁叫她是殿下的人呢? 第166章 没有女儿 陆九卿进了屋子,环视一圈,发现桌上还摆着饭菜未动,早已凉透。提起水壶晃了晃,空空如也。 陆九卿皱眉,这里确实是有人生活,但是却不见人,太安静了一点。 一般疯了的妇人,不都很吵闹吗? 她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推开内室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稍微往里一点,便能听到明显的呼吸声了。 陆九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越发的小心翼翼。绕过屏风,里面便是一张简陋的床榻,此时榻上正躺着一白发妇人,紧紧地闭着双目,呼吸的时候微微张大嘴,看起来有些吃力。 陆九卿一愣,随后快走几步来到床榻前。 这妇人看起来已经很老,脸上布满了褶皱,每一次呼吸都长大了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个样子……陆九卿格外的熟悉。 当年她要气绝之时,便是这般模样。 陆九卿心中一凛,立刻在床边坐下,伸手摇晃那妇人,轻声喊道:“老人家,你醒醒,你快醒醒。” “我还有话要问你,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她有些焦急,伸手就在老妇人的人中处使劲掐了掐。 那老妇人先是一颤,随后猛然间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陆九卿一喜,连忙说:“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老妇人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陆九卿的脸上,随后不知为何,竟有些激动地一把攥住了陆九卿的手腕:“林姑娘……林姑娘你、你还活着?” 陆九卿愣住:“林姑娘,是谁?” 老妇人却像是没听见,只盯着陆九卿的脸,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轻声说:“林姑娘,你是来接我走的吗?当初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一个乳母而已,姑娘她不听我的啊。” “我家姑娘也有苦衷,你不要怪她,你要怪就怪我吧。” 陆九卿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有些急切地说:“当年,侯夫人生产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女儿是不是被换走了?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老妇人的瞳孔已经有些散了,呼吸越来越弱,每一次呼吸都好像用尽了全力。 她睁大眼睛,好像看着陆九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陆九卿听见她用很微弱的声音说:“女儿……没有女儿……” 话音刚落,那老妇人便直接咽了气,一双眼睛就这么大大地睁着,竟是死也不曾闭眼。 陆九卿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伸手将老妇人的眼睛合上。 她起身,对着老妇人深深拜了拜,才转身离开。 关好门,从窗子翻出去,将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想必,下一次有人送饭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老妇人已经去了吧。 夏萤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姑娘,没事吧?” 陆九卿摇了摇头,沉默着往外走。 第168章 佛堂里的牌位 陆高飞看着对面的陆九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容貌……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九卿听完这话,好半晌都没吭声。 她在脑海里回想侯夫人的样子……但是上一世离自己太远了,她好像已经完全忘了侯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不管她怎么回忆,也想不起自己与侯夫人有半点相似的模样。 陆高飞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转移了话题:“去看过你母亲了?” 陆九卿回过神来,摇摇头:“尚未。” 陆高飞站起身来:“去看看你母亲吧。” 陆九卿看着陆高飞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罢了,但是现在却越查越复杂,越查越茫然,查得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侯夫人所在的佛堂。 站在佛堂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让陆九卿进去。 陆九卿进去的时候,侯夫人正跪在佛堂前,双手合十,微微闭着眼睛。 陆九卿站在她的身后,抬头去看庄严的佛像,视线往下,落在佛像前的一个牌位之上。 这牌位,陆九卿从前也是见过的,但是却没怎么在意过。 也不知今日为何,这牌位格外地吸引她的视线。 她盯着那牌位上的字,心中默念:“林婉莹之……” “你要见我?”侯夫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开口打断了陆九卿的话。 陆九卿立刻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侯夫人。 她低声行礼,轻声道:“见过母亲。” 侯夫人的视线在她脸上一顿,随后别过头去:“嗯。” 她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起身走向侧室,在椅子上坐下。陆九卿跟在她身后,在旁边站定。 侯夫人低垂着头看着手中的念珠,沉默不语。 陆九卿的视线从她手中的念珠移到了她的脸上,想从这张已经老去的脸上看到年轻的模样,然后找出一点点与自己相似的影子来。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还是不能从这张脸上看到半分相似。 侯夫人皱了皱眉,往这边看了过来。 陆九卿平静地收回视线,道:“母亲,姨娘离家许久,怕是不妥。”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侯夫人看了她一眼:“是不妥。” “她在唐府,可有为难你?” 陆九卿沉默不言,算是默认了。 她这一出,好似是受不了何氏的欺辱,跑回家里来让侯夫人做主了。 侯夫人沉默片刻,然后道:“我会派人请她回来,你去吧。” 陆九卿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之色:“多谢母亲。” 她从佛堂出来,便看见一个婢女神色匆忙地进了佛堂,紧接着就看见侯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出来了,一路往后院去,看起来脚步有些匆忙。 陆九卿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她想,那老妇的死该是被人发现了。 她以为还会再晚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幸好溜得快,否则就要被发现了。 陆九卿带着夏萤回了唐府,不到半个时辰,侯府那边就来人将何氏带走了。 第169章 依赖 从忠勇侯府回来,陆九卿脸上就没什么笑容了。 陈鸢费尽千辛万苦查出来一个老妇,就这么死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留下。 她想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好像遥遥无期。 陈鸢再能干,也不过一介平民百姓,很多东西她接触不到,有些人她也查不到。 陆九卿在府里憋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去了九皇子府。 墨箫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疲惫,看见陆九卿却还是尽量挤出温和的笑容。 “怎么过来了?”墨箫在她身边坐下,手指在陆九卿的眉心轻轻一点。 陆九卿的视线却落在墨箫腰间的那块儿玉佩上,出神地盯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带着它出门了?” 墨箫低头一看,是陆九卿买的那块儿雕刻着老虎的黑石头。 他的眼里带了几分笑意:“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九卿抬眸看向墨箫,轻声说:“别人会笑话你。” 堂堂九皇子,腰间却佩戴着一块儿一眼假的东西。 墨箫却不以为意:“谁敢笑话我?”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今日还有人奉承我,说我这玉佩瞧着不凡,还向我打听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呢。” 陆九卿:“……” 世人就是这般。 一个乞丐即便戴着价值万金的东西,也会被人认为是假的。他这九皇子随身戴着五两银子的石头,却会被人认为价值连城。 墨箫将玉佩整理了一下,凑到陆九卿身边:“怎么过来了?” 陆九卿抿了抿唇,然后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墨箫的眼神一亮,想也没想立刻道:“好。” “……你都不问我什么事?” “只要不是离开我,什么事都行。” “……” 陆九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墨箫却心中高兴,就连这几日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了。 陆九卿肯来找他办事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开始依赖他了?这是好事啊,他等了好久,就希望陆九卿能多依靠他。 陆九卿在墨箫期待的眼神下,轻声说:“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桩旧事。” 她的身世,她从未跟任何人提及,两世加起来,墨箫算是她第一个提起的人。 “我人微力薄,查不到侯夫人身边去。”陆九卿低垂着眸子,轻声问,“你能帮我查吗?” 墨箫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眼神一片冰冷。 他没回答陆九卿的话,而是说:“那何氏从小虐待你,即便到了现在也对你百般刁难,从未让你过一天安生日子。我原以为她本就是个恶劣之人,原来不是,而是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陆九卿没说话,墨箫却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怒声道:“偷龙转凤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简直丧尽天良!” 墨箫看向陆九卿:“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帮你查。” 他有些心疼地将陆九卿拉进自己的怀里,轻声说:“原本属于你的,我会一样不少的都还给你。你没有却想要的,我都会让你如愿。” 第170章 他不敢 陆九卿第二日从九皇子府回去,就看见唐修宴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微微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是身上散发的阴沉气息让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唐修宴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陆九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阴冷,嘴角却扯着一抹笑容:“你回来了?” 陆九卿不言,往后退了一步。 唐修宴站了起来,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但是眼神却更加阴冷了。 他朝着陆九卿伸出手,轻声说:“来,过来,不要怕我。” 陆九卿眼神沉沉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现在的唐修宴,就像吐着信子的蛇,让人背脊发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起来咬你一口。 唐修宴等不到陆九卿过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淡了下去,手也跟着放下了。 他盯着陆九卿,缓缓地说:“去哪里了?” 陆九卿闭了闭眼,沉声说:“我不想看你发疯,滚出去。” 唐修宴却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是不是又去九皇子府了?” “九卿,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我们之前明明就说好了,那是最后一次。我出来以后,我们就好好的过日子,你怎么还去找他呢?” 他往陆九卿这边走了几步,沉声说:“陆梦华说,你对我生了异心,如今只想着攀附九皇子这根高枝,心中早已没有我的存在了。我不信,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放弃我呢?” 在唐修宴看来,过往种种,也都是因为自己惹了陆九卿生气罢了。 陆九卿皱起眉头,眼里都是恶心。 “是你跪在地上求我去找他的,”陆九卿一字一句地道,“如今脱困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唐修宴突然怒吼:“可我也说了,那是最后一次!” 陆九卿:“由不得你。” 唐修宴闭了闭眼,喃喃地说:“那真的是最后一次。” “九卿,你听我的,不要和他再来往了。他是九皇子,那样的天潢贵胄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高攀的。你若再与他纠缠下去,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九卿别开眼,不想听唐修宴说这种话,她语气有些僵硬的说:“无须你操心,你还是管好陆梦华母子吧。”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在为你好啊。”唐修宴已经窜到了陆九卿的面前,一把攥住陆九卿的手腕,将人往屋子里拖,“听我的,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我们重新开始。” 夏萤眼看不对,上前要从他手中抢回陆九卿,却被唐修宴一下子挡开。 “我忍你很久了,”唐修宴怒指着夏萤,“仗着九皇子给你撑腰,在我府中为所欲为。我早该告诉你,这里是我家,而不是你的九皇子府。” “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一群人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将夏萤团团围住。 唐修宴这次早有准备。 夏萤怒极,厉声说:“既知我是九皇子身边人,你岂敢这样对我?他日殿下发现,定不饶你!” 唐修宴冷笑一声:“他不敢,强占臣妻这样的罪名,他担不起。” 第171章 变成我的人 夏萤被人围住,一时半会儿过不来,陆九卿被唐修宴强行拽入房中,摔上了房门。 陆九卿怒极,抬手一巴掌抽过去,啪的一声,唐修宴的脑袋偏向一边。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扭回头继续看向陆九卿。 陆九卿咬牙:“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唐修宴定定的看着陆九卿,说出了一句让陆九卿想要当场杀了他的话。 “是因为我废了,不能在床事上满足你,所以你才这么沉迷与九皇子见面吗?如果我还是个完整的男人,能在这件事上满足你,你是不是就能回心转意了?” 陆九卿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的骂了一句:“唐修宴,你也算是个人?” 唐修宴却有些执拗的问:“是不是我能满足你,你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陆九卿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道:“滚!” 唐修宴一边脸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他却完全无所觉一般,拽着陆九卿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我会满足你的,”唐修宴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拽着陆九卿往床上走,“九卿,你跟我试试,我会让你高兴的。” 陆九卿惊恐的看着唐修宴,手脚并用的想要将他甩开。 唐修宴却紧紧的攥着陆九卿,直接将人压在了床上,动手就去解陆九卿的衣裳。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九卿,眼神里都是疯狂。 “这件事我早该做了,不应该等到今日。”唐修宴咬着牙,神色癫狂,“新婚之夜,我不该就那样将你干干净净的送走,我应该先把你变成我的人,让九皇子白白捡了个便宜。” 随着唐修宴的话,陆九卿的衣裳被撕裂,露出大片的肌肤。 陆九卿目眦欲裂,挣扎不过,转头一口咬在唐修宴的手腕上。 唐修宴惨叫一声,却并未停下动作,甚至因为兴奋而浑身颤抖。 “你咬,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今日过后,你就不会去找九皇子了,你就会安安心心的跟我过日子了。” 陆九卿的上衣已经被撕扯的差不多,只余一件小衣挂在脖颈上。唐修宴看着这大片的肌肤,眼眶更红了。 陆九卿从未像现在这样惊恐,纵然是前世死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她不想让唐修宴碰,让他碰,她还不如去死。 可一个男人的力气真的与女子相差很大,她根本不是对手。 这一瞬间,她眼里含了泪,心中忍不住想: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她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绝望,以及……墨箫的脸。 如果墨箫知道她被唐修宴玷污,那他是否还会毫无芥蒂?怕是要对她厌恶至极,别说碰她,见也不肯再见了吧? 不行,她不想这样! 不知道哪里爆发的力气,陆九卿抬起脚,一膝盖顶在了唐修宴的腹下。 唐修宴似有心里阴影,被顶之后浑身一僵,按着陆九卿的力气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陆九卿一把推开唐修宴,翻身而起,抓起床头的花瓶就砸向唐修宴的脑袋。 第172章 你终于回来了 花瓶落在唐修宴的脑袋上,砰的一声碎了。 唐修宴的脑袋上流下血迹,他伸手抹了一把,抬眸看着陆九卿:“你要杀我?” 陆九卿眼里除了惊恐之外,便是一片恨意。 “你死有余辜!” 唐修宴一咬牙,站起身要过来,陆九卿顾不得穿衣服,起身就往外跑。 唐修宴铁了心的要困住她,直接追了上来,冷声说:“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日你都出不了这个门。” 眼见着陆九卿就要落入魔爪,房门在此时被人一脚踹开,夏萤提着刀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她的衣服上溅满了血迹,脸上也沾染了一些,看着一点都不像平日里有着小梨涡的可爱小姑娘。 她大刀一挥,将唐修宴吓退,一把将陆九卿拉过来。 “姑娘,对不起我来迟了,你没事吧?” 在看见陆九卿被撕烂的衣裳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要是被她家殿下知道了,还不扒了她的皮? “他欺负你了?我去宰了他!” 说罢,拎着刀就要往唐修宴的头上招呼。 唐修宴快速往后躲,脸上难得露出惊恐的神色来。 陆九卿一把拉住夏萤的衣袖,沉声说:“我们走。” 夏萤的手停住,皱了皱眉头。 唐修宴立刻趁此后退几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夏萤一把扔了手中的刀,顺手扯了旁边屏风上挂着的披风将陆九卿一裹,带着陆九卿就往外走。 外面院子里的护卫被夏萤打得躺了一地,地面到处都是鲜血。 两人从那些躺着的人中穿过,一路出了唐府。 夏萤轻声问:“姑娘,我们去哪儿?” “我们去找殿下吧,若是殿下知道他狗东西如此欺负你,定然会给你做主的。” 陆九卿却下意识地说:“不要。” 她这个样子,不想让墨箫看见。 墨箫若是觉得她脏了……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对夏萤说:“不去九皇子府。” 夏萤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点头:“那去哪里?回忠勇侯府吗?” 陆九卿摇了摇头:“不。” 忠勇侯府,也不是她的家。 “去阿鸢那儿,那儿才是我的家。” 夏萤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扶着陆九卿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穿过繁华的街道,绕过一条条小巷,然后来到一处宽阔之地,这里坐落着一处大宅,大宅门上未悬挂匾额,看着像是一处新宅。 这个地方闹中取静,地方宽阔。大宅翻修过,看着很新很气派。 这是陆九卿有钱之后买的第一个宅子,作为她的家。 陈鸢已经都打点好了,只等着她这个真正的主人入住了。 夏萤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有下人上前来开,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陌生女子,有些疑惑:“你们找谁?” 夏萤:“我们找陈鸢。” 一听是来找陈鸢的,那人不敢怠慢,轻声说:“小的这就去禀报,你们稍等。” 那人进去小片刻,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鸢带着人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看见陆九卿,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难得挂上了笑容,几步走过来扶着陆九卿的胳膊,轻声道:“主子,你终于回来了。” 第173章 我迟早亲手宰了他 陈鸢这一声主子喊的声音不小,在场众人都听得见。 那些人面面相觑,都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陆九卿的身上。 陈鸢视线扫过去,郑重的说:“这是我们家真正的主子,还不见过姑娘?”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齐声行礼:“见过姑娘!” 他们在入这家宅子的时候就被告知,他们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陈鸢姑娘只不过是暂时帮忙的管理罢了。 只是等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没见到真正的主子,如今,终于见到了。 陆九卿呼出一口浊气,对众人说:“不必多礼,以后还要靠大家关照。” 众人立刻惶恐,纷纷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陈鸢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 打发了众人,陈鸢亲自扶着陆九卿进了宅子,带她去早就收拾好的院子。 这里不像陆九卿在唐府住的那个院子那般萧条,这里的花草树木都经过精心打理,屋内的多宝阁上摆着精美的艺术品,屋子里应有尽有,但凡用的东西,都是上品。 “姐姐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立刻让人整改。”陈鸢轻声说。 陆九卿扫视了一遍屋子里的布置,能看得出来陈鸢是用了心的。 她笑了笑,对陈鸢说:“不必,都很好,这才是家的样子。” 陈鸢眼神柔和下来,点点头:“嗯,这才是我们的家。” 夏萤看了眼陆九卿,见她神色疲惫,连忙道:“给姑娘准备热水,先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陈鸢立刻反应过来,忙让人准备了热水送进来。 她和夏萤两人伺候陆九卿洗漱,待看到陆九卿脱下披风后的样子时,陈鸢的脸色霎时间变了。 唐修宴对陆九卿可没留手,完全称得上是暴力。陆九卿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到处都留着青紫,看起来颇为可怖。 陈鸢咬着牙:“唐修宴干的?” 夏萤:“除了他还能有谁?” 陈鸢二话没说,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就往外走:“我这就去宰了他。” 陆九卿皱了皱眉,沉声说:“回来。” 陈鸢扭头看向陆九卿,沉声道:“我不怕死,我宰了他,大不了给他赔命。” 陆九卿闭了闭眼,用很轻的声音说:“你给他赔命,他也配吗?” “阿鸢,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想让我连唯一的亲人也失去吗?” 陈鸢霎时间僵立在原地。 她想起对陆九卿态度奇怪的忠勇侯,想起那个只会念经的侯夫人,想起何氏那个只会撒泼的生母,想起她那些冷漠的兄弟姊妹……陈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匕首放了回去。 姐姐身边再无一个真心之人,她不能留她孤零零一人在这个世上。 回到浴桶边,伸手给陆九卿擦洗,忍着鼻尖的酸涩,陈鸢轻声说:“我迟早亲手宰了他。” 陆九卿不言,只伸手在陈鸢的手背上拍了拍。 这一晚,陈鸢哪里也没去,非要守在陆九卿的身边。陆九卿无奈,只能将人唤上床,两人一块儿裹着被子睡了。 她这一遭,将陈鸢吓的不轻。 第174章 我喜欢热闹 陆九卿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就连第二日陈鸢何时醒来又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好的睡眠让她无比轻松,脑子也无比清醒,就连心情都变得好了。 她翻身起床,刚一动,屏风后就探出夏萤的脸:“姑娘醒了?” 陆九卿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夏萤撇嘴:“陈鸢非让我在这里守着,说怕给娘出什么事。” 陆九卿莞尔,轻声说:“这次将她吓着了。” “可不是,”夏萤一边伺候陆九卿穿衣洗漱,一边说,“她早上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喋喋不休地嘱咐许久。若不是真有事离不得她,她怕是一步也不肯离开姑娘。” 陆九卿听得心头暖暖的,她两世为人,也就只有陈鸢这一个真心之人了。 没有谁能抵过陈鸢这般真心实意的关心。 陈鸢从小孤苦,挣扎着长大,而她看似有家实则无家,两个没有依靠的人,互相依靠。 所以她让陈鸢喊自己一声姐姐。 只不过,这妹妹却是自己偷来的,迟早有一天,她要将陈鸢还给她真正的家人的。 一想到这里,陆九卿的笑容就淡了几分。 出了屋子,外面的院子里有人在打理花草,有人在打扫地面,见着陆九卿,都笑意盈盈地行礼:“见过姑娘。” 陆九卿笑了笑,对众人点头。 夏萤看了这些人一眼,轻声说:“要不,让他们都离开?” 陆九卿挑眉:“为什么?” “姑娘不是喜欢清净吗?” 在唐府的时候,他们的院子里除了夏萤之外,可是一个下人都没留。因此,夏萤一直觉得陆九卿是喜欢清净的。 陆九卿却笑了一下,说:“谁说的?我明明就喜欢热闹。” 她喜欢院子里很多人,大家都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日子。 只是,她是庶女,又不受宠,娘亲也不拿她当回事,她从小就只有孤孤单单的长大,那些下人们根本不屑搭理她。后来有了唐修宴,可唐修宴也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不过还好,通过唐修宴她认识了风雨楼里的读书人,她经常去风雨楼探望他们,因为她喜欢热闹,喜欢看他们侃侃而谈争论学术的热闹模样。 在唐府,是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她的人,所以她不喜欢。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她的家,这些人都是她的人,所以她喜欢看到这个场景。 夏萤看着陆九卿毫无架子地跟下面的人谈笑的模样,若有所思。 —— 到了傍晚的时候,陈鸢回来了。 回来见着陆九卿坐在院子里,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赞同地说:“姐姐为何不在屋中休息?” 陆九卿拉着陈鸢的手在身边坐下,笑着说:“睡得骨头都酸了,出来坐坐,我无碍,阿鸢不要担心我。” 陈鸢抿唇,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陆九卿转移话题,问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忙什么呢?” 陈鸢这才道:“今日有几家药铺新开张,怕出乱子,我去守着。” 第175章 殿下要见你 陆九卿从唐修宴那里敲诈了一笔,又从陆梦华和何氏手中拿到一笔钱,然后墨箫还大手笔的给了她好多钱。 拿到这些钱之后,陆九卿就开始了她疯狂买买买花花花的路。 先是买铺子,有一整条街的铺子目前都在陆九卿的名下。然后,陆九卿开始做生意,什么赚钱做什么。 粮铺,药铺,绸缎庄,酒楼,甚至还有书斋,涉猎很广。 陈鸢从小在民间长大,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下,哪里都混得开,这些生意在她的打理之下渐渐的有了起色,如今已经开始慢慢的赚钱了。相信再过不久,她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就会慢慢的回本了。 陈鸢今日就是去坐镇新开的药铺的,若是遇到有人闹事,她也好当场处理。 陆九卿笑眯眯的:“如何?” 陈鸢:“一切都很顺利。” 陆九卿摸摸陈鸢的手,轻声说:“生意上的事情没有你重要,你别累着。” 陈鸢摇摇头:“不累。” 如今做这些,可比她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打猎,冒着严寒寻找食物,跪在地上乞讨要简单的多要有尊严的多。 陆九卿知道她是能吃苦的,伸手摸摸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陈鸢却主动说:“唐府在找人。” 陆九卿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倒不敢光明正大的找,只谎称家中跑了一个奴婢。”陈鸢看着陆九卿的脸色,轻声问,“姐姐,你是如何打算的?” 那个唐府,你还打算回去吗? 陆九卿垂眸,喝了一口热茶,然后轻声说:“先不急。” 唐府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陈鸢却说:“姐姐一直住在这里不露面,事情迟早瞒不住。” 状元府丢了夫人,忠勇侯府丢了女儿,这件事一闹开,两家脸上都挂不住。 陆九卿:“暂时不管,让他们找去吧。” 陈鸢不知道陆九卿是什么打算,但是陆九卿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只是,她可以不管唐修宴和忠勇侯府,有个人她却不能不管。 夏萤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陆九卿,轻声说:“姑娘,殿下说要见你。” 陆九卿看她:“你跟他说我在这里了?” 夏萤连连摇头:“奴婢未曾跟殿下说你的行踪……只是,唐府的事情瞒不住,殿下肯定会知道。至于你的行踪,殿下想知道的话,也是瞒不住的。” 她低垂着头,面上有些心虚。 她是九皇子的人,自然是什么都要听九皇子的。再说了,有些事就算她刻意隐瞒,九皇子想知道的话也是瞒不住的,毕竟殿下手底下可不止她一个人。 陆九卿知道瞒不住墨箫,但是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见墨箫。 陆九卿沉默片刻,然后对夏萤说:“你去告诉他,让他再等五……不,等十日。十日后,我再去见他。” 十日后,她身上的那些痕迹想必就消退了,墨箫就算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不到她身上的痕迹,想必就没有那么生气了吧? 总之,她不想让墨箫看见她一身的痕迹。 第176章 我要弄死他 墨箫几次要见陆九卿不成,耐心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难看,脾气比之从前不知道烂了多少倍,导致身边的人叫苦连天,整日战战兢兢,就怕出一丁点错误。 时间长了,就连周晨都受不了了,主动找到了秋月,厚着脸皮打听:“那谁没来吗?” 秋月扫他一眼:“那谁是谁?” “就是那个谁嘛,”周晨不情不愿地,嘀咕道,“就那个红颜祸水。” 秋月悠悠地说:“既是红颜祸水,她不来你不应该高兴吗?” 周晨神色有些尴尬,摸了摸头,轻声说:“那不是……那不是咱们殿下最近喜怒无常的,实在是太难应付了嘛。” 秋月斜了他一眼:“现在不觉得姑娘是红颜祸水了?” 周晨无语,一脸无奈地看着秋月。 秋月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陆姑娘那边拒绝和殿下见面。” 周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是什么身份,也敢拒绝咱们殿下?” 秋月悠悠地看着他:“你说他是什么身份?” 周晨:“……” 他始终对陆九卿有意见,一个已经嫁人的人妇,怎能和九殿下不清不楚?这要是传出去,她自己万死也是活该,可九殿下的前程就毁于一旦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绝不会允许殿下和陆九卿有这样的关系的。 秋月知道,周晨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无法转变对陆九卿的看法,只对他说:“殿下那边,你多担待吧。” 周晨的脸色一下子就木了。 他不想担待,一点都不想,天知道殿下的脸色有多可怕。 周晨硬着头皮进了书房,一抬头就对上墨箫那双阴冷的双眼,差点一个趔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书房,轻声说:“殿下,你寻我?” 墨箫冷着脸,开口就说:“要怎么才能弄死唐修宴?” 周晨这次没忍住,腿软了一下,人也跟着一晃。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悠悠的说:“殿下,不知何故要弄死唐修宴呢?” 墨箫:“我想弄死一个人还需呀理由?” 周晨:“……唐修宴是朝廷命官,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可不是说弄死就能弄死的。” 墨箫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就往外走:“那我就亲自去弄死他,他在我眼里,连阿猫阿狗也不如。” 周晨吓了一跳,伸手一把抱住墨箫的腿,大声道:“殿下,殿下你先冷静,此事不可啊。” “要弄死唐修宴何必脏了你的手,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嘛。” 墨箫低头看他:“你刚刚不是手他是朝廷命官,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不能随便弄死吗?” 周晨心头苦涩,我要不弄死他,你老人家就要亲自动手啊,那能行吗? 周晨仰头看着墨箫,一脸诚恳地说:“不就是个唐修宴吗?殿下你等着,属下这就想办法弄死他。” “那唐修宴不是个好东西,想要抓他的把柄还不容易吗?您老人家等着啊,属下很快就弄死他。” 墨箫眼里的冷意退去了一点,悠然地走回椅子上,淡淡地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第177章 唐修宴必须死 周晨从墨箫的书房出来,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仰天长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红颜祸水啊!” 他家殿下虽然以前的脾气就不怎么好,但是也没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要杀人。对方是个新科状元,又在户部任职,算是朝廷新贵,可他家殿下张口就要杀人。 一切都是因为陆九卿这个红颜祸水。 就在他哀嚎连连的时候,旁边进去一个身材魁梧的冷面男人。 周晨一看他,立刻出声喊了一句:“叶甲辰,你怎么来了?” 这个叶甲辰,是殿下的暗卫首领,秋月和夏萤都归他管辖。他算是个隐形人,轻易不露面,殿下身边的人见过叶甲辰的也寥寥无几。 周晨是殿下心腹,与叶甲辰算是熟人了。 叶甲辰停下脚步,依然一张冷脸,但是却还是回答了周晨的话:“殿下让我查的消息有眉目了,我特来回禀。” 周晨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了,居然出动了叶甲辰,而自己不知道? 不可能,自己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殿下不可能这么对自己。 周晨脑袋转得很快,突然问了一句:“此事与陆九卿有关?” 叶甲辰一愣,随后说:“无可奉告。” 他们这些暗卫,只听主子一人的命令,其余人想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话来难如登天。 可周晨却基本确定了,叶甲辰办的事情绝对和陆九卿有关。 叶甲辰对周晨抱了抱拳,转身进了书房。 周晨看着叶甲辰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说陆九卿是红颜祸水,心中也一直没把陆九卿当回事,总觉得殿下只是一时新鲜对她有所不同罢了,等这阵新鲜劲过了,陆九卿这种人就再难入殿下的眼了。 可他现在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 殿下居然为了陆九卿出动了叶甲辰,这就不是一般的红颜祸水了。 周晨抬手揉了揉眉心,喃喃的道:“我的殿下,你可千万别是认真的。” 这要是认真的,那许多事情可就麻烦了。 再想到唐修宴……周晨的脸色冷了下来,如今这种情况来看,唐修宴必须死。 ——- 墨箫这边暗流涌动,陆九卿这边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远离了唐修宴,远离了忠勇侯府,甚至远离了唐修宴。她摆脱了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独自一人自由自在。 两世了,这几天是她过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日子。 夏萤和陈鸢都发现,她们姑娘变得开朗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多了。 她会和下人们一起修剪花枝,会和夏萤一起研究刺绣,性质来了还会跟着陈鸢一起学点花拳绣腿……总之,看起来开心了不少。 陈鸢不止一次的对夏萤说过,她们姑娘早就该从唐府出来了,没有那些人,她们姑娘会过的更好。 夏萤每次都不敢吭声,因为她家殿下一日三次的催,问陆九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他。 可陆九卿一直不松口,夏萤也没办法。近日每每见殿下的时候,她都被骇的一身冷汗,生怕殿下忍不住暴起,迁怒她将她给五马分尸了。 第178章 他很生气? 墨箫等了六天,陆九卿那边还让等,他直接暴走了,将整个书房都给掀翻了,夏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墨箫砸完了东西,低头看跪着的夏萤,一字一句的说:“回去问她,是她来找我,还是我去找她。今晚,我就要见到她人。” 夏萤战战兢兢,爬起来就往外跑,一路狂奔着回到了陆九卿家。 陆九卿正在院子里和下人们一起修剪花枝,夏萤一个箭步上去扑通一声就在陆九卿的脚边跪下了。 “姑娘,求求你去见见殿下吧,你再不去,咱们整个九皇子府的人都没法活了。” 陆九卿手里还拿着剪刀,闻言一顿,垂眸看向夏萤。 皱了皱眉之后,语气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很生气?” 夏萤狠狠的点头:“非常生气。” 周晨已经算最不怕殿下的人了,但是最近都绕着殿下走的,生怕被殿下抓住。殿下最近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暴走了。 陆九卿有些犹豫了。 她身上的痕迹消退得差不多了,但是某些受伤比较重的地方还是能看出来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也有点害怕墨箫生气。 上一世,她是不敢违背墨箫的命令的,这一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将墨箫拒之门外,能拖延这么久,陆九卿也是有些意外的。 陆九卿攥着手里的剪刀,好一会儿才问:“能不能……” “不能,”夏萤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对陆九卿说,“殿下说了,今晚必须要见到你人。你若不去寻他,他就要亲自来寻你了。” 陆九卿:“……” 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陆九卿左右看了一圈,将手里的剪刀塞给下人,转身进了屋子。 夏萤紧随其后,看着陆九卿在衣柜里翻找,忍不住问:“姑娘,你找什么?” “我初次到九皇子府,殿下送我的那身衣裳。” 那是完全按照墨箫的喜好来做的衣裳,很像他的白月光。自己虽然不喜,但是如今穿上,想必能让他的火气没那么大了。 夏萤想了想,然后说:“那衣裳落在唐府了,没有带出来。” 陆九卿的手一顿,然后问:“蜀锦做的那些衣裳呢?” 蜀锦也是墨箫送过来的,但是陆九卿觉得太招摇了,一次都没穿过。 今日穿上,希望墨箫能少生点气。 夏萤连忙上前翻找,找出一身蜀锦做的衣裳:“姑娘,在这儿呢。” 陆九卿在夏萤的帮助下换上蜀锦做的衣裳,又略微打扮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夏萤看她这样,轻声安慰:“姑娘不怕,我家殿下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但是他从未对你发过脾气。” 陆九卿不言,心中戚戚。 上一世,墨箫就是个喷火龙,可没少对她发脾气,不但对她发脾气,还将她折腾得无法起身。 这一世有了一点改变,但是自己惹怒他在先,他也难保故态复萌。 到了九皇子府,夏萤将她送到书房门口就不敢再继续往前了,只鼓励地对陆九卿说:“姑娘,去吧。” 第179章 我还是干净的 _h陆九卿小心翼翼地迈进书房,屋子里灯火通明,墨箫就坐在桌案后面,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却没有抬头。 陆九卿孤零零地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缓缓走近一点,站在桌案之前,轻声喊了一句:“殿下。” 墨箫写字的手一顿,然后啪的一下扔掉了手中的笔,有几滴墨飞溅起来落在了陆九卿的衣袖上。 陆九卿身子僵硬了一瞬,却站在原地没动,定定的看着墨箫。 墨箫仰头看着她,神色明灭不定,好一会儿才说:“终于知道来见我了?” 陆九卿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轻声说:“前些时日……我真的有事,这才没能前来,还请殿下恕罪。” 墨箫讨厌陆九卿像这样跟他说话,搞得好像她是自己的下属一般。 眼见着墨箫的脸色冷了下来,陆九卿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墨箫一下子站起身来,一把拽住陆九卿的手腕就往里面的房间走。 陆九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墨箫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她立刻卸了力道跟着墨箫往里走。 墨箫有些粗暴地将陆九卿扔上床,紧接着压了上来,有些恶狠狠的对陆九卿说:“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明白,你自己的身份?” 他不需要陆九卿像下人那样对自己说话,张口闭口的让自己恕罪。 可这些话听在陆九卿的耳朵里,却好像是在告诉她,让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僭越一般。 陆九卿闭上眼眸,藏起眸中的苦涩,一言不发。 墨箫被她这个样子激怒,伸手一把撕了她的衣裳,多日积压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得到宣泄。 就在他急急忙忙压下去的时候,视线却落在陆九卿肩膀上的一处淤青处,他立刻停下了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 陆九卿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墨箫的下一步动作,缓缓的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墨箫。 墨箫的眸子里暗潮汹涌,他伸手触碰陆九卿肩膀上的淤青,缓缓地说:“谁干的?” 陆九卿意识到什么,立刻慌乱地拉过被子要将自己的肩膀遮挡住。 她不想让墨箫看见。 墨箫任由她拉着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陆九卿,一字一句地询问:“谁干的?” 陆九卿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有些红了,不敢抬头去看墨箫。 她害怕从墨箫的眼睛里看到嫌恶,仿佛她是个什么脏东西。 墨箫紧紧地攥成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是不是唐修宴?” 陆九卿还是一言不发。 墨箫又问:“你这些时日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陆九卿嘴唇颤抖,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让他得逞,我还是干净的,你放心。” 墨箫像是被触碰到什么逆鳞一般,猛然间爆发了。 他起身一把扫落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乒乒乓乓一阵响动之后,厉声说:“我放心,我放心什么?” “我如何放心?” 陆九卿瞪大眼睛看着墨箫,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第180章 你就这么想我? 墨箫像一头被惹怒的猛虎,眼睛赤红,整个人都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的命。” 陆九卿不敢吭声,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墨箫闭了闭眼,待那股狂怒过去之后,这才注意到陆九卿的反应。 他看着陆九卿害怕自己的模样,心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又疼又酸。 他想起陆九卿那句‘我还是干净的’,他心中就更加难受,现在就想要把唐修宴那个狗东西拉过来千刀万剐了。 墨箫深吸一口气,缓慢地爬上床,伸手将陆九卿抱进怀里。陆九卿还有些害怕,身上都是僵硬的。 “不要害怕我,”墨箫轻声对陆九卿说,“我不会怎么样你,我只是生气,生唐修宴的气。那个狗东西,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陆九卿垂眸不言,还是不敢抬头去看墨箫,在墨箫伸手触碰她的脸颊时,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不让墨箫碰到自己。 墨箫手僵在半空,随后有些强硬地将陆九卿的头抬起头:“看着我。” 陆九卿被他抬着下巴,被迫看着墨箫的脸。 她的眼眶还红着,脸色却是少有的苍白。 墨箫看得心头一疼,语气下意识地放柔和了一点:“为什么不让我碰?不想让我碰你?” 陆九卿不想开口,可墨箫是那种得不到答案就不会善罢甘休的人。 好一会儿之后,陆九卿才轻声说:“不觉得我脏吗?” 正常的男人,都会这样想吧? 她此前不想来见墨箫,就是怕墨箫看见她身上的伤,导致现在的局面,可是,她还是没躲过去,还是让墨箫亲眼见到了。 墨箫捏着她下巴的手瞬间用了点力,随后很快松开。 他像是被陆九卿这话惹怒,随后又强行将这怒气压了下去。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怎样不堪的人?”墨箫盯着陆九卿,眼神有些受伤,“你就这么想我?” 陆九卿:“……” 不是她要这么想,而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吧。 她委身墨箫,唐修宴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话里话外却还是对她的嫌弃,甚至打从心底里觉得她淫贱,侮辱她的话更是想也不想就能脱口而出。 墨箫虽和唐修宴不同,但他到底是男人。 墨箫看她这样,心头一股怒火涌起,一把将人扯到自己的身下,冷声说:“既然你不信我说的,那我就做给你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嫌你脏。” 话音落下,不等陆九卿反应过来,墨箫的吻就落了下来。 先是唇,在慢慢往下,从脖子一路到锁骨……陆九卿能感觉到,墨箫的唇舌在她身上的青紫处长时间的停留,像是野兽在舔舐伤口,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 墨箫在用行动告诉她,他不嫌弃,他只有心疼。 陆九卿仰头看着床帐,眼前渐渐地模糊起来,一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最后无声的没入枕头中。 墨箫,你这样待我……可叫我如何待你呢?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你心爱之人,我只是与她有些相似罢了。 第181章 能进殿下寝殿的,唯你一人 这一晚,陆九卿宿在了九皇子府。 墨箫这一晚变得格外的温柔,温热的陆九卿都快不认识他了。可即便如此,仍旧让陆九卿死去活来好几次。 第二日,待她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陆九卿动了一下,随后微微皱了皱眉头。即便墨箫再温柔,也经不住那么多次的折腾。 她的腰腿都有些不适。 她掀开被子起身,脚刚落地,房门就被推开了,秋月和夏萤一同走了进来。 秋月和夏萤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点声音都逃不出她们的耳朵,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之后,连忙赶了进来。 “胡娘醒了?”夏萤几步过来,伸手扶着陆九卿,语气里带着高兴,“姑娘饿了吧?厨房里给姑娘留着饭菜,待会儿就送过来。” 秋月则送上新的衣裙,着手为陆九卿穿上,又将人带到梳妆台边,动手给陆九卿梳妆。 陆九卿盯着这个梳妆台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殿下的屋子何时多了个梳妆台?” 她从前可没见过。 秋月眼里带着笑意:“殿下前些时日命人准备的,姑娘瞧着可还喜欢?” 陆九卿抿了抿唇,轻声说:“你家殿下……有姬妾?” 她上一世可没瞧着墨箫有姬妾啊。 那个人,也不知怎么的,整日流连花丛,但是府里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妻妾,也不曾娶正妃。 重来一世,怎么还不一样了呢? 秋月眨了眨眼,摇摇头:“殿下身边没有姬妾。” 陆九卿:“……那这个梳妆台?” “姑娘还不明白?”秋月笑了笑,轻声说,“能入殿下寝殿的,唯姑娘一人。” 这梳妆台,自然是为了陆九卿量身打造的。 陆九卿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梳妆台,有些出神。 上一世……墨箫没有为她准备这些。不对,或许准备了,只是自己那个时候一心都在唐修宴的身上,每次和墨箫见面都是不欢而散,迫不及待的要离开此地,就算有这些东西她也不会注意到。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情无比的复杂。 用早膳的时候,陆九卿还是没忍住:“你家殿下呢?” 秋月轻声说:“太子办了梅花宴,广邀亲朋好友,殿下一大早就去了。” “梅花宴啊……你说什么,梅花宴?” 陆九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秋月。 秋月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是,梅花宴。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陆九卿脸色沉了下来,没吭声。 有问题,可太有问题了。 原来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这么快就来到梅花宴了吗? 上一世的时候,太子也举办了梅花宴。 当日梅花宴上宾客众多,有刺客混在其中,墨箫为救太子被人一剑刺中胸口,差一点点就要了命。此后数日,都只能躺在床上修养,足足养了半年才勉强恢复正常。 陆九卿抿着唇,心中天人交战。 那一剑不会要了墨箫的命……可却也只差一点。 夏萤奇怪地看着她:“姑娘,你不吃了?” “……” 吃什么吃,她哪里还吃得下去。 第182章 可惜我还没见过 陆九卿早膳都没用完,便起身往唐府走。 夏萤满是疑惑:“姑娘,你不是说不回唐府了吗?” 陆九卿之前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她不得不回唐府一次。 刚走到门口,便见唐修宴盛装打扮从里面走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陆梦华。 陆梦华也是盛装打扮,只是那凸起的腹部让她显得有几分笨拙。 两人站在一处,宛若一对璧人,光从外形上看极为般配。 只是,刚走出门,唐修宴就冷着脸警告陆梦华:“梅花宴上人多眼杂,且都身份贵重,你说话做事注意分寸。” 陆梦华脸色也不好看,声音带着几分冷:“我乃忠勇侯府嫡女,闺中密友皆为官家女子,便是众位殿下也是熟悉的。该怎么做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教导我。” 唐修宴的脸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出身低微,没有什么身份高贵的朋友,与众位皇子更是没有什么交情。陆梦华这些话,就是明晃晃地在瞧不起他罢了。 他一把掐住陆梦华的下巴,阴沉沉地说:“忠勇侯府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给我做妾,躺在我身下取悦我,你以为你有多高贵?” 这下,轮到陆梦华的脸色青白交加了。 唐修宴一把甩开陆梦华的下巴,转身就走。 他一转身,就站在了台阶之下的陆九卿。 唐修宴先是一愣,随后是狂喜,扔下陆梦华几步走到陆九卿的身边:“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只是跟我闹脾气罢了,你肯定还会回来的。” “上次的事情是我浑蛋,你回来,我一定再也不那样了,我一定好好对你。” 陆九卿听着这些熟悉的话,只觉得讽刺。 唐修宴说话跟放屁没什么区别,他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你们去哪儿?”陆九卿淡淡地问。 唐修宴一愣,随后才想起来陆九卿还不知道这件事,连忙解释:“太子殿下办梅花宴,我也拿到请帖。” 言语之中,颇有几分得意。 陆九卿心中冷笑,面上却道:“梅花宴?我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府中有一大片梅林,盛开时美轮美奂,香味扑鼻。只可惜,我还从未见识过。” 唐修宴想也没想,直接说:“那今日你与我同去。” 后面的陆梦华此时走了上来,沉声说:“可是,你说好了今日带我。” 唐修宴急着讨好陆九卿,看都没看陆梦华一眼:“你就在家中安胎,就不要乱跑了。” 陆梦华气得瞪大眼睛:“唐修宴,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了吗,如今她一回来你便又贴上去了?” 唐修宴猛地转头看向陆梦华,沉声说:“我没忘。” 就是因为没忘,他才想弥补,想和陆九卿回到从前。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那样的场合,你确定要带一个没有见识的庶女前往吗?若是冲撞了某位贵人,你可承担得起后果?” “我不一样,我乃侯府嫡女,自小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我可比她这个低贱的庶女对你有用多了。” 第183章 等她生下孩子再收拾她 陆梦华说完那些话之后,陆九卿就知道唐修宴会犹豫了。 他这种人,说白了只爱他自己。 他一定会选择对他有利的。 果不其然,在陆梦华说了那些话之后,唐修宴的脸色出现了犹豫。 他看着陆九卿,欲言又止。 陆九卿低垂下头,淡淡地说:“没事,我不去就是。梅花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看就不看吧,一切还是以你的事业为重。” 这话说的,让唐修宴的心一下子软了。 若不是陆九卿,他也没有今日的什么事业。 陆梦华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唐修宴狠狠地瞪了陆梦华一眼,随后对陆九卿说:“我带你去。” 陆梦华脸色一沉:“我刚才说的话你……” “她才是我的夫人,我带她无可厚非。”唐修宴打断陆梦华的话,沉声说,“不必再说了,她跟我们一起去。” 说罢,还嘱咐陆梦华:“她不懂的,你多多教教她,梅花宴上你多帮衬着她一点,别叫她被人欺负了去。” 陆梦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恨不得陆九卿去死,怎么可能帮助陆九卿呢?唐修宴这简直是在说梦话。 陆九卿这会儿非常懂事地说:“放心,我只赏梅,别的什么也不会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唐修宴心酸,陆九卿也是侯府女子,只不过是庶出罢了,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唐修宴往陆九卿身边靠了一点,轻声说:“别担心,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陆九卿不言,心里都是厌恶。 陆梦华则看得咬牙切齿,对陆九卿扔下一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还回来做什么?”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唐修宴脸色一沉,安抚陆九卿:“别跟她一般见识,等她生下孩子我自会收拾她。” 陆九卿点了点头,别的一个字也不多说。她自觉地没跟陆梦华去抢马车,自己上了后面的一个小马车。 等马车动起来的时候,陆九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前世的梅花宴,陆九卿是没有去参加的。墨箫为太子挡剑的事情,她也是听唐修宴说的。那个时候,她心中还在快慰,想着那刺杀之人怎么就没有再努力一点,一剑刺死墨箫最好。 可这一世,她却眼巴巴地跑去梅花宴上,就因为那一剑。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想着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只是如今人已经坐在马车上了,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马车一路摇晃,在半个时辰之后就停了下来。 陆九卿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便见前面排着长长的一对马车,都是等着要进门的。 太子的这处别院在郊外,紧挨着一片山林,他将那一大片山林都圈禁了自己的后院之中,里面种满了梅花,每到隆冬,梅花盛开,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梅花的香气。 陆九卿刚一掀开车帘,那铺面而来的梅香就令她心神一震。 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前面的时候,就见唐修宴和陆梦华并肩而立,好似陆梦华才是他的正牌夫人。 第184章 梅花宴 陆九卿默默上前,站在唐修宴和陆梦华的后面。 唐修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过来拉她,但是被陆梦华拽了一下之后,他便停了下来。只是犹豫一秒,便选在了站在陆梦华的身边。 “你好好跟着,别走丢了。”唐修宴轻声嘱咐了陆九卿一句,便没再多看她了。 陆九卿心头冷笑,说到底,他还是自己这个庶女配不上他了,出门在外,自然是陆梦华这个侯府嫡女更能撑得起面子了。 一行人走到门口,唐修宴拿出手中请帖递过去,那人看了一眼便合上,语气淡淡的说:“唐大人里面请。” 随后便去旁边招待客人了。 唐修宴皱了下眉头,对这下人的怠慢明显不满。 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便见那下人凑到一人面前,殷勤地说:“侯爷,快里面请,太子殿下早已经恭候多时。” 来人正是忠勇侯府的陆高飞。 看着那下人前后不一的态度,他攥紧了拳头。 说到底,还是这些人狗眼看人低,根本就瞧不起他。 等陆高飞走近,唐修宴低下头,语气有些生硬地喊了一声:“岳父大人。” 陆高飞没看他,视线在陆梦华和陆九卿身上扫了一眼,在看到陆梦华一身打扮华贵程度远超陆九卿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来做什么?”陆高飞看着陆梦华问。 陆梦华上前挽着陆高飞的胳膊,轻声说:“当然是夫君带我来赏梅的了。” 陆高飞扫了眼她的穿着,沉声说:“赏梅何必穿得如此花枝招展?” 陆梦华看了眼自己的身上的华服,有些委屈地说:“可我以前在家里就是这么穿的。”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穿有什么错。 陆高飞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一边的陆九卿。 陆九卿神色淡然,轻声说:“见过父亲。” 克制有礼,比之唐修宴对陆高飞的生疏客气也不遑多让。 陆高飞看了看她的穿着,虽然瞧着朴素,但却用的是珍贵的蜀锦,还不算太过寒酸。只是比之陆梦华的花枝招展,过于素淡了些。 陆高飞对她点了点头:“进去吧。” 一行人进了大门,陆高飞走在最前头,他们则落后几步跟着。 唐修宴一直微微垂着眸子,神色冷淡。 陆高飞看不上他,即便自己两个女儿都嫁给他了,陆高飞还是没把他看在眼里。 唐修宴不急,总有一日他要让陆高飞后悔的。 穿过前面的回廊,那梅香便越来越浓郁了。 直到入了一扇拱门,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梅林赫然出现在眼前。 最近的一颗红梅盛开如火,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远远望去,红黄二色梅花相间,绵延出去一大片,看不到头。 “侯爷来晚了,”有人出声,打断了陆九卿的视线,冲他们这边招招手,“侯爷,不自罚三杯说不过去。” 陆高飞爽朗一笑,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陆九卿这才看见,梅林之中有一亭子,亭子里摆着几张案桌,此时那亭子里早已宾客云集。除了亭子内,外面的梅林之中也摆了桌案,桌案上放了梅子酒,人群三三两两地在梅林之中散开来。 第185章 你是什么身份? 那亭子内全是达官显贵,唐修宴这种人还不够格。 他带着陆梦华和陆九卿进了梅林,在下人的引导之下找到一张桌案坐了下来。 陆九卿一进梅林,眼神就四处搜寻,想看看墨箫在何处。 可看了一圈也不见墨箫的影子,更不见太子的影子,想必是太子留着墨箫在其他的地方说话吧。 没找到墨箫,陆九卿索性坐了下来,垂眸发呆。 她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往往这些活动都是轮不上她的,因此,这算是她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不喜与人打交道,也不擅与人打交道,索性便谁也不理会。 但她身边的陆梦华可就不一样了。 陆梦华是侯府嫡小姐,金尊玉贵地长大的,从小这样的场合没少参加,也结识了许多密友。这是她婚后首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因此显得有些兴奋。 “李姑娘,你也在。”陆梦华满脸堆笑,朝着其中一群女子走去。 陆九卿听到声音,微微偏头往那边看,旁边的唐修宴说:“那是丞相府的嫡小姐,以往与梦华有些交情。” 陆九卿没说话,眼里却是讽刺。 口口声声说陆梦华是贱人,等着人生完孩子将人扔出去的,这会儿又是梦华了。果然,唐修宴就是那种有奶就是娘的人,他只要对他有帮助的人。 另一边,陆梦华满脸堆笑地走过去,得到的却是众人的忽视。那位丞相府的李姑娘,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偏头继续与旁边的人说话,其他人看她来了,则自动往旁边躲了一点,似乎怕沾染了什么一般。 陆梦华脸上的笑容僵住,最后有些生硬的扯了扯嘴角,凑到那位李姑娘身边,笑着说:“李妹妹,咱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约定了一块儿去看花呢,这么长时间也没合适的机会,好巧今日借着太子殿下的梅花宴兑了当日许诺。” 那位李姑娘听她这称呼,眉头狠狠一皱:“一个妾室,也敢喊我做妹妹,谁教你的竟如此无礼?” 陆梦华一下子呆住了。 旁边的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幸灾乐祸,说出来的话更是每一个字都带了刺。 “咱们可是各家嫡女,李姑娘乃是丞相府千金,身份贵重。你一个妾室,上来就攀姊妹,不合适吧?” “虽说是侯府嫡女,可你如今自降身份与人做妾,早与我们不同了。” “想不明白,为何要如此自轻自贱?” “我父亲教导我,可千万别学那侯府嫡女,否则就要打断我的腿。” 那李姑娘扫了陆梦华一眼,眸子里有些嫌弃:“这是什么场合,竟有人带着妾室赴宴,果真是粗鄙无礼。” 说罢,扔下陆梦华,带着众人就走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那群女子的议论声。 “你们瞧见了吗?这妾室,穿得比那位正牌夫人都要华贵。” “她本为嫡女……只可惜了,非要自降身份,给庶妹伏低做小。” “听说那庶女与那状元郎有大恩,可如今看来,这状元郎也不过一个忘恩负义之辈。宠妾灭妻,人心凉薄。” 第186章 不得清净 那群女子议论着走远,剩下陆梦华站在原地气得眼眶通红。 周遭有不少人往这边看来,大家低头议论纷纷,对这边指指点点。 陆梦华受不了,快速回到桌案之后坐在唐修宴的身边,一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唐修宴的脸色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刚刚听了那些女子的议论,抬眸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带的都是自家夫人,除他之外,无人带妾室随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样正式的场合,可不是那些玩乐的地方,他带着妾室来难道不是对主家的轻蔑吗? 这可是太子的地盘。 还有,这一趟更是让他坐实了宠妾灭妻的事情。 他此时恨不得将陆梦华扔出去,早知如此,就不该带她来。 可此时的陆梦华更加委屈,扭头看着唐修宴:“全都怪你。” 唐修宴冷着脸,一言不发,陆梦华却是没完没了的。 “当初若不是你瞻前顾后非要娶了陆九卿那个贱人,我今日也不会被人如此羞辱指点,你都不知道,她们都在说我自甘下贱!” “这次回去,你若再不将陆九卿那贱人处理掉,扶我做正妻,我要你好看。” 唐修宴闭了闭眼:“闭嘴!” 陆梦华瞪着他:“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你想反悔?” “我让你闭嘴,”唐修宴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陆梦华被人当众羞辱,心中一肚子气,执拗地说:“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的事情必须做到。我堂堂侯府嫡女,怎能与人做妾?我不想在等了,回去之后你必须将她处理掉。” 唐修宴扭头瞪着她,两人竟在此处争吵起来。 陆九卿就坐在他们身侧,很想提醒他们一句:你们闹着要处理我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我这个当事人? 可能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就是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吧,所以才这样毫不忌讳。 陆九卿懒得在听,提了一壶梅子酒,起身入了梅林。 她躲着人群走,最后越走越偏僻,渐渐入了梅林深处。 鼻尖闻着梅香,沁人心脾,在喝一口梅子酒,陆九卿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索性找了一棵粗壮的梅树往上一靠,静静地欣赏这片美景。 只可惜,她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了,还是不得清净。 耳边传来隐隐的呻吟声,听起来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伴随着鞭子的抽打声,男人的斥骂声。 陆九卿不想管闲事,拿着酒转身就要走,可刚走几步,梅林中突然窜出来一个女子,踉踉跄跄的朝着陆九卿扑了过来。 陆九卿下意识地扔掉酒壶一把将那女子捞在怀里。 这女子,瞧着与自己一般的身高,但是整个人却瘦得皮包骨头,陆九卿抱着她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一个成年女子该有的重量。 那女子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道道血痕遍布,看起来有些凄惨。 在她身后,一个手持鞭子的中年男人追上来,在看见陆九卿之后瞬间一个急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们。 第187章 把她卖给我 淓那拿着鞭子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陆九卿一眼,一下子就认出陆九卿身上穿的乃是蜀锦。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他立刻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奴才管教无方,让这混账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今日太子设宴梅林,来者非富即贵,他可得罪不起。 他看了眼那满身伤痕的女子,试探着对陆九卿说:“贵人,将这人交给奴才吧。” 陆九卿沉默片刻,到底是不想管闲事,松开了扶着那女子的手,人要往后退去。 谁知,那女子突然间攥住了陆九卿的衣袖,仰起头看向陆九卿,眼神里尽是哀求,用极小的声音说:“救救我。” “不要把我给他,我会被他折磨死的。” 陆九卿:“……” 陆九卿看着这张脸,一时之间呆住了。 她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无比的眼熟。但是她在脑海里将自己所有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都没找出她到底跟何人有些相似。 那中年男子有些着急,上前来拉扯这女人,呵斥道:“贱人,竟然还敢逃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还不快松手,扯坏了贵人的衣裳就剁了你的手。” 可那女子拼命抓住陆九卿的裙摆,仰头哀求的看着陆九卿,无声的喊道:救救我。 陆九卿看着这张让她莫名熟悉的脸,终究无法忽视内心的感觉,沉声说:“放手。” 那中年男子一呆,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抓着那女子的手。 “贵人,此乃一逃奴,恶劣的很,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陆九卿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在那女人面前蹲了下来。 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瞳孔一缩,猛的低下头去,不停的摇着头。 陆九卿皱眉:“是不能说,还是没有名字?” 那女子仍旧不吭声,只是不停的摇头。 陆九卿想着,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 那男人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贵人,奴才也不知她叫什么。她是太子殿下府中送来的一个奴婢,据说是犯了错惹怒了主子,只说好好管教,其他的一概没说啊。” 陆九卿沉默片刻,突然说:“一个逃奴而已,留在你这里也无用,不若卖给我如何?” 她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银票递给那中年男子,笑着说:“我瞧她模样不错,买回去送给我那远房亲戚家的傻孙子。” 那中年男子看着那么多银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可他却犹豫的说:“可这是太子府里送过来的罪奴,若是被知晓……” “放心,不会知道的,一个罪奴而已。若是上头问起,你只管说这罪奴受不住折磨一命呜呼了。” 说着,她又往那人手上放了一叠银票。 那中年男人怕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票了,视线根本无法从上面挪开。 他心中天人交战。 这女人,太子府那边送来好几年了,也不见有人过问,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第188章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最终,陆九卿用一叠厚厚的银票将人买了下来。 那中年男子手里数着银票,眼里是压不住的笑意,最后还不忘提醒陆九卿:“这臭丫头犟得很,可不好驯服,贵人带回去可不要手软,定要好好教导一番。” 陆九卿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人不再多说,一边数着手里的银票一边离开了。 寂静的梅林,只剩下陆九卿和那个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逃奴。 如今已是深冬,天气寒冷,她穿着破烂的衣衫冻得脸色发青。 陆九卿重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一双眼睛看着她,缓缓地说:“你让我救你,我救了。” 那女子立刻起身跪好,砰砰地给陆九卿磕头,嘴里喃喃的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陆九卿没动,淡淡地说:“说谢谢可没用。” 那女子一呆,茫然地看着她。 “刚刚买你用了多少银票,你看见了吧?” “……” 那女子的瞳孔抖了抖,紧紧地抿着唇。 “不必感谢我,将那些银票还给我就是。” “……我、我没有。” 那女子脸色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与她对视片刻,然后说:“既没有,那便用你自己还账吧。我身边还缺个伺候的人,你来如何?放心,我不会动辄打骂你的。待你还清了今日银钱,我便放你自由。” 那女子紧抿着唇,没有说话,明显是心中犹豫不愿来。 陆九卿眼神冷了一点,起身说:“你是太子府逃奴,出了此地难免再落入太子手中,跟着我太子便找不到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转身便走。 那女子慌乱地一把抓住陆九卿的裙摆,仰头看着她:“贵人……真能藏得住我,不让太子找到?” 陆九卿:“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一咬牙:“我跟贵人走,做牛做马报答贵人今日相救之恩。” 陆九卿脸色好看了一点,伸手将人扶了起来,轻声吩咐说:“从小侧门出去,找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冷脸姑娘,告诉她,陆九卿让你寻她,她便会安顿好你。” 那女子点了点头,拿着陆九卿的信物,按照陆九卿说的先行离开了。 陆九卿看了眼天色,不慌不忙地调转方向,朝着宴会场的那边走过去。 陆九卿到的时候,发现唐修宴和陆梦华还坐在原地,脸色看着不怎么好,而其他人则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团聊的火热。 很明显,这两人是被孤立了。 这样坐在人群之外,想必这会儿是如坐针毡,难受得很吧? 陆九卿嗤笑一声,正准备再寻个清净的地方时,耳边却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陆姑娘?” 陆九卿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回了一句:“杨公子。” 叫她的人,正是风雨楼的杨昱珩。 此前没见着人,许是还没到吧。 杨昱珩高兴地朝着陆九卿这边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书生,瞧着也是有些面熟。 杨昱珩走到她面前,有些惊喜地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第189章 你不懂 陆九卿看着杨昱珩,脸上也带了几分柔和的笑意:“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杨昱珩爽朗一笑:“太子殿下的梅花宴,每年都会广邀天下文人,我也有幸拿到了邀请函。” 陆九卿倒是不意外。 杨昱珩本身的才学就不差,假以时日定然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再加上他是风雨楼的继承人,在天下文人里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太子想要拉拢他太正常了。 见杨昱珩和陆九卿相聊甚欢,旁边的两人用手肘碰了碰杨昱珩。杨昱珩这才回过神来,将旁边的两人扯到陆九卿的面前。 “陆姑娘,这位乃是文山书院的刘兄,这边这位也是文山书院的李兄。两位都是大才,是文山先生的关门弟子。” 两人被杨昱珩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红。 陆九卿有些惊讶:“文山书院?” 若说风雨楼是天下寒门仕子的聚集地,那文山书院就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能进文山书院的,要么才学过人,要么家世过人,总之没有一个简单的。 文山书院的开创者文山先生曾是三朝帝师,后辞官开办了如今的文山书院。 这位文山先生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布朝堂内外。 陆九卿再看这两个书生,眼里都是敬佩:“两位竟是文山先生门下,失敬失敬。” 杨昱珩眼里带着笑,又指着陆九卿说:“这位便是忠勇侯府的六姑娘,陆九卿,想必你们早就听说过了。” 那两人连忙接上话:“我二人早听说过陆姑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天下文人,谁能得姑娘为妻,三生有幸。” 杨昱珩则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有些人就是错把珍珠当鱼目,有他后悔的时候。” 那两人显然也多少知道点什么,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对陆九卿说:“陆姑娘,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九卿失笑,举起一直拿在手里的梅子酒,笑着说:“那我敬两位一杯?多谢你们站在我这边。” 两人笑起来,立刻拿了酒跟陆九卿碰杯:“早听说陆姑娘酒量不俗,今日定要讨教一番。” 几人相聊甚欢,可不远处却有人看得心头发狠。 陆梦华紧紧的攥着手帕,盯着陆九卿的眼神带着痛恨。 “惺惺作态,”陆梦华咬牙切齿地说:“有九皇子还不够,到处勾搭男人。” “这些书生也是读书读傻了,竟然愿意跟她这种人打交道。” 唐修宴的视线也在陆九卿的身上,看她与别人谈笑风生,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此时听到陆梦华的话,猛然间扭头看过来,低声警告:“莫要再胡言乱语。” “我又没说错,”陆梦华冷哼一声,“若不是她狐媚勾引,那些人会对她那般亲近吗?” 唐修宴闭了闭眼,沉声说:“你不懂。” 陆九卿散尽家财只为供养他读书,重情重义,最是受这些读书人推崇。 而且,她性子好,与谁都能和睦相处,风雨楼里那些书生更是将她当作挚友,百般维护。 第190章 厚脸皮 唐修宴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眼看着陆九卿与人攀谈,实在是没忍住,起身就往那边走。 陆梦华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压低声音说:“你要将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吗?” 唐修宴有些不满:“你跟来做什么?回去。” “我不,”陆梦华沉声说,“回去一个人坐在那里,让别人看我笑话吗?” 唐修宴赶不走人,只能带着陆梦华一同过去。 他脸上带着笑,靠近陆九卿身侧,伸手就要揽陆九卿的肩膀,故作亲密。 陆九卿神色一冷,直接往杨昱珩身边站了站,躲开了唐修宴的手。 杨昱珩也是上道,直接上前一步站在了陆九卿和唐修宴的中间,彻底隔绝了唐修宴对陆九卿动手动脚的机会。 唐修宴手臂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 他笑着看了陆九卿一眼,温柔地说:“刚刚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你人,我很担心。” 陆九卿差点将喝的酒吐出来,别过头没吭声。 杨昱珩嗤笑一声:“真担心的话,怎么不见你去寻,反而陪着你这个小妾在此寻欢作乐?” 唐修宴和陆梦华的脸色同时黑了。 陆九卿听得好笑,杨昱珩可真的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唐修宴啊。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杨昱珩,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相识一场,我不想与你争吵,也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少管我与夫人的家事。” 杨昱珩嗤笑一声:“谁要管你,我就是看不惯而已。” 今日这样的场合,唐修宴不想和杨昱珩纠缠不清,视线落在其他两人的身上,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不少。 他刚才可是听见了,这两人出自文山书院,还是文山先生的亲传弟子。若是能借由他们的关系搭上文山书院,那自己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这两位是?”唐修宴笑着看了眼陆九卿,“九卿,这是你的新朋友吗?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他直接绕过了杨昱珩这个人。 杨昱珩翻了个白眼,对唐修宴这种人没有半点好感。 陆九卿则像是完全没听见唐修宴的话,只低声对文山书院那两人说:“今日场合不对,改日在风雨楼请两位喝酒,定让两位尽兴。” 那两人对待陆九卿态度温和,笑着说:“那陆姑娘可要记着今日说的话,不能反悔啊。” 陆九卿含笑点头:“有杨公子作证,我还能抵赖不成?” 杨昱珩立刻道:“这可不能,陆姑娘最是重诺,答应你们的不会反悔。” 几人相视而笑。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搭了一句:“我也许久未回风雨楼了,改日我与九卿一起,请两位在风雨楼喝酒。” 其他人笑声一顿,霎时间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让人极其的不舒服,唐修宴几乎快要落荒而逃了。 文山书院那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像是才看见唐修宴一般,疑惑地道:“这位是?” 唐修宴:“……” 杨昱珩扫了唐修宴一眼,凉凉地说:“两位不认识?这位可不就是当朝的状元郎,如今的户部侍郎唐大人嘛。” 第191章 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那两人发出了夸张的声音:“原来这位便是当朝状元郎?” “我听说,当朝状元郎出身寒门,很是不易,乃是靠着陆姑娘的资助一路扶摇直上,不知是也不是?” 这一闹腾,旁边许多人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唐修宴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似的,脸火辣辣的。 他咬着牙,强撑着,勉强的笑了笑:“夫人当年确实帮我良多。” “这样啊……可我怎么又听说,唐大人过河拆桥,一朝得志,便忘了当年陆姑娘的帮扶之恩?” 唐修宴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旁边的人越聚越多,他即便不看也能感觉到旁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正要反驳,却听旁边的陆梦华说:“夫君能高中,乃是夫君自身有能力,与她陆九卿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夫君高中之后仍愿意娶她一个庶女进门,已经给了足够的面子,如何算是忘恩负义?” 唐修宴一听到陆梦华开口就知道完了,但是拦也拦不住,晚了。 果然,话音一落,对面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姓刘的那人突然笑了一声,上下打量陆梦华一眼,问身边的杨昱珩:“听闻唐大人纳了一门贵妾,便是这位吗?” 杨昱珩凉凉的说:“可不就是?” “果然闻名不如一见,还真的是贵呢。瞧瞧这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正室夫人呢。” “听闻从前是侯府嫡女?也是奇了怪了,这样的身份竟然甘愿为人妾室。” 那两人一同看向唐修宴,悠悠的道:“还是唐大人有本事。” 他们如何不知道这两人是在讽刺他们? 陆梦华气的脸都绿了,指着那两人说:“亏你们还是文山书院的弟子,瞧你们言行举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长舌妇呢。” 这话一出,那两人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好大的派头,唐大人这妾娶得好。” “在你的眼里,我文山书院就是出长舌妇的地方?” 唐修宴一把扯过陆梦华的手腕,咬牙切齿的吼道:“闭嘴!” 陆梦华眼眶里含着泪,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今日这一出门,就没遇到一件顺心的事情,全怪陆九卿。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对两人鞠躬道歉,沉声说:“是我管教无方,还请两位莫要与一个无知妇人计较。” 那两人啧啧两声,对唐修宴很是瞧不上。 那姓李的略通一些医术,盯着陆梦华那肚子,突然说了一句:“嫁入唐府不过半年,我怎么瞧着这肚子倒像是要生了一般?” 杨昱珩一愣,皱了眉头:“是吗?” 那姓李的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梦华一眼,悠悠的道:“依我看,这孩子快要足月了,你还是安心在家待产,莫要乱跑了吧。” 陆梦华眼神有些慌乱,手下意识的抚着自己的肚子,沉声说:“我、我只是养的好,孩子瞧着大而已,哪里就是要生产了?你非医者,莫要胡说八道。” 那人挑眉,嗤笑一声:“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只是,生孩子可不是你不想生就能憋得住的。 第192章 今天她必须死 陆梦华站在那里,试图用宽大的衣袖遮掩自己的肚子,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根本无所遁形。 陆梦华已经听到有人指指点点,说她这孩子来路不正,甚至有人说她给唐修宴戴了绿帽子……总之,在一片嬉笑声中,陆梦华失去了理智。 她猛然间抬头看向对面的陆九卿,厉声道:“陆九卿,是你!” 陆九卿挑眉,随后歪了歪头,疑惑地道:“什么是我?” 陆梦华红着眼睛,大步朝着陆九卿走了过来,嘴里厉声说:“都是你这个贱人,窜通别人一起来羞辱我,早知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就不该让你长大。” 说罢,伸手就要抽陆九卿的脸。 陆九卿眸光微动,却没躲。 旁边的杨昱珩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挡开陆梦华的手,皱着眉头说:“你想做什么?” 旁边文山书院的两人也冷下脸来:“唐大人家里好规矩,当众以下犯上。” 唐修宴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伸手要去拉陆梦华:“你做什么,别闹了。” 陆梦华已经红了眼睛,哪里还有理智可言,直接甩开唐修宴,朝着陆九卿靠拢。 杨昱珩等人是男子,又忌惮她是孕妇,因此犹豫了一下。就这一瞬间,就让她冲到了陆九卿的面前,一把掐住了陆九卿的脖子,赤红着眼睛说:“你早就该死了,你活着一天我就受煎熬一天,只有你死,大家才都能好。” 陆九卿的手已经放在了陆梦华的手腕上,犹豫一瞬,又放了下来。 她盯着陆梦华,有些艰难地说:“我们……可是亲姐妹,你因为嫉妒就要杀了我吗?” “谁跟你是亲姐妹?”陆梦华大声道,“我恨不得你从未出生过。” 旁边的人眼看出事,忙伸手去拽陆梦华的胳膊,想将人两人分开,奈何陆梦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愣是好几个人都拉不开他。 唐修宴刚一动手,陆梦华猛地大声说:“伤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你后悔的。” 唐修宴手一颤,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看着陆九卿逐渐苍白的脸色,唐修宴紧紧地攥着拳头,沉声呵斥道:“陆梦华,你想当众杀人吗?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陆梦华咬牙切齿地说:“今天她必须死。” 正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旁边突然窜过来一道黑影。 来人先是拎着唐修宴的衣领将人扔了出去,紧接着一脚踹在陆梦华的腰上,直接将人踹飞好几米,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随后,一把接住陆九卿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杨昱珩喊了一声:“九殿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在地上,齐声道:“参见殿下。” 墨箫看都没看在场众人,只低头看着陆九卿,沉声说:“怎么样?” 陆九卿脸色苍白,剧烈的咳呛几声后回过神来。 见到墨箫,先是眼神一亮,随后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劲,忙从墨箫的怀里爬了出来。 第193章 你养的好女儿 我没事,多谢殿下。” 陆九卿低垂着头,没敢抬头去看墨箫的脸色。 不用想,一定很难看。 确实,墨箫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是真没想到,陆九卿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出了之前那件事,他以为陆九卿和唐修宴已经决裂了,她不会跟唐修宴重修旧好了,可仅仅过去几个时辰,她就又回到了唐修宴的身边。 墨箫脸色极其阴沉,往陆九卿那边迈了一步,似乎是想说什么。 陆九卿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陆梦华的一声哀嚎。 “血,有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所有人又将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陆梦华那边。 墨箫可没留力气,那一脚直接将陆梦华踹飞了出去。此时她躺在一颗梅树之下,裙摆已经尽数被鲜血染红。 唐修宴连滚打爬的跑到陆梦华的身边,手抖着摸了一把血迹,然后目眦欲裂的喊了一声:“请大夫,快请大夫啊!” 他对陆梦华没多么在意,但是对陆梦华肚子里的孩子却是在意极了。 但是,任由他怎么喊,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墨箫没发话,所有人都不敢动。 唐修宴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又跪着到了墨箫的面前,砰砰的磕头:“九殿下,求求你大人大量,放我孩子一跳生路,求求你了。” 墨箫神色淡漠的看了那边的陆梦华一眼:“这会儿知道急了?她以下犯上,要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急?” “在你的心里,孩子要比扶持你一路走来的妻子要重要的多是吗?” 唐修宴紧紧的攥着拳头,咬着牙说:“是我教导无方,让陆梦华以下犯上,待此事过后,我定然对她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犯。求求殿下,就放我孩子一条生路吧,他还未见天日,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啊。” 墨箫冷笑一声:“他无辜,那有些人岂不更无辜?” 唐修宴砰砰的给墨箫磕头:“求求殿下,求求殿下。” 墨箫无动于衷。 一个想要陆九卿命的人,他凭什么要救? “这是谁惹到了九弟?”门外走来一人,正是太子墨琛,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场面,皱着眉头说,“这是怎么了?” 立刻有人上前,轻声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说了。 恰在此时,陆高飞也终于得知了这边的事情,从那边的亭子里赶了过来。 一眼看见地上满身是血的陆梦华,瞳孔一缩,扭头吼道:“为什么不找大夫?” 在场众人,无人能回答他。 太子扫了一眼忠勇侯,又看向墨箫,随后说:“九弟,看在我的面子上,留她一命吧。” 陆高飞已经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对墨箫说:“不知我女儿何处惹了九殿下,竟让九殿下对她下如此狠手?” 墨箫冷哼一声:“陆侯爷教导有方,养出一个好女儿,竟然当众弑杀亲妹。她没惹到我,我就看不过去罢了。” 陆高飞瞳孔一缩,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 第194章 趁早离开 面对这个场面,陆高飞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说。 最最主要是他了解墨箫,这就是个阴晴不定的主,随心所欲惯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顿时看向一边的墨琛,低声喊了一句:“太子殿下……” 话没说完,但是在场众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墨琛扫了一眼墨箫,随后对陆高飞说:“你这个女儿,确实该好好教导才是,九弟最是见不得这些手足相残的了。” 陆高飞垂下眸子,顺着话往下说:“是,是我教导无方,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绝不让此事再发生。” 墨琛看向墨箫:“九弟?” 墨箫扫了一边的陆九卿一眼,见对方低垂着头好似此事与她无关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哼一声,总算是松了口:“皇兄自行处置就是。” 墨琛满意了,笑了笑:“去请大夫。” 陆高飞立刻转头将地上的陆梦华打横抱了起来,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这片梅林。唐修宴紧随其后,也跟着跑了。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人看一眼站在一边的陆九卿。 墨箫更气了。 墨琛伸手在墨箫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声说:“我知道你的心性,看不惯这些事情,但这总归是别人的家事,我们能做的还是有限。” 墨箫跟着他往前走,并不说话。 待两人都走到不远处的主位之上了,这里的人才瞬间松了口气。 这位九皇子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有他在,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昱珩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陆九卿一眼,轻声问了句:“没事吧?” 陆九卿摇了摇头。 文山书院的两个人严肃地对陆九卿说:“陆姑娘,有句话我们不知当不当说。” 陆九卿一愣,随后道:“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当可直说。” “既然陆姑娘认我们这个朋友,那我们就直说了。” “唐修宴非你良人,你那嫡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还请姑娘早做打算,趁早离开吧。” “我们也知道,世俗对女子多有苛刻,但是与其与狼共舞,不如早早离开,至少你人还在。此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兄弟二人定不推辞。” 陆九卿心下有些感动,郑重地对二人一拜:“能得二位公子为友,是我的荣幸。” 她没说要不要离开唐修宴,只说会考虑他们的提议,寒暄几句过后,那二人便相携离开了。 杨昱珩看向陆九卿:“要离开吗?我送你。” 唐修宴也走了,陆高飞也走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里确实不怎么合适。 陆九卿的视线看向主位,太子墨琛正偏着头和坐在下首的墨箫说着什么。 她还没忘了自己来这个梅花宴的目的。 她不能将墨箫一个人丢在这里,再看他从鬼门关去走一遭。 陆九卿看向杨昱珩,低声说:“你先去忙,我待会儿自行离开。” 杨昱珩扫了一眼上面的墨箫,多少猜到一点,不好说得太多,嘱咐两句便离开了。 陆九卿一人走到座位上坐下,不管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都挺直了腰背,面色不曾有丝毫变化。 第195章 你有没有觉得她像一个人? 墨箫陪着太子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陆九卿身上。 他越看心里越气,身上的戾气就更重。 别人都走了,她还坐在那里做什么?没看见周围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吗? 有的时候,墨箫真的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气人。 随后,又想到唐修宴和陆高飞,他的眼里不是恼火了,而是带着几分杀意。 这两个人,一个是丈夫,一个是父亲,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关心陆九卿。墨箫总想,把这世上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都杀光,那她是不是就不会真情错付,是不是就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如果他真的做了,陆九卿第一个恨的就是他。 墨琛一连喊了墨箫两声,都不见对方有回应。他微微挑眉,顺着墨箫看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落在那个女子身上。 刚刚的争端,便是由她而起。 墨琛刚刚根本没仔细看这女子,在他眼里,对方还不值得他一个眼神,此时,他却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个女子。 看着看着,墨琛的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深沉。 墨箫收回目光,见墨琛正在看陆九卿,心头一凛,立刻打断:“皇兄,你在看什么?” 墨琛的视线还在陆九卿的脸上,缓缓的说:“九弟,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墨箫拿着酒杯的手指缓缓的收紧,面上不动声色:“哦,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墨琛回头看他:“你真的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墨箫笑了笑:“我没觉得哪里不一样。” 墨琛定定的看了墨箫一会儿,随后笑了一声,然后说:“也是,你那个时候年龄还小,有些事情可能记的不那么清楚吧。” “那不知九弟是否还记得,当年的南平侯林天阳?” 墨箫啪的一声将酒杯砸在桌上,冷着脸说:“皇兄好端端的提那个逆贼做什么?” 墨琛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悠悠的说:“南平侯府被抄家之前,林天阳可是你的启蒙老师。你的文治武功,都是他亲自教导。” 墨箫冷声说:“他谋逆,全家抄斩,我可没有这样的师傅。” 太子看了他几眼,随后笑了起来,亲自给墨箫倒了一杯酒:“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提起那个逆贼,扫了九弟的兴致。我罚酒一杯,给九弟赔罪。” 墨箫看着他喝下一杯酒,随后才喝了自己面前的,虽然还是冷着脸,但是态度却有所缓和。 墨琛重新看向不远处的陆九卿,似笑非笑的说:“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长得很像那个人。” “当年的南平侯夫人,林婉莹,那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就连父皇……” 话说到这里,墨琛便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抹冷色。 墨箫闭了闭眼,有些不耐烦的说:“她是忠勇侯府的庶女,怎么可能长得像那个女人?皇兄,你莫不是喝醉了,老眼昏花糊涂了吧?” 第196章 梅林刺杀 墨琛被骂了老眼昏花也不生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那边的陆九卿一眼。 墨箫将太子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十分烦躁,恨不能立刻起身将陆九卿送走。 他不想让让太子注意到陆九卿,太子就是一条毒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咬你一口。 他此时心头烦躁,不知这宴会有什么好留的,陆家人和唐修宴都走了,她还不走。 墨琛看着墨箫一杯酒一杯酒的人灌,眼睛眯了眯:“九弟,你与她相熟?” 墨箫淡淡的道:“谁?” “若是不认识,你怎会出手帮忙?” “皇兄这话怎么说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最看不惯这种事。” “好吧,九弟说什么就是什么。” 此后,两人再没说话。 墨琛似是真的喝多了一般,喃喃的道:“距林天阳谋反的事情也有十多年了,若不是今日看那女子容貌,我都快忘记了。当年那一案,实在是惨烈,南平侯府吵架灭口,鲜血十日未干……” 墨箫听着太子在那边碎碎念,脸上本分表情也没有,只一杯又一杯的灌酒。 眼看着梅花宴到了高潮,宾客们兴致高涨,梅林之中更是有舞姬助兴,好不热闹。 陆九卿坐在那,眼角的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墨箫。但是梅花宴进入高潮,梅林的人越来越多,陆九卿已经快要看不到墨箫了。 她心中有些焦急,他和墨箫还有些距离,若是墨箫那边出了什么事,她怕是来不及。 想来想去,陆九卿还是放心不下,拿了桌案上的酒绕过人群,从最边角的地方靠近墨箫他们所在的地方。 就算被人问起,她也能说是特地来给太子殿下敬酒赔罪的,毕竟因为自己的事情差点扰了太子的梅花宴。 她自以为隐蔽,但是却没想到有一双眼睛一直都盯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清楚楚。 墨箫不自觉的攥紧了酒杯,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 她到底想做什么?这个时候往自己身边靠,是她不想要名声了吗?若是往常,墨箫说不准就不装了,大大方方的又如何?但是却偏偏是今日。 太子对陆九卿那张脸有了兴趣,他不敢保证太子不会做什么更多的事情来。 外面的人都说他九皇子脾气大阴晴不定,可实际上真正阴晴不定的人却是太子。 眼看着陆九卿要走近,墨箫将手里的酒杯一放,侧身想让身边的人拦住陆九卿,可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他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恶寒,霎时间汗毛都竖了起来。 鉴于多年对危险的直觉,墨箫刷的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铿的一声,剑刺入桌案的声音,紧接着便响起一道慌乱的呵斥:“来人啊,抓刺客!” 眨眼间,已有十几个黑衣蒙面之人闯入宴会,手持刀剑凶神恶煞。 那群人似乎目标明确,正是坐在主位上的太子。 墨箫离太子最近,他也被牵累。 墨箫掀翻桌子后就后退几步,快速在场中一扫,扭头看瞪大眼睛的陆九卿,无声的吼:快走! 第197章 为什么替我挡刀? 墨箫想去到陆九卿身边,但是围上来的刺客太多,他一时间分身乏术,只能吩咐身边的人:“去护着她!” 自己来赴宴,带的乃是亲信,自然知道墨箫说的是谁。 那人犹豫了一瞬,还是飞身往陆九卿身边去了。 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 陆九卿前世也只是听唐修宴提及今日梅林刺杀的事情,压根儿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大的阵仗。 她一时间吓傻了,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 直到墨箫身边的侍卫冲过来护着她,陆九卿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连忙冲着那侍卫喊:“我这里不需要你,快回去,他有危险。” 那侍卫一边护着陆九卿往后退,一边沉声说:“主子命我护着你,那我的职责就是护你安全。” 陆九卿着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认死理呢,你就不能灵活一点吗?那帮人明显是冲着太子那边去的,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不是他们的目标,所以不会有危险。你不要在这里,你快点过去保护他。” 那侍卫视线也盯着墨箫那边,但是却还是护在陆九卿身边寸步不离。 他们这些人,只听墨箫的命令,其他人说再多他们也不会听的。 陆九卿看着那边打的乱作一团,霎时间有些急了。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就见人群中一个四处逃窜的舞姬倏然间变了脸色,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剑,趁乱靠近了太子墨琛的面前。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刺客的身上,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舞姬。 陆九卿心惊肉跳,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舞姬,本是要刺杀太子,却被九皇子墨箫上前挡住,那把短剑凶狠地插入墨箫的胸膛,只差一点就要了墨箫的命。 陆九卿根本顾不得许多,早在她脑子想明白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先一步的冲了过去。 陆九卿冲到近前的时候,墨箫也正好发现了那个舞姬,想再将人推开也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只能飞扑上前,将太子挡在自己的身后。 下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过来,将他一把推开。墨箫一个踉跄,待他匆忙回头的时候,只见陆九卿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剑,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太子的身前。 那一瞬间,墨箫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他目眦欲裂,冲上去一脚将那舞姬踹开。这一脚半分力气也没留,那舞姬倒飞出去几米远然后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只抽搐了几下,随后就直接断了气。 墨箫再回头,太子已经伸手将倒下的陆九卿接住。 他眼神幽深,定定地看着面色苍白的陆九卿,沉声说:“为什么替我挡刀?” 陆九卿不想回答,应该是她现在恨不能晕过去,太疼了。 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站在那的墨箫身上。这人,一双眼睛泛红,正死死地瞪着自己。 的了,肯定是又生气了。 陆九卿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说:“没有为什么,看见了就做了,没想那么多。” 第198章 她活,你才能活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冲过来的时候脑子是完全空白的。 但是她不是为了救太子,她是为了救墨箫。 太子看着陆九卿,神色复杂,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墨箫忍无可忍,冷声说:“皇兄,你再多问几句,人就死在这里了。” 太子一愣,似刚回过神来,连忙说:“来人,快将她……” “我来,”墨箫上前一步,一把将陆九卿打横抱起,沉声说,“臣弟府上有母后赐的神医,让他帮忙,定能保这位姑娘性命无忧。” 太子一顿,随后说:“这样也好,你快去。” 墨箫再没多说一句话,抱着人一路狂奔,刚出梅林就厉声吼道:“快去,让穆先生准备救人。” 那侍从早就知道大事不妙,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奔回府中安排。等墨箫抱着陆九卿进了九皇子府,秋月和那位神医早已经等候在侧。 墨箫将陆九卿小心地放在榻上,一把拽过穆先生的衣领,红着眼睛瞪着他:“救她。” 穆先生:“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救她,”墨箫一字一句地说,“她活,你才能活。” 穆先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多说,只对墨箫拱了拱手。 墨箫闭了闭眼,放下穆先生的衣领,往后退开一步,给穆先生让出路来。 穆先生到了跟前,仔细看过这伤口之后,眉头皱得很紧。 他扭头看了眼站在床边的墨箫,沉声说:“偏了一寸,没伤到心肺。” 墨箫:“那……” “但是也很棘手,拔刀之时鲜血喷涌而出,若是止不住,疑惑是她扛不住……” 后面的话没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墨箫神色平静的可怕,沉声说:“她扛得住。” 穆先生不再多说,现在是片刻也耽搁不起。 他让人熬了参汤给陆九卿灌下去,让这参吊着陆九卿的气,随后让墨箫从后面抱着陆九卿,将人半支撑着。 穆先生手握在刀柄之上,抬起头看着墨箫:“殿下,一定要按住她,绝不能让她挣扎乱动。” 墨箫紧紧地抱着人,点点头:“好。” “那我开始了。” 穆先生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然间将那把短剑抽出,鲜血迸溅,直接将墨箫的脸都染红了。陆九卿在昏迷中疼得闷哼一声,挣扎扭动起来。 墨箫红着眼睛,死死地将人控制在怀里,声音颤抖地说:“别动,乖,一会儿就好了,千万别动……” 他的声音,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温柔。 将陆九卿死死的压制住之后,他抬起一张满是鲜血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穆先生:“怎么、还要怎么做?” 穆先生正埋头清理伤口,染了血的帕子一条一条地扔进旁边的水盆中,在连着换了好几盆血水之后,穆先生终于给陆九卿上好了药,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此时,穆先生也是一头的冷汗,上药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等他抬起头看向墨箫的时候,愣了一瞬,随之很快低下头去。 他刚刚,在这位天之骄子的脸上看到了眼泪。 第199章 太子来了 血止住了,”穆先生低垂着头不去看墨箫,只低声说,“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自己了。” 墨箫紧紧的抱着陆九卿,喉头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穆先生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般,低声嘱咐:“千万不要让姑娘乱动,若是伤口崩裂引起出血……那老夫只能给姑娘赔命了。” 墨箫点了点头,抱着陆九卿的手半刻也没放松过。 穆先生转头开了几副药递给秋月,低声叮嘱:“两个时辰一次,一定要将药喂进去。” 秋月拿了药出去,不敢假手于人,直接让夏萤在廊下煎药。 穆先生松了口气,暂时不敢离开,就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秋月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她家殿下满脸是血,犹豫了一瞬,端着水进来,想给墨箫洗洗。 闭着眼睛的穆先生悠悠的开口:“还是莫要进去打扰他了吧。” 秋月一顿,看向穆先生。 穆先生叹了口气:“殿下他……算了,由着他去吧。那位姑娘一醒,他自己就好了。” 如今,他是整颗心都悬在那姑娘的身上。 穆先生都不敢想,若是那姑娘这次醒不来,殿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秋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转身将水盆放下,人就站在屏风后面。这样,只要里面的墨箫轻轻一喊,她就能立刻听见并进去帮忙了。 这一夜,九皇子府所有人都睁眼到天明,墨箫住的院子更是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每两个时辰一次的汤药,洒了再喂,洒了再喂,到最后墨箫干脆自己含在嘴里,一口一口的喂陆九卿喝下。 秋月看着,想着她家殿下这会儿怕是已经尝不出这药的苦味儿来了吧?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第二日天明。 穆先生在外头的椅子上坐了一夜,第二日进去看陆九卿,见墨箫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直溜溜的看着陆九卿。 穆先生叹了口气,上前给陆九卿把脉。 好一会儿之后,墨箫开口:“如何?” 仅仅是一晚上而已,墨箫的嗓子就哑的不像话了。 穆先生点点头,轻声说:“这位姑娘生命力顽强,已经扛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定然姓名无虞。” 墨箫眼睛动了动,然后缓缓的说:“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穆先生有些为难:“这个……就要看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墨箫抿了抿唇,点点头:“我知道了。” 穆先生办完了事,轻声退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秋月急匆匆的进来,绕进内室,轻声说:“殿下,太子来了。” 墨箫眸子里寒光一闪而过,随后他垂眸看着床榻上的陆九卿,温柔的说:“你好好的,我去去就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陆九卿放下,然后将秋月留在这里看顾,自己则出了内室。 慢条斯理的擦去脸上血迹,换一身干净的新衣裳,整理好仪容仪表,整个人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除了那双略红的眼睛之外,看不出半分端倪。 太子这个时候来,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200章 她是有夫之妇 墨箫刚收拾好,太子就已经进了门。 “皇兄,你怎么来了?” 太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昨日为我挡刀的那个唐夫人,不是在你府上吗?” 墨箫笑了一下:“这种小事,皇兄何必亲自上门。” 太子却摇了摇头:“救命之恩,怎么能是小事?” 太子扫了一眼这个房间,略微挑了挑眉:“我记得,这好像是九弟的屋子?九弟怎么将她安置在这里。” 墨箫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这府邸虽大,却大多闲置,昨日事发突然来不及整理新的房间了,只能弄来这里凑活了。你别说,害得我昨日无处可去,只能在书房将就。” 太子伸手拍了拍墨箫的肩膀:“九弟大义。” “我哪里有什么大义,我不过是看在她救了皇兄一命的份上,当是替皇兄还了她这个人情。” “九弟有心了。” 太子绕过墨箫往里面走,墨箫心中不爽快,淡淡道:“屋子里都是血腥气,还有难闻的苦涩药味儿,皇兄就不必亲自进去了吧?” 太子摆摆手:“没事。” 墨箫抿了抿唇,跟在太子身后进了内室。 陆九卿还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秋月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九卿,不敢有丝毫分神。见着两人进来,秋月行了礼往后退了几步,眼神还是没有离开陆九卿。 太子扫了秋月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陆九卿的身上。 昨日宴会隔得远,匆匆看过,觉得她与记忆中的那张脸有些相似。今日离得近了再看,越发觉得这张脸熟悉了,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像了七八分。 太子眼神深了许多,侧头问身边墨箫:“她情况如何?” 墨箫说:“看她自己造化。” 太子叹了口气:“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药材,待会儿派人送来,希望她能用得上。” 他转身出了内室,墨箫随行在侧。 “我记得,这是忠勇侯府家的庶出姑娘?”太子突然问。 墨箫手指动了动,嗯了一声,随后补充了一句:“如今是户部侍郎唐修宴的夫人。” 太子挑眉:“唐修宴?” 他顿了顿,随后看向墨箫:“既是有夫之妇,九弟再留她在这里怕是不合适。这样吧,我命人跑一趟唐府,让唐修宴过来接人。” 墨箫嗤笑一声:“他如今怕是没有闲心管这位夫人。” “哦?” “昨日宴会之上皇兄不是看见了吗?他那妾室被我一脚踢飞,伤了胎气,这会儿府中怕是正人仰马翻无暇他顾呢。” “更何况,穆先生说了,她伤得凶险,需要静养,不宜挪动。” 太子想起昨日陆九卿挡在自己的身前,那短剑入的极深,心中难得的起了侧影,说:“唐府那边我派人去说,让她留在你这里好好养伤吧。” 说罢,起身离开,墨箫一直将人送到府外,这才返回。 而太子出了九皇子的门,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对身边的人道:“我记得,多年前府中送了个逃奴去山庄?” 那人一愣,随后道:“是的,殿下。” 太子挑眉,眼里闪过一抹兴味:“去将人找出来,带回来我瞧瞧。” 第201章 我只要孩子 此时的唐府,果然如墨箫所说,一片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陆梦华从梅花宴上回来就开始血流不止,到了唐府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唐修宴早就准备好了稳婆,等稳婆上来一看,脸色都有些变了,战战兢兢的对唐修宴说:“老爷,夫人昏迷不醒,这、这怎么能生孩子?” 唐修宴咬牙切齿:“那就让她醒过来。” 随后转头看着一屋子的人,大声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这个孩子平安出生。若成了,我重重有赏,若不成,你们都没好日子过。” 一群人面如菜色,冲上去想尽办法将陆梦华给弄醒。 陆梦华一睁开眼睛,立刻就是一声嚎哭,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都疼的发抖。 稳婆连忙上前,抓着陆梦华的手,沉声说:“夫人,你冷静一点,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陆梦华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唉声道:“我不生了,我不生了……” “那哪儿行?夫人,你若是不生,那就是一尸两命啊。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将孩子生下来啊。” “夫人,你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陆梦华瞳孔颤动,将稳婆的话听进去了。 是的,她要活命。 她听着稳婆的话,对方她吸气她就吸气,让她用力她就用力。只是这实在是太疼了,疼的她忍不住惨叫。 门外,唐修宴焦急的来回踱步,听着里面的声声惨叫,脸色越来越难看。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稳婆就打开房门从里面出来了,双手沾满了鲜血,小心翼翼的说:“老爷,这孩子……怕是难产。” 唐修宴一把攥住那稳婆的肩膀:“我说了,一定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稳婆有些害怕,看向旁边的大夫。 那大夫咬了咬牙,颤声问唐修宴:“老爷,你是要保孩子,还是要保大人?” 唐修宴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沉声说:“孩子,我只要孩子平平安安。” 那大夫转头飞快的写了一个药方递给唐修宴:“老爷不妨试试这个方子。” 唐修宴立刻拿了药方就要命人去抓药,那大夫连忙说:“这里面有几位药实在难得,我的铺子里没有,得去其他几家大的药铺买。” 唐修宴问了那大夫哪些药房有,那大夫说了,唐修宴立刻命人出去抓药。 随后,他再次警告稳婆:“记住,这个孩子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那稳婆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陆梦华静静地躺着,高抬起的双腿下面一滩血迹。 她满头冷汗,长发凌乱的黏在脸上,散落的到处都是。她的眼睛微微的眯着,瞧着像是晕了过去。 实际上,她只是没了力气而已,刚刚唐修宴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不落的全部听见了。 陆梦华的眼角流下一行泪来,在这一瞬间,她对唐修宴那为数不多的感情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仇恨。 她没想到,唐修宴能狠成这样,根本不把自己的当人看。 第202章 她要生了关我什么事? 唐府采买的下人匆匆出了唐府大门,去了最近的一家药铺。 药铺掌柜的拿了药方扫了一眼,随后啧了一声:“幸好你是来了我这儿,要是去别的地儿,你这药方就废了。” 里面有几位药材,只有他们药铺有,别的地方找也找不到。 那人急急忙忙地说:“劳烦快点,我家夫人等着救命呢。” 那掌柜的放下药方,悠悠地说:“来抓药的,谁不是等着救命呢?” 话虽这么说,看他那么着急,还是转身麻利地开始抓药了。 恰在此时,门扉响动,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掌柜的一看,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客客气气地说:“陈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鸢从这儿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这家药铺,是最新开张的一家,各方面都还不太稳定,她要更上心一些。 “随便看看,你不必管我。” 那掌柜的心头打鼓,小心地说:“陈姑娘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一定……” “能不能快点?我都说了,我家里夫人等着救命呢!”唐府的人有些急了,忍不住催促了几声。 陈鸢立刻道:“莫怠慢了客人。” 掌柜的悻悻地回头去抓药了。 陈鸢进了里面柜台,随意扫了眼药方,也没怎么在意,视线挪开,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人,正是那位唐府的下人。之前这人背对着自己站着,自己一直都未曾看清面容,此时看见脸,才惊觉自己见过。 那人也看见了陈鸢,神色有些惊疑不定。很显然,对方也认出她来了。 陈鸢曾经在唐府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后面才出来帮陆九卿打理生意的,对于唐府的人,她还是认识的。 再看那药方,陈鸢的脸色就变了。 她将那药方收起来扔回给那人,淡淡地说:“去别家吧,我们这里没有你要买的药材。” 那掌柜的一愣,将拿到手里的药材又放回了柜子里,抓好的也重新分拣出来收拾好,然后扭头看向那人:“抱歉啊,你这方子上的药材,我们这里没有,你去别家吧。” 那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还说有,怎么现在就没有了?” 掌柜的胳膊一抱,淡淡地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那人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鸢,“是不是你在作乱?” 陈鸢不言。 “你知不知道这药方是抓给谁的?若是府里那位出了纰漏,老爷定不会放过你。” 陈鸢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抓给谁的?唐修宴要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爷康健无比,是侧夫人要生了!” 陈鸢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冷声说:“她要生了管我什么事?别挡在这里影响店家做生意,滚。” 那人还要再说,却被药铺的下人撵了出去。 等人一走,陈鸢立刻叫了人来,沉声吩咐道:“通知城内所有药铺,都不准卖药给他。” 陆梦华那种人,死了最好,留着也是祸害。 就是不知,这事儿陆九卿知不知道?梅花宴散了之后,陈鸢就没了陆九卿的消息。 第203章 若不然,我只能剖腹取子了 唐家的下人跑遍了城内的药铺,愣是没抓到药。 唐修宴知道之后,气的狠狠将人踹在地上,大声说:“怎么会没有?这些药材虽然难得,但是也并不是什么珍稀的东西,怎么会一点也没有?” 那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声称自己真的不知道。 哭着哭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把攥住唐修宴的衣摆,急切的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老爷,定是她在捣乱!” 唐修宴皱眉:“谁?” “陈鸢,就是以前跟在夫人身边的那个陈鸢啊!”那人快速的说,“我去第一家抓药的时候,那掌柜的分明说有,可陈鸢一来,那掌柜的立刻就改了口风。此后,我不管到哪家药铺,都说没药了。老爷,定然是那陈鸢从中作梗,一定是她,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唐府好。” 唐修宴:“……” 他听见陈鸢的名字之后,下意识的夹了夹腿。这个人,他死也不会忘的。 只是碍于很多事情,他暂且放任陈鸢一段时间,等时机到了他一定要让陈鸢生不如死。 可不曾想,这个女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他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冷声说:“她不过是一条野狗,是陆九卿抬举她罢了。如今陆九卿将她赶出去,她不过一条流浪的野狗罢了,她哪里那么大的能量影响的到那么多的药铺?是不是你在从中作梗?” 那人大呼冤枉:“真的不是奴才,奴才忠心耿耿……真的是陈鸢,奴才不敢撒谎,若是有半个字的谎言定然天打雷劈。” 唐修宴看他不像撒谎,心中忍不住想,莫不是陈鸢出去之后遇上别的什么人,然后在那人手底下当差?这么一想,就有些说得通了。 唐修宴闭了闭眼:“她借着主子的威风如此害我,待日后看我怎么收拾她。” “去,去找他们的东家,我就不信商人敢真正的得罪我。” 他好歹是朝廷命官。 那人领了命,转身跑出去了。 唐修宴看着,心中暗道:怕是来不及了。 他也顾不得那许多忌讳,一脚踹开了产房的门,在稳婆惊骇的眼神中大步走到了陆梦华的面前。 陆梦华此时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朦胧间看见唐修宴走了进来,她一个激灵霎时间清醒了三分。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唐修宴,却被唐修宴一把攥住了手腕。 “把孩子生下来,”唐修宴抓着她的手,沉声说,“孩子生下来,你要什么给什么。” 陆梦华根本就不相信唐修宴的鬼话。 唐修宴凑到她的耳边,缓缓的说:“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话,乖一点,努力把孩子生下来。” “若你生不下来,那我为了孩子,就只能……剖腹取子了。” 陆梦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唐修宴。 唐修宴勾了勾唇角,缓缓的道:“别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个孩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陆梦华知道了,唐修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死活,为了孩子甚至要剖腹取子,那样她还能活吗?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陆梦华一把甩开了唐修宴。 第204章 唐家有后 ,陆梦华也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咬紧了牙关,拼了命也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稳婆一看这情况,顿时大喜,大声喊了一句:“就是这样,已经能看见头了,夫人你再努努力……” 陆梦华头发汗湿,一声不吭,双手死死的攥着身下的被子。 她不能死在这里,今日,她一定要活着生下这个孩子。 唐修宴眸光闪了闪,缓缓的道:“很好,这样一来,你也不用遭受剖腹之苦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随着稳婆的一声惊呼:“出来了!” 陆梦华眼睛已经迷迷蒙蒙看不清东西了,听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但是这一句她听见了。她陡然间泻了全身力气,整个人往后瘫倒,只一瞬,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边,唐修宴看也没看陆梦华一眼,快步走到稳婆的身边,沉声问:“怎么回事,怎么没听见哭声?” 稳婆心里也直打鼓,将孩子抱起来啪啪的拍打着小屁股,嘴里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老爷你安心,我以前接生过的许多孩子都有这种情况,拍拍就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那个孩子的屁股上拍着,可一连拍了好几下,那孩子都未发出半点哭声。稳婆急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几巴掌下去,小屁股上已经有了几处青紫。 但是,那孩子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哭声,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是好歹有了。 稳婆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唐修宴:“好了。” 唐修宴有些迫不及待的伸手将孩子抱了过去,第一时间便是查看婴儿的性别,待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时,唐修宴霎时间笑出声来,大声道:“太好了,我唐家有后了!” 陆梦华很争气,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他紧紧的抱着孩子,随后突然想起:“这孩子哭声微弱,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大夫,快来给孩子看看。” 说着,唐修宴抱着那孩子就去找大夫去了。 稳婆一愣,看着还躺在血泊里的陆梦华,小声说:“那夫人这边……” 可唐修宴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 稳婆站在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恰在这时,一个妇女哭天抢地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到陆梦华的床边,大哭道:“我的女儿哎,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旁边的稳婆一听,一下子明白了这位夫人的身份,上前道:“见过侯夫人。” 何氏一愣,扭头看向那稳婆:“我不是侯夫人。” 那稳婆有些惊讶,刚刚不是听她喊这侧夫人女儿吗?这侧夫人出子忠勇侯府,乃是嫡女,她的母亲可不就是侯夫人吗? 何氏冷着脸,看她一眼。 “人呢?其他的人都去哪里了?她这个样子就没人管吗?” 稳婆小声说:“大夫去给小公子看身子去了,所以……” “有了孩子就不管大人了吗?混账!” 何氏掏出身上的全部银钱递给稳婆:“你去请个大夫来,快点!” 稳婆拿了钱,忙不迭的出门找大夫去了。 第205章 他姓唐 唐修宴有了孩子,但是这孩子却是个先天体弱的病秧子。出生当晚哭声微弱,后面全靠大夫的贵重药材养着。 陆梦华生这个孩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捡了条命,但是却元气大伤,一连好几日下不来床。而唐修宴从未来看过她,忠勇侯府也不曾有人来看过,身边只有一个何氏忙前忙后,还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贴补她。 经过这一遭,陆梦华也对唐修宴彻底死心了,心中对这个丈夫再无半点指望。 在第十日的时候,唐修宴终于上门了,是抱着孩子一起来的。 不过,他不是来看陆梦华的。 陆梦华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那孩子的身上。她还未曾见过这个孩子,这是第一次见面。 唐修宴抱着孩子在椅子上坐下,淡淡地说:“孩子体弱,需得名贵药材养着。” 陆梦华:“所以呢?” “我一人之力怕是不成,你是他的母亲,你对他也有养育之责。”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放在陆梦华的手里:“这是一月的开销,此后每一月都是如此。” “自从我入狱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如从前,手头不如曾经那般宽裕……你看着帮衬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头,眼神没去看陆梦华。即便他再无耻,跑来搜刮自己女人的钱财这事,他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陆梦华定定的看着唐修宴,对这个人的无耻程度有了全新的了解。 她往床头一靠,淡淡地说:“没有。” 唐修宴抬眸看过来:“你堂堂侯府嫡女,为何这点银钱都没有?你又不似陆九卿那般庶女出身,从小穷困。” 听他提及陆九卿,陆梦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她本是有些积蓄的,可她为了来给唐修宴做妾,那些银钱都被陆九卿给敲诈完了。又因为她自甘堕落,出嫁的时候,父母都没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而是以庶女之礼草草给办了。 这一切,都怪谁呢? 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唐修宴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也是你的孩子,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陆梦华看向那个孩子,好一会儿之后收回视线,漠然地转过身去:“他姓唐。” 唐修宴被陆梦华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孩子扭头就走。 这个孩子,唐修宴无论如何也得将他养大。 看着唐修宴离开,陆梦华闭了闭眼,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喃喃地道:“孩子,我们今生缘浅,来世你再来投我,我定然好好补偿你。” 没有办法,谁叫你这一世遇上了一个这么禽兽不如的爹呢? 这边唐府添了新丁喜气洋洋,那边的九皇子府却一片愁云惨淡。 陆九卿已经昏迷整整十日了,这时日全靠大夫开的汤水养着身子,整个人已经瘦得快脱了相。墨箫推掉了很多事情,整日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顾,就盼着陆九卿能早一日醒过来。 可她就是这样睡着,不管怎么喊也不应。 第206章 只要你能醒过来 墨箫定定的看着穆先生,看他给陆九卿把脉。 这些时日来,不只是陆九卿瘦了,墨箫也跟着熬瘦了一圈。 刚开始的时候墨箫还很有耐心,想着陆九卿总会醒过来的,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陆九卿还是没有要苏醒的迹象,看着她越来越消瘦,墨箫终于急了。 再这样下去,陆九卿怕是凶多吉少了。 穆先生也着急,把脉良久,他回头看向墨箫:“按理说,姑娘应该醒了才是。” 墨箫冷着脸,声音沙哑地说:“这话,你说了很多次了,可她就是不醒。” 穆先生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之后,突然说:“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墨箫一愣,视线缓缓的落在陆九卿的身上。 他是聪明人,穆先生一说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穆先生是说,她心中有结,不愿意面对这个世界,所以选择沉睡不醒。 穆先生看着墨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殿下你多跟她说说话,兴许能将她唤醒呢?” 墨箫抿了抿唇,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你先下去。” 穆先生忙不迭地站起身走了。 墨箫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陆九卿的手,拿了旁边的帕子给她擦拭着手。这些活儿,他这些时日已经做得非常得心应手了。 “这个世界就那么让你痛恨吗?”墨箫的声音很低,“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我?” “如果我把唐修宴叫来,你是不是就愿意醒来了?也是,你那么喜欢他。” 墨箫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看陆九卿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你能醒过来……我答应你,放你自由,这辈子都不再与你有任何瓜葛,我放你回到唐修宴的身边,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好不好?” 前世,陆九卿终其一身也想从墨箫这里拿到的承诺,现在轻易就得到了。 墨箫抬手捂了一下眼睛,随后猛地站起身来,喊了一声:“夏萤。” 夏萤快速从外面跑进来,先是看了一眼陆九卿,见对方仍旧没醒过来,眼里掠过一丝失望。她仰头看着墨箫:“殿下,何事?” 墨箫手里快将那擦手的帕子攥烂了,动了好几次唇,才挤出一句:“去将唐修宴请来。” 夏萤一愣,下意识的道:“为什么,他……” “让你去你就去,快点!” 墨箫怕下一瞬间他就会忍不住反悔。 夏萤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废话,转身冲了出去。 墨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抬手撑着额头,半晌后才自嘲的笑了一声:“墨箫,你也有今日。” —— 夏萤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唐修宴给带过来了。 唐修宴被夏萤拉扯的有些狼狈,进门的时候脑子都还有些发懵。 前些时日太子府那边传话,说是陆九卿受了点伤,太子命人治疗安置,让他不要担心。他那个时候正忙着迎接孩子降生,自然顾不上陆九卿这边。孩子出生之后又诸多的毛病,他每日都焦头烂额,更是把陆九卿忘的干干净净。 直到夏萤找上门来。 第207章 你是不是不想待在这里? 唐修宴进了屋子,一眼就瞧见墨箫那张阎王似的脸。 从前墨箫也讨厌他,但是从未像今日这般表现得过分。 唐修宴心里发怵,战战兢兢的道:“见过殿下,不知……” “过来,”墨箫打断唐修宴的话,对他招招手,然后在他走近之后指着床上的陆九卿,“去将她唤醒。” “她怎么了?”唐修宴这才发现陆九卿的不对劲。 短短十来日不见,陆九卿已经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从前那样的风华无双,如今只剩下病重的丑态。 唐修宴眸光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墨箫忍着一拳打死唐修宴的冲动,冷声说:“受了重伤,昏睡不醒,大夫说她可能是自己不愿醒来。你是她挚爱之人,我希望你能唤醒她,激发她生的希望。” 唐修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看向墨箫:“挚爱之人?” 墨箫皱眉:“不是吗?” 唐修宴:“……” 从前或许是,但是如今早已不是了。 陆九卿对自己只有恨,他再也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到过爱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殿下,我怕是不行,毕竟她……” “只要你能将她唤醒,我便答应这辈子再不跟她有任何关系,我放她自由。从此以后,只要她和你在一起一日,我便保你高官厚禄不衰。” “现在行了吗?” 唐修宴:“……” 唐修宴目瞪口呆地看着墨箫,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唐修宴说:“我试试。” 他缓步走到床边,看了陆九卿一会儿,本想伸手去握住陆九卿的手,又想起墨箫还在旁边。 怕墨箫心里不高兴,唐修宴便有些别扭地站在床边,与陆九卿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他的声音很低,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声:“九卿。” 喊完之后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说:“很抱歉,我现在才知道你受了重伤,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你不在的这些时日,府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稍微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我之前答应过你,等陆梦华将孩子生下来,我便将她打发到庄子上去,那孩子放在你的名下。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了,虽然身子差了点,但是却是个男孩,你我以后都有指望了。待你醒来,我们便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他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给陆九卿听,其中真真假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旁边,墨箫即便已经很努力屏蔽了,但是那些字眼却仍旧往他的耳朵里钻。 他听见唐修宴在那里规划他们的未来……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把墨箫杀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可惜,唐修宴说了那么多,床上的人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修宴有些着急,一想到墨箫的那句承诺,他就更加迫不及待了。 一咬牙,他伸手握住陆九卿的手腕,喊了一句:“九卿,你是不是不想待在这里?只要你睁开眼睛,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第208章 你再努力一点,睁开眼睛看看我 墨箫听到唐修宴的话,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一瞬间,他突然间变得矛盾无比,既盼着陆九卿下一瞬能睁开眼睛,又盼着陆九卿能不要醒来。 他紧紧地盯着床榻上的陆九卿,尤其是那双眼睛,心中的忐忑不安只有他自己明白。 唐修宴却是越说越来劲了,见陆九卿半晌不醒来,竟然扭头对墨箫说:“殿下,不如……让我带她回家吧?” 墨箫冷着脸,没有开口。 唐修宴继续说:“她在这里一定不开心,不如让她随我回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关心她爱护她的,我相信,在我的精心照顾之下她一定很快就能醒过来。” 墨箫没听见别的,只有那一句‘她在这里一定不开心’不停地在他的耳边环绕。 是啊,陆九卿一直不是很喜欢待在自己的府邸。 每次见面过后,她都迫不及待地离开。 想来,再让她留在这里她也心中抑郁,更加不愿意醒来了吧。 墨箫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秋月突然喊了一句:“姑娘的手动了一下。” 墨箫一听,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唐修宴推开,人半跪在床边,眼神灼灼地盯着陆九卿:“你要醒过来了吗?” 他有些紧张,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床上昏睡许久的人,似乎在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 墨箫见此,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听得见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听见。”墨箫轻声说,“你再努力一点好不好?再努力一点,睁开眼睛看看我。” 陆九卿放在身侧的手突然间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的张开了眼睛。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似乎很耗费力气,睁开闭上好几次,最终才虚眯着眼睛,看向墨箫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墨箫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下来饿了。 “终于醒了。”墨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陆九卿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低墨箫没有听清。 墨箫连忙凑近,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陆九卿:“……” 墨箫还是没听清。 这时,唐修宴上前一步,喊了一声:“九卿。” “你是不是想说,要跟我回家?” 唐修宴扫了一眼墨箫的脸色,继续说:“太子殿下已经开了恩典,只要你能醒过来,就放你归家,与我重新开始。九卿,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墨箫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话他说过。 虽然现在很想反悔,但是看着陆九卿那苍白的脸色,他不忍说出任何让她不开心的话。 算了,只要她能好好的,那就放她自由吧。 终归,是他强求了。 就在墨箫做好准备送陆九卿走的时候,他放在床边的手被陆九卿抓住了。 久病之人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放在墨箫的手背上。 墨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陆九卿,眸子里带着几分震惊,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地凑近了陆九卿,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第209章 让他滚 陆九卿的声音还是很低,但是这次能让墨箫听清楚了。 “让他,滚!” 墨箫一下子看向陆九卿,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陆九卿看着墨箫半晌不动,皱了皱眉头,正想要再说一次的时候,却见墨箫猛然间站了起来。 “来人,将他给我扔出去!” 墨箫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一刻也不想看见唐修宴在自己面前晃悠。 唐修宴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墨箫:“殿下,你刚才明明说了,只要我能唤醒她,你就许诺……” “一切都建立在她愿意跟你离开的基础之上,”墨箫打断唐修宴的话,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现在,她不愿意看见你。” 所以,你有多远就滚多远。 唐修宴瞪大了眼睛去看床上的陆九卿:“陆九卿,你怎么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才是夫妻。” 墨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伸手一把掐住了唐修宴的脖子,冷冷地说:“既然不愿意走,那就留下来吧。” 唐修宴霎时间从头凉到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走,我立刻就走,”唐修宴嗓子发颤,“殿下饶命。” 墨箫心情还不错,一把甩开唐修宴:“滚。” 唐修宴不敢再纠缠,连滚带爬的出了九皇子府。 这边,墨箫立刻将穆先生喊了过来。 穆先生见到陆九卿醒来,脸上也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这些天她昏迷不醒,殿下陪着熬,他这个老人家也跟着熬,再熬下去人都要废了。 给陆九卿把了脉,穆先生松了口气:“命是保住了,基本上没有问题了。我再调整一下方子,给娘再继续吃着,后面就要靠慢慢养着了。” “姑娘还年轻,定要好好修养,否则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陆九卿人昏昏沉沉,没有力气说话,只对穆先生点了点头,露出感激的眼神来。 等穆先生一走,墨箫才坐到床边,垂眸看着陆九卿。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些时日,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过了,如今看着醒来的陆九卿,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语言了。 不过,就算这样也够了。 陆九卿也在看墨箫。 瘦了,憔悴了,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九皇子了。 她对墨箫眨了眨眼,墨箫一挑眉,瞬间心领神会,靠近陆九卿:“你要什么?” 陆九卿唇角带了点笑意,声音很轻的说:“谢谢。” “我要你……照顾好自己。” 墨箫的眸光一顿,随后缓缓的亮了起来。 他后撤一点,正准备说什么,却见陆九卿已经重新睡了过去。 他顿了顿,伸手给陆九卿整理好被子,轻声说了一句:“有你这句话,我做什么都觉得值了……只是下次别说谢谢了,我不喜欢。” 显得很是见外。 也不知陆九卿听没听见,她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 墨箫盯着看了一会儿,缓缓地露出一个笑来。 算了,不管她是不是因为唐修宴的呼唤才醒过来的,只要她没有跟着唐修宴离开,只要她还肯留下,这便够了。 第210章 你就是你 陆九卿那次醒了之后,清醒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每日还能吃点东西,不至于只能灌喂汤药了。 如此下来,她的脸上终于涨了点肉,看着不似刚开始那样瘦得吓人了。 可即便如此,在她第一次下床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脸时,她仍旧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 实在是太瘦了,并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苍白无比。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加上苍白的脸色,这大晚上出去能被人当作女鬼。 她穷过,苦过,委屈过,但是从来没丑过。 如今镜子里的那张脸,她简直不敢认。 耳边传来脚步声,陆九卿一愣,突然转过头去,背对着进来的人。 墨箫原本脸上带着笑,见她坐在镜子前又扭捏地背对着自己,眼神深了深,随后又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色,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恢复得不错,都能下床了,穆先生也说你可以适当的走一下了。” “你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办了,陈鸢那边你不必担心。” 陆九卿低垂着头,嗯了一声,始终不曾抬起头来。 之前没照镜子,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丑,因此在墨箫面前从不避讳。但是刚才镜子里那张脸,对她的打击实在是有点大。 墨箫有些无奈,走到陆九卿的背后,轻声说:“我堂堂九皇子,被你指使得跑上跑下,为你办事,你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 陆九卿抿着唇,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墨箫,然后重新别过头去:“没有不愿意见你,我就是……” 后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墨箫不想为难她,轻声说:“在我眼里,不管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你。” 说完这话,墨箫转身离开了房间,他在这里陆九卿会不自在。 等墨箫走了,陆九卿才重新回过头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喃喃地说:“这个样子……谁会喜欢?” 更何况,墨箫对她的重视,全因她这张脸。如今她这个样子,不知与他心中那位白月光还有几分相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扭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秋月,轻声说:“我能见见穆先生吗?” 秋月一愣:“姑娘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九卿有些难以启齿:“不是,我就是……想见见他。” 秋月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问,转身出去找了穆先生来。 也不知她和穆先生谈了什么,从这一日开始,陆九卿要喝的药比原来多了一碗。 并且,穆先生还给她送了一张很漂亮的面纱,她在恢复之前便一直佩戴着这张面纱。 墨箫一开始对这张面纱很有意见,但是想到陆九卿的心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就让人准备了一大箱子的面纱过来,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又漂亮又精致又贵气。 而穆先生送的面纱,在这一堆面纱里顿时泯然众物,没过几天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也不知被丢到了哪个角落。 陆九卿这伤,一养就是一个月。 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有这次在九皇子府住的时间长。 第211章 还不是只能原谅她 一个月后,陆九卿基本上已经行走自如了,就是身体差了点,并且胸前的伤口时不时的还会传来隐痛。 这日,墨箫从外面回来,一张脸阴沉沉的,好似被人踩到了尾巴的大猫。 陆九卿和墨箫接触的多了,已经不怎么怕这只大猫了。 “谁惹殿下了?”陆九卿坐在院子里晒着冬日的太阳,饶有兴致的问。 墨箫一顿,随后看向陆九卿,眼神里带着控诉。 陆九卿一愣,瞪着无辜的眼睛,反手指了指自己:“我惹的?” 墨箫点了点头。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枉,”陆九卿有些无奈的说,“我今日起床的时候,殿下已经不再府中,我是如何惹的殿下生气?” 墨箫几步跨到陆九卿的面前,然后蹲下,仰头看着她:“我今日遇到太子了。” 陆九卿:“……然后呢?” “他说明日来看你。” 陆九卿一呆:“他为什么要来看我?” 墨箫的脸色一沉,定定的看着陆九卿:“是啊,我也想问为什么?陆九卿,你何时与太子殿下这般相熟了,竟然到了给他挡刀的地步?别告诉我什么为了家国大义,你陆九卿就不是那种人。” 陆九卿:“……” 陆九卿终于明白墨箫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了。 他觉得自己是在给太子挡刀,并且怀疑自己和太子早就勾搭上了。 陆九卿的表情有些冷,反问墨箫:“你觉得我是在给他挡刀?” 墨箫:“难道不是吗?” 陆九卿一言不发,站起身来就走了,并且不是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要出九皇子府。 墨箫愣住,伸手去拉她:“你去哪里?” “回家。” “你要回唐府?” “我回我自己的家。” 墨箫是知道她买了自己的宅邸,受伤之前就住在那宅子里。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回什么家?你就在这里待着,穆先生能随时为你看诊。” “不必了,我目前只需修养便好。穆先生开了方子,我随身带着,药材这些我也不缺。这些时日多谢殿下关照,感激不尽。” 墨箫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这是将人惹生气了,难得低声下气的哄道:“你就住在这里,我……” 陆九卿甩了甩墨箫的手:“放手,你拉的我胸口疼。” 墨箫一愣,下意识的松了手,并且不敢再碰陆九卿。 陆九卿转身就走,非常的决绝。 墨箫咬牙切齿,转头吼了一声:“夏萤,还不快跟上?” 夏萤一声不吭,飞快的跟上陆九卿,生怕出了闪失。 等人走了之后,墨箫抬手扶着额头,脑仁儿一阵一阵的抽疼。 他不就是问了一句她为什么要给太子挡刀吗,她那么生气做什么? 想不明白,索性起身去了后面的练武场,自己一个人练的筋疲力尽了这才进了屋子。 他觉得,陆九卿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越来越不好哄了。 后来又想,她可能是受伤了,身子不好受,心情也跟着不好,所以才这么冲。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包容她了。 陆九卿不住在九皇子府,墨箫不放心,索性将穆先生也打包一起送去陆九卿的府上了。 第212章 她也怕陈鸢 陆九卿消失了太久,虽然有墨箫传话,陈鸢还是担心得不行。 如今见着陆九卿回家,陈鸢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 “总算回来了,”陈鸢眼尾有些泛红,扶着陆九卿往院子里走,“殿下那边传话,说是你受了点伤需要静养,我又见不着人,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一个月来简直日夜难寐。” 陆九卿摸了摸陈鸢那张脸,笑了笑:“对不起啊,让阿鸢担心了。” 陈鸢摇了摇头:“你才没有对不起我。” 随后,陈鸢更是满眼的心疼:“到底受了什么伤,你人看起来瘦了这么多,脸上的气色也不好?” 陆九卿没好开口说,这已经是她养了许久的结果了,刚开始的时候更加难看。 她现在看着至少没有那么吓人了。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陆九卿安慰陈鸢。 陈鸢还是不放心,将人安顿好之后,转头就把自己几个药铺里的大夫全给请回来了。 穆先生进门的时候,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看着陆九卿:“姑娘可是不信我的医术?” 陆九卿有些无奈,看着陈鸢:“我信任先生,可我家阿鸢不放心,非要我再看看。” 穆先生心中有些不满,可一对上陈鸢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便立刻偃旗息鼓了。他是当大夫的,也活了半辈子了,见过的人不少,一眼就能看出这女子的凶悍,这丫头手上定然是沾了人命的。 他是没想到,看着温和的陆姑娘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陈鸢坐到陆九卿的身边,看了眼穆先生,淡淡地说:“外面的人总归不如咱们自己的人放心。” 穆先生:“……” 他扯了扯嘴角,不敢吭声,心中却在暗暗吐槽:枉殿下费尽心机,结果在别人小丫头眼里,他还是个外人。 陈鸢请来的这些大夫,都是他们家药铺里坐镇的好大夫,各个都有所长。 一行人挨个看诊,随后将情况汇报给陈鸢,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鸢才明白陆九卿到底伤到了哪里,伤到什么程度。 一听说这伤至少要养个半年的时候,陈鸢脸都黑了,再一听说养不好容易落下病根的时候,她的眼里已经阴沉一片了。 她这个样子,陆九卿都有些怕,缩着脖子不吭声。 陈鸢闭了闭眼,转头看着陆九卿,眼神难得的有些怒气:“从你伤好之前,不准出门,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让你做什么就不准做,好好养着。” 陆九卿:“……好的。” 陈鸢转头看向在场的大夫,沉声说:“倾你们全力,照顾好东家,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告诉我,什么贵的珍贵的难得的,统统都用上。” 那些大夫哪里敢怠慢,这可是他们真正的东家,当下连忙答应。 一群人商量着开了方子,然后又将穆先生开的方子拿出来一对比,最后稍作修改,统一了药方。 陈鸢看向旁边的夏萤,沉声说:“你既跟着姑娘,那就干点事情,煎药的事情你来做,别人做我不放心。” 第213章 有了她,你还记得我吗? 昁乱糟糟的把一切安排好,陈鸢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了,自己陪在陆九卿的身边。 穆先生抱着手和夏萤慢吞吞的走出去,站在院子里往里面看了一眼,悠悠的说:“陆姑娘不简单啊。” 他原本以为她就是个侯府庶女,命不好嫁了个不中用的郎君,又遇见了他们家殿下,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她虽然命不好,但是却并不是什么随意拿捏的人。 就凭着短时间内能请来这么多大夫,就知道不简单了。还有她身边那个陈鸢,一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穆先生凑到夏萤身边:“你跟在陆姑娘身边这么久,都没感觉吗?” 夏萤有些无奈:“我是殿下的人,她对我虽然客气,但是却从不交心。很多事情都交给陈鸢去办,我不知情的。” 穆先生啧啧两声:“咱们殿下这路……不好走啊。” 陆九卿非一般女子,没那么听话。 夏萤深以为然。 穆先生摇摇头,晃晃悠悠的去了自己的院子。殿下还担心陆姑娘的身子将他给派来帮忙,依他看啊,陆九卿完全不需要。就陈鸢找来的那些大夫,个个都是医术精湛,他能看出来。 可惜了,他家殿下关心则乱。 —— 屋子里,陈鸢将陆九卿按在床上,冷着一张脸:“以后多静养,每日按照大夫说的慢走锻炼一个时辰,其他时候不可劳累。” 陆九卿真的是有点怕了陈鸢这黑脸的样子,板着脸跟个爹似的。 “好好好,听你的。” 随后想起什么,拉着陈鸢问:“我上次从梅花宴中捡了个姑娘,我让她来寻你,你可有安顿她?” 说起这事,陈鸢的脸色有些古怪,问她:“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为何要捡她回来?” 当年在大街上遇见自己,她第一时间也想的是转身就走,陈鸢能看出来。至于她后面为何改变主意管了自己这个闲事,陈鸢就不知道了,她也不想追究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但是,陆九卿却主动从外面捡了个人回来,这事儿她心中有点在意。 陆九卿没注意到陈鸢的神色,随口说:“她看着挺惨的,又求到我面前来了,不过是花点银子的事情,顺手就做了。” 陈鸢抿着唇:“不过是花点银子的事情?你给九殿下送礼都是买的几两银子的假货,如今倒是大方起来,前两银子随手就给出去了。” 陆九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歪着头看着陈鸢,好半晌才试探着问:“阿鸢不喜欢她?” 陈鸢抿着唇,不吭声。 陆九卿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若不喜欢她,将人打发了就是。” 陈鸢一愣,随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我没有不喜欢她。” “我只是……姑娘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却将那人带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很喜欢她?” “有了她,姑娘还能记得我吗?” 她们都是被陆九卿捡回来的人,她把陆九卿视为唯一的亲人。 她心眼子有点小,她知道。 第214章 我不姓林 !陆九卿楞楞地盯着陈鸢,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阿鸢这是吃错了吗?” 陈鸢:“……” 她很想嘴硬的说一句没有,但是面对陆九卿那笑意盈盈的眼睛,她有些说不出来。 她不是这么婆婆妈妈多愁善感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陆九卿的事情上就变得格外的斤斤计较,她很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她想不明白,陆九卿却是明白的。 陈鸢这是对她太在乎了,占有欲太强了。 她拉着陈鸢的手,一字一句郑重的说:“不管我身边有多少人,你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属于你的位置没有人可以替代。阿鸢,你是我的妹妹,一直一直都是。” 陈鸢眼尾又有点红了,她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陆九卿:“那个姑娘我带回家中了,让大夫给她看了伤,如今人就在后面的院子里住着,要带来给姐姐看看吗?” 陆九卿想到那女子那张有些莫名熟悉的脸,点了点头:“将人带来吧,我有些话要问她。” 陈鸢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对陆九卿说:“那个女子是姐姐从梅花宴上带回来的?我听说,太子府上丢了婢女,这些时日正在大肆寻找。” 陆九卿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她带回那女子只因为她的容貌让自己有些眼熟,可如今却引得太子大肆搜寻,这便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确定是找她的吗?” 陈鸢摇摇头:“不太确定,太子那边只说是在梅花宴丢的,其余的姓名画像等一概没有,因此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 “姐姐,看起来她是个大麻烦。” 陆九卿沉默片刻:“我先见过她再说。” 陈鸢点点头,出去带人了。 不过片刻,人就出现在了屋子里。 穿上了干净的衣裳,洗干净了脸,头发也梳了起来,整张脸就露在了外面,比那日在梅林看的更加清楚,也更加让陆九卿觉得熟悉了。 她让那女子走到自己面前站定,视线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才问:“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来历了吗?” 那日,那女子只跪在地上让陆九卿救她,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她欠陆九卿一个解释。 那女子的视线却不停的在陆九卿的脸上大量,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我想冒昧的问一句,姑娘……是什么身份,可是姓林?” 陆九卿一愣,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我先问你的。” 那女子抿了下唇,还是说:“能否请姑娘先回答我的问题?” 一边的陈鸢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了。 这捡回来的,怎么这么嚣张?自己也是捡回来的,她在姐姐面前就没有这么嚣张。 正准备出言教训两句,陆九卿却抬手拦住了陈鸢。 陆九卿看向那女子,淡淡的说:“我不姓林。” 那女子一愣,喃喃的说:“不姓林?怎么可能……” 陆九卿接着说:“我乃忠勇侯府庶女。” 第215章 我是林家的人 那女子瞠目结舌地看着陆九卿,眼睛里有震惊,更多的则是不解。 “忠勇侯府?你是忠勇侯陆高飞的庶女?” 陆九卿看着她这个样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怎么可能……” 那女子的话戛然而止。 她慢慢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神色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愤怒,最后是悲伤,眼睛渐渐地红了,落下泪来。 陆九卿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那个女子,缓缓的道:“怎么可能什么?你知道什么?” 那女子抬起头看陆九卿,泪眼婆娑。 好一会儿之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九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女子继续说:“姑娘要知道我的来历吗?可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我的来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即便这样,姑娘还是要知道吗?” 一听这话,旁边的陈鸢脸色变了,这下有十分把握,太子府找的人就是她了。 “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在太子府做了什么错事?”陈鸢冷声问,“若因为你连累了姐姐,我定不饶恕你。” 那女子没吭声,只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将陈鸢拉到自己的身边,轻声安抚了一句:“没事。” 她看向那女子,淡淡地说:“我总得知道我救了一个什么人吧?至于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就不劳烦你来操心了,我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那女子看着陆九卿的样子,喃喃地说了一句:“真像啊……” 陆九卿:“什么?” 那女子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陆九卿想说,你的样子也让我格外的熟悉。 她扯了扯嘴角,看了眼陈鸢,问陆九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要一个字泄露出去,这屋子里的人都活不了,你确定要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吗?” 陆九卿看了眼陈鸢,笑了一下:“这是我妹妹,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你说吧。”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姑娘可曾听说过南平侯?” 陆九卿瞳孔一缩,语气都变得紧了,沉声说:“南平侯林天阳,曾经是当今陛下伴读,后来陪着陛下打下江山,一直是陛下最信重的人。可惜,他后来谋反,全家抄斩。” 这件事,就发生在她出生的那一年。 那女子眼里露出一些愤恨,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到了最后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定定地看着陆九卿,模棱两可地说:“我和林家有关系,我姓林。” “我名唤芷薇,比你大五岁。” 她有些惨淡地笑了笑,轻声说:“看起来是不是不太像?我看起来应该已经很老了。” 这些年的折磨,早让她看起来比常人老了许多。 本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着却像是三十几岁了一般。 陆九卿盯着她的脸,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林家的人……林芷薇。 第216章 他们待你不好 陆九卿看着面前的林芷薇,好半晌才问出一句:“你是……哪一支?” 若只是林氏旁枝,那还好说。 林芷薇却笑了笑,缓缓地对陆九卿摇了摇头。 这就是没想告诉陆九卿太详细的情况,将自己和林氏有关系的事情说出来,也算是对陆九卿的一个交代了,剩下的她可能就无可奉告了。 她看着陆九卿,轻声说:“姑娘若怕,就放我离去吧。你放心,此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透露姑娘的任何信息。”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地说:“太子府的人到处抓人,寻失踪的逃奴,你如今出去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说到太子,林芷薇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因为愤怒而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同时,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这么多年的折磨,早已经让她对太子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即便只是听到名字,也让她恶心的想要呕吐。 陆九卿看她这个样子,沉默片刻:“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我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林芷薇抬头看她,轻声问:“姑娘就不怕吗?” “怕什么?” “我与林氏有关,若被太子查到我的行踪,那你极有可能被我牵连,背上一个私通逆贼的罪名,这可是会连累全家的。” 陆九卿闻言笑了一声:“我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来的全家?” 林芷薇一愣:“你不是出身忠勇侯府?” “一个庶女罢了,有我无我又有什么区别?” “……” 林芷薇盯着陆九卿看了一会儿,然后沉声说:“他们待你不好。”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触碰陆九卿,但是最后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下去。 “无论如何,你要保重好自己。”林芷薇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待她离开之后,陈鸢皱着眉头:“姐姐果真要留她?” 陆九卿嗯了一声:“我总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她离开了。” 顿了顿,陆九卿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眸看向陈鸢:“我记得上次回忠勇侯府见的那个老妇,她不清不楚地叫着什么林姑娘,还有侯夫人佛像下面的牌位,我也看见上面有个林字……阿鸢,你说林芷薇是不是跟这些有联系?” 陈鸢摇摇头:“我不知……姑娘若想知道,我可以去查。” 陆九卿点头:“你去帮我查一查,我想知道侯夫人供奉的那个牌位究竟是谁的。” 陈鸢点了头,想了想,对陆九卿说:“还有一事,想问问姐姐的意见。” “什么?” “唐修宴……陆梦华给他生了个儿子,可惜那孩子出生就先天不足,需要好些药材养着。如今城内的药铺大多是咱们的,唐府不可避免地会来我们这里买药。我的意思是,这药卖还是不卖?” 按照她的意思,她是不想管这件事的,唐修宴的儿子又不是她的,死活都与她无关。 但是陆九卿和自己不一样,她这才按捺下来没有行动,想先问问陆九卿的意思再做决定。 第217章 他自求多福 陆九卿沉默了许久,随后嗤笑一声:“果真是个儿子。” 上一世,他们生的就是个儿子。 唐修宴甚至想过将那个孩子放在自己膝下养,占着嫡子的名头,可惜陆梦华死活不同意,非要唐修宴将自己弄死自己再上位,这样她的孩子也能算嫡子。 但是前世,这个孩子可是健健康康,并没有先天不足的毛病。 可见,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煽动着小翅膀,还是对某些事情做出了一些改变的。 陈鸢有些担心的看着陆九卿。 虽然她并未看出陆九卿有多爱唐修宴,但是别人都说陆九卿对唐修宴用情至深,她也只能信上几分。 唐修宴那狗东西不是人,她怕陆九卿伤心。 “姐姐,咱们也不差那几个药钱,就让那孩子……” “怎么不差?”陆九卿看她一眼,笑着说,“咱们多穷啊,送上门的钱怎么能不要呢?” 陈鸢:“……” 她想说,咱们现在可一点都不穷。 陆九卿从各处搜刮来的银钱,全都拿去做了生意。这一年来,城内新开的药铺,绸缎铺,米粮铺,都是她们家的。一开始确实投入很大,但是这些生意回本也快,现如今这些铺子都已经开始赚钱了,他们不说太富,但是跟穷沾不上关系。 陆九卿看她一眼,笑着说:“上门是客,我们开门做生意怎能将客人往外赶呢?” “他要来买药材,卖给他就是了。只不过,得三倍价钱。” 陈鸢一愣,随后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好。 陆九卿收了笑容,叹息一声:“希望那孩子自求多福吧。” “他有那样的爹娘,哪里来的福……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今日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 陆九卿被陈鸢盯着上床休息,也不敢做反抗,乖得不行。 —— 城内的九记药铺,唐家的人听着掌柜的报出的价码,眼睛都瞪大了。 “昨日我才来买过,根本不是这个价格,这才一晚上过去,就直接涨了三倍?” 掌柜的撑着胳膊靠在柜台上,老神在在地说:“对啊,昨夜连夜涨价的嘛。” “你们怎么能这样?”那人瞪着眼睛,愤恨不平地说,“做生意这样不守诚信,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们卖,你买,明码标价,你嫌贵可以不要。”掌柜地指了指外面,“出门左拐,那边也有药铺,你们可以去那边买。” 随后还嫌弃他挡路,要他直接离开。 这么多银子,唐家的下人不敢自己做主,拿着药方子回去见了唐修宴。 唐修宴一听,砰的一声将药方子拍在桌案上:“真是欺人太甚。” “就是,他们太过分了!”下人愤愤不平地说,“一夜之间涨了三倍,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而且他们态度还特别不好,还说什么我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就走,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 唐修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其他药铺怎么说?” 下人有些为难:“九记药铺是近一年新开的,城内连着开了好多家,许多药材只有他们家才有,别的药铺都没有。小公子吃的药里,有些只有九记有。” 唐修宴沉默片刻,对那人说:“你……先去买一些回来,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第218章 你算什么,也敢这么对我? 唐修宴这个时候想起陆九卿了。 从前自己过的艰辛,陆九卿拿出自己所有积蓄来照顾他的生活,为他买书置办生活。 如今再遇到这种困难,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九卿。 不知不觉的,唐修宴来到了陆九卿所住的院子。 她虽然很长时间不在这里住了,但是这个院子每日都有人按时打扫,看着还算干净。但是一个地方没有人住,即便打扫的再干净,也觉得冷清没有人气儿。 唐修宴推开门进来屋子,里面还像之前陆九卿走的时候一样,里面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想着如果他和陆九卿没有反目,如今她肯定会拿出自己的积蓄来帮他吧。纵然是她没有,也会想办法。 一想到这里,唐修宴心中对陆梦华就更加厌恶了。 那个女人,自从生下孩子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孩子不曾看过一眼,对自己也是不冷不热,每日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让她拿钱,总是一句没有,问多了就开始恶言相向。 唐修宴闭了闭眼,鬼使神差的拉开了陆九卿的装盒……只可惜,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唐修宴一愣,接二连三的拉开了所有的柜子,然后又不死心的连床底下都翻找过一遍……无一例外的,全部空空如也。 唐修宴站在原地,人都呆住了。 陆九卿将所有东西都搬空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回来了吗? 可他们是成了亲的夫妻啊。 唐修宴的眼眶渐渐的发红,不是伤心,是愤怒。 陆九卿到底怎么敢的,究竟是谁给她的胆子? 唐修宴发了疯,将陆九卿这个屋子全部砸了一遍,搞的屋子里一片狼藉。 他心中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出了门之后又鬼使神差的冲到了陆梦华的那边。 陆梦华正坐在院子里,低头抄写一卷佛经,听到动静之后抬起头来,皱着眉头说:“你来做什么?” 那副嫌恶的表情刺激到了唐修宴。 陆九卿就算了,陆梦华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当初可是陆梦华犯贱主动贴上来的。 唐修宴一言不发,上前一把拽着陆梦华的手腕拖着人往屋子里走,陆梦华的毛笔落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你疯了?你放开我!” 旁边的何氏也是见状不对,连忙上前拉扯:“你做什么?你快放开她。” 唐修宴一把甩开何氏,厉声道:“来人,将她给我按住。” 随后扯着陆梦华进了屋子,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何氏挣扎着要去救陆梦华,却被好几个人拦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 屋内,陆梦华惊恐的看着唐修宴,颤声说:“你想做什么?我、我告诉你,我可是忠勇侯府的嫡女,你若是伤害我,我父母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唐修宴一把将她摁在床上,动作粗暴的扯烂她的衣裳,狞笑着说:“侯府嫡女又如何?还不是下贱的往我这个穷人身上贴,不要脸的跟我无媒媾合珠胎暗结……” 第219章 他就是个变态 Fm一个时辰,足足一个时辰。 陆梦华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泪也已经流干了,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般,一动不动的任由唐修宴折腾。 唐修宴手里端着一根燃到尽头的蜡烛,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梦华,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侯府嫡女……哈哈哈,不过如此!”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蜡烛,翻身随意的披上外衣,大步走出了房门。 “乖乖等着,我晚上再来。” 陆梦华一听见这话,身子一颤,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 随着脚步声走远,房门被打开,何氏也终于被放了进来。 她一眼扫到床上的陆梦华,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拉着被子裹在陆梦华的身上,气的咬牙切齿:“我去找他拼命了!” 陆梦华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之后,眼里才有泪水漫出来。 “他就是个变态,”陆梦华生意喃喃的,“他已经彻底疯了。” 她也是这一次才知道,为什么她嫁进门之后唐修宴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 因为唐修宴废了,已经不行了,这导致他性情大变,整个人已经是只知道用凌虐来达到快感的变态。 她想起唐修宴那疯狂的眼神就觉得心底发寒。 何氏给陆梦华检查伤口,她的身上除了那些被蜡烛烫过的痕迹,还有被鞭打,被掐,被掌掴的痕迹……青青紫紫,只有脸上还能看。 何氏越想越气,站起身往外走:“我跟他拼了!” “你能做什么?”陆梦华垂着头,缓缓的说,“你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说到底,她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妾室罢了。跟着住来唐府本就不合规矩,唐修宴对她更是半分尊重也没有。 何氏站在原地,哭了起来:“是我无用,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陆梦华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一字一句的说:“今日这事,谁也不要说。” 她忍着疼,清理好自己的身子,又出了门。 何氏见她都这样了还不忘抄写佛经,有些心疼的说:“先休息吧,这些东西不要做了……实在是不行,我来帮你抄。” 她以前也是读过些书,会写字的。 陆梦华一言不发,认真抄写佛经,沉声说:“我的字,母亲一眼就能认出,若你来就显得不诚心了。我要尽快将这一卷经书抄写好,然后送给母亲。” 她已经意识到,从前的疯狂,都依赖于侯府嫡女的身份,依赖于父母的疼爱。 如今因为她的任性,父母对她失望至极,不再管她。若非如此,唐修宴也不敢这么对她。 若她能重新获得父母的疼爱重视,那就算给唐修宴一个胆子,唐修宴也不敢轻视她。 何氏在边上看着,心中难受,却不敢有任何怨言,伸出手主动为陆梦华研墨。 陆梦华这一卷经书,直到天快黑了才抄写完成。她命人仔细收在一个箱子里,这才松了口气。 一看天色,院子里已经掌了灯,她陡然间想起唐修宴的那句还会再来的话,脸色霎时间变得一片苍白。 第220章 这本该是她承受的 陆梦华怕了唐修宴,在发现天黑之后,立刻收拾东西,带着自己抄好的经书就要回忠勇侯府。 只是,人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唐修宴。 唐修宴看着她大包小包的,眼睛眯了眯:“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里?” 陆梦华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勉强:“我、我手抄了佛经,给母亲送去。” 唐修宴:“就算要送佛经,也不急在这一时。今日太晚了,改日再说。” 陆梦华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现在就要回去。” 唐修宴的脸色冷了下去,他上前一步一把掐住陆梦华的脖子,缓缓地道:“送佛经是假,想逃走才是真吧?” 陆梦华的瞳孔颤了颤:“我没有想逃,我真的只是想回去看看母亲。因为你,父母对我很不满,我总要想办法修复好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父亲才会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扶你。” 唐修宴盯着她:“当真不是想逃走?” 陆梦华摇头:“不是。” “那就好,”唐修宴笑了起来,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转而拽着陆梦华的胳膊往里面走,“与你父母的关系不急在这一日,晚点回去也没什么。既然不是想逃走,那就随我回去。” 陆梦华脚步僵硬,脸色惨白惨白的。 她低声下气地告饶:“夫君,夫君你暂且放过我吧,至少给我点时间让我养养身子,我实在是遭受不住。” 唐修宴脸色发冷:“你在嫌弃我?” 陆梦华知道,今日自己但凡敢透露出一点这个意思,她今晚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说:“没有,你是我的夫君,我岂有半分嫌弃之意。” “那就好。” 唐修宴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解释,拖着人就回了屋子,然后砰的一声将房门给关上了。 何氏扑在门上,眼泪流了一趟又一趟,但是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一晚,屋子里的惨叫声响了大半夜,知道天色将亮才停止。 第二日,待唐修宴起身上朝去了,等候了一晚上的何氏才一个箭步冲进房间内。 屋子里,陆梦华的神色比第一次的时候要麻木许多,她横躺在床上,身上青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何氏抬手捂住嘴,却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拿了温热的帕子给陆梦华轻轻地擦拭着。 陆梦华也不动,喃喃地说:“你说,他有没有这样对待过陆九卿?” 何氏的手一顿,没吭声。 “她才是正妻,这样的罪应该她来受才是,凭什么要落在我的身上。” 陆梦华放在被单上的手一点一点地攥紧:“这本该是陆九卿来承受的……” 只是,自她生产那日起,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陆九卿了。想来,有九皇子的庇护,她的日子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想到九皇子,陆梦华就更恨了。 凭什么陆九卿那个贱人有那么好的运气,竟然能被九皇子看重。 她一个已婚妇人,到底有哪里值得了? 若是、若是换成了自己……陆梦华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221章 母亲,我终于知道错了 陆梦华没敢有任何耽搁,唐修宴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带了东西回了忠勇侯府。 就怕唐修宴回来她走不了。 进了侯府,迎面撞上陆子安,陆梦华连忙笑着招呼:“七弟,你这么高兴,是要去哪里?” 陆子安原本脸上带了笑,但是一看见陆梦华之后,笑容就收了回去。 他有些淡漠地说:“出去玩。” 陆梦华神色一顿,随后像是没感觉到陆子安的疏远一般,笑着说:“这个时辰,你不在府中练武跑出去玩,若被父亲知道怕是要罚你了。” “不过……我向着你,断然不会找父亲告状的,你快去吧,我会帮你掩护的。” 陆子安心头有些怪异,脸上的神色更淡漠了一点。 从小陆梦华就这样,什么都顺着他,甚至带了几分讨好。小的时候不觉,但是现在这些话听来却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 “我与父亲说过了,无需你掩护。” 陆梦华一愣,笑容有些僵硬:“那、那就好。” 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去哪里玩?” 陆子安随口的道:“去找六姐姐。” 说完,也没管陆梦华,大步离开了。 陆梦华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陆子安一直在和陆九卿有来往……可是,他却从未与自己有过来往。 陆九卿这是要抢走自己的一切吗? 她连陆子安这个弟弟都不放过。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侯夫人所在的佛堂。 侯夫人恰巧不在,陆梦华便在佛堂等候。 这佛堂她也甚少来,小的时候觉得这里面阴森可怕,后来也没什么机会来。这会儿,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面的一切。 她望着这庄严的佛像,心中想着,它真能实现人心中愿望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她希望陆九卿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之后,陆梦华视线往下,落在佛像下面那个很小的牌位之上。 “林婉莹之位……”陆梦华一边看,一边轻声念,“这个林婉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谁让你进来的!”侯夫人站在门口,语气有些冷硬。 陆梦华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向侯夫人:“母亲……我、我来看望母亲,谁知母亲不在,我便在此等候。” 侯夫人却根本没搭理她,快步进门,伸手将那小牌位收了起来。 陆梦华眼神有些慌了:“母亲,我真的不是故意……” 侯夫人抬眸瞪着她,眼睛里写满了厌恶。 陆梦华一下子禁了声,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侯夫人很快别过头去,刚刚的那一眼好似是个错觉一般。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陆梦华眨了眨眼,重新回过神来:“好、好的。” 侯夫人这会儿平静了下来,她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陆梦华:“你不在家中相夫教子,跑回来做什么?” 说起她的夫和子,陆梦华的脸色就前所未有的苦涩。 她的眼睛红了起来,跪在侯夫人的面前,哽咽着说:“母亲,我知道错了。” 第222章 别闹了,跟我回去 侯夫人看她哭成这样,皱了皱眉,终于还是问了一句:“过得不好?” 陆梦华连连点头,哭诉道:“孩子先天不足,整日拿药吊着命,也不知何时……唐修宴根本就是个变态,他待我极不好,还、还想尽办法折磨我。” 她缓缓地撩起自己半截一宿,让侯夫人看到自己胳膊上的青紫痕迹,哽咽着说:“母亲,你看,这都是他干的,他简直就不是人。” 侯夫人抿着唇,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纵然陆梦华做得再不好,她好歹是忠勇侯府的人,唐修宴这般对她,根本就是没有把忠勇侯府放在眼里。 陆梦华哽咽着说:“我如今,终于是知道错了,当初就不该不听父母的话,一心要下嫁给唐修宴这样一个衣冠禽兽,损了我侯府名声不说,还坑害了我自己。” 她顶着一双泪眼,抬头看着侯夫人:“母亲,我如今……可还有后悔的余地?” 侯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待你父亲下朝,你去寻他吧,我做不了主意。” 陆梦华没从侯夫人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构,她心中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如此了。 她缓慢起身,让人将自己抄写的佛经带进来,亲手递给侯夫人:“母亲,这是我亲手抄写的经卷,献给母亲。” 侯夫人看了那经书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有心了。” 陆梦华看对方没有伸手来接,顿了一下,小心地将经书放在桌案上,这才退了出去。 带她一走,侯夫人就指了指那堆经书,对身边的人说:“拿出去烧了。” 她根本连看也没看一眼。 随后,侯夫人拿出手帕,极其仔细地擦着那个小小的牌位,眼神平静,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 陆梦华从上午一直等到了傍晚,总算将陆高飞给等了回来。 但是,一同回家的不只是陆高飞,还有一同来的唐修宴。 唐修宴一眼看见陆梦华,脸上便露出笑容:“我便猜到你今日会回来看望岳父岳母,因此厚着脸皮随岳父一同来了,就是想着来接你回家的。” 他上前,亲亲热热地搭着陆梦华的肩膀,轻声说:“今日当同岳母说了许多话了吧?家里还有孩子需要你,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再送你回来。” 陆梦华只觉得阵阵发寒,想要将唐修宴甩开,对方的手却紧紧地扣住她的肩膀。 陆梦华急了,求救一般地看向陆高飞,大声喊道:“父亲。” 陆高飞看了过来,眼神眯了起来。 对陆梦华……陆高飞不可谓不失望。上次在太子的梅花宴上,她差点闯出大祸来。 “怎么?” 陆梦华正要开口,唐修宴却抢先一步:“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孩子的事情受了些委屈,但也不能一受委屈就跑来娘家告状吧?如今你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说完,又一脸真切地说:“当然,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别闹了,跟我回去。” 陆梦华:“不是,我……” 第223章 我给你送人,你放过我 陆梦华话都没说完,陆高飞已经不耐烦的站了起来。 “一点小事吵吵嚷嚷,你也该改改你那个脾气了。” 说完,直接甩袖便走。 他心中对陆梦华还是有些意见,她简直没有轻重,得罪了九皇子,导致这些时日在朝堂上屡屡被九皇子针对。 陆梦华眼睁睁的看着陆高飞离开了,一腔委屈无处诉说。 可更让她害怕的,却是眼前的唐修宴。 她想要往后退,想要远离唐修宴,可唐修宴却紧紧的按着她的肩膀。 在别人看来恩爱的一幕,只有她心中发寒。 唐修宴离她极近,用很轻的声音说:“是不是想找侯爷告我的状?你要怎么跟侯爷说呢,嗯?” “是告诉他,我在床上如何疼你的吗?那些事,你说的出口吗?” 陆梦华目瞪口呆,悲愤欲绝,半晌憋出一句:“你无耻!” 现在的唐修宴,哪里还像是个偏偏公子郎,而是像那最下流的流氓。 唐修宴嗤笑一声:“当初可是你主动贴上来的,你可不就最喜欢我这无耻的模样了吗?” “你……” “别闹了,乖乖的跟我回去,我让你少吃点苦头。” “……” 陆梦华有苦说不出,在唐修宴的挟持下随着他往外走。 她心中恐惧,害怕回到那个家里,害怕唐修宴爬上她的床。 她突然间说:“你不是喜欢陆九卿吗?你去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跟她作对了,我一定安安生生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带好我们的孩子。如果你还不放心,那你就休了我……对,这个最好,你就休了我吧。” 她没有看到唐修宴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主意才是最好的。 “她可是你的妻子,怎么能这么长时间不在家里伺候你呢?你去九皇子府把她弄回来,九皇子若不答应,你便闹起来,九皇子要脸,定然将人还给你。”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凉凉的说:“你这主意可真是绝妙。” 陆梦华扭头看他:“你答应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确认。 唐修宴的手一点点的往上,最后轻轻的落在她的脖子上,狞笑一声:“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我?” “当初是谁说,心中爱我胜过自己,愿意为我做一切?现在嫌弃我是个废人,急于摆脱我了?” 陆梦华:“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在做梦,”唐修宴一字一句的说,“进了我的门,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就算是要下地狱,我也一定要拉着你一起。” “至于陆九卿……她也跑不了。” 说罢,一脸阴沉的拎着陆梦华往回走。 陆梦华看着他这满身的戾气,腿都在发软。 她知道,一旦回到家里,她必然遭受虐待。 她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哭着说:“求求你,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真的不行了……要不我给你送人吧?我一定选最漂亮的女子送去你的房里,一直送到你高兴,你就暂且放过我行不行?” 唐修宴一愣,眼睛亮了起来。 第224章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对于唐家那边的事情,陆九卿一无所知,她被陈鸢关在院子里养伤。 这些时日,她与林芷薇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然后发现林芷薇是个读过书的人。 她很有学识。 陆九卿忍不住想,在被太子关起来之前,她一定也是家里人捧在手掌心宠着的千金小姐。毕竟在这个年代里,能让女子读书的人家非富即贵,并且一定对女子非常疼爱。 像她,虽出身侯府,但是不得宠爱,读过些书,也不过保证她能认字而已,要做什么诗词歌赋就完全不会了。 总之相处下来,她觉得林芷薇是个很好的人,让人很亲切。 林芷薇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吃好喝好了之后,人也变得比之前精神了许多,脸上那层干枯蜡黄渐渐地褪去,露出她原本应有的光彩。 这样看,陆九卿就觉得她更加熟悉了。 只是,老是想不起来林芷薇到底像谁。 这一日,陆九卿正与林芷薇坐在院中,林芷薇手里拿了书,正轻声给陆九卿读。陆九卿眯着眼睛听,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哼一声,林芷薇便停下来耐心给她解释。 本是一幅很美好的画面,直到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多日来躲着我不见,自己小日子倒是过得清闲,究竟是谁给你胆子,让你这样对我!” 墨箫心中气得很,脸黑沉沉的,大步往里面走。 他一直知道陆九卿有这么个地方,但是这却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那日将陆九卿惹生气,陆九卿收拾了东西跑路了,他想着让陆九卿冷静一下,结果她一冷静就彻底冷了,好似他墨箫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他想,自己若是不主动找过来,怕是一辈子等不到陆九卿来找他了。 虽然有穆先生在她身边,但是自己看不见人,仍旧心中不放心。 一边的林芷薇听见声音,先是转头看了墨箫一眼,随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书哐当一声落了地。顾不得许多,她有些慌张地低了头,往角落里退了一点。 陆九卿还是在椅子上坐着,她扬起头看着墨箫,抿了抿唇,站起身来。 “殿下,”陆九卿歪头看着她,说了一句,“息怒。” 墨箫:“……”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不过如此。 陆九卿还是那副无辜的模样,轻声说:“我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不能伺候殿下,还望殿下体恤。” 墨箫:“……” 墨箫拳头捏得咔嚓一响,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火,若不是陆九卿受了伤,这把火就真的烧到陆九卿的身上了。 “你让我息怒,我看你是恨不得气死我!”墨箫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陆九卿看着他,没吭声。 墨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伸手将陆九卿拎到自己面前转了一圈,松了口气:“恢复得还不错,气色看着也还行。” 陆九卿嗯了一声:“有阿鸢照顾我,恢复的自然好。” “我还没有那条小野狗照顾得好?”墨箫伸手点了一下陆九卿的眉心,“不眠不休日夜守着你的是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第225章 让殿下看清楚你 陆九卿被点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 墨箫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只嘴硬地嘀咕了一句:“你简直是我祖宗,祖宗我都没这么伺候过。” 陆九卿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殿下今日来,就是为了挟恩图报的?” 墨箫:“……我还不能说了?” 陆九卿又不吭声了。 墨箫叹了口气,伸手将陆九卿拉到怀里,轻轻地抱着,轻声说:“这么久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我……是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行吗?” 他发现,自己永远斗不过陆九卿。 不管两人如何,最后扛不住的始终是他。 堂堂九皇子,也像普通的男人一样,搂着怀里的人低声祈求,只要对方不生气,那自己愿意为她做出改变。 陆九卿闷闷地靠在墨箫的怀里,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一开始生气,是因为被墨箫误会,他觉得自己早与太子有勾结。 但是,她根本无法接受墨箫这样想她,更何况她这一刀完全是为了墨箫挡的。 因此,她觉得委屈,却又无法发泄,只能收拾包袱走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也想明白了,墨箫又不是圣人,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她那么奋不顾身地给太子挡刀,正常人都会怀疑她和太子有什么牵扯。 她想明白了,但是却不想低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今日墨箫主动来了,她心中最后梗着的那根刺也拔掉了。 她靠在墨箫的怀里,轻声说:“我与太子,没有任何牵扯,你信吗?” 墨箫抱着她的手一顿,随后斩钉截铁地说:“你说了,我便信。” 陆九卿从他怀里退出来:“真的信?” 墨箫点头:“信。” 陆九卿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其实那日,我是为了……” “这是谁?”墨箫突然打断陆九卿,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子身上。 之前进门的时候就发现这人了,只是心里牵挂着陆九卿,才没问起。如今两人话说到这里,他便也终于有时间去过问别人了。 陆九卿一愣,看了眼,然后说:“我……那日从梅花宴上救下来的。” 墨箫立刻道:“梅花宴……太子的人?这些时日太子府上闹着丢了奴婢,便是她?” 陆九卿:“……应该是吧。” 她有些心虚。 “胆子很大,太子的人也敢偷藏。”墨箫看了她一眼,悠悠地道。 陆九卿摸了摸鼻尖,没敢说什么。 墨箫扫了眼那女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导致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和陆九卿坐下了,还是不断地往林芷薇那边瞟。 陆九卿发现了,顿了顿,朝着林芷薇招了招手:“你过来。” 林芷薇平时很听话,但是不知今日到底是为何,不但没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一下。 陆九卿皱眉:“你过来,让殿下看清你。” 墨箫一下子收回视线,有些着急的解释:“我不是,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想看她而已,那我定然要满足殿下。”陆九卿淡淡的道。 第226章 不是她像我,而是我像她 墨箫当真是有口说不清,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罢了。 陆九卿看向林芷薇,脸色有些沉,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林芷薇还是不动。 她突然间想起,林芷薇说她跟林家有关,而林家是因为谋逆被满门抄斩的。如今面前坐着一个皇子,她自然是害怕的。 陆九卿想明白了,这才对墨箫说:“她性子内向,不敢见生人,你就不要强求了。” 随后,她对角落里的林芷薇说:“芷薇姐姐,你先回去吧。”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墨箫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溢了出来。 他猛然抬头看向快步离开的背影,大声吼了一句:“芷薇,林芷薇!” 随后,站起身来朝着林芷薇追过去,一把扯住了林芷薇的胳膊。 林芷薇即便被扯着胳膊,也尽力地低垂着头不敢与墨箫对视。 墨箫强势地将林芷薇的下巴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芷薇看。 待看清楚林芷薇的长相过后,墨箫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拽着林芷薇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真的是你……”墨箫声音有一丝哽咽,“你还活着!” 林芷薇的眼眶也红了,也终于肯抬头看墨箫了,两人这样互相望着对方,都是红了眼眶。 墨箫有些激动,快速道:“过去是我无能,护不住你,现在我再也不会让人伤害你半分。” 说着,一言不发地拉着林芷薇就走。 两人拉拉扯扯,转眼就消失在两人面前,只剩下一个陆九卿站在原地。 陆九卿的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之间就发展成这个模样了。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愣神了许久,直到陈鸢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冷着脸说:“听说今日那位殿下来了?他还是不是人了,你都伤成这样了,他还惦记着那点事?” “他人呢?今日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 陆九卿有些疲惫,轻声说:“他什么也没做……他已经走了,你不必如此紧张。” 陈鸢一听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陆九卿脸色不好,忙上前搀扶着陆九卿回了屋子:“我瞧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九卿坐在镜子前,任由陈鸢将自己头上的珠钗摘下,她神色恹恹地说:“我没事,只是……” 话音猛地顿住,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喃喃地说:“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陈鸢:“你在说什么?” “这么长时间了,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林芷薇,她长得像我啊。” 林芷薇的眉眼之间,和她很是相似。可因为她有一颗泪痣,便直接综合掉了这种相似,让她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陈鸢随口问:“姐姐是说林芷薇?她瞧着与姑娘确有几分相似。不过,也只是稍微相似罢了,没有姐姐好看。” 在陈鸢心里,怕是谁也比不过陆九卿。 陆九卿想着今日的那一幕,有些出神,用很轻的声音说:“不是她长得像我,而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第227章 吵架了 前世的时候,陆九卿就知道墨箫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也正是因为自己与那白月光相似,墨箫才将她留在身边那么多年。 前世,直到她死,那白月光都没有任何下落。 万万没想到,这一世,她竟然亲手将这个白月光找了出来,然后亲手送到墨箫的手上。 她突然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陈鸢吓得不轻,连忙在陆九卿身边蹲下,有些着急地说:“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办好。” 陆九卿摇了摇头,喃喃地说:“这样也挺好,挺好的。” 想必,墨箫这会儿应该会很开心吧,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就在眼前。 有了那个正品,他再也不需要自己这个赝品了吧? 陆九卿站起身来往床边走,轻声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陈鸢抿着唇,冷下脸来:“是不是林芷薇惹了你生气?我回来就没看见她了。” “姐姐,我去杀了她。” 陆九卿一把拉住陈鸢的胳膊,对她摇了摇头:“不要去。” 陈鸢:“可是……” “别去,”陆九卿轻声说,“她也没做错什么。” 她甚至还要感谢林芷薇,若不是自己与她有些相似,怕是还得不到墨箫的垂怜。 陈鸢是个刺杀的猛人,几次三番差点要了墨箫的命,要真的下决心想杀一个人,林芷薇怕是很难活。 “别去杀她,答应我。” 陈鸢看着陆九卿这样,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看你日后还敢随便捡人回来。” 陆九卿一愣,随后莞尔。 她家阿鸢,心眼子是真的小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些耿耿于怀。 “好,我以后再也不往家里捡人了。” 陈鸢也不知信不信,将她按在床上休息,便走了。 临走之前,陆九卿吩咐,将夏萤和穆先生请回九皇子府,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伺候了。 她主动一点,这样也不用等到墨箫想起来主动收回时显得尴尬两难。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要一点体面。 陈鸢对这个决定绝对赞成,这里是她们的家,什么也不缺,不用别人来帮忙。 她冷着脸,将夏萤和穆先生都请了出去。 穆先生倒还好,夏萤则是瞪大眼睛,抱着大门不松手:“不行啊,我家主子让我照顾姑娘,我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抗命,要掉脑袋的。” 陈鸢不耐烦:“那就告诉你家主子,姐姐不需要你照顾。府里有我,我会照顾好。” “你整日那么忙,哪里有时间照顾姑娘啊,还是我来吧。” “我以后会挪出时间多陪她,用不着你。再说了,咱们府中的婢女也不少,伺候姐姐也够了。” “可她们都不会武,没法保护姑娘,只有我最合适。” 陈鸢不耐烦了,瞪着夏萤说:“你是那位的人,在她身边她能自在吗?” “回去告诉那位,我姐我会照顾,让她不要往我姐身边放人了。” 随后,用力将夏萤的手掰开,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夏萤呆呆坐着,嘀咕一句:“完了。” 殿下和姑娘吵架了,还吵了个大的。 第228章 林氏 回九皇子府的马车上。 林芷薇红着脸,沉声说:“你要带我去哪里?放我回去。” “放你回去,回哪里?”墨箫脸色很不好看,“回到陆九卿身边吗?” “如今太子满大街地找你,若是被太子发现你的行踪,你以为她能护得住你吗?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林芷薇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害她之心,从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墨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怎么知道她跟我有关系的?” 林芷薇抬眸看向墨箫:“不管你信不信,在今日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有关系。当初,也是机缘巧合,她救我一命。若是早知道……”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墨箫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若是早知道陆九卿和自己有关系,她说不定就不会找上陆九卿了。 “无论如何,你以后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有我在,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 林芷薇低垂着头,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对于墨箫她心情很是复杂。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林家已经没了。”林芷薇的声音悲怆,微微颤抖地说,“只余我一人苟且偷生。” 墨箫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可怕。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说:“你是林家唯一的后人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我岂能让你有任何闪失?你好好活着,九泉之下我也才有脸去见师傅。” 当年林家谋逆案,牵涉很广,死了无数人。那个时候,墨箫还小,很多事情无能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傅一家惨死。 林芷薇看向墨箫:“你相信我们林家是清白的?” 墨箫:“我自然信我师傅的为人。” 林家惨案,是被人构陷的。 林芷薇提到当年的事情,眼泪都有些控制不住了,喃喃地说:“我们林氏一族,忠心耿耿,到头来竟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缓缓地道:“九殿下还肯相信我们林家,我很感激。” 墨箫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多余的话没再多说。 “不过,殿下怎么会和忠勇侯府的庶女牵扯不清?”林芷薇抬眸看着墨箫,沉声说,“当年林氏惨案,最大的凶手便是忠勇侯陆高飞。” 墨箫一愣,抿着唇没吭声。 林芷薇看着他:“莫不是因为她那张脸?” 墨箫蹙眉:“她那张脸怎么了?” 梅花宴上,太子也说过陆九卿那张脸,他当时并未多想。 “你当真不记得了吗?”林芷薇皱着眉头,“我不信殿下没看出,她与我有几分相似。” 墨箫一愣:“那又怎么了?” 林芷薇叹了口气,对墨箫说:“殿下仔细回忆回忆,我们林氏一家,都是什么样的长相。” 说完这话,便闭上眼睛不吭声了。 一直到了九皇子府,墨箫都还在想着林芷薇那句话。 她是想说,陆九卿的长相,与林家的人很相似? 他再看林芷薇的脸,发现两人只是某些地方有些神似,仔细看其实并不相同。 第229章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墨箫将林芷薇安顿好,回去就开始翻当年林家一案的卷宗。 这些卷宗,他每年都翻,对里面的内容已经熟记于心。 但是他仍旧期望从这些卷宗里能找到一点破绽,找到一些能为林家翻案的蛛丝马迹来。 他不相信他师傅会谋反。 他的师傅林天阳,少时是当今陛下的伴读,后来帮陛下平定江山,获封南平侯。林天阳与妻子恩爱和睦,婚后育有一子,日子过得很幸福。 可是,却被人告发谋逆,一夕之间倾覆,全家惨死。林芷薇便是其胞弟的女儿,林天阳的侄女,也是唯一幸存的林家后人。 墨箫这么多年一直在查询林芷薇的下落,却没想到她竟然被太子给藏了起来,还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陆九卿带出来了。 他翻着那些卷宗,上面屡屡出现忠勇侯陆高飞的名字,当年林天阳谋逆,就是陆高飞告发的。也正是因为他高发有功,才有了今日的封侯拜相。 如今看来,当年做这件事的不只是陆高飞,还有太子。 想到太子墨琛,墨箫的脸色就又沉了许多。 这些年来,他对墨琛一忍再忍,但是对方却一再得寸进尺。 再加上今日发现他和当年林家旧案有关……墨箫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心里正盘算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房门陡然间被人敲响,夏萤缩头缩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墨箫一看见她就头疼:“你不在她身边伺候着,你跑回来做什么?” 夏萤小心翼翼地看了墨箫一眼:“殿下,你、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姑娘生气了?” 墨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你说的什么屁话?” 夏萤抖了抖,扑通一声跪下了,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那姑娘总不会莫名其妙地赶我走嘛,肯定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惹恼了姑娘。” 墨箫:“……” 墨箫歪着头,脸上尽是匪夷所思:“她赶你的?” 夏萤点点头。 她一直跟在陆九卿的身边,这么长时间都相安无事,突然间就赶她走,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殿下。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刚把人哄好,这前后还没一个时辰呢,就又生气了。 墨箫看着夏萤:“她有没有说什么?” 夏萤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我连姑娘的面都没见着,都是陈鸢转述的。她说,她会照顾好姑娘的,用不着别人来操心。”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说你,连条小野狗都不如,人家怎么就那么的宠,你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了还被嫌弃呢?” “那能怪我嘛?”夏萤撇嘴,有些不满,“我不被待见不是因为我的问题,而是因为我是殿下的人。” 说白了,是人家姑娘不待见你,所以连带着我一起不待见。 墨箫被怼得哑口无言,想骂两句,又觉得心累。 叹了口气,沉声说:“不让你近身伺候,你就远远地跟着,总之我把她的安危交给你,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第230章 脑补 九皇子府里多了个女人,这事儿周晨很快就知道了。 他是墨箫心腹,很多事情也不瞒着他。他曾远远地见过那位林芷薇一眼,心中很有好感。 毕竟,对方出自名门之后,知书达理,性格也好。 东看西看,还发现这林芷薇与陆九卿有些莫名的相似。 他脑子一转,心中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家殿下好这口,那位陆姑娘也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正主在这里呢。 眼看着墨箫又从林芷薇的院子里出来,周晨特别贴心地问了一句:“殿下,不如,将那位林姑娘纳了吧。太子妃之位肯定不行,抬举一下做个侧妃也没有问题。” 墨箫一愣,瞪大眼睛看着他:“谁告诉你要抬举她了?” “殿下不喜欢她吗?”周晨也是疑惑,“喜欢的话就留在身边啊,属下不会反对的。” 他反对的是陆九卿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 墨箫忍了又忍,最后一脚踹在周晨的腿上:“我对她并无非分之想,这种话不要让我再听见第二次。” “怎么可能?我看殿下什么好东西都往她的院子里送,还每日抽出时间去陪伴林姑娘,这样上心体贴,不是喜欢是什么?再说了,我可是听秋月说,那位林姑娘与殿下青梅竹马,很小就认识了。” 墨箫觉得一定是自己这段时间脾气太好,才让这些人无法无天了,什么话都敢乱说。 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确实自幼相识,但是我对她,只有亏欠,并无其他任何心思。对她好,只不过因为她是林家唯一的后人了,我是看在我师傅的面子上才如此的,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味了呢?” 周晨撇嘴:“……这也太好了吧,对那位陆姑娘都没这么好过。” 这话一出,墨箫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陆九卿还在跟自己生气。 她把穆先生和夏萤都送了回来,后面自己派人送去的东西她也都不要,原封不动的全送了回来。 墨箫想着让她冷静一下,便没去找她,但是她却还是半点消息也没有,看来是真的要跟自己撇开关系了。 如今听周晨这话,墨箫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陆九卿了。 “你提醒我了,”墨箫沉声说,“晚上你留下处理事情,我要出去一趟。” 周晨:“……” 不用说,找陆九卿去了。 周晨想抬手给自己两嘴巴子,让你多嘴。 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任劳任怨地给九皇子办事,并祈祷九皇子和陆九卿这种君臣不伦的关系能藏得死死的,千万别被发现了。 而另一边,陆九卿在陈鸢的照顾下恢复良好,已经能跟着陈鸢去铺子上看看了。 眼看到了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了。陈鸢和陆九卿缩在铺子里烤火,热气一阵一阵地往脸上扑,熏得小脸通红。 柜台上,掌柜的五指翻飞,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最后停下。 “姑娘,这唐府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掌柜得掀开帘子,往里面探进一个头来,“账上已经欠了几千两了。” 第231章 有种预感 唐修宴那个儿子,就是个活脱脱的吞金兽,全靠名贵的药材养着。 刚开始唐修宴还能拿出银子来,到后面实在是拿不出,便只能靠赊账。一来二去,这账上就已经欠下几千两银子了。 按照唐修宴的脾气,这孩子这样花钱他定然是不愿意的,但是没办法,他被陈鸢一刀伤了根本,这个孩子可能是他唯一的孩子了,他不得不倾尽所有。 陆九卿伸手烤着火,闻言看了那掌柜的一眼:“做,怎么不做?他们再来的时候,药还是给他们。” 那掌柜的撇嘴,嘀嘀咕咕的说:“一下子欠这么多,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上。” 陆九卿抿唇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没有银子,可以用别的来换嘛。” 陈鸢就坐在她的旁边,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也不吭声,拿了钳子将火盆里的火弄得更旺盛了一点。 陆九卿看着窗外的天气,突然间说了一句:“年关在即,陈大将军也快回京城了吧?” 陈鸢看她一眼:“你认识陈将军?” 这陈将军,常年驻守边关,甚少回京城。今年陛下特准,让他回京过个年。 陆九卿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太认识。” 陈鸢哦了一声。 陆九卿看着陈鸢的表情,突然说:“听闻,陈大将军府中曾丢失一位姑娘,遍寻京城不着,他的夫人因此郁郁而终,他也因为这事不愿再回京城这个伤心的。” 陈鸢的表情平淡,抬眸问她:“还冷吗?要不要再添点柴?” 陆九卿:“……算了算了,不冷了,不用添柴。” 陈鸢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地提及陈家做什么,她也没什么兴趣。将手边的钳子放在一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姑娘让我去查忠勇侯府夫人佛堂里供着的牌位,我有些眉目了。” 陆九卿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说来听听。” “姑娘那日没看错,那牌位上的人确实姓林,名为林婉莹。”陈鸢语气淡淡地说,“这个林婉莹,乃是当年的南平候夫人,后面因为谋逆案被满门抄斩。” 陆九卿:“……” 陆九卿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然供着林婉莹的牌位,就不怕被发现吗?” 到时候,牵连整个侯府都是轻的。 陈鸢说:“林婉莹生前与她是至交好友,想来她也只是为了纪念好友,有个念想吧。” 这又让陆九卿惊讶了。 侯夫人竟然与当年的谋逆案主犯是至交好友。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一团乱麻。 总觉得自己好像摸索到了什么,但是却又理不开,乱糟糟的一团。 她抬眸看向陈鸢,说:“林芷薇是林家后人,那个林婉莹跟她是什么关系?” 陈鸢:“……不知道。” “阿鸢,你帮我查查当年的林氏一案,”陆九卿抓着陈鸢的手,沉声说,“我有种预感,这林氏一案与我有着莫大的关联,说不定查清这件事后,我的身世之谜也能迎刃而解了。” 陈鸢皱眉:“这事,可没那么好查。” 牵扯谋逆,动不动就要掉脑袋的。 第232章 必先使其疯狂 陈鸢嘴上说着没那么好查,但是却还是默默地应下了这件事,私底下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当年的林氏一案。 陆九卿提出的要求,不管是可以的还是不可以的,陈鸢总是无法拒绝的。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而唐家就不一样了。 唐修宴也不知为了什么,最近越发的过分了。他人被废了,但是却越发沉溺于床笫之间的事情。 一开始折腾陆梦华,陆梦华被折腾得怕了,索性从外面买来女子给唐修宴折腾。一开始买那些风尘女子,后来渐渐地把手伸向良家女子。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种行为,导致唐修宴越来越过分,越来越疯狂,以至于最后玩出了人命。 但是陆梦华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只能帮着唐修宴处理这些脏事,让何氏将那些惨死的人都给处理掉。 两人这样挥霍无度,家中已经没有什么存钱了,家里的下人也许久没有拿到工钱。快到年关的时候,唐家的下人许多收拾包袱跑路了,不愿意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 偌大的府邸,慢慢地竟然变得空空荡荡。 因此,当药铺上门催账的时候,唐修宴才恍恍惚惚地清醒过来。 他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外衫,整个人有些萎靡,坐在那的时候全然没有半点风度。 “欠了多少?” 药铺掌柜地将账册送上去,让唐修宴看了一眼。唐修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这么多?” 药铺掌柜笑得很诚恳:“小公子金尊玉贵,吃的东西都非凡品,这价钱嘛,自然就水涨船高了。不过这个价格不算高了,看在唐大人是咱们老主顾的份上,我们已经给唐大人最优惠的价格了。” 唐修宴将那账本摔在桌案上:“我知道了。” 掌柜的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唐修宴猛然瞪着他,沉声道,“我唐家难道还能差了你的钱不成?” 掌柜的嘴角抽动,你不欠我钱,你倒是把钱给我啊。 唐修宴挥挥手:“回去等着,我自会让人将银钱送上门来。” 掌柜心中对唐修宴这种人很是看不上,但是来之前东家就打过招呼了,说这钱怕是不好要。他也没多纠缠,只淡淡地说:“那小的就恭迎唐大人大驾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唐大人,我东家说了,若是这笔欠债没有还清,那我们药铺将暂停供应小公子的一应药材。” 唐修宴一顿,嘴唇张了张,那掌柜的直接笑眯眯的接了一句:“小公子的药,只能吃到年前。” 年一过,那小孩的就要断药了。到时候,是死是活可就不知道了。 掌柜的说完走了,唐修宴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最后抬脚踹翻了椅子。他站起身大步往陆梦华的院子走去。 陆梦华这些时日一直试图挽回忠勇侯夫妇的宠爱,每日都往娘家跑,但碍于她找人伺候自己,唐修宴也没跟她计较。 今日进门的时候,正好瞧见陆梦华在低头数着手里的银票,他二话没说一把抢了过来。 第233章 挥霍 陆梦华看着手里的钱不翼而飞,一下子站了起来:“把钱还给我!” 唐修宴后撤一步,冷声说:“手里有钱却不拿出来给孩子买药,蛇蝎心肠都没你毒。” 陆梦华眼里有一丝心虚,随后很快恢复镇定:“我身上的钱,已经拿去给你买女人挥霍一空了,只剩下这些了。你把钱还给我,这是我准备给父亲买生辰礼的。” 唐修宴一顿,突然间想了起来。 陆高飞的生辰就在腊月二十八,就在年前一日。 他捏了捏手上的银票,最后抬手将银票踹进了怀里:“生辰礼你再想办法,这些银票我拿去给孩子买药了。” 陆梦华恨得咬牙切齿:“唐修宴,你不要太过分!” 唐修宴眯了眯眼,一把掐住陆梦华的下巴,冷冷地说:“我是不是让你舒服太久,你就忘了什么是夫为妻纲了?” 陆梦华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 她一想起被唐修宴按在床上折磨的日子,就觉得像是一场噩梦。 唐修宴甩开陆梦华,转身往外走。 等唐修宴走了好一会儿,陆梦华才恢复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受不了唐修宴这个王八蛋了。 她只是一个妾室而已,凭什么要遭这些罪?陆九卿不是把唐修宴当个宝吗,那这一切就应该她这个当妻子的去承受才对。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旁边的丫头一把拦住陆梦华:“小夫人冷静,那九皇子府可不是我们说去就能去的地方。” “你难道忘了上次九皇子殿下是如何对你的了吗?” 一说到这里,陆梦华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当初在梅花宴上,墨箫一脚将自己踹飞出去,导致自己早产,差点一尸两命。她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那个孩子却……陆梦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恨得牙根痒痒,她实在是没有胆子跟九皇子去硬刚。 墨箫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混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陆梦华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眼睁睁地让她在外面逍遥吗?凭什么我要在这个家里承受这一切?” 丫鬟连忙安抚:“马上就是侯爷生辰了,奴婢不信她还躲在外面不回来。” 陆梦华闭了闭眼:“我再忍她些时日。” 只是,唐家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生怕唐修宴来找麻烦,连忙收拾了包袱带着人回了侯府,就说是提前回来给父亲庆生的。 而另一边的唐修宴,拿了银票就出了家门,本是想去药铺的,但是不知道为何,脚步一转去了凝香馆。 一进凝香馆,他就被莺莺燕燕地围在中间,那些女人谄媚的笑容让他内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他抬手掏出银票一撒,朗声说:“老子有的是钱,谁能把我伺候好了,这钱就是她的。” 女孩儿们霎时间乱作一团,抢钱的抢钱,抱人的抱人,这一瞬间,唐修宴觉得他就是这个小世界的主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第235章 尔等手下败将 W墨箫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唐修宴:“你以为我会怕你?” “殿下自然不会怕,”唐修宴淡淡的说,“殿下与陛下是父子,无论如何陛下总是向着你这个亲儿子的。但是,陆九卿她会不会怕呢?” “她身为有夫之妇,仍与殿下苟且,此等荡妇被陛下知晓,不知要被判何刑?” 墨箫:“你威胁我?” “微臣不敢,微臣只想要回自己的妻子。” 墨箫死死的盯着唐修宴,恨不得将此人给碎尸万段了。 他闭上眼,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的说:“她不在我府中。” 唐修宴一愣:“怎么可能?” “她苏醒之后就自行离开了,怎么,她没有回家吗?”墨箫淡淡的道。 唐修宴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她不在殿下这里,她还能去哪里?” 陆九卿,没有地方可以去。 忠勇侯府她是一定不想回去的,自己那里也没回,那她能去哪里? 墨箫转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淡淡的说:“你的妻子不见了,你怎么能跑来我的府上要呢?奇了怪了。” 唐修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沉声说:“殿下没有欺瞒吗?你莫不是将人藏在府内,故意不告知我吧?” 墨箫:“那你要去搜一搜吗?” 唐修宴:“……” 他能跪在这里要人,已经是将墨箫给得罪死了。他若是得寸进尺敢搜,那就是彻底将墨箫给惹毛了。 这会儿他占理,墨箫才能容忍他。若他不知死活去搜,那他就不占理了,墨箫直接一刀杀了他都行。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殿下。”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陆九卿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的,她定然藏在这城内的某处地方。 墨箫看着唐修宴离开,立刻叫了人来,沉声说:“跟着他,若他强迫陆九卿做任何事,就杀了他。” ——— 唐修宴从九皇子府出来,便直奔风雨楼。 他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这是他们以前住的最久的地方,也是陆九卿最熟悉的地方,她不回家最有可能来这里。 可等他闯入风雨楼闹的沸沸扬扬之后,并未看见陆九卿的身影。 杨昱珩抱着胳膊站在柜台后面,冷着脸说:“唐大人好本事,连自己的夫人都能弄丢。” “莫不是宠妾灭妻,将夫人驱赶出门,然后来假惺惺的演戏吧?” “说不定还真是。” “陆姑娘跟了你,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周围的声音那么难听,对唐修宴都是极度鄙夷。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一首扫落桌案上的书籍,大喊一声:“够了!” 随后,伸手指着在场众人,咬牙切齿的说:“尔等,手下败将,有何资格在这里对我说教?” 说完,不等众人出身反驳,便转身出了风雨楼,往别的方向去了。 他和这些人是同窗,是知道这些人骂人有多难听的,他不欲留在那里挨骂。 出了风雨楼,他有些茫然的站了一会儿,随后突然间想起府中下人曾经提及过,买药的时候遇到了陈鸢。 他眸子一亮,朝着药铺跑过去。 第236章 她不回来,我活不下去了 唐修宴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自家儿子吃哪家药铺的药他还是知道的。 九记药铺,城里好多家,他一连跑了好几家,才撞见了陈鸢。 陈鸢和当初在唐府的时候大相径庭。那个时候,陈鸢是被陆九卿捡回去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整日沉默着,几乎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她像一条凶狠的狗,寸步不离的守在陆九卿的身边,不管谁靠近陆九卿她都龇牙。 现在的陈鸢,挺起了脊背,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脸,但是眼里的内容却丰富了很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容。 让唐修宴一时间不敢认。 还是陈鸢发现了他,微微挑了挑眉,主动问起:“来还钱的?” 唐修宴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沉下脸来:“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血债没算,你还敢问我要钱?” 陈鸢视线往他下半身一扫,嗤了一声。 什么都没说,却让唐修宴的脸瞬间发青。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对陈鸢动手,可陈鸢岂容他乱来?当下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直接让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唐大人,还钱就还钱,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周围已经有很多人往这边看了,唐修宴像是被扒光了扔进人群里一般。 他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说:“你若是想让我在这里将陆九卿也牵扯进来,那你就尽管再对我闹。” 陈鸢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 唐修宴继续说:“别忘了,她至今还是我唐修宴的妻子。” 陈鸢闭了闭眼,转身往里面的屋子走:“滚进来。”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的跟着陈鸢进了里面的屋子,没了外面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唐修宴终于松了口气。 陈鸢坐在椅子上,冷脸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修宴沉声说:“陆九卿在哪儿?” 陈鸢嗤笑一声:“她不是你的夫人吗?你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唐修宴直直地盯着陈鸢,咬牙说,“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 陈鸢:“我不知道。” “你别逼我,”唐修宴的呼吸粗重起来,一字一句地说,“若是将我逼急了,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陈鸢立刻站起身来,一把揪住唐修宴的衣领:“你倒是说说,你要做什么?” 唐修宴:“只要她乖乖回家,我就什么也不做。” “现在想让她回家了,当初把她像个物件一样送出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今日?” 唐修宴瞳孔震颤,好一会儿之后才声音发颤的说:“她必须回来……她再不回来,我就活不下去了。” 现如今,家里已经走的走散的散,钱财被他挥霍一空,再这么下去照顾孩子的乳娘也要走了。看着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他总算是醒悟了。 但是如今已经成这样了,一个烂摊子,他收拾不了。 他没了主心骨,没有办法了,只能想到陆九卿。陆九卿那么能干,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她能帮自己一次,这次也定然能再帮自己一次。 第237章 签了这份和离书 陈鸢听着他的絮叨,怒从心头来,抬手要一巴掌抽下去。 “阿鸢,”陆九卿从外面进来,“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打人。” 陈鸢的手一顿,一把将唐修宴扔开,快步走向陆九卿:“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修养吗?” 陆九卿笑了笑:“在家待的无聊,便想着出来走走,顺便接你回家了。” 陈鸢眼神柔和下来,牵着陆九卿往里面走:“等我查完这家的账,我们就回家。” 陆九卿坐下,这才抬头看站在屋子里有些激动的看着自己的唐修宴。 陈鸢扫了他一眼,低声说:“姐姐若不想看见他,我现在就将他扔出去。” 陆九卿拍拍陈鸢的手背:“你先出去查账,我跟他聊聊。” 陈鸢抿了抿唇,然后说:“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她很快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唐修宴和陆九卿两人。 唐修宴快走几步到了陆九卿面前,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陆九卿,然后声音哽咽的说了一句:“你瘦了。” 但是,看着要比上次昏迷的时候好多了。 陆九卿没理会他这句话,而是说:“你找我?” 唐修宴连连点头,上前想要牵陆九卿的手,结果被陆九卿躲开了。他也不生气,眼巴巴的看着陆九卿,轻声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来接你回家一起过年。” 陆九卿的眼神眯了起来,定定的看着他。 唐修宴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过年要阖家团圆,你一个人在外……我总是不放心的。我们一家人,就应该要在一起的。” 陆九卿垂下眸子,淡淡的说:“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唐修宴一愣,随后一把拉住陆九卿的衣袖,快速的说:“除了来带你回家过年,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九卿回头,淡淡的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陆九卿重新坐下,抬头看他:“说罢。” 唐修宴有些张不开口,但是如今的形式,已经容不得他在扭捏下去了。 他说的略有些艰难:“那个……你大概还不知道,陆梦华生了,是个儿子,这个孩子吧他身体不太好,汤药不能断,养的很艰难。我那点俸禄,实在是不够供养他的,到如今已经是债台高筑了。九卿,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帮一帮我?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陆九卿神色平静,淡定的说:“没有问题。” 唐修宴眼神一亮:“当真?” “自然,你欠这个药铺的钱,我能帮你全部还清。你那个孩子往后五年的药费,我也能帮你一次性付清。” “九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 “但是,我有条件。”陆九卿打断唐修宴的话,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你签了这份和离书,再与我去衙门公证,从此你我再无关系。做完这一切,我就帮你。” 唐修宴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第238章 只要你签字,我就帮你 唐修宴似是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你、你要跟我和离?” 唐修宴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绝对不答应。” 他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陆九卿:“我从未想过与你和离。” 即便当初将陆九卿送去墨箫的床上,他也没有动过一丝念头要和陆九卿和离。 陆九卿活着是他的夫人,死了是他唐修宴的死人,不管如何都必须是他唐修宴的人。 即便后来陆九卿的种种态度都说明她对自己早已死心,但是唐修宴仍旧没有想过要和陆九卿分开的事情。 闹脾气嘛,没关系,等她去闹,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但是不管怎么闹,他们都还是夫妻,陆九卿也迟早要回到他的身边来的。 但是现在,陆九卿乍然提出和离,唐修宴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让他头晕眼花。 他看着陆九卿,情绪有些激烈地吼道:“想离开我?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陆九卿太知道唐修宴是个什么东西了,因此她并未失态,非常的淡定。 上辈子,他们就是一对怨偶,那个时候还有陆梦华在其中上蹿下跳,他也没有想过要放过自己。最后要了自己的命,也不给自己自由。 她早就知道,唐修宴不会轻易答应。 陆九卿抬眸看着唐修宴,淡淡地说:“你欠药铺的钱若不还,药铺可以去报官,到时候闹起来。你这个唐大人的脸面何存?你不是京城人,在京中无田无地也没有铺子,也就如今住的宅子还值几个钱,卖了兴许能补药铺这个窟窿。然后呢?你带着你的孩子露宿街头,疑惑是住回你的破庙?” 一提到破庙,唐修宴就有些破防了。 他初到京城,穷酸无比,晚上只能栖身破庙。是陆九卿与他相识之后,为他找了风雨楼栖身,才免他风餐露宿。 再让他回到那种生活……不行,绝对不行。 他是当朝状元郎,如今的户部侍郎,朝廷命官怎能露宿街头? 说到底,还是他根基浅薄,想要在这京城之中站住脚跟竟然如此之难。 本以为靠着陆梦华能得侯府关注,可侯府压根对他不屑一顾,别说关照了,恨不得与他撇清关系才好。 “别这样,”唐修宴看着陆九卿,声音有些艰难,“我们好歹……有那么久的情分,你就忍心吗?” “不忍心,”陆九卿指了指和离书,“所以,只要你签了这份和离书,我就帮你。你不但不用风餐露宿,你还能维持你现在的风光,继续当你的唐大人,不好吗?” 唐修宴:“……不好。”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脸上的神色变换来去,最终坚定地说:“我不可能与你和离。” “你要逼我……我也没有办法。你是我的妻子,我被官府追债,你也逃不掉的。就算风餐露宿,你也要陪着我。” 陆九卿挑眉,看着唐修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情深似海。” 情愿回到曾经最不堪的样子,也不愿意签这份和离书。 第239章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唐修宴以为陆九卿终于不再逼着自己签和离书了,却又见对方慢吞吞地拿出了几张纸摆在唐修宴的面前。 “既然你宁愿风餐露宿也不愿意签和离书,那你看看这个,看完之后再告诉我,你要不要签。” 唐修宴不知纸上是什么,拿在手里看起来,一张看完,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快速地翻阅完剩下的几张,发现内容都差不多,无一例外,都是诉状。 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抬起头看向陆九卿:“你、你……” “五条人命,”陆九卿的脸色有些冷,“唐修宴,你真不是个东西。” 这些,是被唐修宴玩弄死的那些女孩的家人所写的诉状,五个,五份诉状,全在这里了。 唐修宴浑身发软,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手里的纸散落一地。 陆九卿俯身将那些纸慢慢的捡起来,冷声说:“我知道你不是个东西,但是我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残暴,简直畜生不如。” 唐修宴脸色煞白,慌乱地说:“不是的,我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都是陆梦华,对,都怪她。” 唐修宴一把抓住陆九卿的裙摆,颤声说:“那些女孩子都是陆梦华找来的,她告诉我,这些都是从烟花之地买来的女子,都是些没有牵挂的孤儿,随便我怎么玩……是她告诉我的,都是她说的。” 是陆梦华一步一步养大了他的胃口,让他下手越来越没有轻重。 第一个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但是陆梦华帮他处理掉了。当他没忍住犯下第二次的时候,陆梦华又帮他处理掉了……第三次,第四次……他后来根本就没有顾忌了。 “这一切都是陆梦华处理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九卿,我们曾经那么相爱过,你忍心看着我身败名裂吗?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陆九卿一把将自己的裙摆从唐修宴的手里拽了出来,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大的耻辱,就是爱过你。” 如今,他竟也好意思拿相爱过来说事。 “陆梦华也不是个东西,但是这些女孩是死在你手里的,最该死的那个是你。” “唐修宴,如果这些诉状躺在当今陛下的桌案上,你猜猜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唐修宴:“……” 还能是什么下场? 这条命,怕是没有了。 唐修宴颓然地看着陆九卿:“是不是,只要我签下那份和离书,你就能放我一条生路?” 陆九卿面无表情地将和离书推到他的面前:“你先签下,什么都好谈。如果不签,这几份诉状下午就会躺在陛下的御案上。” 唐修宴:“……”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从前她不行动,是因为她手中的筹码不足,不足以让唐修宴乖乖地签下和离书。 谁知道,唐修宴这么不是人,这么快就将把柄送到她的手上。 她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结果比她想象的快,能让她在年前将这桩事情解决了,然后过一个干干净净的年。 第240章 从此再无关系 唐修宴手里拿着笔,发着抖,在那张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墨点。 一个签名而已,他却始终落不下笔。 陆九卿倒他也不着急,坐在一边喝着茶,语气淡淡的说:“想想的你光明的前途,想想你那个重病的儿子,想好了再做决定。” 唐修宴:“……” 这份和离书,他若是不签,那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 别说如今的一切地位了,就连自己的姓名都难保全。他出了事,陆梦华绝对跑的比谁都快,他那个身体不好的儿子……命不久矣。 这份和离书,他不想签也要签,陆九卿压根就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唐修宴紧紧的攥着笔,咬紧牙关,一口气签下这份和离书,然后抬手将手中的毛笔扔出去老远。 这一瞬间,再难忍心中悲痛,落下泪来。 他透过朦胧的泪光去看坐在椅子上的陆九卿,对方正低头看那份和离书,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他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忍住,问陆九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离开我的?” 准备的这样周全,让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陆九卿仔细的将那份和离书收好,抬头看唐修宴,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上辈子。” 唐修宴:“……” 他动了动唇,再也找不到话来说了。 跟在陆九卿身边走出屋子,陈鸢立刻迎了上来,看一眼唐修宴,低声问陆九卿:“没事吧?” 陆九卿嗯了一声,交代道:“唐府的账,一笔勾销,并且备下小公子未来五年的药材。” 陈鸢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当着唐修宴的面,拿出账本来直接勾了唐府的账。 唐修宴楞楞地看着陆九卿,喃喃的说:“九记……这药铺,是你开的?” 他本以为,陆九卿只是手上有钱能帮他还清欠债,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这家药铺,根本就是陆九卿的产业。 不然的话,陆九卿哪里这么大的话语权?就算是仗着陈鸢的关系,也不可能。 所以,这药铺只能是陆九卿开的。 陆九卿没说什么,只说:“如今这个时辰求衙门正合适。” 唐修宴眼神微动,但是一想到那你长诉状,他也只能咬牙跟在陆九卿的身边。陈鸢不放心,跟在陆九卿身后一块儿。 几人到了衙门,上面的人一看见唐修宴还有些诧异:“唐大人,你怎么来了?” 唐修宴脸色难看,羞于启齿,抿着唇一言不发。 陆九卿神色温和,将和离书拿出来呈上去:“还请大人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与唐修宴解除夫妻关系,生老病死再无相干。” 那人惊讶的瞪大了眸子,看了看手里的和离书,又看了看唐修宴,愣怔好久,还是问了一句:“两位……都考虑好了吗?” 唐修宴与忠勇侯府庶女的这桩婚事,当年可是一桩美谈。 虽说后面传出唐修宴宠妾灭妻的传闻,但是到底不知真相,如今看这个结果,传闻是真? 上面的人看唐修宴的眼神立刻有些微妙起来。 无论如何,糟糠之妻不下堂,他一个读书人干出这种事,令人不齿。 第241章 自由了 陆九卿拿着盖了官印的和离书从衙门里出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被挪开了,她瞬间觉得连呼吸都送快了不少。 这种肉眼可见的高兴,让身边的陈鸢也难得的露出几分笑容来。 唯有一边的唐修宴,脸色阴沉无比,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九卿,被她脸上的笑容一晃,觉得钻心的疼。 陆九卿看也不看他一眼,拉着陈鸢的手往回走,笑声爽朗的说:“让厨房备些好酒好菜,我们一起庆祝。” 陈鸢是什么都由着陆九卿的,但是在她的身体状况上却是极有原则:“好菜可以有,但是好酒还是算了。” 陆九卿不满:“哎呀,我就喝一点点,就一点点……好阿鸢,你就答应我吧,我都好久没有喝酒了。” 陈鸢铁石心肠:“不行。” 陆九卿:“阿鸢……” 话音未落,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人群从中间散开往两边聚集,很快露出一条路来。一匹快马从路中间疾驰而过,手里拿着一杆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在这匹快马之后,便是威风凛凛的队伍,在队伍的中间有一辆黑色的马车。 周围人议论纷纷。 陆九卿听着周围的议论,盯着那迎风招展的‘陈’字旗,抓紧了身边陈鸢的手。 陈将军回京城了。 陈鸢没有看热闹的心思,拉着陆九卿的手要走。 陆九卿却站在原地不动:“看看。” 陈鸢皱眉:“有什么好看的?” “陈将军可是镇守边关的大英雄,上次回京还是十多年前了,你看看周围的人,他们都是来看陈将军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就看看嘛。”陆九卿拉着陈鸢的手,“我还没见过陈将军长什么模样呢,我特别好奇。” 陈鸢拿陆九卿没有办法,只能陪在陆九卿身边看,人太多,她往陆九卿身边站了一点,尽量护着陆九卿不被身边的人挤着。 等前面的大队伍过去,那马车从旁边经过的时候,陆九卿踮起脚尖往里面瞅,还不断的拉扯陈鸢:“你快看看,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听闻不止陈将军,连陈夫人也回来了。” 陈鸢嗯了一声:“我知道,此次只有他们夫妇回京,他们的长子留在边关。” 陆九卿看一眼陈鸢:“你觉得陈家人怎么样?” 陈鸢淡淡的说:“挺好的。” 陆九卿:“这么说你还挺喜欢他们?” “……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喜欢他们?” “……” 说话间,马车已经从他们面前经过了。 陆九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拉着陈鸢回了家。 陈鸢为了让她高兴,让人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虽然没有酒,却给她准备了甜甜的果酿。 有了果酿,陆九卿那点遗憾也没有了,捧着杯子高高兴兴的跟陈鸢吃了一顿饭。 饭后,她抱着陈鸢的胳膊,眼眶泛着红,笑眯眯的说:“阿鸢啊,从现在开始,我就自由了。” 第242章 翻墙 九皇子府。 墨箫看着跑回来的夏萤,非常的不满:“我不是让你跟在她身边吗?若是因为你的疏忽让她出了什么事情,我就扒了你的皮。” 夏萤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神色有些兴奋:“我让别的人跟着姑娘呢,有件事我一定要亲自跟殿下汇报。” 墨箫蹙眉:“什么事?” “今日,我看见姑娘带着唐修宴去衙门了!” 话音落下,墨箫瞬间站了起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厉声道:“那唐修宴找了她的麻烦?我放他一命,他真以为我不敢拿他怎么样吗?” 闹到衙门去了,这得有多严重啊。 墨箫本还在跟陆九卿赌气,但是如今再也顾不得面子了,直接就要往外走:“唐修宴留不得了。” 他亲自去砍了那狗东西,到时候闹到陛下面前去,大不了被父皇责骂一顿,然后发配边关。等他吃两年风沙再回来就是。 夏萤连忙拦着墨箫:“殿下,你倒是听我将话说完啊。” 墨箫脸色难看得很:“你还有什么话没说?” 夏萤知道墨箫没什么耐心了,怕闹出什么事情,也不敢卖关子,干脆一口气说完。 “姑娘带着唐修宴去了衙门,签了和离书,盖了官印。从现在开始,姑娘就跟那唐修宴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墨箫:“殿下,你高兴吗?” 墨箫:“……” 墨箫一言不发,紧紧地抿着唇。 夏萤看他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了,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点,暗暗想难道自己猜错了?殿下其实对姑娘并没有其他的心思,他对姑娘有没有和离也完全不在意? 她还没想明白呢,唐修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般,拔腿就往外面冲。 等夏萤追出去的时候,墨箫已经骑上快马跑得没影了。 夏萤:“……” 所以,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另一边,陆九卿和陈鸢吃过了饭,便独自歇下了。但是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披了一件外衣起身,打开房门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风有些刮骨的冷,这天气,瞧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陆九卿被这冷风一吹,脑子越发清醒了,一点睡意也无。 高兴过后,她的心里慢慢地涌上一股茫然。 她上辈子,和唐修宴纠缠到死,前后耗费了十多年,最后以生命为代价结束了那一切。这一世,她拿到了和离书,走出了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但是,她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 她怕自己睡着之后一睁眼,又回到了被唐修宴和陆梦华折磨的日子。 她抱着胳膊站在院子里,形单影只,天地间好似只剩下她一人,孤单得可怜。 直到墙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将陆九卿惊得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地上爬起来,还不等陆九卿叫出声来,便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陆九卿抱进了怀里。 第243章 又不是第一次了 陆九卿只挣扎了一下,便停了下来。 这个怀抱,她躺了两辈子,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 “你翻墙?” 陆九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震惊,几分不可置信。 堂堂九皇子,天潢贵胄,来找她,正门不走而是翻墙? 墨箫紧紧的抱着人,闻言脸色扭曲了一瞬,声音闷闷的说:“这样近。” 走正门还要绕一大圈,还要等着下面的人开门通传,麻烦至极。索性直接绕到后面,翻墙进院,方便。 陆九卿半晌无言,好一会儿之后,伸手将墨箫推开,后退一步仰头看着墨箫:“殿下深夜寻来,是有事吗?” 墨箫听着陆九卿这话,语气里态度疏离,让他很是不爽。 但是他太久没见到陆九卿了,没见面的时候尚且能忍受,但是见面拥抱之后,才知道早已思念成疾。 他不欲再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僵持下去,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没有事。” 陆九卿蹙眉:“你……” “没有事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吗?”墨箫打断陆九卿的话,直直的看着她,沉声说,“我想来就来,你管不着。” 陆九卿:“???” 墨箫抿了抿唇,看了眼她单薄的衣裳,直接上前一步将人打横抱起,像是进自己家门一样进了陆九卿的房间。 他也不客气,抱着陆九卿放进被窝里,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陆九卿眉头皱的紧紧的,自己往后躲了躲,语气有些僵硬:“殿下,这样不好。” 墨箫:“有什么不好?我们以前不是一直这样吗?” 陆九卿想也没想,落下一句:“可我不想像之前一样了。” 正要伸手来抱她的墨箫一下子愣住了,他缓缓的放下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九卿。 “为什么?” 墨箫问,听着语气,像是在竭力的压抑着什么一般。 陆九卿听出来了,这是墨箫生气的前兆。 她心中有些害怕,一时间没能开口。 墨箫闭了闭眼,还是伸出手温和的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柔和下来:“你不是与唐修宴和离了吗?你如今自由了。” 说起这事,墨箫的心情又不由得变得好了起来。 一想到陆九卿和唐修宴再没了关系,他上翘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陆九卿一听这话,眼神却往下沉了沉。 所以,墨箫是知道自己和离的事情,特地跑来的?他是不是觉得,没有了和唐修宴的这层关系,他和自己之间就再也没有顾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墨箫又有没有为她考虑过呢? 陆九卿一下子坐起身来,将旁边的墨箫惊了一下。 墨箫慢慢的坐起身来,盯着陆九卿的脸看了片刻,然后问:“你不高兴?为什么?” 因为和唐修宴和离,还是因为自己不请自来? 陆九卿抿着唇,深吸一口气之后,扭头看向墨箫:“殿下,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墨箫的眼神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好一会儿之后,他呵了一声:“不对又如何?又不是第一次了。” 第244章 你和她怎么样了? 陆九卿纵然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也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只是个替身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但是当听到墨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捏碎了一般,疼的厉害。 墨箫眼睁睁地看着陆九卿的神色变得惨白,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的攥了起来。 他动了下唇,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陆九卿,陆九卿却反应极大地直接跳了起来,光着脚就下了地。 她白着脸,语气有些激烈地喊了一声:“不要碰我。” 墨箫:“……” 他的手僵硬着,被陆九卿的这句话狠狠地捅了一刀。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墨箫,然后一字一句的说:“过去的我没有选择,但是现在……我想跟随自己的心意来。” “我、我其实很感激殿下,殿下是对我最好的人。” 是的,说来也是讽刺,墨箫这个强取豪夺的人居然成了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比起她的家人,比起她曾真心相待的爱人,墨箫真的是算得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墨箫瞳孔一颤,手缓缓地放下来了。 陆九卿眼眶有点红,轻声说:“是,即便我们这样的关系不对,但是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殿下,我不想这样。” 她也是个人,她还有羞耻心。 墨箫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身来,他刚一动,陆九卿就往后退了一步。 墨箫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穿鞋站起身来,他定定地看着陆九卿,缓缓地说:“我不是对你最好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再没多说,起身往外走去。 他若是真的对陆九卿好,陆九卿也不会对他避之不及。可即便是这样,她还说他是对她最好的人。 墨箫心疼又心酸,同时自责,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站定,憋了好一会儿,才给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想要羞辱你……我这次来,只是……你离开唐修宴,我很高兴。” “不管你怎么想,以后不管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这话,墨箫要走,身后的陆九卿却突然喊了一句:“等等。” 墨箫一愣,回头看向陆九卿,眼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陆九卿抿着唇,轻声问:“林芷薇……她、她还好吗?” 她其实想问,你和林芷薇还好吗?但是话到了嘴边,终究是问不出口。 墨箫眼里的期待一点点的熄灭,沉默片刻,才说:“她现在很好。” 陆九卿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那就好。” 她垂下眸子,动了动唇,又问了一句:“那她……住在哪里?” 问完之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殿下府中没有女子,贸然多了个林芷薇,怕上面要问起……” 越说越说不下去了,理由太牵强。 不管林芷薇和墨箫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笑了一下,说:“没事了,我就是随口……” “她身份特殊,不宜让人知道她的存在。如今她以婢女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伺候,与秋月住在一处。”墨箫回答了她。 第245章 翻墙上瘾 墨箫回答完陆九卿的话,定定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陆九卿神色有些愣怔,然后有些慌乱地摇摇头:“没、没有了。” “嗯。” 墨箫垂眸看着她光着的脚,轻声说:“得上凉,回去吧。” 陆九卿一顿,然后老老实实地爬上了床,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腿脚捂住,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墨箫。 墨箫深吸一口气,最终也只说了一句:“。” 说完转身出了屋子,反手关上了房门。 出去之后,他一直站在外面的院子里,一直站到屋子里的灯熄灭了,他才收回目光。 然后,抬眸看向院子的另一个方向。 片刻后,陈鸢缓步从黑暗处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墨箫。 墨箫扯了扯唇角,悠悠地叫了一句:“小野狗……不对,现在瞧着不像小野狗了。” 陈鸢瞧着不像之前那种不驯的样子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是墨箫还是一眼从她的眼睛里看出野性来。 她只是被陆九卿一人驯服了,骨子里还是那个会咬人的疯狗。 陈鸢不在意墨箫怎么叫她,在墨箫喊她小野狗的时候她身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墨箫,淡淡地说:“我打断一个小偷的腿,不犯法吧?” 说罢,视线在墨箫的腿上流连几番。 墨箫嗤笑一声:“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陈鸢沉默了片刻,不说话了。 硬碰硬,她不是墨箫的对手,虽然他们从未交过手。 但是,有些人,只要一碰面,你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墨箫唇角勾了勾,对陈鸢说:“好好守着她。” 说完,转身翻过高墙,转眼不见了人影。 陈鸢:“……” 她有些无语,堂堂九皇子,半夜来翻墙究竟是个什么毛病? 若不是打不过墨箫,她倒是真的想打断墨箫的腿。 应该是每个靠近陆九卿的不怀好意的男人,她都想打断腿。 她心里这样想着,然后给自己定了个计划,她得好好练武了,否则拿什么来对付这些臭男人? 这一晚过后,陈鸢晚上就格外的警醒,时不时地来陆九卿的院子里转一圈。 然后,还真的叫她逮到几次墨箫。 也不知墨箫是不是翻墙上瘾了,时常翻墙进入陆九卿的院子,也不找陆九卿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就走。有的时候他都不进院子,就坐在墙头上,盯着陆九卿屋子里的灯光看一会儿。 陈鸢逮到他的次数多了,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墨箫比她更习惯,经常当她不存在。 就这样,时间一晃就到了年节。 除夕前一夜,是忠勇侯府陆高飞的生辰,陆九卿虽说和陆高飞关系不怎么样,但是终究是父女,这种场合又怎能缺席? 她早早地让陈鸢准备了贺礼,在这一日带着陈鸢去了忠勇侯府。 她如今与唐修宴和离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城内沸沸扬扬的几日,后来慢慢地就被过年的事情给盖过去了。 但是,这事儿算是人尽皆知了。 第246章 回侯府 陆九卿自从和离之后就神隐,完全消失在大众的面前。 因此,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瞬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一个跟夫君和离的女人,在众人看来,她是可怜的。 在众人的心中,她之所以和唐修宴和离,是因为唐修宴宠爱她的妹妹陆梦华,对她百般冷落,这才和离。在众人的眼里,陆九卿是一个不被夫君所爱最后又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看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女人悲惨憔悴以泪洗面的沮丧模样。 但是,当陆九卿出现的时候,所有抱着这种想法的人都要失望了。 她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罗裙,气色极好,眉眼之间都带着笑意。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抬头挺胸,丝毫看不出半点懊丧。 从忠勇侯府大门到前厅,无数人的视线落在陆九卿的身上。 陆九卿全程抬头挺胸从所有人面前走过。 “六姐,”陆子安早已等着她,见人来了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才来?” 看见陆子安,陆九卿的眼神柔和许多,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太冷,起得晚了些。” 陆子安不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说了很多遍了,不要揉我的头。” 陆九卿听也不听,抬脚往前厅走。 陆子安跟在她的身边,试探着说:“前头人多,不如跟我去玩,等吃饭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吧。” 陆九卿挑眉:“父亲生辰,我不露面说不过去吧?” 陆子安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厅中坐满了人,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五姐也回来了,带着唐修宴那个狗东西。” “要我说,像唐修宴这种混账,就不该让他进咱们家的门,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居然还让他来。” 陆九卿倒是不怎么在意,淡淡的说了一句:“到底是你五姐的夫君,他该来。” 陆子安打量着陆九卿的神色,小声问:“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当听到唐修宴当真和陆九卿和离之后,陆子安差点提着剑冲上去砍了唐修宴,还是陆九卿将人拦了下来。 陆九卿摇摇头:“没什么好生气的,这样很好。” 是她自己百般算计来的结果,怎么会不好呢? 陆子安看陆九卿神色,心中叹息一声,总觉得陆九卿是在强颜欢笑。 曾经,陆九卿那样喜欢唐修宴,如今两人走到这一步,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呢? 说到底,都是唐修宴那个混账的错。 两人穿廊过园,总算到了前厅。里面果真如陆子安说的那般热闹,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只是,这热闹,在陆九卿一踏进去之后霎时间就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陆九卿的身上。 陆子安小心的看了陆九卿一眼,也不听身边人的话,横了心挺直的站在陆九卿的身边。他倒是要看看,今日究竟谁敢为难陆九卿。 陆九卿比陆子安从容淡定的多了,看也没看其他人一眼,只走到堂下,看向陆高飞和侯夫人两人:“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第247章 送礼 N陆梦华就站在侯夫人的身后,自陆九卿出现,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盯着陆九卿,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她怕是要冲过来将人生吞活剥了。 唐修宴坐在下面的位置,望着陆九卿的方向,有些不受控制的出了神。 其他人神色各异,或带着打量,或带着好奇,或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侯夫人原本低头看着手里的佛珠,此时却抬起头看过来,眸子里神色复杂。 陆高飞盯着陆九卿看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嗯。” 这便算是应答过了,还是一如往常的待陆九卿冷淡。 陆九卿也不在意,轻声说:“这是女儿准备的一点心意,贺父亲生辰,愿父亲福寿安康。” 陈鸢将一个木匣子捧着送到陆高飞面前。 陆高飞沉默一瞬,伸手接过那木匣,反手就要交给旁边的管家。 “六妹妹的贺礼,想必定非凡品,我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见识一下?” 陆梦华站在侯夫人的身边,望着那木匣子笑着问道。 陆高飞闻言,手一顿,那木匣子只好抱在手里。 人群里安静片刻后,便有人开始起哄:“是啊,我们也很好奇六姑娘送了什么给侯爷。” “她能送什么?一个庶女,钱财都贴给了夫……哦,前夫。如今又被扫地出门,怕是连活着都难。” “也别这么说,我看她穿戴,可不像是活不起的样子。” “打肿脸充胖子嘛,怕是进进出出就一身拿得出手吧。” …… 他们这般肆无忌惮,没有一个人把陆九卿放在眼里。即便是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也没有想着要避讳一点。 陆子安听不下去了,大声道:“你们说够了没有?” 他到底是侯府嫡子,未来的继承人,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下去。 陆子安抬头看向陆梦华,神色有些冷:“那么好奇六姐送了什么,那你又送了什么?” 陆梦华神色一僵:“我、我……” “五姑娘送的是一副万寿图,听闻是自己亲手绣的?” “五姑娘有孝心,这份心意可不是有钱能买得到的。” 陆梦华听着周围的议论,神色有些不好,眼神更是有些躲闪。 她是送的万寿图,但是不是亲手绣的,是花钱买的。 她根本不可能耗费那么长的时间去绣一副万寿图。 但是因为她的钱财都被唐修宴耗费许多,买不起太贵重的,最终买了一般的,只好谎称亲手绣的来加分了。 这些人未必看不出来,但是因为她是侯府的嫡女,这些人才站在她的这边帮她说话。 想到这里,陆梦华又有些底气了,看着陆九卿说:“看来是我冒犯了,不该好奇六妹妹送了什么。” “也是,送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贵重与否都不重要。” 这意思就是陆九卿送的东西不值钱,也就只有一点心意了。 陆子安黑了脸,正要开口,却被陆九卿抓着胳膊晃了晃。 陆子安将话咽下,转头看她。 陆九卿笑了笑,看向陆高飞:“礼已经送给父亲了,诸位想看,不必问我,直接问父亲便是。” 第248章 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众人眼巴巴的盯着陆高飞手中的那个木匣子,都想知道,这个被人抛弃的庶女究竟能拿出一份什么样的生辰礼物出来。 陆高飞看着陆九卿,顿了片刻,然后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委婉的拒绝了,也不知道是嫌麻烦,还是在想着给自己的庶女留几分面子。 但是,有些人可不这么想。 “父亲,我们真的只是好奇而已,你就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嘛。” 陆梦华有些穷追不舍,扫了一眼陆九卿,悠悠的说:“妹妹一片孝心,父亲怎忍心辜负?” 陆高飞已经有些不高兴了,看陆梦华的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但是当着周围人的面,他没说什么。 在场的众人,最不担心的就是唐修宴了。 他直到跟陆九卿和离,才知道陆九卿有多大的本事。那些药铺就已经身家不薄了,还有一些其他的产业。 他后来稍稍留意了一点,就止不住的心惊。 他这会儿看着陆梦华咄咄逼人,心中冷笑着,知道陆梦华这怕是自取其辱。 陆高飞看着众人,思考片刻,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这个木匣子。 他心里没报什么期望,他不缺什么,也想着陆九卿一个人住在外面怕也是不容易,因此想着不管里面是什么,他都欣然接受,不让陆九卿难看。 可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却豁然站了起来。 他一动,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陆高飞,大家的眼里都带着好奇。 尤其是陆梦华,伸长了脖子想要凑过去看:“父亲,她送了什么?” 陆高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动作飞快的啪的一声盒上了手里木匣子,抬头看向陆九卿。 陆九卿脸上带着笑意:“父亲,不喜欢我送的生辰礼吗?” 陆高飞:“……” 陆高飞的沉默,让在场的众人更加好奇了,他们都纷纷盯着那木匣子,要求陆高飞将那木匣打开给他们看一看。 就连一直沉默的侯夫人都侧头看向那木匣子。 陆高飞深吸一口气,对陆九卿说:“你跟去书房。” 这是要直接将陆九卿带走了。 陆九卿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 “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陆九卿淡淡的说,“还是说,父亲当真不喜欢我送你这份礼物?” 陆高飞紧紧的攥着那个木匣子,好一会儿之后,放轻了声音:“有些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陆九卿:“那到底有多复杂?我很愿意听父亲的解释。” 陆高飞又不说话了。 旁边的侯夫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起身走到陆高飞的旁边,伸手要去打开那木匣子。 陆高飞一巴掌将木匣子合住,盯着侯夫人摇了摇头。 侯夫人一顿,抬头和陆高飞对视。 陆高飞深吸一口气,抬眸扫向众人:“我和九卿有些家事要处理,你们都出去。” 陆梦华一愣,喊了一声:“父亲,她送……” “滚出去!”陆高飞瞪着陆梦华,声音极冷。 今日若不是陆梦华闹这一出,他也不会这么被动。 第249章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都离开,大厅的门被人从里面合上。 陆梦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唐修宴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不要白费心机了,你和她作对,只能自取其辱。” 陆梦华扭头看他:“和离了还帮着她说话,这么旧情难忘,当初何必签那份和离书?” 唐修宴被戳中痛处,一把攥住陆梦华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今日这个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放心,没有了她,我一定会好、好的、对你的。” 陆梦华被他眼里的阴冷吓得一颤,瞬间闭了嘴。 唐修宴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陆梦华。 陆梦华顿时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唐修宴心有余悸。这些时日唐修宴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再也不沉迷床笫之间的事情了,她送过去的女人唐修宴一个都没动全都送走了,人也整日在书房。这让陆梦华忘了,唐修宴到底有多变态多恐怖。 她不敢再看唐修宴,揉着自己的手腕,心中暗恨。 而此时,屋子里面只剩下四个人。 陈鸢紧紧地贴在陆九卿的身边,眼神戒备。 对面的陆高飞闭了闭眼,将那木匣子递给了旁边的侯夫人。侯夫人打开,待看见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变了。 她猛然间抬头看向陆九卿,陆九卿也正在看着她,两人目光撞上,侯夫人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骤然收回了目光。 她抱着木匣子的手抖了抖,最后手一松,木匣子被翻落在地,放在里面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件很陈旧的襁褓,隔了多年,花色都已经褪了,看起来有些发白。 侯夫人扫了那东西一眼,然后骤然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她的手不停地发抖,最后中软将一直戴着的佛珠取下,闭上眼睛念起了佛号。 陆九卿将她的一切行为看在眼底,缓缓地眯了眯眼睛。 陆高飞看向陆九卿:“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东西的?” 陆九卿从侯夫人那里收回目光,看向陆高飞,笑了笑:“从哪里找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襁褓是属于谁的才重要,对吗,父亲?” 陆高飞眸光闪动,抿着唇没有吭声。 这襁褓,是她前日才得到的。 她一直在查自己的身世,但是线索一直在断。前段时日,她让陈鸢帮自己查一查当年的林氏旧案,就偏偏那么巧合,竟然牵扯到了她的身世。 她才知道,当年侯夫人生陆梦华的时候身边的接生婆,竟然是林氏的人。说是林氏的人也不算准确,因为她只是林氏的一个仆从罢了。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那里竟然还收着当年侯夫人那个孩子的襁褓。她不但收着,还很宝贝,被陈鸢找到的时候死也不吐露关于这件事的一个字。 直到她见到了陆九卿。 她只是看了一眼陆九卿,就红了眼眶,无需多问,便将自己藏着的襁褓拿了出来。 现在,这襁褓就摆在陆高飞他们的面前。 陆九卿看着陆高飞,轻声说:“父亲,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250章 拨乱反正 陆高飞和侯夫人都闭口不言。 面对陆九卿的逼问,他们一个低头念佛,一个垂眸看地,谁也不肯看一眼陆九卿。 陆九卿倏然间笑了一声,缓缓的说:“我是做错了什么,竟然父亲母亲如此厌恶我?可我那时候也才刚刚出生罢了,我又能做错什么呢?” 她说完这话,陆高飞猛然间抬头看向陆九卿:“你、你不知道?” 陆九卿挑眉:“什么?” 陆高飞转头和侯夫人对视一眼,看着陆九卿,试探着说:“你找到这个襁褓,是因为……” “父亲母亲为何要将我与陆梦华调换?”陆九卿沉声打断陆高飞的话,语气有些激动,“父亲母亲又是如何能狠心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何氏折磨而袖手旁观的?”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陆高飞不知为何,竟然送了口气。旁边的侯夫人手也不抖了,佛号也不念了,也敢抬起头看向陆九卿了。 陆高飞深吸一口气,往陆九卿身边走了两步,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说:“不是我和你母亲狠心,实在是另有缘故。” 陆九卿:“那父亲倒是说说,究竟有什么样的缘故,才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出去受苦,反而对别人的女儿百般疼爱?” “父亲就算了,陆梦华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女儿。那母亲呢,我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 侯夫人还未说话,陆高飞就立刻出声道:“胡说,你当然是你母亲亲生的。” 陆九卿:“那为何?” “因、因为……”陆高飞抿了抿唇,飞快的说,“因为你与你母亲八字不合。” 他说出口之后,底气也更足了,看着陆九卿说:“大师给你批了命,说你八字硬,把你留在身边会克你母亲。我和你母亲舍不得将你送走,便想出这么个办法,至少还能把你留在府里,时不时的也能见着。” “你别怨我和你母亲,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陆高飞:“果真?” 陆高飞点了点头:“真的。” 陆九卿看了看他,随后视线落在侯夫人的身上,轻声问:“母亲,是这样吗?” 侯夫人看着陆九卿,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疲惫的说:“是这样。” 陆九卿沉默片刻,随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我的出生若害了母亲,那自是我的罪孽。父亲母亲如此作为,我也能理解。” “但是,那何氏对我百般折磨,若非因为她太过偏爱五姐而忽略我,我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世,转而去查这些。” “我可以不计较父亲母亲当年的决定,但是我这么多年所遭受的苦难,谁来偿还?” 陆九卿眼眶有些泛红,神色悲愤,像是伤心到了极点。 陆高飞和侯夫人对视一眼,最后陆高飞问:“你要如何?” 陆九卿:“如果我说,我要父亲拨乱反正,给我一个交代,将一切的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呢?” “不可能,”陆高飞一下子出声拒绝,半点犹豫都没有,“除了这个。” 第252章 嫡女身份 陆九卿满意了吗? 她静静地盯着侯夫人看了一会儿,随后垂下眸子,轻声说:“母亲身体重要,我再如何也不能不顾母亲的身体。我在城内购置了一处宅院,能勉强安身,为了母亲的健康考虑我就住在那里就行了。” “更何况,我如今与人和离,连累侯府被人指点诟病,心中着实不安。我住在外面,也能让侯府少一点流言蜚语。” 她如此体贴,侯夫人又能说什么呢? “便依你所言吧。”侯夫人轻声说。 陆九卿后退一步,仰头看着陆高飞,轻声说:“如此,就请父亲宣布这个好消息吧。” 陆高飞闭了闭眼,沉声喊了一句:“来人,将人都请进来吧。” 片刻过后,前厅的大门重新被打开,所有人都鱼贯而入,再次填满了这个屋子。 陆高飞生辰,宾客盈门,朋友故交都在外面的院子,此刻屋子里坐着的都是陆家的亲眷,族亲。 陆高飞坐在首位,陆九卿还是和之前一样站在中间,神色平淡。 众人很是好奇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进门就将视线在父女两个身上来回打转。 陆高飞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了他的身上。 随后,陆高飞陡然间冷下脸来,怒声道:“来人,将何氏拿下!” 一声厉喝,何氏被推出来跪在地上,一脸发懵的看着陆高飞,震惊的道:“侯爷,我、我怎么了?” 陆梦华的脸色也变了,急切地说:“父亲,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她惹你生气了?今日这样好的日子,何必因为一点小事计较,不如等……” “你闭嘴!” 陆高飞瞪着陆梦华,脸色难看得很。若非陆梦华不争气,总是针对陆九卿,事情也不会闹成今日这样没法收场的样子。 陆梦华被吼得愣住,看了眼跪在下面的何氏,抿着唇退了出去。 陆高飞看着何氏,冷声呵斥道:“你可知错?” 何氏震惊:“我、我做错什么了?” 她今日盛装打扮,就是想在陆高飞生辰的时候让他高兴,她最近也没做错任何事,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高飞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十多年前,你蛇蝎心肠,将自己的孩子与夫人的孩子调了包,此事你可知错?”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唐修宴在呆愣过后,刷的一下站起身来,震惊地看着站在堂前的陆九卿。 陆梦华则是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何氏在震惊过后,脸色霎时间惨白,随后抬眸瞪着陆高飞:“侯爷,你在说什么呢?梦华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女,我可没有……” “还在狡辩!”陆高飞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厉声说,“当年接生的稳婆都已经找到,就连她们的襁褓都还尚在,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当着九卿的面,你竟然连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吗?” 何氏扭头看向站在那的陆九卿,见她神色淡定,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是陆九卿掀出来的。 但是……当年的事可不是她做的,今日竟然将这口大锅扣在她的脑袋上。 第253章 替罪羊 何氏看了眼陆梦华,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她的女儿……若此事揭开来,她的女儿可要怎么办啊。 何氏声音颤抖,轻声喊:“侯爷,我……” “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陆高飞打断何氏的话,视线往旁边的陆梦华身上一扫,沉声说,“当着孩子的面,你都还没有一句实话吗?你可曾为孩子们想过?” “为你的孩子好好想想吧。” 陆高飞说’为你的孩子‘好好想想。 何氏不怎么聪明,但是对她的女儿却是掏心掏肺的好。这句话一出来,何氏就听出陆高飞的弦外之音了。 为了陆梦华,今日这口锅她是必须要认下了,否则,她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她深知侯门深似海,这些人的眼里没有什么亲情可言的。 何氏看向旁边的陆梦华,嘴唇颤抖半晌,最后突然间俯下身去,哽咽着说:“是……是我做的。是我嫉妒夫人,是我心有不甘,凭什么都是侯爷的孩子,她的孩子生来就是嫡女能享受万千富贵,我的孩子生来就是庶女为人轻贱?所以我调换了两个孩子,都是我蛇蝎心肠做下此等恶事。” 她往陆九卿身边爬去,抬手拽着陆九卿的裙摆,声音恳切地说:“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不要怨恨五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是我欠了你,你恨我吧,你不要恨她。” 陆九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力将裙摆从何氏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从小在何氏身边长大,有些话不该她来说。 这个时候,就轮到侯夫人出场了。 侯夫人手里攥着那串佛珠,沉声道:“将她拉开。” 等人将何氏从陆九卿身边拉开之后,侯夫人才愠怒地说:“你调换便罢,又为何不善待她?九卿从小在你身边吃了多少苦,你怎么忍心?”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看何氏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换了别人的孩子便算了,还不好好善待,反而虐待,难怪陆九卿对她这般冷漠,换了谁也不能原谅了。 侯夫人沉声说:“你所犯之事,万死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但念在你生了五姑娘,又养育了六姑娘,我饶你一命。拿了身契来,再找个牙婆发卖出去,侯府是容不得你了。” 妾室,就是这样的命运,是如奴婢一般可以被随意发卖的。 何氏惊恐地看着侯夫人,急切地在地上磕着头:“夫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不要发卖了我,求求你留下我。只要能留在侯府,我做牛做马的都可以,求求夫人了。” 她这样的年纪,被卖出去之后是没有什么出路的,最后不知道过得多惨。 侯夫人不为所用,何氏看向一边的陆梦华,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五小姐,你、你求求夫人……” 直到现在,她都还在叫五小姐。 陆梦华死死地咬着唇,最后缓缓地低下头去。 那一瞬间,何氏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也不再挣扎了,任由下人将她拖走。 第254章 她凭什么无辜? 何氏被拖走,下一个就轮到陆梦华了。 她躲在侯夫人的身边,伸出手紧紧的攥着侯夫人的衣袖,用很低的声音喊着:“母亲,母亲不要……” 她从小就在侯夫人身边长大,侯夫人那么疼爱她,不管她要什么都给她,现如今怎么能把她推出去呢? 她害怕,怕到了极点。 她从小就抢陆九卿的东西,陆九卿就没有赢过一次,就连唐修宴……可如今,她难道要将这身份还回去吗? 不,绝对不行。 在她出神的时候,陆高飞已经重新开口了。 “从今日开始,九卿就是我忠勇侯府唯一的嫡女。”陆高飞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陆梦华身子一软,再也站不住,砰地一声跪了下去。 陆高飞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说:“你的院子待会儿便腾出来,搬去何氏曾经的院子里住吧。还有,你如今已经出嫁,没事儿别总往府里跑,你的家在唐府。” 简单两句话,便将这件事定下了。 陆梦华嫡女变庶女,并且明显的不受侯爷的宠爱。 陆九卿庶女翻身,侯爷和夫人必然百般宠爱。 众人望着这两姐妹,心中渐渐的有了些想法。 陆梦华如梦初醒,从后面冲上来抱着陆高飞的胳膊:“父亲,不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啊……难道、难道我就不是父亲的女儿了吗,父亲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本来就擅长这样的戏,周围人一眼也是有些于心不忍。 “说起来,这件事也和五姑娘没什么关系……毕竟还是个孩子,她能懂什么?”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 听着众人的议论,一直没吭声的陈鸢突然间冷哼了一声。 她一出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无辜吗?”陈鸢声音冷冰冰的,看着陆梦华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她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放肆欺凌六姑娘的时候无辜吗?在六姑娘饭都吃不饱,她却山珍海味的时候无辜吗?在六姑娘穿着到处都是补丁的衣裳,她穿着绫罗绸缎的时候无辜吗?在六姑娘被何氏冷落,她却被何氏围着宠爱的时候她无辜吗?” “她享受了本应该是别人的一切,她怎么就无辜了?” “若是换成你们,你们还觉得她无辜吗?更何况,五姑娘当真就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安静,随后便是一片哗然。 最主要是陈鸢最后那句话,实在是太劲爆了。 “什么意思,五姑娘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知道她的位置是抢来的,还享受的理所当然吗?” …… 陈鸢见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才继续往下说:“五姑娘是多久知道的呢?是在十岁那年,还是在十五岁的那年,还是更早?” 陆梦华脸色煞白,不断的摇着头:“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陆九卿身边的人,你故意污蔑我。” 第255章 放开我 陈鸢可不在意陆梦华的指证,嗤笑一声:“是不是污蔑,五姑娘自己心理有数。” “从小到大,你怎么就那么乐此不疲的欺负六姑娘呢?从小到大,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抢六姑娘的东西呢?但凡六姑娘拥有的,或者六姑娘想要的,你就一定要抢到手才行,就连唐修宴……你宁愿不顾身份下嫁做妾,也要将人抢到手里,如此偏执,究竟是为什么呢?” “五姑娘,你是不是从知道的那一瞬间开始,心里就很怕,怕的要死,怕出了心魔,怕的扭曲了,所以才让你失去了理智?” 这话出来,周围人看陆梦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是了,陆梦华的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 比如她非要嫁给唐修宴,哪怕是做妾都行,这让很多人不理解。 她堂堂侯府嫡女,嫁给谁不好,偏偏要自降身份给人做妾。 如今想来,原来如此。 她心理早已经扭曲了,陆九卿的一切,她都想要。 “也是,那何氏从小就在她的身边打转,就算是猜也猜出来了。” “从小就被何氏教养长大,她怎么可能半点都不知情?” “我曾经撞见过何氏虐打六姑娘,五姑娘就在旁边看着……那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如此看来,五姑娘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啊。” “知道一切,不但不悔改,反而继续霸占着属于别人的一切。这也就算了,倒是恨上别人了,属于别人的一切都要抢走。果然是蛇蝎心肠,与她那个生母一路货色。” …… 周围的人声音从同情变成了谩骂,看陆梦华的眼神满是嫌弃。 陆梦华彻底崩溃了,站起身来冲向陆九卿:“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鸢一把攥住她的手猛的一挥,陆梦华便倒退出去好几步,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她恶狠狠的看着陆九卿,恶毒的咒骂道:“你怎么不去死?如果你死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一直沉默的陆九卿终于开了口,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梦华,缓缓的说:“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你?” “没有我,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庶女,怎么可能享受这么多年嫡女的命运,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呢?” 陆梦华的神色已经扭曲了,指着陆九卿谩骂:“你这个恶魔,你才是真正的恶魔,你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 “够了!”陆高飞怕陆梦华闹出更大的事情来,看向旁边的唐修宴,大声道,“还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她带走!” 唐修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陆梦华拉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陆梦华像个疯子一样挣扎:“你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唐修宴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我不是嫡女你就能这么对我了吗,我告诉你,我还是侯府的女儿,你还是那个什么也不是的穷光蛋,你……” 第256章 原来你才是我姐姐 唐修宴拉扯着不断怒骂的陆梦华离开了,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陆九卿的身上,这个新晋的侯府嫡女。 陆九卿神色平静,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坦然的看向陆高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平静开口:“今日父亲生辰,本是个好日子,别被这小小插曲扰乱心神,外面的宾客都还等着父亲呢。” 陆高飞有些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对,你说的对。” 他起身招呼众人前往外厅,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他人虽然心中好奇,但是主人家不想多说,她们也只好沉默不问。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陆九卿和侯夫人了。 这种场合,侯夫人一般都不会在的,往往只是露个面就离开了。 她拿着手中的念珠,起身要走。 “母亲,”陆九卿叫住要走的侯夫人,轻声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侯夫人停下脚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陆九卿:“你很好,我亦没有什么好说的。” 陆九卿眯了眯眼,随后倏然间一笑:“我们错过这么多年,母亲就不觉得可惜吗?” “你虽然名义上不是我所出,但是这么多年仍旧长在府中,唤我一声母亲。过去虽然有遗憾,但是我们总不能沉缅于过去,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母亲说的对,是我没想明白。” 侯夫人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她走远,陈鸢才低声对陆九卿说:“装腔作势。” 陆九卿闭了闭眼,很轻的说了一句:“今日这屋子里的人,哪个又没有装呢?” 她带着陈鸢转身往外走,就连陆高飞的寿宴都没兴趣参加了。 刚出门,就被陆子安给堵住了。 陆子安此时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看着陆九卿的眼神欲言又止。这个时候的少年赤诚热烈,所有的情绪都写在那双眼睛里。 他看陆九卿的眼神有惊喜有同情有诧异,很是复杂。 憋了半晌,他憋出一句:“原来你才是我姐姐……” 陆九卿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这让他心中对陆九卿的感情更亲近了几分。 陆九卿沉默一瞬,抬手在陆子安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我一直都是你姐姐。” 陆子安:“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是哪个意思,我一直都是你姐,你记住这个就行了。” 陆子安点点头,然后瞪着眼睛看着她:“你要走吗?不留下给父亲祝寿吗?” “今日出了这种事,大家都需要时间去接受,我就不留下了。”陆九卿淡淡的说,“你好好陪父亲过个生辰,过年了就别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混了,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 说完这话,不等陆子安啰嗦,带着陈鸢就离开了。 出了侯府,陆九卿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陈鸢看着她的脸色:“咱们现在回去吗?”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不回去,咱们去九皇子府。” 陈鸢:“……好。” 第257章 新年礼物 自从上次和墨箫不欢而散过后,陆九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墨箫了。 她主动找上门去这种情况,她以前是没想过的。但是没办法,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去做。 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热闹的叫卖声,陆九卿突然说:“我这样空手上门,是不是不太好?” 陈鸢:“……姐姐的意思是?” 陆九卿垂下眸子,轻声说:“过年了,我这样上门,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新年礼物?” 陈鸢盯着陆九卿的脸色看了一会儿,然后顺着陆九卿往下说:“按理说,是这样的。” 陆九卿得到了认同,有底气多了,让马车在街边停下,带着陈鸢进了旁边的一家铺子。 这是一家银楼,在京城的名气很大,听说宫里头的贵人们都很喜欢这家的东西,时常派人出来采买。 这种地方,一看就很贵,以前的陆九卿是绝对不会走进来的。 她带着陆九卿进门转了一圈,接待的人热情地将人往卖女子首饰的地方引,陆九卿略微有些局促地说:“我、我想看看男款的。” 接待的人顿时意会,小声说:“送心上人的?姑娘有心,也不知谁家的郎君这样有福气。” 陆九卿抿着唇,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墨箫确实很有福气,但是那是他生来就有的,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相反,遇见自己怕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了吧…… 到了这边,对方热情的给她介绍每一样东西,上面的雕刻花纹寓意,琳琅满目的。 陆九卿的视线从上面一一扫过,最后视线落在柜台上一个托盘里,上面放着一块长方形的银制无事牌,打了孔,还未穿绳。 对方见她盯着那块儿无事牌看,笑着拿起那牌子,跟陆九卿介绍:“这是掌柜刚上的新款,寓意平安无事,许多人都嫌弃太素了,因此就没往上头挂。姑娘喜欢?” 陆九卿喜欢这个牌子的寓意,平安无事。而且,这上面一片光滑,什么也没有,看起来非常的简单,这也是陆九卿想要的。 她伸手拿起那块无事牌,抬眸看向那人:“我就要这个了。” “可是,这上面还未穿绳,我……” “我自己来,”陆九卿眼里漫上一点笑意,“劳烦你给我找一些红色的丝线,我自己来打络子,自己穿绳。” 那人再次感叹道:“那位郎君可真幸福。” 陆九卿笑了笑,特别爽快地付了银票。这虽然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但是也不便宜了。 陆九卿拿着东西上了马车,进了马车就低头整理那一团红色的丝线,动作飞快地在指尖翻飞,这是准备在去九皇子府的路上把东西整理好。 陈鸢也不说话,更没有提出帮忙,只在陆九卿将一切都做好之后递出去早就准备好的盒子,好让陆九卿将东西装进木盒子里。 陆九卿握着盒子,轻声说:“这个……虽然不算太贵重,总也比上次的好吧。” 上次她随手在路边买的便宜货,墨箫也笑着说喜欢。只是,那也是以前了。 第258章 你就只想见林芷薇,就没有别的了吗? 到了九皇子府,听闻她来了,秋月迎出来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 待亲眼见到陆九卿,秋月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上前两步:“姑娘怎么突然来了?早点让人通知,我也好让人准备姑娘爱吃的点心。” 陆九卿轻声说:“不必那么麻烦,我也……待不了多久。” 秋月的神色一暗,轻声问:“姑娘是来见殿下的?” 陆九卿:“他在吗?” “刚从宫里回来,”秋月轻声说,“姑娘来得巧,若是再晚片刻就见不着了。明日就是除夕,按照惯例,殿下今夜就会入宫,一直到过完除夕之后才会出宫回来。” 陆九卿一愣,随后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没多犹豫选择来了。 进了九皇子府,秋月还是照旧将陆九卿往墨箫的院子带,陆九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我、我就在外面厅里等殿下就是。” 他们如今这种关系,她再往墨箫的院子里走就不合适了。 更何况,她怕在墨箫的院子里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人。 秋月也不强求,只在陆九卿拒绝之后说了一句:“殿下的院子还是和从前一般,除了姑娘,无人踏足,姑娘随时都可去,没有人会知道的。” 陆九卿:“……” 她低下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她就应该待在她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去幻想一些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在前面厅里坐了片刻,墨箫就从外面匆匆而来。初始脚步声很快,等到了门口的时候就慢了下去。 陆九卿一直数着脚步声,等到了近前,她才抬头看向墨箫。 瘦了。 这是陆九卿看见墨箫时的第一反应。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墨箫怎么瘦了这么多?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出了别的事情? 可她记得,这段时间因为陈将军回朝,太子的注意力都在拉拢陈将军上面,并没有时间找墨箫的麻烦,他这段时间应该是难得的轻松才对。 “你……” 陆九卿张了张嘴,想问,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墨箫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走到旁边坐下:“找我有事?” 陆九卿垂下眸子,将所有的关心都收到最心底,抬眸看向墨箫,轻声说:“我、我是有件事想请求你。” 墨箫不喜欢她口中的请求,神色有些冷,但是尽量克制着:“什么?” “能不能让我见见林芷薇?”陆九卿说完之后,有些急切的解释,“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她的,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她,你如果不放心的话,你……” “陆九卿!” 墨箫有些气恼地打断了陆九卿的话,冷冷的看着她:“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陆九卿:“……” 她低下头,有些无措。 林芷薇毕竟是墨箫心尖尖上的人,自己这样贸然上前要人,以他们这种复杂的关系会多想也正常,她这才多解释了几句,不知怎的就触怒了墨箫。 墨箫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你眼巴巴地上门,就为了见一见林芷薇,就没有别的了吗?” 第259章 殿下通情达理,很好说话 面对墨箫的质问,陆九卿憋了良久,才轻声说:“我有些话想问问她,我……” “够了!”墨箫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沉声说,“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不再理会陆九卿,抬脚就往外面走。陆九卿一愣,往前追了几步,最后又在门口停下了。 她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在墨箫的面前总觉得自己很蠢,总是在惹墨箫生气。 她想着,今日怕是见不到林芷薇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秋月却带着林芷薇过来了。 陆九卿一愣,眼睛涩了一下。 墨箫虽然气,但还是满足了她的心愿。 秋月将人带到,便轻声说:“姑娘随意,我去命人准备一些姑娘爱吃的茶点来。” 屋子里,便只剩下林芷薇和陆九卿了。 林芷薇看见她,心头是高兴的,上前两步轻声问:“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林芷薇的脸,随后在林芷薇诧异的视线下抬手抚上林芷薇的脸颊,轻声说:“我就说,打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很眼熟,可我明明就没有见过你……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林芷薇眸光闪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九卿。 陆九卿笑了一下,手指在林芷薇的眼尾处按了按。这个位置,陆九卿有一颗泪痣,而林芷薇没有,这是她们最大的区别。 陆九卿的手指挪开,看着林芷薇说:“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太过相似了吗?” 林芷薇直直的看着陆九卿,缓缓的抓住陆九卿的手,然后一点点的攥在手中:“你知道了什么?” 陆九卿:“我应该知道什么?” 林芷薇:“……” 林芷薇轻轻皱眉,心中又有些不太确定了,慢慢松开了陆九卿的手。 陆九卿抽回手,手指摩挲了片刻,仰头看林芷薇:“你说,你与林氏有关系,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与林氏的关系究竟有多深吗?” 林芷薇有些犹豫,最后问:“你为什么突然间想起问这个了?” 陆九卿笑了一下:“因为我这张脸。” “说来好笑,我与忠勇侯府的人没有半分挂相,倒是与你这个林氏余孽长相相似,”陆九卿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淡淡的道,“你说,我应不应该好奇?” 林芷薇心中直打鼓,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陆九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算了。”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过年?”陆九卿盯着林芷薇,“殿下要进宫陪伴陛下和皇后娘娘,你留在这府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俩搭个伴,如何?” 林芷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要跟我一起过年?你、你不是成家了吗?再说了,侯府那边……” “我已经和离了,如今是自由身。忠勇侯府那边我也不打算回去,就在自己的小地方。” “……好,我跟你回去过年。” 林芷薇的眼角眉梢都写着高兴,还有些激动。 陆九卿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殿下会允许吗?” “我去跟殿下说,”林芷薇太高兴了,没注意到陆九卿的神色,“殿下通情达理,很好说话的。” 第260章 表小姐 ^陆九卿听着林芷薇说起墨箫,说他并非外人所看见的那样不近人情,他其实很通情达理也很好说话。 陆九卿听着听着,突然开口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去说,我等你。” 林芷薇一下子止住了话头,看了陆九卿一眼,点了点头。 陆九卿将自己揣了一路的木盒子递给林芷薇:“这个……这个是新年礼物,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殿下。” 林芷薇:“你刚才怎么不自己给?” 陆九卿轻声说:“忘了,你帮我转交吧。” 林芷薇没说什么,接过木盒子转身离开了。 林芷薇一走,陆九卿倏然间没了力气,转身在椅子上坐下了。 她心头尽是苦涩。 原来,墨箫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是那样的吗?通情达理,很好说话……她自嘲一笑,这样的墨箫她从未见过。 她低垂着头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林芷薇再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不过也什么都没说,跟着陆九卿离开了九皇子府。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陆九卿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她:“殿下,喜欢那个礼物吗?” 林芷薇:“殿下收了,但是没打开,我也不知……” “我知道了。” 这一路,陆九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马车一路回了陆九卿的宅邸,晚上的时候,陈鸢准备了一桌很丰盛的饭菜。 林芷薇在桌上坐下,视线盯着另一个方向空着的座位以及摆好的碗筷,眨了眨眼,疑惑地问:“还有别人吗?” 她在这院子里住的时候,就知道这是陆九卿的私宅,这里面就只住着陆九卿和陈鸢两个主子。 如今这桌上,却放着四把椅子,四副碗筷。 陆九卿淡淡的道:“嗯,还有人,再等等。” 林芷薇有些好奇。 等了一会儿,便见一个中年妇女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的腿脚似乎不怎么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等到了近前,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让姑娘久等了,奴婢……” “这里没有奴婢,”陆九卿打断对方的话,起身亲自将人扶到座位上坐下,轻声说,“张姨,你坐。” 那女子嘴角噙着笑,连连点头:“好好好。” 林芷薇甚少见到陆九卿对一个人这么客气过,这让她着实有点意外。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张姨的身上,眉头却缓缓地皱了起来。 对方坐下之后,这才发现对面多了一个人,她原本有些局促,觉得有客人的话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可等她往那边看了一眼的时候,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芷薇片刻,最后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激动的几步走到林芷薇的面前,哽咽着问:“是、是表小姐吗?” 林芷薇一愣,然后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张姨,声音都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你、你是……” 张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拽着林芷薇的裙摆,哽咽着说:“奴婢是夫人身边的张青啊,表小姐不记得了吗?” 林芷薇:“……你是张青?” 第261章 身世 林芷薇自然记得张青。 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陆九卿的身边? 林芷薇抬头看向陆九卿,眼神里带着震惊和不解。 陆九卿没看她,伸手将张青扶起来,轻声说:“张姨,你别吓到她了。” 张姨抬手抹自己的眼泪,站起身来之后视线还在林芷薇的身上打转,哽咽着说:“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你在,表小姐也还在……夫人底下有灵,定然高兴。” 陆九卿没说话,只是将人重新按坐在椅子上。 林芷薇有很多话想说,刚准备张口便被陆九卿打断:“先吃饭。” 于是,林芷薇一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的。全程只有张姨最高兴,一会儿给陆九卿夹菜,一会儿个林芷薇夹菜,看得出来很激动。 饭后,陆九卿让陈鸢将张姨送回去,这才看向林芷薇。 林芷薇憋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陆九卿看向她:“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和林家什么关系?” 林芷薇紧紧的抿着唇,心头思绪万千,可一想到张姨对陆九卿的态度,她一咬牙,轻声说:“好,我告诉你!” 林芷薇和林家,是有关系,但是严格来说却算不得是真正的林家人。她是南平侯林天阳的夫人林婉莹的亲侄女,是林婉莹的嫡亲妹妹的女儿,只因为妹妹难产去世,那男人懦弱无能扔下孩子跑了,林芷薇便从小就跟在林婉莹的身边生活,还跟了林家的姓氏。 她自小在南平侯府长大,虽然不是林天阳的孩子,但是林天阳对这个小侄女却也很疼爱,在侯府也是千金小姐一般的待遇。后来侯府出事,林芷薇也没能幸免,不知怎么落到了太子的手里,直到陆九卿将人给带出来。 “南平侯夫人是我姨母,”林芷薇定定的看着陆九卿,轻声说,“南平侯府是我的家,南平侯府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 陆九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很平静,林芷薇却不平静。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到陆九卿的身边,视线在陆九卿的那张脸上来回看,喃喃的道:“我早就怀疑了……只是我一直不敢确定。你说你是忠勇侯府的庶女,你真的是吗?” 陆九卿抬眸,视线不闪不避的看向林芷薇,也不跟她绕弯子:“在找到张姨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 林芷薇一下子攥紧了的手,一字一句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九卿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勾了勾唇,缓缓的说:“林婉莹是你的姨母,也是我的娘。” 一句话,将自己的身份定了性。 林芷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早在看到陆九卿的第一眼,她心中就有所感,后来再有所猜测却也不敢来证实,如今终于听到她亲口承认,林芷薇再也忍不住红了眼。 是的,林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林婉莹已经快要临盆了。 第262章 他们太过分了 十多年前林家谋逆,满门抄斩。 林婉莹挺着大肚子即将临盆。 她与忠勇侯府的夫人是手帕交,两人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两人几乎是同时间成亲,同时间有孕。 林婉莹为保下自己腹中孩子,将手中的人脉物力财力尽数交给了那时还是五品小官的陆高飞,只求在孩子出生之后,让陆高飞的妻子认下这个孩子,届时便说她生的是一对双胎,让这个孩子以陆高飞孩子的名义活下去。 陆高飞拿了南平侯和林婉莹所有的好处,借着这两人的助攻一飞冲天,成为天子宠臣,获封异姓侯,地位尊崇万分。 林家出事之后,林婉莹的女儿就被张青秘密送入侯府,等着陆高飞的妻子生产。可没想到,侯夫人那胎难产,孩子生下来就已经没了气息,原本说好的双胎,只剩下一个。 这么多年了,张青都以为忠勇侯府那个备受宠爱的嫡女是林婉莹的女儿。 只是他们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到了忠勇侯府的陆九卿,会被人调换,从嫡女一下子变成了侯府的庶女,被人欺辱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张青知道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对不起夫人的嘱托,还要冲到忠勇侯府去找陆高飞夫妇算账。尤其是想问问忠勇侯夫人,她如此对待陆九卿,对得起曾经和林婉莹的姐妹情分吗? 只是后来,她被陆九卿按住了,这才没闹出大事情来。 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陆九卿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何陆高飞和侯夫人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只是还有一点她想不明白,侯夫人究竟为什么要将她与陆梦华互换?就算她不愿意抚养别人的孩子,但是抚养姐妹的孩子总比抚养情敌的孩子要好吧? 林芷薇听完陆九卿说的这些话,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大概知道什么原因。” 陆九卿挑眉:“为什么?” “那侯夫人当初确实与姨母交好,但是她心中对姨母怕是也有些怨气。”林芷薇抿着唇,看着陆九卿说,“陆高飞他……当初想求娶的是姨母,被姨母拒绝之后,这才退而求其次地娶了她。” 陆九卿:“……” 陆九卿突然间冷笑了一声。 她就说,陆高飞偶尔会盯着自己的脸看,看完之后态度便会和缓许多,对自己和颜悦色几分。原来,是睹物思人,透过自己在看着另一个人吗? 陆九卿霎时间一阵恶心,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下也那些想不清楚的事情也都全明白了。 忠勇侯夫人嫉妒林婉莹,把本该当作嫡女抚养的陆九卿换给了何氏,将陆梦华放在身边这么多年。但因为陆梦华只是妾室的女儿,侯夫人对她也只是给了物质上的满足,其余的一概没有,难怪态度冷漠,也不曾真心教养。 林芷薇有些气愤:“若非当年姨母和姨父相助,他陆高飞能有今日吗?他们不善待你就算了,还这样对你……太过分了。” 第263章 家人 陆九卿看着林芷薇,淡淡的说:“不必气愤,欠我的,我都会一一的讨回来的。” 更何况,陆家欠她的,可不只是这些。 有些事林芷薇不知道,她活了两辈子才算知道一点。 上一世的时候,墨箫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着自己发疯,有的时候故意折腾她,折腾完了之后总是喃喃的说:“谁叫你是陆家人……” 那个时候,她其实是知道墨箫在针对忠勇侯府的。据说,是因为陆高飞牵扯到了当年的一桩旧案,墨箫的师傅因为陆高飞满门抄斩,心头的白月光也从此失踪。 那个时候,她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也从未去了解过林家的事情。 如今再想起来,却只觉得心头发寒。 林家夫妇,将陆高飞当作朋友,拿出所有相赠,只求他们能照顾遗孤。他们又怎么能想到,这个能让他们托孤的朋友,实际上就是害了他们的罪魁祸首呢?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林芷薇,一字一句的说:“他们欠我的,我都会讨回来的。” 陆九卿的眼神里带着冷意。 上一世,自己可真是个蠢货,活到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认贼作父多年,却浑然不知。 林芷薇低头抓着陆九卿的手,红着眼眶,轻声说:“若是姨母能看见你如今的样子该多好……” 她伸手摸了摸陆九卿眼角的泪痣,看着她的脸,喉咙哽咽:“你和姨母真的很像。” 陆九卿看着林芷薇:“你也像她。” 林芷薇笑了一声:“姨母说,我更像我娘。” 只因为林芷薇的娘和林婉莹是亲姐妹,因此林芷薇瞧着也与林婉莹有了几分相似。 她和陆九卿看着相似,是因为她们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她们是表姐妹。 林芷薇没忍住一把抱住陆九卿,轻声说:“以后,我们都不是一个人了。” 林家没有了,林芷薇流落在外备受折磨,她时常想一死了之,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在乎的人了。而陆九卿,被蒙在鼓里,在忠勇侯府被搓磨。 没有后盾没有依靠,她们就像大海上的孤舟,孤独又随时可能倾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们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抬手抱了抱林芷薇,心中暗道:这是我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之前所以为的亲人,都不是她的亲人。 她突然间笑了起来,喊了林芷薇一声:“表姐,从今往后,我们就只剩下彼此了。” 林芷薇抱紧了人,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陆九卿的脖颈上。 陆九卿感受着脖颈间的热意,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墨箫。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 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墨箫,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怀里的林芷薇。 若是林芷薇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自己和墨箫有了那些纠缠……那她会怎么想? 若是墨箫知道,自己竟然是林芷薇的妹妹,那他又该怎么想? 还有……他们在一起,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第264章 除夕 陆九卿这宅子不大,但是一砖一瓦一草一米都格外的精致。 这座宅子里就住着陆九卿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加上陈鸢和林芷薇,也算不得热闹,将张姨一块儿拉上,吃饭的时候也才勉强凑成一圈。 不过人虽少,她们却不觉冷清,反而是她们这些人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了。 于陈鸢是,于张姨是,于陆九卿和林芷薇更是。 除夕夜这天,陈鸢早早的就去了外面的铺子上巡视,然后给各位掌柜的和员工都发放了新年红包,将店铺门都关上了,赶在午饭之前回了宅子。 林芷薇和陆九卿带着张姨亲自贴起了对联,还买了许多红灯笼,将整座宅子装扮得格外喜庆。 午饭的时候,一行人围坐在桌旁,吃酒聊天,好不惬意。 到了夜里,陆九卿让人在院子里起了一个大大的火堆,宅子里的人全都聚在火堆旁守岁,热闹又温馨。 林芷薇和陆九卿坐在一处,她们旁边放着一个小矮桌,桌上摆着一壶果酒,和几碟下酒菜。 陆九卿手里拿着杯子,望着火堆,眼睛微微的眯起,嘴里悠悠地说:“我家阿鸢总算是大发慈悲,准我喝酒了,馋死我了。” 一边的陈鸢看她一眼:“仅此一次。” 她因为之前受伤,养了许久,被陈鸢盯得很严。如今身子大好了,又是过年,陈鸢才破例给她准备了果酒,让她高兴高兴。 陆九卿撇撇嘴,冲旁边的林芷薇嘀咕道:“表姐你看阿鸢,她就喜欢管着我。” 陈鸢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管着你,你能管好你自己?” 陆九卿;“……” 林芷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陪着陆九卿喝了一杯酒,轻声说:“挺好的。” “我觉得,阿鸢很好,有她在你身边照顾,我也放心。” 她和陈鸢打交道的时间不算短,知道陈鸢对陆九卿忠心耿耿。有这样一个人在陆九卿的身边,是好事。 陆九卿抿着唇轻笑,偏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陈鸢:“我家阿鸢,自然是最好的。虽然有的时候凶巴巴的又爱管我,但是她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陈鸢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眸子,火光映衬下,她的脸颊似乎有些微红。 林芷薇看得稀奇,她还没在陈鸢的脸上看到过其他的表情呢。 陆九卿和林芷薇边喝边聊,陆九卿跟她说这些年在忠勇侯府发生的事情,说唐修宴,说陆梦华……林芷薇的表情随着陆九卿的讲诉一会儿青一会儿黑的,最后多喝了两杯,竟是站起来对忠勇侯府和唐修宴破口大骂。 她眼尾红红的看着陆九卿:“若姨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该多心疼啊……那些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 陆九卿倒是不怎么在意,过去的事情了,从现在开始,她要那些人都一一付出代价。 她抬眸看着林芷薇,想起自己和林芷薇初见那日,心中默默的想着,自己再难,也比林芷薇要好上许多,林芷薇才是真正的受尽折磨。 第265章 他对你好吗? S林芷薇一开始还气势汹汹的帮着陆九卿骂陆家,骂唐修宴,到了后面喝得多了,就渐渐地安静下来,也不说话,只是低垂着头一杯又一杯地喝酒,眼泪默默地滴进杯子里。 张姨看着这两姐妹,眼眶泛了红,忍不住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陈鸢拦住了。 陈鸢扶着张姨,轻声说:“时辰不早了,张姨回去休息吧。” “可是她们……” “随她们去吧,”陈鸢看了眼陆九卿和林芷薇,轻声说,“一年到头的装作若无其事也会累的,就让她们发泄发泄。” 张姨沉默了好久,才喃喃地说了一声:“造孽啊,若是侯爷和夫人还在,怎么会……” 若有南平侯府夫妇爱护着长大,陆九卿和林芷薇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两姐妹。 只是,南平侯府满门抄斩,林氏一族满打满算,也只剩下这两个表姐妹了。 张姨在陈鸢的搀扶下抹着眼泪回了房间。 等陈鸢再回来的时候,这院子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过了亥时,下人们都熬不住了,纷纷回了房间。火堆旁,只剩下陆九卿和林芷薇了。 林芷薇已经喝不动了,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眼泪却不断地从眼眶涌出。 陆九卿坐在另一边,面上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看似没醉,但是那双眸子已经有些空了。 陈鸢犹豫了一瞬,还是没上前打扰,只远远地守在旁边,视线盯着这两人。 陆九卿也不知道喝了多久,直到酒壶里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来,她才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她撑着下巴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表姐,她对你好吗?” 林芷薇双眼发直,眼泪滂沱,好似没有听到陆九卿的声音。 陆九卿索性凑到她的身边,趴在她的耳边说:“墨箫,他对你好吗?” “墨箫……”林芷薇终于有了反应,她很轻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陆九卿点点头,歪着脑袋看她:“对你好吗?” “好啊,”林芷薇扯了扯唇角,“他很好。” 林芷薇突然扭头看向陆九卿,眼睛里还含着泪,但是人却突然神秘兮兮地一笑,压低声音对陆九卿说:“我告诉你,你别看他是高高在上的九皇子,在别人面前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其实……姨父时常拿着棍子满院子追着他跑哈哈哈……”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调皮,不读书,还拿了墨画花了夫子的脸,被姨父拿着棍子追了半个时辰。也不爱习武,怕累,把铁剑换成木剑,又被姨父追打……只要他来,南平侯府就是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陆九卿愣愣的听着,眼神里有些迷茫,好似完全不认识林芷薇口中的那个人。 那是墨箫吗? 陆九卿无法想象他调皮的样子,更没法想象他被人追得满院子跑的样子。 林芷薇身子晃晃悠悠,说的时候是笑着的,这会儿又莫名开始掉起了眼泪,喃喃地说:“回不去了……” 第266章 你就惯着她吧! 陆九卿看着林芷薇哭,好一会儿之后伸手给林芷薇擦眼泪。 “哭什么……没事的,我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林芷薇还是哭,停不下来的哭。 陆九卿也不给她擦眼泪了,就那么坐在林芷薇的旁边,盯着火堆发愣。 林芷薇不知道哭了多久,兴许是终于哭得累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几滴泪。 陈鸢走过来,看了眼神色恍惚的陆九卿,又看了眼睡过去的林芷薇,一时间有些犹豫,到底是先管谁。 她还没想好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闷响,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陈鸢目光一凛,猛地转头看向墙边,便见那里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陈鸢的视线在看见那人腰上佩戴着的银质无事牌之后,眼里冷意慢慢的收了回去,只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人。 墨箫在皇宫里陪着父皇母后守了岁,待父皇母后都睡下之后,才从皇宫溜了出来。没回九皇子府,而是直奔这座有些偏僻的宅子。 他扫了一眼火堆旁的陆九卿,待看到这人的模样时,脚下的步子瞬间加快。 他几步走到陆九卿身边,刚一靠近就被酒气熏得站在了原地。 他皱眉,看向陈鸢:“你让她喝酒了?” 陈鸢神色冷淡:“果酒,不伤身。” “那也不能让她喝,你明知她的身体……” “过年了还不能让她开心一下吗?我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我比你更担心她。” “……” 墨箫恶狠狠地瞪了陈鸢一眼,憋了半晌,吐出一句:“你就惯着她吧。” 陈鸢嗤笑一声,视线从他腰间的无事牌上面划过,落在另一个黑色的墨玉上面,心中暗道:究竟是谁惯着她?你戴着这种几两银子的便宜货去参加宫宴,也不怕被人笑话。 墨箫几步走到陆九卿身边,弯腰碰了碰陆九卿的脸,轻声问:“还好吗?” 陆九卿眼神有些茫然,抬头和墨箫对视了片刻,然后突然间伸手掐住墨箫的脸颊。 墨箫:“……” 墨箫几乎是瞬间僵住了身子,一双眼睛都因为震惊而瞪大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挥开,却在抬手的瞬间止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放松身子,有些无奈地看着陆九卿。 旁边的陈鸢看得轻嗤一声,眸子里都是嘲讽。墨箫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陈鸢一眼,却因为被陆九卿掐着脸颊而僵在那,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陈鸢眸子里的嘲讽更甚。 陆九卿掐着墨箫的脸晃了晃,然后凑近了看着他这张脸,轻声说:“我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我怎么会看见墨箫呢?” 墨箫一愣,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抬手抓着陆九卿的手腕,轻声说:“就是我,你没有做梦。” “没有做梦?”陆九卿眼神疑惑了一瞬,随后快速摇头,“不,我就是在做梦,不然不可能见到墨箫。你不明白,墨箫只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墨箫眼神一沉,直勾勾地盯着陆九卿:“为什么只能出现在你的梦里?” 第267章 不确定,再看看 ;墨箫紧紧的攥着陆九卿的手腕,有些急切的问了一遍:“为什么墨箫只能出现在你的梦里?” 陆九卿愣了一瞬,然后眼神暗淡下去,喃喃的说:“因为……因为他不喜欢我啊。”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替身,如今正主已经回来了,他又怎么会看她一眼呢? 墨箫脸色黑沉沉的,有些咬牙切齿的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到底要怎么喜欢,才算喜欢?” 他做的这一切,这小没良心的就是看不见。 墨箫有些生气,伸手拽下陆九卿掐着自己的手,沉声道:“陆九卿,睁开眼睛好好看,我是墨箫,我来看你了,不是做梦。” 陆九卿睁大眼睛看着墨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伸手掐着墨箫的脸颊:“真的不是梦?可是怎么不疼啊?” 说这,手底下用的力气大了点,墨箫立刻嘶了一声。 旁边的陈鸢嗤了一声,嘲笑的意思不言而喻。 墨箫恼火,再次将那作乱的手拽了下来,没好气的说:“你掐的是我,你自然感觉不到疼。” 说着,伸手想要去掐陆九卿的脸,可手在她的脸颊边停了一下,最后捏了捏陆九卿的鼻子:“这下感觉到了吗?” 陆九卿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一下子捂住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墨箫。 “你、你是真的?” 墨箫眼里含着笑意:“现在清醒了吗?是梦吗?” 陆九卿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墨箫。 墨箫任由她看了一会儿,正想开口跟她说话的时候,陆九卿却突然说:“你是来看林芷薇的吗?” 墨箫:“……” 陆九卿的眼眶慢慢的红了,盯着墨箫的脸,咬着牙说:“就那么喜欢她啊……” 墨箫一脑门子的黑线,完全不理解陆九卿的脑回路:“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九卿却已经自顾自的站了起来,然后原地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喝醉的林芷薇。 她伸手去拽林芷薇的胳膊:“表姐,快起来,殿下来看你了……他好惦记你啊。” 林芷薇烂醉如泥,不管陆九卿怎么拉,就是瘫软着站不起来。 陆九卿给自己折腾出一身汗,最后有些生气了,很小声的嘀咕道:“他来看你,你还不理他……我也想让他多看看我,可我不敢。” 她声音极小,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愣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墨箫被她的行为弄的一阵头痛,上前两步将人扯过来搂在怀里:“我不是来看她的,我是来看你的。” 陆九卿还要去拉林芷薇,被墨箫直接抱着往后走了几步。 墨箫控制着怀里乱动的陆九卿,转头看向陈鸢:“她就交给你了。” 陈鸢看了眼被仍在那的林芷薇,微微挑眉,缓缓的说:“殿下,你确定你没有抱错人吗?” 墨箫一肚子火,冷声说:“喝多了的不是我。” 说罢,抱着陆九卿就进了屋子。 陈鸢看了一会儿,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有些事情,好像她们都想错了?但是还不确定,再看看。 第268章 我要怎么做? 陆九卿喝多了就和平时很不一样,墨箫已经见识过了。 平日里的陆九卿隐忍惯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总是循规蹈矩顾虑重重,从不会做一点出格的事情说一点出格的话。但是,喝多了陆九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上一次的陆九卿喝多了就一直哭,让墨箫心中有些在意。 将人抱着进了屋子,蹲下身来给陆九卿拖鞋。 陆九卿身上软软的,眼前也有些模糊不清,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 见对方想要脱自己的鞋子,有些不高兴的动来动去,嘴里嘀咕道:“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能脱我的鞋呢……男女授受不亲。” 墨箫一把攥住陆九卿乱动的脚腕,没好气的说:“现在说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晚了?” 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陆九卿被吼了一句,愣了一下,随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开始发疯。 她一脚踹在墨箫的肩膀上,大声吼道:“你为什么吼我?你凭什么吼我?我欠了你的吗,我到底是欠了谁的,怎么谁都能来欺负一下我!” 墨箫被踹的坐在地上,仰头楞楞地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眼眶红红的,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话。 “我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怎么谁都想来踩上一脚。我不过就是想好好的活着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前世,她也只是想寻个良人,好好生活,结果却过的一塌糊涂。这一辈子,她重新开始,刚理清了过去的恩怨,结果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她好像从出生开始就错了。 她和墨箫,更是错的离谱。 陆九卿眼尾发红,喃喃的说:“怎么那么难,怎么就那么难……” 墨箫目光沉沉的,起身靠近陆九卿,试探着将人抱进怀里,轻声说:“你还有我,只要你试着去相信我,依靠我。” 陆九卿埋在墨箫的怀里,好一会儿之后才将墨箫推开,转身朝着床铺走去。 “虽然你很像他,但是你不是他,他不会来的。” 陆九卿躺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很久的人终于能好好休息了一般。只是,闭着眼睛安睡的人,眼角源源不断的往下流着泪。 这好像是他们林家女子的通病,喝多了就哭,林芷薇亦是。 墨箫看她这样,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眼角的眼泪,轻声说:“果不其然…” 又开始哭了。 这生活究竟有多苦,才让陆九卿睡着的时候都在流泪。 他就坐在陆九卿的床边,盯着陆九卿的睡颜,轻声问:“我不知道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你那些话又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想请你在勇敢一点,好好的活着。” “或者,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那么苦?” 墨箫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陆九卿的脸颊,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任是谁看见这样的墨箫,怕是也不敢认这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九皇子。 第269章 有他在我梦里,我不得安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墨箫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刚打开房门,便看见了守在门口的陈鸢。 墨箫并无意外,这人一直在门口守着,像守护自己宝藏的恶龙。 见他出来,陈鸢看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墨箫反手将门关上,轻声吩咐:“睡着了,醒了之后可能会头疼,让厨房准备一些醒酒汤给她。她身子还未大好,酒不能多喝,你不可再什么都由着她了。还有,她昨夜哭了许久,眼睛红肿,你替她敷一敷。” 陈鸢翻了个白眼:“不需要你说。” 墨箫被梗了一下,也不生气,知道陈鸢看他一直不顺眼。 “她一般酒醒之后就会忘掉醉酒时的事情,我来过的事……不必特意告知她。” 陈鸢一愣,也不知在想什么,抿着唇没吭声。 “今日初一,我要进宫请安,今日就在皇宫过了,晚些时候会出宫。因着新年,府中拜访之人众多,如果她要寻我的话……” “殿下,你想多了。”陈鸢打断墨箫的话,淡淡地说,“她不会寻你。” 墨箫:“……” “对了,林姑娘,殿下不带走吗?”陈鸢盯着墨箫,淡淡地问。 墨箫沉默了片刻,随后说:“改日,我再让人来接她回府,在这期间就劳烦你多看顾。” 顿了顿,看向陈鸢,神色有些郑重地说:“她的身份很特殊,不能暴露于人前,希望你能对她的所有事情保密。” 陈鸢眯了眯眼:“对你很特殊?” 墨箫:“……算是。” 林家的人,到目前为止,也只剩下林芷薇一个人了。他护不住林家,救不下师傅他们,这林家的最后一人他总是要护住的。否则百年之后,他又有何脸面去见师傅师娘呢? 墨箫深吸一口气,起身大步走了,仍旧是翻墙,这宅子里的大门对九皇子殿下简直就是形容虚设。 陈鸢翻了个白眼:“什么毛病。” 她推门进了陆九卿的屋子,本想着给陆九卿盖盖被子,却一下子对上一双清凌凌的双眼。 陈鸢一愣:“你醒着?” 陆九卿眼也不眨,轻声说:“他走了?” 陈鸢:“……嗯。” “走了好,”陆九卿声音很轻,“有他在我梦里,让我不得安眠。” 陈鸢:“……” 陆九卿说完那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呼吸就平缓下来,这下是真的睡着了。 陈鸢有些无言,心中有些不太确定,刚刚陆九卿是清醒的还是在说胡话。 伸手给陆九卿盖了盖被子,盯着陆九卿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陈鸢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有我在,好好睡吧。” 不管陆九卿想要做什么,陈鸢总是愿意为她去做的。 —— 第二日,陆九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子,洒了满地金黄。 陆九卿愣怔许久,随后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赤脚下了床,边跑边喊:“阿鸢,阿鸢……” 房门一下子被推开,陈鸢手里拿着一沓红封冲了进来,语气难得着急地问:“怎么了?” 第270章 都还记得 陆九卿也顾不得许多了,抓着陈鸢的胳膊,着急地问:“阿鸢,我昨晚好像看见墨箫了,你看见了吗?” 陈鸢:“……” 陈鸢呼出一口气来,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她将手里的红封递给旁边的丫鬟,让人出去等着,自己则关上房门拉着陆九卿往床上走。 陆九卿有些急:“阿鸢,你看到了他了吗?” 陈鸢将人按坐在床上:“先把鞋穿上再说。” 这样冷的天气,她又是这样弱的身子,稍有不慎就会生病,这是陈鸢最不愿意看见的。 陆九卿动作飞快的穿好鞋子,还特别乖地拿了厚衣服裹上,然后看向陈鸢:“你快告诉我。” 陈鸢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没看错,殿下来了。” 陆九卿:“……” 陆九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再一次,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不停地往脑子里钻,告诉她昨天晚上究竟都做了什么蠢事。 九皇子给她跪地脱鞋,她一脚踹翻九皇子,指着人鼻子骂……总之,每一件拿出来都能让她死一次。 陆九卿神色恍惚,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陈鸢盯着陆九卿的神色看了一会儿,最后嗤笑一声:“他说你喝酒会断片,会不记得醉酒之时的事情,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姐姐明明记得很清楚嘛。” 陆九卿:“……” 别说了别说了,她一点也不想记得。 陈鸢凑过来看她:“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九卿抿了抿唇,憋出一句:“做了很多掉脑袋的事情。” “比如?” “比如,一脚将九皇子踹翻在地什么的……” “……” 陈鸢对着陆九卿竖了竖拇指:“不愧是我姐,放眼天下,敢这样踹九皇子的,除了当今陛下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陈鸢虽然从未怕过九皇子,遇到事情也敢上去拼命,但是她心中是极忌惮九皇子的,如果可以她绝对不会和九皇子对上,她讨不着好。 她这姐姐倒是好,手无缚鸡之力,竟能将那九皇子踹翻在地。 陈鸢觉得好笑,竟也当真笑了出来。 陆九卿瞪着她:“你还笑?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嘛?” 陈鸢:“不好笑吗?” 陆九卿无言,觉得她的妹妹变得有点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九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他怎么会来看我……” 而且,在她和林芷薇都喝醉的情况下,没选择林芷薇,反而选择了自己。 难道是因为可怜自己?不是吧,九皇子可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 但是,陆九卿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照顾自己的白月光,反而围着自己这个替身打转。 她犹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陈鸢:“他昨夜……从我这里离开之后,有没有……” 陈鸢看她吞吞吐吐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挑了挑眉,帮她补全:“有没有去看林姑娘?” 陆九卿不说话了。 陈鸢:“没去,守着你到拂晓,然后就披星赶月的进宫给陛下和皇后请安去了。” 陆九卿:“……” 她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第271章 你成长的很好 陆九卿收拾好之后出了房门,一眼看见坐在院子里喝醒酒汤的林芷薇,突然间就有些心虚了。 她像是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面对失主,本能地心虚。 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林芷薇对面坐下,端起陈鸢准备好的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对面,林芷薇放下碗,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看着对面的陆九卿说:“好久没喝这么多酒了,虽然有点头疼,不过倒是很痛快。” 她今日醒来,只觉得浑身轻松。 昨夜喝了酒,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睡了一个这么多年都没睡过的好觉,今日只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枷锁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陆九卿眸光闪动,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芷薇看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九卿放下碗,擦了擦嘴,抬眸看向林芷薇:“没有哪里不舒服,阿鸢的酒很好。” 林芷薇便笑了起来。 她从身上的荷包里面掏了掏,最后掏出一个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当着陆九卿的面拆开。 也不知是多贵重的东西,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足足拆了五层,陆九卿才看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长命锁,孤零零的,就那么躺在林芷薇的手帕里。瞧着有些旧了,上面还有刀劈火烧的痕迹,并不那么美观。 林芷薇却在看见这个长命锁之后眼神募得温和下来。 “当年怀你的时候,姨父和姨母就命人为你打造首饰,金的,银的,玉地,宝石的……各种各样,装了好几个箱子。还有为你做的小衣服,也装了好几个箱子,都是姨母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只是后来出了事,那些东西全都被毁了,我拼了命也只保下这只长命锁。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生怕被人发现了。我原本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可如今它的主人出现了,我就该物归原主了。” 林芷薇将那长命锁递给陆九卿,轻声说:“这是姨母为你准备的,如今也总算是送到了你的手里。” 陆九卿盯着那长命锁,许久都没吭声。 长命锁……是希望她长命百岁吗?只可惜,自己上辈子辜负了她的希望,被人当作个傻子搓磨一生,早早地便去了。 她伸手拿了那长命锁,盯着看了一会儿,扭头对陈鸢说:“阿鸢,你命人帮我做一根链子,我要戴着。” 林芷薇一愣:“这是小孩儿的样式,你……” “我挺喜欢的,”陆九卿打断林芷薇的话,笑了笑,“我很喜欢这个样式。” 林芷薇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眼眶有些止不住的泛红。 陈鸢照旧什么也不问,接过那长命锁,转身就出去了。 林芷薇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声说:“你……成长得很好。” 虽然没有父母照拂,虽然来路充满荆棘,可她还是成长得如此好。 陆九卿有些嘲讽地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好。” 她这只是以生命为代价的悔悟罢了,前世的自己,简直就是废物。 第272章 需要名正言顺 陆九卿能感觉到林芷薇对她的好,但是林芷薇对她越好,她心里就越发的愧疚了。 她像个小偷,趁着主人不在,擅自动了别人的东西。 尤其是昨天晚上,墨箫还跑来找了自己,这让她心中越发有些不好受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她心中也不必这么愧疚,毕竟自己这个替身也不是自己上赶着去当的,她也不过是被命运愚弄的人罢了。但是这个人是林芷薇,她心中就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了。 打定主意不再见墨箫了,昨晚还是酒后失言了。 林芷薇还一无所觉,关心地问起陆九卿的身体,怕她酒后头疼。 陆九卿忍不住,抬眸看向林芷薇:“你不回去吗?” 林芷薇一愣:“回哪里?” 顿了顿,林芷薇的神色有些犹豫地看着陆九卿,小心翼翼的说:“这里,不算是我的家吗?” 她以为,她们把一切都说开,那就是家人了,这里也算是她的家了。 陆九卿知道她是误会了,连忙说:“这里当然是你的家,你别胡思乱想。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回九皇子府吗,毕竟……” 后面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按照墨箫的个性,应该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分开太久才是。 林芷薇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以前是无处可去,这才暂住他的府中,再加上我如今的身份确实需要他的庇护。但是,我现在有家了,我再住在他那里就不合适了。” 陆九卿沉默了片刻,随后说:“这倒也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但是这样也不是长久,还是要将事情早日定下来才是,你年龄也不小了。” 林芷薇有些奇怪地看了陆九卿一眼:“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陆九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总之,若是没有名分,你确实不应该常住九皇子府。” 林芷薇越发听不懂陆九卿在说什么了,眼神有点迷茫。 陆九卿看她这样,叹了口气,心中想着,若是有机会还是要提醒一下墨箫,让他早日将林芷薇名正言顺的娶回去才是。 只是,林芷薇身份特殊,要想名正言顺地进九皇子府,还需要从长计议。 陆九卿没再说什么,这事儿暂且揭过了。 这个年过得轻松自在,时间过得格外快。 初七这一日,陆九卿在院子里绕了一圈都没见着陈鸢,有些无奈地抓着一个人问:“阿鸢去哪里了?” 下人笑着说:“年节刚过,今日铺子重新开业,陈姑娘一大早就出去了。” 陆九卿这才想起还有这事儿。 她顿了顿,索性换了一身衣裳也出门去了。 一到了街上,顿时被鼎沸的人声惊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笑来。 她好久没看到过这般热闹了。 街头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商铺开业鞭炮声声,混杂着叫卖吆喝声,一片繁荣。 陆九卿穿着一身青碧的罗裙,裹着一件白色的披风,从人群中穿梭而过,一路之上看到许多商铺门前都挂着‘九记’的招牌。 第273章 新的一年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陆九卿逛了一圈,手里拎着一大堆淘来的小玩意儿,都不贵重,但是胜在有趣。 走的累了,正打算去自家药铺坐一坐,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陈鸢,刚一进门,抬头就撞见一个熟人。 唐修宴怀里抱着个小孩儿,手里拿着药,似乎正准备往外走。一眼看见陆九卿,霎时间愣在了原地。 倒是陆九卿先反应过来,扫了他一眼,视线在那孩子的身上停留一瞬,随后挪开,淡淡道:“许久不见,唐大人风采依旧啊。” 唐修宴的眼里闪过一抹苦涩,低声说:“什么风采依旧……” 如今的他,就是一个空壳子,表面看着光鲜,其实内里已经烂完了。 他打量着陆九卿,从她的穿着到她的神态,最后落在她手中那些小玩意儿身上,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还是喜欢这些小东西。” 陆九卿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不置可否。 她许是从小生活的太无聊,所以格外喜欢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家里也收着许多。陈鸢知道她这个小爱好之后,每次出门遇见什么好玩儿的好看的,都会给她带回来。 唐修宴以前也是知道的,在他还没考上状元之前,他会省下一些生活费买这些小玩意儿,在陆九卿去看他的时候拿出来送给陆九卿,那个时候的陆九卿是很开心的,很惊喜的。虽然都是些不太值钱的东西,但是陆九卿很满足,她看重的是唐修宴的这份心意。只是这份心意在他高中状元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陆九卿还为他找理由,觉得他肯定是太忙了。 陆九卿神色嘲讽,淡淡的道:“是啊,一直都喜欢。” 唐修宴直直的看着陆九卿,不可避免的,他也想到了曾经的那些日子。 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就能哄到的人,如今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看来,你离开我之后过的很好。” 唐修宴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受,但是肯定是极度不好过的。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沉声说:“你以为,你现在的日子就能长久了吗?等到他腻了,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到时候你什么也不是。” 陆九卿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唐修宴以为,自己现在还是在靠着墨箫过活呢。他是不是也以为,这些‘九记’的商铺,其实是九皇子的九,而不是陆九卿的九? 陆九卿懒得和他解释,淡淡的说:“那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她从唐修宴身边走过,略带嘲讽的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年过完了,新的一年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唐修宴一愣,有些疑惑,只是不等他想明白陆九卿这话是什么意思,陆九卿就已经进了内室。 唐修宴在原地站了片刻,抱着孩子回了唐府。 一进门,就见着陆梦华盛装打扮往外走,他神色一沉将人拦住:“去哪里?” 陆梦华抬手理了理发间的步摇,淡声说:“和朋友有约,晚上不回来了。” 第276章 你昨晚去哪里了? 唐修宴一夜未眠,就那么睁着眼睛等着,一直到了第二日的晌午,陆梦华才从外面回来。 穿的还是昨日的那套衣裳,发型也没什么变化,但是仔细看,发钗和珠花的位置不一样了。 唐修宴就坐在屋子中央,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近。 陆梦华看见他,惊讶了一下,随之恢复正常。 她想着,唐修宴今日大概是休沐,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样坐在屋子里吓人。 扫了一眼唐修宴,陆梦华就要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站住。” 唐修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梦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有事?” “没有多长时间没看过孩子了?”唐修宴直勾勾地看着陆梦华,“你还记得你有个孩子,你是个母亲吗?” 陆梦华沉默片刻,随后说:“你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意思就是,根本不需要她这个母亲。 早在生产那日听见唐修宴的话,陆梦华对唐修宴的情分就已经没了,对这个孩子更是没有什么好感了。 她拼了一条命生下的孩子,和她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唐修宴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唐修宴抬头看向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做母亲你不合格,做女人更不合格。”唐修宴缓缓地说,“忠勇侯府什么也没教会你,只教会了你魅惑勾引男人。” 陆梦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呃。” 唐修宴已经窜了起来,一把掐住了陆梦华的脖子,冷冷的看着她:“昨晚去哪里了?” 陆梦华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有些艰难地拍着唐修宴的肩说:“你、你在发什么疯,我说了我去见陆子安了……” “我再问你一遍,昨晚去哪里了?”唐修宴直勾勾的盯着陆梦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梦华眸子里有了几分惊恐,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她终于意识到,唐修宴似乎是知道了什么,这才开口问她。 但是她不知道唐修宴究竟是知道了多少。 唐修宴看着陆梦华的神色,心里的戾气翻涌,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陆梦华直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再抬头的时候唇角带血,半边脸颊都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 “贱人,我问你去哪儿了!” 唐修宴上前一步拽着陆梦华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陆梦华已经害怕地颤抖:“你放开我,你、你放开我……” 唐修宴眸子里带着几分癫狂:“不说是吧?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拖着人进了屋子,没过片刻,陆梦华的惨叫就响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两个时辰。 屋子里,唐修宴翘着脚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赤裸着被吊起来的陆梦华,眼神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陆梦华浑身上下许多说不出来的印子,此时被大剌剌地暴露着。 她被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已经发紫了。 她意识到,唐修宴好像真的要弄死自己。 第277章 他会看上你? “我、我虽不再是忠勇侯府嫡女,但我好歹出身侯府,你杀了我,侯府的人不会放过你。” 唐修宴眼神都没动一下,淡淡地说:“一个不检点的小妾,不论是杀了还是卖了,都是人之常情。侯爷要过问,那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我也是占理的。只是,你想过,你那个侯爷爹会为了你跟我闹到陛下面前吗。” 陆梦华:“……” 陆高飞绝对不会为了她闹到陛下的面前去。 他只会觉得自己不知检点败坏了侯府的名声,恨不得将自己跟侯府划清界限,怎么可能护着自己呢。 陆梦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绝望。 唐修宴起身,手里带着尖细倒刺的小皮鞭从陆梦华的身上一点点的划过,轻声说:“最开始我确实爱慕与你,只是你对我百般嫌弃,我那个时候都已经放弃了,准备和陆九卿好好过日子了。可是,因为你,因为你见不得陆九卿好,什么都想和她争抢,是你主动来勾引了我,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陆梦华,你害我至此,就想着把我撇开,重新开始嫌弃我了?你当我唐修宴是什么人。” 陆梦华浑身颤抖,被一层恐惧笼罩着。 她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好似随时都要断掉似的。 “是你先对不起我,”陆梦华声音颤抖,试图和唐修宴讲道理,“你明明答应我了,不会对陆九卿动感情,会早日扶正我,让我的孩子名正言顺。可最后呢,你还是对她动了感情,舍不得休了她。不但如此,你是怎么对我的?生孩子那日你说了什么话,你难道都忘了吗?” 唐修宴眯起眼睛:“你就是因为这个记恨我吗?” 陆梦华不吭声。 唐修宴冷笑一声:“可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陆梦华眼睛闭了闭,说不出话来。 她抢惯了陆九卿的东西,从小到大得到的只有满足感,但是却没想到抢了唐修宴这个祸害回来,终究把她害了。 唐修宴的小皮鞭缓缓地绕到了陆梦华的脖子上,淡淡地说:“你当初说的没有我你就会死,那现在让你以我的小妾的名义去死,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小皮鞭缓缓的收紧,陆梦华感觉到了那针扎的痛,以及逐渐的窒息。 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恐和不安,在那小皮鞭越来越紧的时候,陆梦华终于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句:“你不是想知道我昨晚去了哪里吗?我告诉你。” 唐修宴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陆梦华。 陆梦华浑身发着抖,轻声说:“是、是太子殿下。” 唐修宴眼眸瞬间瞪大,像是没听清,稍微靠近了一点:“你说什么?” 陆梦华咬着牙,重新说了一句:“是太子殿下。” 唐修宴:“……” 唐修宴静默不语地看着陆梦华,好长时间都没吭声。 陆梦华怕唐修宴不信,连忙说:“真的是他,你、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等我下次去见他的时候再看。” 唐修宴的手重新掐上陆梦华的脖子,缓缓地说:“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他会看上你?” 第278章 一个女人而已,送他就是! 陆梦华原本还都是害怕,但是被唐修宴刺了一下,眸子里渐渐的涌上一层不甘心来。 她看着唐修宴,停止了颤抖:“为什么不能是我?” 唐修宴收紧手指:“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怎么了,我到底哪一点不好?”陆梦华大声说,“凭什么她陆九卿能勾搭上九皇子,我就不能让太子殿下对我另眼相看?” 唐修宴一愣,手松了一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陆梦华:“你是为了跟她比?” 陆梦华呼吸有些粗重,飞快的说:“论美貌,我不比她陆九卿差,论性情,我更是比她温柔千万倍,论才情,她更是拍马不及我。她能让九皇子对她百般会护,我怎么就不能让太子殿下对我另眼相看?” “我没有哪里比她差!” 唐修宴:“是你主动勾的太子殿下。” 这是一句陈述句。 陆梦华眸光闪了一下,没吭声。 是她主动勾引的太子,但是那又如何?只要太子肯上勾,那就好了。 唐修宴盯着陆梦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笑了一声:“把用来勾引我的手段重新用在太子身上,陆梦华,你在侯府就学会了这个吗?是不是,你那个生母教你的?听闻她当年就是靠着床上那点本事才迅速上位,让侯爷破格纳她进门的。” 一提到这个,陆梦华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她这辈子,都执着于她嫡女的身份,不肯认何氏,也是因为何氏身份低微。 陆高飞生辰宴上的事情之后,何氏就被发卖出去,如今不知道辗转到何处了。她想着要找,但是在最后一刻又放弃了,拥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母亲是她的原罪,如过没有何氏的存在,她是不是就不用耻辱了? 但是午夜梦华,她总是梦见何氏满脸是泪的看着自己,哽咽着问她为什么。每当这个时候,陆梦华都会惊醒。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唐修宴说:“不管你怎么说,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唐修宴,你不能再动我,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唐修宴往后退了一步,仰头看着陆梦华:“是吗?” 陆梦华梗着脖子:“你可以试试?” 唐修宴抬手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将小皮鞭放了下来。 “你说的对,我不能不顾忌太子殿下。” 陆梦华一下子松了口气,正准备让唐修宴放她下来的时候,却听见唐修宴说:“一个小妾而已,太子殿下若是喜欢,我送他就是,何必要偷呢?我这就修书一封去东宫,问问太子殿下,收不收你这个礼。” 说罢,也不管陆梦华,转身出去了。 陆梦华还被吊着,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后就全是忐忑了。 唐修宴要跟太子将这件事挑明? 那太子殿下……会护着她吗? 她心里没有底,她和太子,全靠她倒贴,太子对她明显没有几分真心,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怕唐修宴这一封书信过去反而惹怒了太子,到时候她更加没有活路了。 第279章 只要不死 东宫。 太子怀里搂着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子,正张口吃着对方投喂过来的瓜果。 放浪形骸的样子,与在外界的翩翩君子形象天差地别。 极少有人知道,那位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太子殿下,私底下究竟是如何的放浪形骸。 门口有脚步声,很快就有人弯着腰进来,目不斜视的走到太子的身边,凑到太子耳边说了什么,顺带将一封书信放在了太子面前的桌上。 太子挑眉,盯着那封书信:“唐修宴?” 底下的人点了点头。 太子用下巴点一下那封书信:“打开。” 下面的人立刻拆了信,双手高高的举起,让太子一低头就能看见信上的内容。 太子一目十行的扫完,嗤笑一声:“要给我送礼……就那样的姿色,也配?” 下面的人飞快的将手中的信收了起来,连带着信封一起,生怕多放一刻就碍着主子的眼了。 太子伸手挑起怀里人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说:“那样的货色,满大街都是……不过,功夫倒是比寻常女子要好,就连凝香馆的花魁都比不上她。” 怀里的女子红了脸颊,然后又娇笑着问:“当真这么厉害?” 太子朗声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要一个那样的货色?” 那女子便又笑起来。 下面的人像是个看不见也听不见的聋子瞎子,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 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问了一句:“如何办?” 太子本想一口回绝,也不知是不是食髓知味,说了一句:“让他好好养着吧。” 这话也没拒绝也没答应。 下面的人没说什么,很快就下去回话了。 —— 唐修宴在晚膳之前收到了东宫的回信,只有一句话:好好养着。 唐修宴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眉头缓缓的皱起。 他不禁想,今日屋子里的人若是换成陆九卿,只怕是用不到半个时辰,九皇子就已经亲自杀到了这里,说不定会要了自己的命。 但是,如今这纸上只有这寥寥几言。 太多的看不出来,但是唐修宴能确定一点,那就是这位太子殿下对陆梦华也不怎么看重。 唐修宴冷笑一声,转头进了房间。 陆梦华被吊了大半日,整个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身子已经有些僵硬了,脑袋偏在一边,浑身发紫。 唐修宴看了一眼,让人将陆梦华放了下来,然后烧了一大锅热水将人往里面一扔,随后就吩咐下面的人盯着,转身就出去了。 陆梦华命大,没死,还是活了下来。只是经过这一遭,她病的很重,躺在床上不能起身。 她让唐修宴给她请大夫,唐修宴却说家中积蓄已经被花光了,没有钱给她请大夫,让她自己解决。 甚至于,站在她的床头,冷嘲热讽的说:“你不是跟太子好了吗?你不如让太子殿下给你派个太医来诊治。” 陆梦华咬牙切齿,她怎么可能让太子派太医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唐修宴淡淡的说:“太子让我养着你,可没说要怎么养,你只要不死就行了。” 第280章 你就惯着她吧 唐修宴就真的将陆梦华养着,尤其是那一身皮肉,养得很好,但是里子是什么模样就不知道了。 他已经很久不进陆梦华的屋子了,但是自从知道陆梦华和太子有关系之后,他又开始频繁的出入陆梦华的屋子,让陆梦华备受折磨。唯一一点好的,是他心中有所顾忌,再也不会在陆梦华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了。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就到了元宵。 陆九卿站在院子里,仔细地挑选着东西。 院子里,放着好几口大箱子,这里装着陆九卿几乎全部家当,值钱的都在这里了。 她看着摆在面上的一尊珊瑚,摇了摇头:“品相不是很好。” 一边的林芷薇看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这已经很难得了,还不算好?你究竟要拜访什么人,需要这么贵重的礼?” 陆九卿前几日说要拜访一个人,让陈鸢将家当都准备好,她从中挑选。 陆九卿看一眼林芷薇:“你不明白。” 林芷薇撇嘴,看向陈鸢:“管管你姐姐,你整日辛苦赚来的家当,就让她这样挥霍?” 陈鸢面上没什么表情,看那些金银珠宝就跟看石头没什么两样:“钱不是我辛苦赚的,是她赚的,我帮忙而已。而且,赚来就是给她花的,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芷薇:“……你就惯着她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陈鸢看着冷冰冰的吓人,但是在陆九卿的面前就是一个纸老虎。 另一边,陆九卿嘴里嘀咕着:“听闻,陈夫人信佛……阿鸳啊,我们家里是不是有一尊白玉观音?” 陈鸢眼皮子一跳,却还是点了点头:“有。” 这白玉观音乃是陈鸢从一位药材商手里换过来的,很是难得,最重要的是,据说这尊白玉观音曾经供奉在相国寺,受过相国寺的香火的,很是灵验。 陆九卿不怎么睡得好,陈鸢是想弄来给陆九卿的,让她安安心。 陆九卿这会儿却说:“我想来想去,还是那尊白玉观音最为合适。” 陈鸢沉默地看了陆九卿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去请那尊白玉观音了。这会儿,她倒是也想问问,陆九卿究竟要拜访谁了。 除了白玉观音之外,陆九卿还挑了两大箱子上好的药材备着,一并搬上了马车。 准备好一切之后,陆九卿侧身打量了一下身边的陈鸢,皱眉头说:“整天都穿着一很黑,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样子,我过年的时候不是给你做了一套衣裳吗?去换那个。” 陈鸢:“……你去拜访别人,我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不能让人看低了你。”陆九卿严肃的说,“换了衣裳,好好打扮一下再出来。” …… 陈鸢换了衣裳,那是一套月牙白的儒裙,本是最温柔的颜色,穿在陈鸢的身上就莫名多了几分清冷。 折腾一番回到陆九卿面前:“可以了吗?” 陆九卿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裳,笑着点头:“可以可以,我们家阿鸢这么好,自然是可以的。” 第281章 别总是冷着一张脸 马车从宅子里出来,驶入了繁华的街道,陈鸢才问:“我们要去见谁?” 陆九卿沉默片刻,才说:“陈将军。” 陈鸢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九卿。 她竟然不知道陆九卿是什么时候和陈将军联系上的。 年前,陈将军从边关回来,他们曾远远地看过几眼,当时的陆九卿对陈家抱有极大的好奇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陈鸢都忘了这件事了,她竟然就这么和陈将军联系上了。 陆九卿有些狡黠地对陈鸢眨了眨眼,决然不提自己每日往陈将军府上送一封拜帖,从年前送到了年后,终于得到了陈将军的首肯,抽出时间来见她一面了。 陈鸢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 陆九卿总是能让人意想不到。 陆九卿则一直拉着陈鸢的手,细细地叮嘱她:“待会儿到了将军府,收一收你的脾气,别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瞧着害怕。尤其是见到陈将军和陈夫人的时候,你要多笑笑,温和一点,到时候和陈将军夫妇说话的时候也客气些。” 陈鸢挑眉:“有你在。” 往往这种场合,都不需要她做什么的,她之所以跟着,只是为了保护陆九卿的安全罢了。 再说了,她没有兴趣和那个所谓的陈将军虚与委蛇。 陆九卿捏了捏她的手:“你按照我说的做。” 陈鸢:“……好。” 陆九卿的话,她总是要听的。 马车一路摇晃,等到将军府门口,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陆九卿拉着陈鸢,仰头看着将军府的大门,迟迟没有进门。 陈鸢蹙眉,看着陆九卿:“怎么了?” 陆九卿抿着唇,侧头看陈鸢,轻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永远拿你当亲妹妹,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亲近之人。” 陈鸢眨了眨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间说这些。 陆九卿却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拉着陈鸢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偌大的将军府,却显得空荡,除了门廊下那些杀气腾腾的将士,便只剩下几个伺候的下人。 将军府人丁单薄,两位儿子远在边关镇守,唯一的女儿早在多年前走丢,这偌大的家里也只剩下夫妻两个主子。 一路穿廊过园,总算是到了前厅。 “将军和夫人就在里面,请。” 带路的人在门口站定,便不再往前。 陆九卿牵着陈鸢的手进了前厅。 厅内,陈将军和夫人坐在上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陈将军是武将,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身上的气势很盛。陈夫人则温婉,手里拿着一串手持,见人进来脸上带了几分笑容。 陆九卿上前两步,恭敬地行了礼:“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陈鸢紧跟在她身侧,也不吭声。 陈将军嗯了一声,便没说话了,陈夫人则和蔼地说:“不必多礼,快起来。” “你就是陆家那位蒙尘的明珠,忠勇侯府的六姑娘,陆九卿?” 忠勇侯府两个女儿嫡庶弄混,尊卑颠倒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如今都知道陆九卿才是那个尊贵的嫡女。 第282章 这是陈鸢 陆九卿听陈夫人这么说,神色有几分尴尬,轻声说:“命运弄人,让夫人见笑了。” 陈夫人却温柔地说:“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陆九卿鼻尖一酸,强自笑了笑:“没有,多谢夫人。” 陆九卿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送上,轻声说:“这尊白玉观音乃是偶然所得,曾在相国寺受过香火,不算名贵却也难得。听闻夫人信佛,这尊白玉观音留在夫人这里正好。” 陈夫人有些惊讶:“这怎么可能?” “可以,”陆九卿笑了笑,“我不信佛,佛像留在我那不合适。” 陈夫人抿了抿唇,和陈将军对视一眼,随后还是说:“你有心了。” 这便是收下了。 陆九卿趁机又将准备好的两大箱子药材送上,对陈将军说:“我也不知将军喜欢什么,这些药材还请将军笑纳。” 陈将军一愣,随后第一次打量起了陆九卿来。 他一个武将,对什么金银珠宝没什么兴趣,这药材却是送到了他的心上。他常年在军队,在边关,条件匮乏,缺医少药是最严重的。 今日但凡陆九卿送别的,他都不可能收下。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了口:“你真的是有心了。” “应该的,”陆九卿轻声说,“将军为国守边,劳苦功高,这一点薄礼,算小女子的一点心意。” 陈将军看她顺眼了不少,说了一句:“你和你爹不太一样。” 这语气,几乎是瞬间就能听出他对陆高飞的不满了。 陈夫人皱了皱眉,看了陈将军一眼,哪有当着别人女儿的面说别人父亲的? 陈将军却不为所动的,淡淡地说:“陆高飞可没你这么懂事。” 这后半句,能听得出他对陆高飞已经是不满了,而是厌恶。 陆九卿挑了挑眉,也不恼,只说:“我与他,确实不是一路人。” 这下,就连陈夫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陈将军眼里带了点笑意,对陆九卿说:“你这个女娃倒是很有意思,说看,你几次三番地要求见我,是有什么事?总不能就为了送个礼吧?” 陆九卿沉默片刻,没回答陈将军的话,而是伸手将陈鸢从自己身后扯了出来。 “这是……陈鸢。”陆九卿看着陈将军的眼睛,缓缓地说,“一年多前,我在大街上捡到了她,那个时候她跪在雪地中,卖身葬父。” 陈鸢皱眉看着陆九卿,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扯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陆九卿却一鼓作气,将陈鸢的身世和盘托出。说她小时候与家人走散,说她后来和养父相依为命,说她多么厉害自食其力,说她能力多好将生意做得多大,说她性子多沉稳冷静…… 陈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怎么觉得陆九卿像是在推销一个商品一样,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推销给陈将军夫妇? 陈将军夫妇在听到陈鸢从小与家人走散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变了,此时已经双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站在那的陈鸢。 第284章 相认 陈将军和陈夫人目光灼灼的盯着陈鸢,只要陈鸢点头,他们就能确定陈鸢到底是不是他们走丢的女儿了。 陈鸢下意识地抬手捂着自己的胳膊,她没看陈将军夫妇,而是直直地看着陆九卿。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轻声问:“为什么?” 陆九卿一顿,眼尾有点红,却还是笑着说:“自然是给阿鸢一个家。” 陈鸢语气有些冷硬:“我有家。” “那不一样,”陆九卿笑了笑,“阿鸢这么好,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爱,别人有的我们家阿鸢也有。” 陈鸢紧紧地抿着唇,神色很是难看,但是她看着陆九卿,心中却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厌恶来。 这个人,只是想给自己家人罢了。 她为了让自己在陈将军面前有个好印象,让自己换衣服,叮嘱自己,准备好了那样厚重的礼物……只是不想让陈将军夫妇看低了她。 陈鸢闭了闭眼,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那么需要。” 陆九卿却说:“可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上一世,没有自己,陈鸢也和陈将军夫妇相认了。这一世,她自私,为了墨箫将陈鸢绑在了自己的身边。 可即便如此,陆九卿还是想把陈鸢原本就有的东西给她,她不想因为自己去改变陈鸢原本就应该有的人生。 陈鸢闭了闭眼,重新抬眸看向陈将军夫妇。 陈将军夫妇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陈鸢沉默片刻,开了口:“好。” 陈夫人一下子红了眼,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前拉住陈鸢,带着人进了旁边的隔间。 屋子里只剩下陈将军和陆九卿两人了。 陈将军看着陆九卿,问:“为什么?” “你有什么目的?” 陆九卿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我与阿鸢,情同姐妹。” “我没有什么目的,如果真的有的话,我只希望阿鸢能好。” 陈将军定定地看着她:“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阿鸢跟我说起过她的身世,我一直暗中找人帮她找她的家人,来这里之前我也不太确定,只不过想碰碰运气罢了。” 陈将军定定地看了陆九卿片刻,然后说:“希望你的运气能好一点。” 陆九卿:“我也希望。” 两人便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夫人率先从里面出来,脸上全是泪水。她有些激动地一把抱住陈将军,哽咽着说:“老天有眼,终于找到了,终于让我们找到了,将军,那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女儿。” 陈鸢从屋子里慢步出来,手上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陈将军抬眸看过去,陈鸢也正好望过来。 父女俩对视片刻,一个红了眼眶,一个眸光微动。 陈夫人已经转身拉着陈鸢到了陈将军的面前,轻声说:“孩子,这是你的父亲,你快叫一声。” 陈鸢抿着唇,没吭声。 陈将军连忙说:“孩子刚回来,还没反应过来,不着急。” 陈夫人一愣,连忙道:“对对对,是我着急了,是我着急了。” 她的手拉着陈鸢,一直不肯放开。 陈鸢却偏着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陆九卿。 第285章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陈鸢就那么看着陆九卿,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陈鸢抿了抿唇,挣脱开陈夫人的手,抬手走到了陆九卿的身边。 陈夫人和陈将军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刚太激动,一时间忽略了陆九卿的存在。 “抱歉抱歉,我们刚刚太激动了,让陆姑娘见笑了。”陈夫人连忙说。 陆九卿笑了笑:“没关系。” “谢谢你,谢谢你将我们的孩子送回来,”陈夫人看向陆九卿,诚恳地说,“我和将军寻觅多年不得,如今一朝如愿,全靠姑娘,我们夫妻必有重谢。” 陈将军也点点头:“嗯,谢谢你。” 说罢,就要命人去将库房里的东西往外搬。 陆九卿连忙阻止:“我虽比不上将军府尊贵,但是好在还有一些积蓄,因此用不上这些,将军和夫人还是莫要客气了。” 陈夫人见她不肯要谢礼,心中有些打鼓:“那你要什么?” 陆九卿看向身边的陈鸢,笑了一下:“阿鸢小时候吃了很多苦,跟在我身边也没享福,一直忙忙碌碌地帮我做事。” “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所求,我只希望将军和夫人能善待阿鸢,对她好一点,多爱她一点。” 话落,屋子里静默半晌。 陈夫人回过神来,连忙说:“她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自然倾尽所有,爱她护她。” “那就好,”陆九卿笑了笑,“那我就没什么好求的了。” 陈夫人有些无措,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将军。 陈将军伸手握住陈夫人的手,对她摇了摇头,随后抬眸看向陆九卿:“多谢你照顾阿鸢。” “她虽然回了陈家,但是与你的情分仍在,以后多来将军府走动就是。” 有陈将军这句话,陆九卿心就松了口气。 她很是害怕陈将军夫妇介意她和离的不太光彩的经历,不让陈鸢与自己来往了。 “多谢陈将军,”陆九卿的语气明显变得高兴了一点,“我以后有机会定多来将军走动。” 说罢,侧头看向身边的陈鸢。 陈鸢直直地看着陆九卿,那双眸子里装满了她。 陆九卿心头微酸,伸手握住陈鸢的手,轻声说:“从今天开始,阿鸢就有父亲母亲了,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陈鸢:“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陆九卿:“那不一样嘛。” 陈鸢不说话。 陆九卿低声交代了陈鸢几句,转身对陈将军告辞。 他们一家人团圆,想必有很多话要说,自己再留下有些不太合适。 她前脚刚走,陈鸢也自然而然地跟在她的身后要离开。 陈夫人一愣,出声喊道:“哎,孩子你要去哪儿啊?” 陈鸢面无表情地说:“回家。” 陈夫人:“可你的家不就在这里嘛?” 陈鸢还要说什么,被陆九卿抬手拦下来了。 陆九卿抿着唇,低声说:“你的院子给你留着,你的房间也给你打扫着,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但是,今日你应该留在这里,陪将军夫妇说说话。” 陈鸢心里很不情愿,但是面对陆九卿殷切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第286章 元宵宫宴 陈鸢到底还是留在将军府了。 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陆九卿一个人了。 她半靠在车内,微微眯着眼睛,难得地感觉到有几分疲惫。 走到一半的时候,马车倏然间停下,陆九卿瞬间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 外头赶车的人连忙说:“姑娘,有人要见你。” 陆九卿一愣,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就见陆子安正往这边瞧。 陆九卿挑眉,对陆子安招招手:“上来。” 陆子安立刻动作利落的一下子跳上了马车,钻了进来。 陆九卿放下车帘,等马车重新启动了,才抬眸看向陆子安:“你要见我?” 面对陆子安的时候,陆九卿难得多了几分耐心,说话也温和许多。 陆子安嘀咕一眼:“见你一面可真难,若没有你主动邀约,我便只能在大街上撞运气。” 陆九卿那宅子隐蔽得很,为了图个清净,她谁都没说,就连陆子安都不知道她如今住在哪里。前面几次见面,都是陆九卿定了地方,让陆子安来赴约的。 陆九卿:“你怎么知道马车里坐的是我?” 陆子安撇了眼车帘外面:“那马夫我认识。” 前几次见面,赶车的正是那个人。 陆九卿一顿,抬手在陆子安的脑袋上按了一下:“聪明的小七。” 陆子安:“别叫我小七。” 陆九卿充耳不闻:“找我有事。” 陆子安立刻正色:“还真的有事。” “父亲找不到你,便只能让我来寻你了,”陆子安看着陆九卿,严肃地说,“后日元宵节,陛下在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及其家眷,你也要去。” 陆九卿一愣,瞬间皱起了眉头。 元宵节这日宫中设宴,也算是传统了,往年也有。但是陆高飞从不带家中女儿,只带陆子安一个嫡子前往。 今年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 “我……” “非去不可,”陆子安打断陆九卿的话,缓缓地道,“陛下点了名要见你,你不想去也要去。” 陆九卿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陛下要见我,为什么?”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正面见过皇帝。 更何况,皇帝是什么人,怎么就点名要见她了? 她心中有些发慌,思想有些发散,忍不住想,难不成自己和墨箫的事情被发现了,皇帝这才想看看她,就为了知道究竟是什么女人竟然敢祸害他的宝贝儿子?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激灵,那她还能活着走出皇宫吗? “你在想什么?”陆子安皱眉看向她。 陆九卿:“好好的,陛下怎么会突然点名要见我?”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陆子安猜测道,“估计是听说了你的事情,就想见见忠勇侯府真正的嫡女长什么样子吧。” 陆九卿:“……” 堂堂皇帝,就那么闲,也爱八卦吗? 她由庶变嫡,又与丈夫和离,发生在身上的桩桩件件是够让人嚼舌根子的,但是陛下也和那些市井人家一样爱凑热闹吗? 陆九卿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总觉得皇帝这个举动有些不同寻常。 第287章 我陪你进宫 陆九卿回了宅子,心中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她晚上辗转难眠,脑海里想到了各种可能性,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有种凶多吉少的感觉。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没睡着,起来喝口水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的院子传来一声轻响。 她一愣,瞬间警觉。 旁边是陈鸢的院子,如今陈鸢在将军府,那隔壁弄出开门声响的是谁? 陆九卿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往旁边看,随后便目瞪口呆的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正要抬脚进门。 “阿鸢?” 陆九卿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大排问号,有些震惊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鸢不应该在将军府吗? 陈鸢身子一僵,回头看向陆九卿:“吵醒你了?” “先别管这个,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九卿有些紧张:“是将军和夫人对你不好?他们……” “没有,”陈鸢淡淡的说,“我就是睡不着,认床。” 陆九卿:“……” 她有些愕然。 从前的陈鸢,荒郊野岭都能闭眼一躺,结果现在说睡不着? 可看着陈鸢的脸,陆九卿叹息一声,对陈鸢招招手:“过来吧,我们一起睡。” 陈鸢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往这边来。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陈鸢才问她:“你怎么还没睡?” 说起这个,陆九卿的脸就垮了下去。 她将陆子安告诉她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忧心忡忡的说:“你说,陛下好端端的要见我做什么?莫不是真发现我和九皇子殿下有、有什么关系吧?” “到时候,我还能活着走出皇宫吗?” 陈鸢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少有的严肃。 “去找九皇子,”陈鸢开口,语气沉沉的,“这件事是他惹出来的,也应该他来收拾。” 陆九卿却没吭声。 她没有想过要去找墨箫。 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是墨箫强取豪夺,但是若唐修宴不那么无耻主动将人送上,事情也不会发展成今日这样。说到底,两边都有错。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墨箫。 陈鸢看她犹豫,有些恨铁不成钢:“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他?皇帝若真的是因为此事寻你麻烦,那他就是害你的元凶。” 陆九卿抿了抿唇,然后说:“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况且这事儿闹开了对墨箫也没什么好处,陛下就算真的知道了,怕也不会声张,顶多……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她的命。 陈鸢看她这样,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元宵那日,我陪你入宫。” 陆九卿惊讶的看着她:“你如何陪我?” 陈鸢别过头去,淡淡的说:“陈将军夫妇那日定也要进宫赴宴,到时候让他们带上我就是。”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陈鸢,然后忍不住往陈鸢的身边挪了挪,伸手抱住了陈鸢,轻声说:“阿鸢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即便和陈将军夫妇不熟,宁愿跑回来睡也不留宿将军府,去还是愿意为了她主动给陈将军夫妇低头。 第288章 警告 元宵节这一日,陆九卿到底还是回了忠勇侯府。 刚走进大门,陆九卿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气氛。 周遭伺候的下人一改往日的鼻孔朝天,变得卑躬屈膝,一口一个六姑娘,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从大门一路往前厅,但凡是遇到陆九卿的人,个个都是低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要知道,陆九卿从前在府中只能看见他们高高扬起的下巴。 陆九卿觉得有意思。 仅仅是一个嫡女的身份而已,就让这些人态度大变,她心里甚至忍不住想,陆梦华这么多年享受的就是这样的待遇吗? 还挺不错的。 一路进了前厅,陆高飞夫妇和陆子安已经在等着了。 陆子安看见她,起身迎了过来:“六姐,回来了?” 陆九卿一顿,对陆子安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陆子安拉着陆九卿走到陆高飞面前,笑着对陆九卿说:“父亲和母亲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你了。” 陆九卿挑眉,转头看向陆高飞夫妇:“父亲,母亲。” 两人点了点头,陆高飞指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陆九卿刚刚坐下,温热的茶水就摆了上来。 陆九卿低头喝茶,上面的人不主动说话,她也不吭声。 陆高飞却看向陆子安:“你先出去,我们有话要跟你六姐说。” 陆子安有些不满:“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侯夫人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高,沉声说:“你先出去。” 陆子安:“……好吧。” 虽然他母亲整日念佛诵经,陆子安还是很尊敬她。 待陆子安出去了,陆高飞夫妇才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陆九卿。 侯夫人神色复杂,看了一眼后,便垂眸看着手中的串珠。 陆高飞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要怎么开口,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此次进宫,你要谨言慎行,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做的不要做。” 陆九卿看向陆高飞:“父亲,我不明白,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 陆高飞眉头皱得更紧:“倘若陛下问起你的身世……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陆九卿眯了眯眼:“此乃忠勇侯府的家事,陛下怎会过问?” 陆高飞:“万一问起了呢?” 陆九卿沉默片刻,然后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陆高飞动了动唇,最后说了一句:“再回答之前,想想你如今忠勇侯府嫡女的身份,你与侯府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陆高飞,心中有了计较:“是,我知道了。” 这次进宫对陆高飞来说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否则他怎么会单独跟自己说这些话? 这不像是提点怕她闯祸,反而倒是一种警告。 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尤其是在她的身世上面。 陆九卿心中有些疑惑,同时又有了某种不知名的预感。 她总觉得这次宫宴,可能会发生一点别的什么事。 她在忠勇侯府一直待到傍晚,然后与侯夫人乘坐一辆马车出了府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第289章 她们是怎么有交集的?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她跟在侯夫人身边下了马车。 侯夫人见她抬眸张望,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入宫之后,谨言慎行,不可乱看,不可乱说,不可随意走动。” 陆九卿收回目光,垂眸跟在侯夫人的身边。 陆子安走在她的身份,嘀咕道:“不要怕,有我在,我会提点你的。” 陆九卿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 这个时候,怕是只有陆子安是真心为了她好,真心的想要提点她。 陆九卿活了两辈子,却是第一次入皇宫,他们一行人跟在宫人的身后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到了皇帝大宴群臣的英华殿。 小太监将人引到大殿门口便驻足了,低声道:“侯爷,请。” 陆高飞大步进了英华殿的门,一跨进去,眼前的光瞬间亮了起来,耳边也不再是夜晚冰凉的风声,而是熙攘的人群声。 陆高飞乃是忠勇侯府,地位尊崇,又是陛下亲信,想要巴结讨好之人络绎不绝,刚一进门就被人团团围住了。陆高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从容的应对着这些人。 侯夫人身边也聚了一些夫人小姐,低声寒暄着。刚还说要提点她的陆子安一进门就被相熟的人拉走了,只剩下陆九卿,微微低垂着头站在侯夫人的身后,沉默地看着侯夫人与各家夫人攀谈。 有人的视线往陆九卿的身上扫,但是却没有人不识相的在这种场合提及陆九卿的身世。 陆九卿乐得清净,像个家人一样地跟在侯夫人的身边。 站了快有半个时辰,陆九卿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一拉,她一愣,刚一回头就看见了陈鸢的脸。 陆九卿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阿鸢,你来了?” 陈鸢嗯了一声,侧眸看向身边的陈将军和陈夫人。 陆九卿立刻屈身行礼:“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陈将军夫妇对陆九卿的态度很友好,笑着将人扶起来:“不必多礼。” 几人攀谈了几句,已经有不少人的视线看了过来,就连侯夫人的视线都往这边看。 “这不是陈将军夫妇吗?听闻,他们前些时日找回了丢失多年的女儿,夫妻两待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如珠如宝的。” “你们还不知道?陛下听闻陈将军找回了女儿也跟着高兴,已经下旨封了这个女儿为郡主。” “不过,那位不是忠勇侯府家的庶……嫡女吗?她怎么好像与陈将军家的那位郡主很相熟?” …… 在场众人,对陈鸢很是好奇,也有许多人起了结交的心思。只是,她第一次露面,众人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讪,便发现她与忠勇侯府家的那位传奇的嫡女有些交情。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两人究竟是怎么有交集的。 侯夫人眸光微动,上前两步,客气地喊了一句:“陈将军,陈夫人。” 哪知道,对陆九卿和蔼可亲的陈将军直接没给侯夫人好脸色,冷嗤一声,偏过头去。 侯夫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发青,眼见着就要下不来台了。 第290章 你对那位郡主一点也不好奇吗? 陈夫人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陈将军,随后主动给了侯夫人一个台阶下,淡淡的回了一句:“侯夫人好。” 侯夫人扯了扯唇角,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便将话题扯到了陆九卿的身上。 “我竟不知,九卿与郡主有这样的交情。”侯夫人声音很轻,“早知两个孩子这样相熟,我们两家也该多走动走动。” 陈夫人脸上没什么笑容,语气很淡:“孩子们能相识那是缘分,我们家姑娘交什么样的朋友我们也不干涉。不过,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意思很明白了,别借着孩子的事情来攀交情,我们和你们不想走动。 侯夫人一顿,视线落在陈将军的身上,沉默片刻,到底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她看陆九卿的眼神却有些微的不同了。 这个陆九卿,搬出陆家之后究竟在做些什么?她又是什么时候和陈将军一家搭上关系的?侯夫人发现,她有些看不透陆九卿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陈鸢要陪着陆九卿,让陈将军夫妇自行去活动。原本有许多人想来搭讪的,奈何陈鸢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谁的面子也不给,几次过后,身边便没了人。 陆九卿看她这样,忍不住低声说:“你不应该这样,今日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京城名门权贵之女,你与她们结交并无坏处。” 陈鸢:“那有什么好处吗?她们能帮到我什么吗?” 陆九卿:“……人不能没有朋友。” 陈鸢:“我能。” 陆九卿:“……” 陈鸢真的是独,她觉得一切没有用的虚伪的社交都可以不要。她的心眼也很小,只容得下自己挚爱的那么几个人。 陆九卿摇了摇头,心想算了。 陈鸢如今有陈将军夫妇护着,又被封了郡主,这样的地位也用不着去讨好别人了。 两人索性远离人群,站在角落的位置,低声说着话。 没过一会儿,英华殿内突然间安静下来,陆九卿也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就见大门处一行人正大步往里面走。 陆九卿只扫了一眼,就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再往那边看了。 进来的人,正是以太子为首的皇子公主们。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请安声,陆九卿听到太子墨琛的声音响起:“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多礼,随意就好。”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重新热闹起来,皇子们大多放下自己高高在上的架子,游走于群臣之间,低声攀谈。 陆九卿低着头,不看那边,就以为不会被发现。 只有站在她身边的陈鸢,视线落在太子身边的墨箫身上,然后猝不及防地与墨箫对视上了。 墨箫盯着陈鸢看了一秒,然后视线便落在了陆九卿的身上。 虽然对方背对着自己,还低垂着头,但是墨箫只一眼就认出了陆九卿。 他一下子皱起眉头,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陆九卿。 墨箫抬脚往陆九卿的方向走,被太子一把拉住了胳膊:“九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墨箫一顿,随后说:“大哥对那位陈家的郡主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第291章 阴阳怪气 刟太子听见墨箫的话,愣了一下:“你认识那位郡主?” 墨箫:“不认识,不过想认识一下。” 太子的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陈将军手握兵权,驻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深受陛下信任。 但是,这位陈将军,似乎一直游离于皇权斗争之外,从不与京城中的任何官员来往,更是不与任何皇子有结交。 如今墨箫对这位郡主感兴趣,他想做什么? 太子一顿,随后笑了起来:“我也想认识认识这位郡主。” 墨箫神色一冷,侧头看了眼太子,随后笑了一下:“如此,一起?” 太子:“一起。” 于是,陈鸢便看见墨箫和太子同时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陈鸢眯了眯眼,对陆九卿说:“别藏了,九皇子和太子一起过来了。” 陆九卿:“……” 她现在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如今是真的不想面对墨箫,她心中就像一团乱麻,看不见墨箫的时候还好,一旦看见墨箫,那团乱麻就开始缠缠绕绕,让她不得安宁。 还有太子……那就像一条毒蛇一样,让她很不舒服。 但是听见靠近的脚步声,陆九卿还是无奈的抬起了头。 她一抬头,太子就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色:“这不是那日在梅花宴上救我一命的人吗?” 陆九卿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笑来:“是臣女,能比殿下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太子一下子笑起来:“救命之恩,我还没报答。” 陆九卿:“臣女养伤期间,殿下差人送来的名贵药材臣女已经收到了,这便算是报答了。” 太子看她的眼神深了些许:“这就够了?就没有一点别的要求了?你救了我的命,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办到。” 陆九卿:“那些药材已经很珍贵了,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太子笑了笑:“姑娘大义。” “忠勇侯府教导出来的姑娘,自然是大义的,只不过……没什么脑子。”墨箫开了口,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太子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墨箫的视线却已经转向了陈鸢,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这便是陈郡主?” 陈鸢没什么表情:“见过太子,见过九殿下。” 太子立刻将陆九卿抛诸脑后,看向陈鸢,在看到陈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之后,眼睛稍微睁大了几分。 “见面不如闻名,郡主果真颇具陈将军之风,英姿飒爽,与这京中女儿颇为不同。” 陈鸢:“殿下谬赞,都是女子,没有什么不同。” 太子却笑了起来:“郡主很是有趣。” 墨箫也说:“是挺有趣的,我只是有些好奇,郡主前些年都在哪里,都是怎么过活的?” 太子皱眉,喊了一声:“九弟,慎言!” 陆九卿也抬眸怒瞪着墨箫,用眼神询问:你想做什么? 她觉得墨箫今日就像是吃错了药,先是骂自己没脑子,如今又对陈鸢阴阳怪气。 到底是谁惹到了他? 墨箫是不太爽,看见陆九卿开始就qi bu shun 第292章 我就喜欢野的 墨箫和太子说专门来认识郡主的,结果见到人之后却是阴阳怪气的,好像并无交好的心思。 太子微微皱眉,心头有些放松,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往陈鸢的身上看。 这女人……是他没有见过的类型。 他见的女人多了,柔情似水的,端庄温和的,冰清玉洁的,就是没见过这么冷这么硬的。 太子不禁起了兴趣。 陈将军的女儿……听闻陈将军夫妇对这个找回来的女儿疼爱非常,若是能得到陈鸢,那陈将军他们的态度是不是要变一点了。 一想到这里,太子看陈鸢的眼神越发热切了,态度更是温柔了许多,拉着陈鸢套近乎。陈鸢冷的很,回答问题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蹦,但是太子却一点也不在意。 趁着太子和陈鸢说话,墨箫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陆九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九卿注意力在太子的身上,心头有些悬着。上辈子,太子和陈鸢是有婚约的,陈鸢可是堂堂正正的未来太子妃。但是她不太喜欢太子,总觉得太子像条毒蛇一样,不是良人。如今看太子对陈鸢献殷勤,陆九卿有些担心。 听见墨箫的话,陆九卿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告诉你什么?” “要进宫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九卿抿了抿唇,随后说:“我不知道我要进宫,忠勇侯府临时通知我的,说是陛下点名要见我。” 墨箫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陛下点名要见你?” 陆九卿点了点头。 “知道是为什么吗?”墨箫眯着眼睛,沉声问。 陆九卿缓缓的摇了摇头。 墨箫沉默片刻,闭了闭眼,轻声说了一句:“不要怕。” 陆九卿猛然间抬头看向墨箫。 墨箫似乎是想伸手抱一抱她,但是顾忌着周围的人,只好克制着,低声对陆九卿说:“有我在,你不要害怕,一切都有我。”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明白吗?” 陆九卿愣愣的看了墨箫好一会儿,随后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紧绷许久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另一边,太子被陈鸢冷得有些招架不住,他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女人,弄得他有些讪讪。 陈鸢见墨箫和陆九卿说完了话,直接甩开太子朝着陆九卿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拉着陆九卿就走,将两位皇子扔在原地,可谓是半点面子也不给。 没办法,她就是有这个底气。 墨箫站在原地,扫了眼太子,难得见他挫败,似笑非笑地说:“大哥对陈家那丫头感兴趣?” 太子看他一眼,也跟着笑了一下:“你不感兴趣吗?” 墨箫嗤笑一声:“那么野,我可吃不消。” 陈鸢的底细,他可是知道的,那就是一头狼崽子,可不是什么解语花。 太子却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唇:“我就喜欢野的。” 墨箫看他一会儿,悠悠地说了一句:“那就祝大哥好运了。” 别被那条野狼崽子给啃下一块肉来。 第293章 那我走? 陈鸢拉着陆九卿走到一张桌案后坐下,掏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眉眼间竟是不耐烦。 陆九卿观察着陈鸢的神色,轻声问:“不喜欢太子?” 陈鸢嗯了一声。 陆九卿松了口气。 上一世,陈鸢对太子言听计从,是太子手上一张最好用的王牌。在明,她是太子妃,背后站着陈将军一家,是太子最大的底气。在暗,她是太子手下最厉害的杀手,只要她出手,就没有失败的任务。 她曾经想,陈鸢对太子那样忠心耿耿,是不是真的对太子爱慕到了极致。 如今听见陈鸢说不喜欢太子,她心中反倒是松了口气。 太子对陈鸢……怕是没有什么真心。哪有将自己真心所爱之人推出去杀人的,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呢? 她看着陈鸢,轻声说了一句:“太子不是良人。” 陈鸢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九卿犹豫了一下,只是决定给陈鸢打个预防针。 “阿鸢如今已经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配得上你的定然是天潢贵胄,看刚刚太子的态度,怕是你对你有点意思。”陆九卿话说得很直白,“他若想要促成这桩婚事,你的处境就会很被动。” 陈鸢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我讨厌他。” 她一点都不喜欢太子。 陆九卿拉着她的手,安慰说:“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也不一定成真,你不用害怕。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心里有个防备。” 陈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经过这一遭,她显得没什么精神,可能真的是很不喜欢太子。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侯夫人就走了过来,带着她去往别的地方。 他们的座位是没有在一处的。 路上,侯夫人淡淡地说:“看不出,你交友还很广泛。” 陆九卿像是没听懂:“母亲这话,我不明白。” “那位陈郡主,刚寻回来没几日,许多人都还没见过真容,你倒是不声不响地就和她交上朋友了。”侯夫人回头看她,带着几分打量,“瞧你刚才与太子和九皇子闲聊,态度熟稔,想来是有些交情?” 陆九卿笑了一声:“母亲百忙之中还能注意到我,让我受宠若惊。” 侯夫人笑了一下:“应该的。” 陆九卿神色淡了下来:“与陈郡主相识是巧合,与二位殿下不算熟稔,闲聊几句罢了。” 侯夫人看她嘴巴这样硬,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在位置上坐下。 “你如今这样的身份,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侯夫人喝了一口茶,语气有些凉,“刚和离的妇人本就不该抛头露面,若还和别的男子走得太近,难免被人诟病。” 陆九卿听着侯夫人这话,眉眼微动,随后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侯夫人脸色一沉:“你要做什么?” “不是母亲说的吗,我一个和离的妇人不该抛头露面,我这就回去,不留在此处碍眼,让母亲脸上不光彩。” 侯夫人看她真要走,脸色沉了下去:“陆九卿,回来!” 第294章 太像了 陆九卿充耳不闻,抬脚就要走。 今日这个宴会,本就不是她要来的。 侯夫人脸色涨红,顾不得许多,站起身要去拉她。恰在此时,外面陡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高声呼喊:“皇上驾到!” 啥时间,整个英华殿静了下来,随后便是众人跪地之声。 陆九卿微一顿,跟在众人身后跪了下去。 她低垂着头,只能看见一袭明皇的衣袍从眼前走过,脚步声在高处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道威严的声音:“平身。” 众人三呼万岁,这才站了起来。 陆九卿站起身后,也没敢抬头乱看,只微微往侯夫人身后站了一点,低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的声音很威严,说了一些君臣同乐的客套话,随后便让众人放开了吃喝,不必太过拘谨。 皇帝都这么说了,即便众人不敢,也得装出一副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模样。 英华殿内重新热闹起来,陆九卿刚刚没走成,这会儿也被拦住了脚步,只能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她看见太子带着皇子公主们给陛下和皇后拜年,视线在墨箫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后很快挪开。 皇帝对这些孩子们还算和蔼,纷纷赏赐了礼物,这才让众人退下。 皇帝从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走下来,手里端着酒杯,与他臣子低声说着什么,好似完全没有架子。 陆高飞微微低垂着头站在皇帝的身边,皇帝似乎问了他什么话,他低声答了几句,视线往陆九卿这边看了几眼。 没过一会儿,就有太监来传话,说是让陆九卿过去一趟。 陆九卿的心再次悬了起来,站起身要跟着过去。 侯夫人在她从身边走过的时候飞快的说了一句:“谨言慎行。” 陆九卿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下,注意力也因为侯夫人这句话而有些转移。 她在心中想,陆高飞和侯夫人好像真的很怕她乱说话。 可是,她能在陛下面前乱说什么呢? 这个疑问,一直到了皇帝面前。 她不敢抬头看,刚一靠近就跪了下来,低垂着头:“见过陛下。” 皇帝身边还站着其他几个人,这会儿正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子,沉声问:“你便是陆九卿?” 陆九卿:“正是臣女。” “抬起头来。”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抬起头来。 这个时候,她才第一次看见皇帝的模样。和他的声音很像,长相也很威严,五官极其周正,眉毛很浓,看着有点凶。 她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原来墨箫长得不像陛下,反而更像是坐在上面椅子上的皇后娘娘。 皇帝的眼神在看到陆九卿那张脸的时候就瞬间柔和了下来,很轻的说了一声:“太像了。” 陆九卿听清楚了,眸光微动,但是却没吭声。 她不知道皇帝说的像,是什么像。 那边,皇帝已经过神来,语气要比之前亲和许多:“起来回话。” “谢陛下。” 陆九卿站起身,端端正正的站着。 许多人的视线往这边看,都很好奇,唯有墨箫的眼神里全是担忧。 第296章 留宿皇宫 陆九卿觉得,皇帝的态度太奇怪了。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能压下心中那种诡异的感觉,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陆高飞,低声说:“被调换一事,父亲属实不知情,还请陛下不要因此责怪父亲。至于我曾经所受之苦……父亲亦不知情。” 皇帝见她如此善解人意,看她的眼神越发柔和,与此相反的是对陆高飞的不满就加深了。 皇帝看向陆高飞,冷冷地说:“你觉得,你配得上当她的父亲吗?” 陆高飞低垂着头,没敢吭声。 皇帝冷哼一声,对陆高飞说:“朝堂之事先放一放,你先回去好好处理一下你的后宅之事吧。” 陆高飞猛然间抬头:“陛下……” “行了,”皇帝打断陆高飞,“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陆高飞抿着唇,看了陆九卿一眼,沉声道:“是,臣遵旨。” 皇帝责对陆九卿招了招手,让陆九卿走近了一点,方便自己好跟她说话。 皇帝问了陆九卿的近况,对她的生活很是关心,比起陆高飞,皇帝反而更像是一个父亲的态度。 陆九卿应付着,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皇帝最后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朕觉得与你甚是投缘,今日就先别回去了,在宫里住一段日子吧。” 陆九卿一愣,有些震惊地看着皇帝:“陛下?” 皇帝却已经对皇后招了招手,皇后款步走过来,视线在陆九卿的脸上停了一秒,随后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指了指陆九卿:“你不是说闷吗,留她在你宫里住些时日,也有个人陪你说话解闷。” 皇后看向陆九卿,眼里含着笑:“谢陛下,我正愁没人跟我说话呢。” 皇后上前,伸手拉着陆九卿的手腕,态度亲热。 “忠勇侯府家的嫡女,长得可真漂亮。” 陆九卿对皇后的热情本来的感觉到不适应,紧紧地抿着唇:“娘娘过誉。” 皇后拉着她的手没放,笑着说:“我可不是瞎说。” “陛下,我先带她回去了?” 皇帝摆摆手:“去吧。” 皇后一笑,牵着陆九卿就走。 陆九卿跟在皇后身后,心中有些慌,下意识地回头在人群中寻找,直到撞进墨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墨箫神色不是很好看,见陆九卿看过来,瞬间正了神色,不着痕迹的对陆九卿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的一瞬间,陆九卿松了口气。 有了墨箫的回应,她心中就有了底气,也有面对一切未知的勇气了。 陆九卿跟在皇后的后面,一出英华殿,皇后立刻放开了她的手,再无之前的亲近之态。 陆九卿神色一顿,沉默无言地跟在皇后的身边。 一路沉默地到了皇后所住着的宫殿,皇后坐下,抬眸看向站在屋子里的陆九卿。 此时,皇后的脸上没了笑,那双眼睛里全是打量。 陆九卿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皇后娘娘。同时又忍不住想,原来墨箫更像自己的母亲。 “陆九卿,是叫这个名字吧?”皇后开口,声音沉沉。 第297章 什么样的男子才配你? 陆九卿点头:“回娘娘,正是臣女名讳。” 皇后看着她,视线在她眼角的那颗泪痣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家的女儿,却没有半分陆家的长相。”皇后笑了一声,笑声有些嘲讽。 陆九卿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好在皇后没有在她的长相上多纠结,转而说起了别的:“你在陛下面前为你父亲求情,是真心孝顺他,还是真心想坑他?” 陆九卿:“……娘娘说笑了。” 她脑子里绷紧了一根弦。 她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敏锐。 皇后切了一声,凉凉地说:“你那点小把戏,骗得过别人,瞒不住我。” “皇后娘娘,臣女是真心为父亲着想,怕父亲被陛下责罚。只是臣女自小没什么人教导,因此不懂礼数,词不达意,这才让娘娘误会了。” “不必解释,跟我没什么关系。” 陆九卿皱着眉头,没吭声。 她总觉得,皇后对她有一点隐隐的敌意,但是却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更复杂的是,在这敌意之后,又好像藏着另一种别别扭扭的情绪,陆九卿一时间形容不出来。 皇后撑着脑袋看着陆九卿半晌,悠悠地说:“唐修宴乃是状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为何要与他和离?” 陆九卿实在是被这个皇后搞得有些发懵。 皇后问话毫无逻辑,似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东拉西扯,完全不知道她一个问题要问什么。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唐大人再好,也不是臣女的良人,是臣女配不上他。” 皇后:“你是介意他纳妾,还是纳得你姐姐?” “可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吗?”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皇后:“臣女配不上唐大人。”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才能与你相配?”皇后微微眯着眼睛,悠悠地道。 陆九卿心头咯噔一声,抿着唇,轻声说:“臣女如今,只想关起门来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哦?”皇后似笑非笑地说,“你要学你的母亲,从此青灯古佛伴余生,不再婚嫁?” 陆九卿:“……臣女并非此意。” 皇后:“那什么样的男子才是你的良配?” “……” 陆九卿不知道皇后为何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宫人的通传:“娘娘,殿下过来了。” 陆九卿一愣,瞬间松了口气。 皇后眯了眯眼,深深地看了陆九卿一眼。 另一边,墨箫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没看站在那里的陆九卿,而是直奔坐着的皇后,上前搂着皇后的胳膊,笑着说了一句:“累死了,还是母后这里清净。” 皇后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来我这里多懒来了?” 墨箫靠在皇后的肩膀上,笑着说:“他们都灌我酒,我不想喝,只能来求母后的庇护了。有母后在,我看谁还敢欺负我。” 皇后被他逗笑,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就你这活阎王,有几个人敢不长眼地招惹你?” 第298章 你要瞒我多久? 墨箫在皇后面前,完全不似在外面那边冷漠。 看得出来,母子俩的关系很好,皇后很是疼爱这个唯一的嫡子。 墨箫逗得皇后开怀之后,这才抬眸看向站在中间的陆九卿:“这不是忠勇侯府家的女儿吗,怎么在母后这里?”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你认识?” 墨箫嗯了一声:“见过几次,有些印象。” “是吗?”皇后看了眼陆九卿的脸,“这样一张脸,能让你记住也是应当。” 墨箫一笑:“母后在儿臣心中才是最美的。” 皇后瞥了他一眼,才说:“陛下觉得与她甚是投缘,留她在宫中住些时日,正好也能陪我说说话。” 墨箫皱了皱眉,随后说:“父皇与她投缘?”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皇后似笑非笑地,重新看向陆九卿,“这位陆姑娘,可不简单。” 陆九卿低垂着头,没吭声。 墨箫拉了拉皇后的胳膊:“留一个外臣的女儿长期住在母后宫里怕是不合适吧?这会让外面的人误会母后此举有什么目的。不如禀了父皇,让她回去吧。” 若是往常,对于墨箫的要求皇后定然是满足的,但是今日却一反常态。 “你父皇决定的事情,别人不能置喙,我不能,你也不能。”皇后看向墨箫,眸子里带着几分警告,“此事,你不必白费口舌,惹你父皇不快。” 墨箫心头有数了,忙点点头:“好,我都听母后的。” 皇后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脸,疼爱道:“既不愿在前头与人虚与委蛇,便早些回府休息去吧。” 墨箫却没走:“今日可是元宵,我不能留下陪母后吗?” 皇后眯了眯眼:“留下陪我?你往年……” “哎呀,我累了,不想走,母后就让我留下来嘛。” “……” 皇后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只能让墨箫留下了。 她拽着墨箫的手腕,抬眸看向还站在那里的陆九卿,想了想,对旁边的人吩咐:“你带陆姑娘去听……” “兰园不是还空着吗?让她住兰园去。”墨箫打断皇后的话。 皇后沉默片刻,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九皇子的面子,对下面的宫女点了点头:“按照九皇子的说的去做。” 下面的人听命,带着陆九卿去了兰园。 墨箫一直注视着陆九卿,直到她离开的屋子,才收回目光。 “人都走了,还看。”皇后语气有些冷。 墨箫一愣,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抬手在墨箫的额头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双眼睛,不该看的莫要看。” 墨箫有片刻的无措,很快回过神来。 他定定地看着皇后,试探着问:“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儿臣不是很明白,还请母后说明白点。” 皇后冷哼一声:“过了这么多年元宵,从不见你这般孝顺,居然主动留宿,怎么今日就眼巴巴地扔下外面那么多人跑来我这里了?” 墨箫:“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累了,我……” “是真的累了,还是另有目的?”皇后冷着脸打断墨箫,沉声说,“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第300章 夜探 墨箫定定地看着皇后,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母后,你为什么一口咬定父皇绝对不会答应?” 皇后的神色一愣,随后偏过头去,沉声说:“总之,这件事你听我的就是了。还有,最好不要跟她走得太近,不要让你父皇察觉到你的心思。” 顿了顿,皇后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要得罪她。” 墨箫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看着皇后说:“母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皇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要再问了,我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墨箫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之后,才起身离开了。 等他走了以后,皇后才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了一句:“造孽。” 她叫来身边的人,低声吩咐:“陆家那姑娘住在宫里这段时日你多看着点,上点心,不要怠慢了。” 身边的人也是伺候她多年的,忍不住说:“娘娘不是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还要关照她?” 皇后对陆九卿的态度还挺明显的,她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 皇后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谁告诉你我不喜欢她了?” 对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皇后叹了口气:“她也是无辜的。” 随后看向那人:“况且,陛下对她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若是怠慢了她,你看陛下会不会饶了你?” 那人虽然有疑惑,但是却没再说什么,低声应下了。她们到底都是伺候人的,上面怎么吩咐,她们就怎么做了。 — 兰园。 陆九卿一进来,就还挺喜欢这个院子的。 院子处在偏角落的地方,不大,但是收拾得很雅致,最重要的是非常的清净。 陆九卿被人领着进了屋子,随后又见人将她要用的生活用品往里面搬,不到半个时辰就将一切都收拾好了。 一个宫女上前,对陆九卿福了福身,笑着说:“奴婢映月,负责照顾姑娘的起居,姑娘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奴婢这就让人补上。” 陆九卿扫了一眼:“多谢,没什么缺的。” 映月:“奴婢就在外面守着,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喊一声便是。” 说罢,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陆九卿。 陆九卿看了一眼这个屋子,摸了摸那些东西,心中叹了口气。 东西都是最好的,甚至称得上豪华,但是陆九卿却是无心享用,这富贵窝让人不安。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陆九卿这个时候无比想念自己的小宅子。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像烙饼。 直到耳边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陆九卿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她拥着被子刷地坐起身来,偏着头,隔着纱帐看向外面。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轻柔的月光透过窗隙洒进来,陆九卿借着这一点微光看见一道黑影正缓步往这边靠近。 陆九卿手攥紧了被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口喊。 直到那黑影在自己的床边站定,然后便不动了。 两人隔着一层纱帐,沉默地对峙着。 过了好一会儿,纱帐被人掀开,那人走了进来。 第301章 她好像不喜欢我 即使没有点灯,即使对方一声没吭,陆九卿也能准确地判断出来人是谁。 那人一步跨进,见陆九卿还呆呆地看着他,有些恼火地说了一句:“傻子吗?有人进来也不喊。” 陆九卿抿着唇,不知怎的来了气:“那我现在就喊?映月就在门外,只要我喊一声,马上就能进来。” 对方不说话了,太黑看不清脸色,想来一定很生气。 好一会儿之后,对方抬手捏着陆九卿的下巴,沉声说:“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不要这么硬?” 陆九卿不说话。 那只手僵硬了一瞬,手指轻柔地在他捏过的地方摸了摸,然后放开。 “开口说一句认出我了,就那么难?” 陆九卿抿了抿唇,绕开了他这个问题,轻声问:“殿下这样不好吧?夜闯女子闺阁,若被人发现,是你不要脸面还是我不要脸面?” “现在说晚了,”墨箫凉凉地说,“不想让我进来,一开始怎么不喊?” 陆九卿:“……” 这个人太讨厌了。 墨箫怼了她一句之后,又低声解释:“兰园是我入宫住的地方,里面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陆九卿一愣,神色有些复杂。 难怪墨箫开口让自己住进兰园。 又想到这里曾经是墨箫住过的地方,她一时间又有些不太自在。 墨箫就坐在床边,也不点灯,在黑暗中问她:“你和父皇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陆九卿的神色就沉了下来:“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陆九卿缓缓地说,“但是,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态度很是奇怪。” 墨箫比陆九卿了解皇帝多了,从知道皇帝点名要见陆九卿之后,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他抬手,手指抚上陆九卿的脸颊,喃喃地说:“你这张脸……总是惹祸,早知道就该把你关起来,谁也不让见。” 陆九卿:“……” 她瑟缩了一下,戒备地看着黑暗中那道影子。 这事儿……上一世的墨箫还真的干过。 他有段时间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真的将她藏了起来,除了他之外,她谁也见不到。那段时日, 墨箫见她瑟缩,以为是她害怕了,心头软了一瞬,语气有些硬地说:“知道怕了就别惹祸。” 陆九卿抿着唇:“谁惹祸了?” 是她愿意的吗? 她什么也没做。 墨箫想了想,陆九卿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做,好像真的单纯就是命不好,才会被麻烦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 墨箫心又软了几分,想了想,从腰间取下陆九卿之前送给他的无事牌塞进陆九卿的手里:“拿着这个,不要怕。” 这牌子自从陆九卿送了他,他便一直带着从未离身,某些方面来说,这已经算是他的一个标志了。 “你安心住在这里,我会让母后护你周全。” 陆九卿捏着那块无事牌,沉默片刻,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母后好像不太喜欢我。” 墨箫一顿,随后轻笑一声,说:“没关系,她会喜欢的。” 他喜欢的,母后也一定会喜欢的。就算现在不喜欢,以后他也会让母后喜欢。 第302章 一切有我 墨箫坐在黑暗里,看不清陆九卿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们的事……母后有所察觉。” 陆九卿猛然间抬起头来,攥着无事牌的手紧到发白。 皇后娘娘知道了。 这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让陆九卿的脑子瞬间就懵了。 短短的一瞬,她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了。 但是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她有没有责骂你?” 墨箫:“……” 陆九卿有些着急:“这件事,我可以跟皇后娘娘解释,你只是被我迷惑,并不是……” “陆九卿!”墨箫有些恼火的打断了陆九卿的话,沉声说,“别说话了,我不爱听。” 陆九卿:“……”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想,反正我不是你的白月光,我只是个替身,替身说的话你自然不爱听了。 顿了顿,陆九卿闷闷的说:“那……能不能让我死的轻松一点?我不想喝毒药,五脏六腑烧的疼。” 墨箫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陆九卿自顾自的说:“我死了以后,不能进陆家的祖坟,到时候……” 她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好半晌都没吭声。 她不是陆家的人,死了也不进陆家的祖坟,她是林家的人,但是林家谋反满门抄斩,祖坟早已荒芜,她更是名不正言不顺,进不去。 乱葬岗……有野狗,有豺狼,人太多了,她害怕又觉得拥挤。 想了想,陆九卿对墨箫说:“到时候,你找个青山绿水的地方葬我吧。你知道的,我喜欢清净一点的地方。” 墨箫许久没说话,陆九卿以为他不愿意,心头虽然有点失落,但是也能理解。墨箫跟她无缘无故的,凭什么要给她处理后事? 深吸一口气,她说:“你不愿意的话,就把我交给阿鸢,阿鸢一定愿意……” 墨箫一言不发的靠过来,低头封上了她这张不停巴拉巴拉的嘴。 陆九卿感觉到唇上的温热,刹那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和墨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墨箫似乎有些生气,在她唇上辗转肆虐,最后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唇角,让陆九卿嘶了一声,抬手推了一下墨箫。 墨箫这才后退,冷着声音说:“比起说话,你这张嘴更适合做这种事。” 陆九卿:“……” “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没一个字我爱听的,以后不要说了。” 他动作有些粗暴的将陆九卿按回枕头上,伸手拉过被子给陆九卿盖好,沉声说:“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一切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说完这话,墨箫起身离开。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动静。 陆九卿静静地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疼痛的唇角。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竟然奇迹般的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陆九卿坐在镜子前,直勾勾的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唇角,眼神有些迷茫。 若不是被咬破的唇角,陆九卿都以为昨晚那只是一场梦。 第303章 家养的大耗子 宫里不比在家,规矩繁多。 一大早,陆九卿就被映月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带着去了皇后的宫里请安。 她去的时候,皇后宫中似乎还有些人,映月便带着她在旁边等着,小声跟她说:“里头的,都是陛下的妃嫔,她们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陆九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必等很久,里面很快就会结束了。”映月眼里含着笑,轻声说,“往日都要个把时辰的,但是只要殿下进宫,皇后娘娘便总是不耐烦应付这些妃嫔们的,” 果不其然,在映月话音落下不久,里面的人就鱼贯而出。一个个妆容精致,衣衫华贵,身边大批随从。 映月拉着人站在靠边的位置,微微的低垂下头。 等到一阵香风吹过,映月才拉着陆九卿起身,带着人进了里面。 宫女们正在将那些妃嫔们用过的茶点收拾起来,皇后半靠在椅子上,垂眸喝着茶。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陆九卿忙低声道:“见过皇后娘娘。” 再见皇后,陆九卿心中总觉得心虚。 她像是拐卖了人家儿子的人贩子,心里总害怕皇后什么时候发作要找她算账了。 皇后只是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问她:“住的可还习惯?” 陆九卿低声说:“娘娘安排周到,臣女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皇后挑眉,似笑非笑的说:“是吗?昨夜睡得好吗?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不请自来的蟑螂老鼠什么的?” 陆九卿:“……” “没、没有。” 只有个不请自来的九皇子殿下,不是什么蟑螂老鼠。 皇后却冷哼了一声,悠悠的说:“你是不知道,本宫这里有一只大耗子,多年了,总是安生。你初来乍到,我怕那大耗子惊扰了你。” 陆九卿:“……” 总觉得皇后娘娘意有所指。 “什么大耗子?”墨箫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迷茫,“母后宫里闹耗子了?” 皇后看了一眼墨箫,淡淡的说:“是啊,很大的耗子,我刚还在问陆姑娘呢,怕这耗子吓着她。” 墨箫皱眉,沉声说:“内务府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人去将内务府总管请来,让他将这耗子找出来灭了。” 昨晚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陆九卿。 皇后却淡淡的说:“灭了做什么?养了许多年,有感情了。” 墨箫:“……??” 他的母后,什么时候跟一个耗子有感情了? 看着墨箫一脸的茫然,陆九卿默默的别开了眼。 这大耗子可不就是你吗?娘娘怎么可能舍得灭呢。 果然,在皇后的地盘上,做什么都不可能瞒得过皇后这个主人的。 也不知道墨箫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墨箫看了看陆九卿,又看了看皇后,然后叹了口气,说:“饿了,吃饭吧。” 皇后没好气的说:“吃吃吃,就知道吃。” 墨箫:“……” 他摸了摸鼻子,知道皇后是因为某些事看他不顺眼。这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怎么都不满意,总要拿话刺他。 第304章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皇后嘴上不饶人,对墨箫各种挑刺,但是真正到了吃饭的时候,桌上摆的全是墨箫爱吃的。 陆九卿坐在两人对面,拿着筷子安静用膳,全程听着母子两斗嘴,唇角也忍不住带上了一点笑意。 真好。 陆九卿想,这才是真正的家人吧。 墨箫很幸运,拥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母后。 墨箫原本和皇后说着话,眼角的余光看见陆九卿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愣怔了一下。 皇后往他碗里扔了一筷子菜:“吃,发什么呆?” 墨箫一顿,乖乖吃了。 他心头有些绵绵密密的疼。 他大概知道陆九卿为什么笑,可正是因为知道,这种心疼才更甚。 陆九卿从小到大,没有真心得到过任何一个来自亲人的爱。 她那日晚上跟自己交代后事的时候,数来数去,竟然只有陈鸢这个捡来的小野狗可以托付。 墨箫也没了说笑的心思,就连这平时爱吃的饭菜都觉得食之无味。 皇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九卿,有些恨铁不成钢。 饭一吃完,皇后一脚将墨箫踹出去:“这么大了还整日赖在母后宫里成什么体统?滚出去做事。” 墨箫:“……” 他虽是皇子,长时间待在后宫总是不好。 走的时候,看了陆九卿一眼。 陆九卿垂着头,没敢给什么反应。 待人走后,皇后看向一边儿站着的陆九卿:“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陆九卿点点头。 两人出了皇后寝宫,到了御花园。 皇家园林,美轮美奂,非寻常人家能比。陆九卿一路走过,禁不住几次驻足。 皇后看她:“景致不错吧?” 陆九卿:“很好。” “再好的景,天天看年年看,看也看腻了。”皇后淡淡的说。 陆九卿沉默下来,没说什么。 皇后看着她的神色:“喜欢皇宫吗?” 陆九卿犹豫了一下,想着该怎么回答皇后这个问题。 眼前的皇后,是墨箫的亲生母亲……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皇后,轻声说:“皇宫再好,也非我所愿。” “笼子做的再华贵,那也是个笼子。” 而笼子里的人,日复一日的只能透过缝隙往外看,再不能拥有外面广阔的天空。 皇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对陆九卿露出这么真切的笑来。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收了笑,看着陆九卿,轻声说:“这话,我曾经听过。” 陆九卿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皇后。 “那位故人与你一般,对这人人趋之若鹜的皇宫嗤之以鼻,对这宫里的某些人避如蛇蝎。”皇后悠悠的说,“她明明伸手就能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她偏偏不要。” “她要自由,要真心。” 皇后说完之后,看向陆九卿,眼神复杂无比:“可她不知道,这世上不是事事都能如她所愿的。” “有的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 陆九卿不知道皇后这话是不是在点她。 她抿着唇,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活着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有的时候,某些人某些事会比生命更加重要。” 第305章 这福气不想要 皇后听完陆九卿的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跟她一样是个傻子。” 说完这话,直到逛完整个御花园,皇后都没再跟陆九卿说一句话。 两人刚回去,在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天子仪仗。 皇后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陆九卿,缓缓地说了一句:“在我这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有可能。” 陆九卿抬眸看着她。 皇后笑了笑:“陛下在里面等着呢。” 陆九卿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进门之后,果真见皇帝已经在坐着了。 陆九卿连忙行礼,皇帝起身过来将皇后扶起,才对陆九卿说:“平身。” 皇后脸上挂着甜笑:“陛下今日怎么过来了?” 皇帝挑眉:“朕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能能能,我盼着陛下日日都能来。”陆九卿看一眼旁边的陆九卿,笑着说,“若早知陛下要来,我就不带陆姑娘去逛园子了,就在这儿等着陛下。” 皇帝这才看向陆九卿,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问:“去逛园子了?” 陆九卿点头:“是。” 皇帝笑问:“如何?” “美轮美奂。”陆九卿轻声说。 皇帝脸上的笑意加深:“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玩儿就是。” 陆九卿:“……多谢陛下厚爱。” 她一个外臣之女,住进了皇宫,也不知外面的人是怎么传她的。 “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皇帝又问。 陆九卿点点头:“皇后娘娘待臣女极好,住得习惯。” 皇帝侧头看皇后一眼,眼神柔和了一些:“朕的皇后向来懂事。” 也不知是不是陆九卿那一句话的效果,皇帝似乎对皇后格外满意,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还让人赏赐了不少东西来这边。 临走的时候,看向陆九卿,笑着说:“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皇后说,不必客气。” 说完这话,才起身离开了。 皇帝来这么一趟,外面的院子里就摆满了皇帝的赏赐,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皇后站在那些箱子面前挑挑拣拣,随口对陆九卿说:“你知道陛下有多久没来我宫里了吗?” 陆九卿:“……不知。” “半年了吧,”皇后唇角勾了勾,嘲讽地说,“是不是看不出来?” 陆九卿:“……” 确实看不出来,刚刚两人那般亲近,却不曾想竟然有半年没在一起过了。 皇后指着院子里那些赏赐:“看上什么,都拿去。” 陆九卿连忙说:“这是陛下赏给您的,我怎么能要?” 皇后眯了眯眼:“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些东西明面上是赏给我的,实际上却是送你的。” 皇后嗤了一声:“半年不见的人,突然送来这么多赏赐,你不奇怪吗?” 陆九卿心头那股疑惑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看着皇后欲言又止。 皇后似乎看出她想问什么,直接出声阻止:“什么也别问,陛下对你好,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 陆九卿:“……” 可这福气,她享不了。 第306章 你还是不是男人 陆九卿在皇后说了那些话之后,随意挑拣了几样东西收下了。 她知道,她推辞不了。 在这个皇宫里,是由不得她说想不想要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那位给的,她都要接着。 此后,皇帝来皇后宫里的次数很是频繁,有的时候一日来两次。 皇后表面上受宠若惊,私底下似乎已经烦透了,每次皇帝走之后都会冷着脸好长时间不说话。 陆九卿听了皇后的劝告,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在这宫里当个傻子。 墨箫偶尔会来皇后宫里看她,每次来都是半夜没人在的时候。两人在黑夜中谁也看不清谁,只说着话。 这一晚,墨箫仍旧像往常一样来到陆九卿的床前,照常说了一些话之后,墨箫突然说:“林芷薇今日为了寻你,找到我门上来了。” 一听到林芷薇的名字,陆九卿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墨箫看不到她的神色,以为她在担心,轻声说:“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陆九卿:“……你当然会照顾好她。” 你等了那么久的白月光,你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这段时日林芷薇一直不回去,他怕是心中还有些怨言吧? 墨箫没太明白陆九卿这话的意思,也没多问,只是说:“你如今在宫里,外面的事情照顾不到,我想将林芷薇接到我府上,这样也安全一些。” 陆九卿心脏闷闷地疼,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之后,陆九卿问:“你会纳她为侧妃吗?” 墨箫:“……什么?” 陆九卿抿了抿唇,轻声说:“我知道她身份特殊,不该要求得太多,但是你这样无名无份地将人放在身边也不好,这让你府中的人怎么看她呢?你若真心对她,不如想个办法,给她个名分,将人名正言顺地放在身边。” 墨箫一脑袋问道:“我为什么要纳她为侧妃?” 墨箫心头窜起一股火来,陆九卿这是在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陆九卿听他着话也有些恼了:“你喜欢人家,你不给人一个光明正大,你这算什么喜欢?” 墨箫:“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 “你还是不是男人,敢做不敢当是吧?” “我做什么了?” 墨箫被气得不轻,一下子站起身来,指着陆九卿说:“林芷薇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你对她有些感情,那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要把她强塞给我吧?你当我是什么,想利用就利用吗?” 陆九卿:“谁利用你了?不是你对她念念不忘吗?如今人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不好好对人家,你在这里对着我吼什么?” 墨箫:“我对谁念念不忘?对林芷薇?” 墨箫终于听出来不对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在床上坐下,伸手一把拽住陆九卿的手腕,沉声说:“我觉得,咱们之间有些误会。” 陆九卿被他拽得有些疼,梗着脖子说:“我觉得没有什么误会。” 她上辈子亲耳听到的,难道有错吗?更何况,墨箫对林芷薇那么好。 第308章 你是九皇子的人? 陆九卿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忘了墨箫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了。 陆九卿看着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阳光,恍惚了一瞬之后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扬声喊了一句:“映月,什么时辰了?” 映月推门进来,却未进入内室,只是隔着屏风小声说:“姑娘,已经午时了。” 午时了……陆九卿居然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抿着唇,动作有些慌乱地翻身下床:“我还没给皇后娘娘请安,我……” “姑娘,你别着急,”映月站在外面,轻声说,“奴婢已经派人过去禀报过了,说姑娘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皇后娘娘那边体谅,免了姑娘请安。” 陆九卿:“……” 陆九卿拥着被子,重新坐了下去。 映月轻声问她:“姑娘可要喝水?” 陆九卿嗯了一声,映月这才端着温柔的水进来。 进门之后,映月全程低垂着头,眼神一下也没有乱飘,将温水递给陆九卿之后,轻声说:“姑娘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奴婢这便去请太医过来。” 陆九卿没回答映月的话,端着水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是九皇子的人?” 不然,她怎么就那么体贴,任由自己睡懒觉主动在皇后那边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映月一愣,随后轻笑一声:“奴婢现在是伺候姑娘的人。” 这不算正面回答,但是背后的意思陆九卿明白了。 她反正也没有否认。 陆九卿心中嘀咕,墨箫从前就喜欢往自己身边安人,如今也没变。 她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润嗓子,顺便给映月说:“没有什么不舒服,不用请太医。” 墨箫昨日虽然放纵,但是还好知道分寸没有太过分。若是按照他上一世那不管不顾的个性,自己今日怕是很难爬起来。 将温水递给映月,轻声问:“皇后娘娘那边可有说什么?” 映月摇摇头:“只说让姑娘好好休息。” 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就是瞧着脸色不太好。” 陆九卿:“……” 她抿着唇低下头去,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皇后是不是知道了墨箫昨晚胡闹的事情。 她有些心虚。 但这事儿……也不怪她吧……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她起了身,让映月给她准备了一套裹得严实的衣衫,再围一个毛茸茸的围脖,将自己的脖子遮得一丝不露。 然后,她起身去了皇后那边。 她如今住在皇后宫里,若是不去给皇后请安,显得很是无礼。 虽然知道皇后不太喜欢自己,她也还是想要尽量做到最好,至少让皇后觉得她不懂礼数。 去了皇后宫中,却正巧遇见了前来探望皇后的陛下。 皇帝见到她,神色有些担忧:“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起来了?” 陆九卿:“睡了一觉好多了,便想着起来走走。多谢陛下关心,臣女已经没有大碍了。” 第309章 是我想的那样吗? 皇帝见她精神头不错,这才稍微放了心。 想了想,皇帝突然说:“兰园偏僻,地势又低,阴冷潮湿,你住在这种地方怎能不生病?这样吧,你搬去如意苑住,那儿敞亮,住着好。”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陆九卿一看皇后的脸色,便立刻说:“兰园很好,清幽雅致,臣女很喜欢。” 皇帝笑着说:“如意苑环境更好,也更清净,周围没有别的宫殿,寻常也无人来打扰你。朕这是为了你的身子考虑,怕你再生病。” 陆九卿:“可是……” “陛下,”皇后接过陆九卿的话,笑着说,“如意苑虽然好,但是距离英华殿太近,英华殿内每日朝臣来往进出,陆姑娘住在那里怕是不太合适。” 皇帝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显然有些不高兴了。 陆九卿却眼神渐沉,一时之间心跳都加快了。 她竟不知道,如意苑是距离英华殿最近的宫殿。 英华殿是皇帝的地方,前殿处理政务,后殿休息。陆九卿住在如意苑,那就是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陆九卿缓缓地捏紧了手指,她不明白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看着皇帝的脸色,沉默了一瞬,随后说:“臣妾知道陛下心疼陆姑娘,但是这事儿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如意苑空了多年,后宫妃嫔都眼巴巴地盯着呢,如今让陆姑娘住了去,那她不是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吗?再加上,这样也不合规矩,朝上怕是有反对的声音,对陆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皇帝冷声说:“朕看谁敢?” 皇后:“……” 他站起身来,态度有些强硬地说:“如意苑,朕想让谁住就让谁住,谁有异议,让她找朕。” 随后,看向站在一边的陆九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如意苑位置好,你去了之后就知道了。” 说完,看也没看皇后,起身走了。 待他一走,陆九卿连忙看向皇后,有些不安地喊了一声:“娘娘?” 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难看得很。 半晌,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掷了出去。 啪的一声,杯子摔了个粉碎。 皇后深呼吸几口,稍微平息了一下,才沉声说:“我看他是疯了。” 陆九卿:“……” 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皇后闭了闭眼,往后靠在椅子上,抬眸看向陆九卿:“他让你搬过去你就搬过去吧,若是不从了他,怕是还有的闹。他这么多年心结不解,如今是谁也劝不动他。” 陆九卿抿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皇后娘娘,臣女斗胆问一句,陛下他、他究竟是何意?” 皇帝对她,已经超出了对大臣女儿的关爱,甚至超出了对一些子女的关爱。 越看,越像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关爱。 陆九卿心脏狂跳,一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翻江倒海的觉得恶心。 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表现得这么明显,难怪你能察觉到不对。” 陆九卿抿着唇:“娘娘,是我想的那样吗?” 第310章 似是故人来 皇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九卿的话,最后只模糊地说了一句:“是,也不是。” 陆九卿:“……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极为苦恼。 好一会儿之后,皇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地说:“陛下曾经,有一求而不得之人,你与那人有七八分相似。” 这句话,犹如一道炸雷,轰隆一声在陆九卿的脑袋上炸响。 她几乎是没怎么思考,脑袋里下意识的就蹦出了一个名字:林婉莹。 她的亲娘,林婉莹,曾经的平阳侯夫人。 林家一家惨死,只剩下她和林芷薇两人,而这个罪魁祸首正是当今的皇帝。 可她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皇帝居然对林婉莹有这种心思。 “陛下看着你,就像是在看故人,因此才会有如今这样的态度。”皇后说。 陆九卿死死地抿着唇,半晌才说:“那臣女……还能活着走出这个皇宫吗?” 皇后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陆九卿。 陆九卿这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如果皇帝真有了要留下她的心思,那她怕是要命丧皇宫,也绝对不从了。 她是没想到,陆九卿竟然如此刚烈,像极了那个人。 皇后神色复杂,看着陆九卿说:“你也不必悲观,他顶多就是透过你想象曾经那个求而不得的人,然后将那些未付出的感情转嫁到你的身上,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有,你很安全。” 陆九卿一听这话,霎时间松了口气。 如果要让她给皇帝做妃子,那她还真的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这件事暂且就这样了,皇后又说起别的事情。 “昨夜,你屋子里又闹耗子了?”皇后微微眯着眼睛,语气里有几分阴阳怪气,“那大耗子磨人得很,因为他你才不舒服的吧?” 陆九卿:“……” 陆九卿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低垂着脑袋,轻声说:“是、是闹了耗子,不过一会儿就走了,也没有……” 不擅长撒谎,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皇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凉凉地说:“下次那耗子再来闹你,你就将他赶出去。” “陛下如今对你甚为特殊,若是让他知道你身边有这样一个随时登堂入室让你寝食难安的耗子,怕是要大开杀戒将这耗子剁了拿去喂猫了。” 陆九卿悚然一惊,直直地看着皇后。 皇后与她对视,淡淡地说:“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陆九卿:“……明白了。” 皇后眼神欣慰:“明白就好。” “下去就收拾东西搬去如意苑吧,那里不比兰园,说话做事务必要谨慎。映月随你去如意苑照顾,有什么事吩咐她就是。” 陆九卿:“是,多谢娘娘。” 皇后摆摆手,让陆九卿走了。 陆九卿从皇后宫里出来,脸色就一直非常地难看,皇后娘娘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的在她脑子里回放。 什么耗子不耗子,皇后是在告诉她,若是让陛下察觉了她和墨箫之间的关系,墨箫就危险了。 第311章 她是个例外 陆九卿搬到如意苑之后,才知道皇帝为什么那么自信地夸如意苑好了。 如意苑确实好。 如意苑与皇帝所在的英华殿就只隔着一个藕塘,绕过藕塘穿过回廊便是皇帝的英华殿。 整个皇宫,如意苑是距离英华殿最近的宫殿。除了这里,其他后宫妃嫔的宫殿距离英华殿都有些距离,就连皇后所在的宫殿距离这边也有不小的一段路程。 如意苑地势只比英华殿低那么一点,院子里建了一座三层楼高的阁楼,爬到最高处之后,能俯瞰整座皇宫。 这个如意苑……说白了就是应该留给皇帝最宠爱的妃嫔的地方,现如今她却住在这里。 她能想象得出,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了,外面会怎么想。 他们肯定会认为,自己定然有什么狐媚本事,一个和离的女人居然能将皇帝迷得团团转。想想,她这个和离过的女子怕是要逆天改命,爬上皇帝的龙床,以卑贱之身封妃位了。 只可惜,这里是皇宫。 皇宫的人个个都是又聋又哑,除非主子问起,绝对不乱说一句话。因此,外面不管有再大的风浪,只要陆九卿待在这里不出去,就波及不到她。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即便皇后已经说了让她不要担心,她却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 宫外。 墨箫曲着腿,半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酒杯,视线落在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太子墨琛脸上带着笑,有些殷勤地将桌上的菜往陈鸢的面前摆了摆,笑着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多吃一点。” 陈鸢扫了一眼桌上饭菜,筷子都没动,只面无表情地说:“我什么时候能进宫见她?” 墨箫一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些时日,陈鸢等的有些着急了。 原本,太子有意与她亲近,她百般推脱,这些时日却是主动与太子攀谈了。这才刚吃了两顿饭,就图穷匕见了。 墨琛的神色一顿,脸上挂着笑,说:“我答应带你见她,自然是不会反悔的。只是,皇宫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你得多给我一点时间。” 陈鸢皱着眉头,觉得自己被耍了,起身就要走。 墨琛神色一冷:“郡主好大的威风。”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身上耗费这么多时间,陈鸢是个例外,但是对方却半点不留情面。 陈鸢脸上神色淡淡的:“没有太子殿下威风。” 说完,也不管太子的脸色,大步离开了。 太子气的脸色铁青,却不能拿陈鸢怎么样。 陈鸢可不是那等他能随意玩的女子,她是陈将军的掌上明珠,更是陛下亲封的郡主。 墨箫看他吃瘪,随手将酒杯放下,悠悠地道:“皇兄何必自找不痛快,天下美女千千万,不差她一个。” 太子看过来,顿了一下,随后笑道:“九弟不明白,天下女子虽多,像她这样的却没有。” 墨箫对这事儿没兴趣,起身往外走:“那皇兄继续,我就不奉陪了。” 他离开之后,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被人堵住了。 陈鸢站在他的面前,冷着脸:“她到底怎么样了?” 第312章 求殿下救我 H陈鸢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陆九卿了。 虽然让陈将军夫妇帮忙打听过了,但是没亲眼看到人,陈鸢还是不放心。 尤其是陆九卿身在后宫,前朝的手很难插进去。 她若是迫不得已,也不会来找墨箫。 墨箫沉默地看着陈鸢。 他的沉默,让陈鸢更加恼火,语气比之前更冷了几分:“我问你,她到底怎么样了?” 墨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就在陈鸢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墨箫终于开口:“要不,你去宫里陪她吧?” 陈鸢一愣,定定地看着墨箫。 “宫里不是外面,规矩繁多,没有那么自由。进了宫之后,更不是陈将军府上,没有人会惯着你。”墨箫盯着陈鸢,缓缓地说,“失去自由,没有自在,你考虑考虑。” 陈鸢:“你能让我进去?” “什么时候进宫?现在可以吗?” 墨箫盯着她看:“你真的不再考虑吗?” 陈鸢:“你到底能不能行?” 墨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忍不住想,这姐妹俩怎么就那么喜欢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墨箫看着陈鸢:“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了?你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不再是流浪的小野狗。” “你去给陛下请安,顺便要求见一见自己的好姐妹,陛下会同意的。” 说完这话,墨箫转身离开了。 他现在还不想和陈鸢扯上关系,到时候让人误会他想要搭上陈将军,惹来多方忌惮就不好了。 陈鸢站在原地片刻,最后转身就回了将军府。 另一边,墨箫离开酒楼回九皇子府,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唐修宴有些狼狈,扑通一声跪在墨箫的面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殿下,救命。” 墨箫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唐修宴了,但是如今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打心眼里厌恶。 守在门口的侍卫快步上前将唐修宴架起来往后拖,有些慌乱地说:“殿下恕罪,此人求见殿下,不得进之后便一直徘徊在此,惊扰殿下是我等的罪过。” 唐修宴神色难看,对墨箫说:“殿下,殿下救救我。” 墨箫眯了眯眼,命人暂停了动作,冷声问:“怎么回事?” 唐修宴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有、有人告官……” 他此前有一段时间放纵,府上死了些女子,这些女子中有几个是良家女子。原本,陆梦华已经拿钱摆平了这件事,他此后也收敛了没再犯。但是他没想到,元宵节一过,那些拿了银子的苦主竟然拿着状纸去告官了。 他还以为这件事是陆九卿做的,可陆九卿如今在皇宫,根本不可能出来。 唐修宴身为朝廷命官,却被人告发草菅人命,虽然还在审理阶段还未缉拿他,但是唐修宴心虚。 他在九皇子府等了好几日才等到墨箫。 墨箫听完他的话之后,眼神里带着几分厌恶,看他就像看什么恶心的虫子一样。 唐修宴忍着屈辱,轻声说:“求殿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救我。” 第313章 是陛下要留她 墨箫原本没那么生气,一听唐修宴提到过去的情分,他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去。 “情分?我与你有什么情分?唐大人可不要胡乱攀交情。” 说完,看向侍卫,冷声说:“将人给扔出去,顺便去京兆尹问问,什么案子查得这样慢,若是不行,就换人来。” 唐修宴瞬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墨箫:“殿下,殿下你不能这么对我……” 眼见着墨箫要走,唐修宴被逼急了,喊了一句:“殿下难道就不怕吗?你与她的事情,你就不怕传出去吗?” 墨箫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伸手一把掐住了唐修宴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她与你早已和离,就算我与她有什么,也不妨碍。” “但是,这件事我还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要是你,我就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墨箫手指渐松,压低声音说:“否则,你此生都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箫将人一扔,转身进了府。 他墨箫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他不怕别人说。但是他怕陆九卿觉得难堪,他不想让陆九卿被人指指点点。 他对唐修宴的警告,不完全是恐吓,他是真的会去那么做。 进了府,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一点疲态来。 这段时日,不只是陈鸢着急上火,他也不遑多让。原本人在皇后宫中,他还能照拂一二,如今人去了如意苑,他就有点插不进去手了。那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动皇帝。 还有,就是皇帝对陆九卿的态度太暧昧了,暧昧得让墨箫心里害怕。 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将陆九卿放在皇帝身边了,他得想办法将人弄出来。 他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往自己的书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见林芷薇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墨箫一窒,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的都找上门来了。 其他的人倒也罢了,如今又是林芷薇。 自从陆九卿那晚莫名其妙地说他和林芷薇有些什么的时候,墨箫就避免和林芷薇碰面。 正想转身就走,林芷薇却追了过来:“殿下!” 墨箫闭了闭眼,回头看向林芷薇:“站在那,别过来了。” 林芷薇一愣,定定地站在原地,两人此时隔了有两米远。 墨箫:“有什么事就这样说。” 林芷薇不知道墨箫到底在搞什么鬼,她甚至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身上,确定没什么味道的。 但是如今也不是纠结墨箫态度的时候。 “殿下,陆姑娘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林芷薇满是担忧,“她进宫已经有些时日了,怎么还不见回?” “不是说陪皇后娘娘说话吗?能不能求个恩典,让她早日归家?皇宫……不是她能长待的地方。” 墨箫蹙眉:“不是我母后不放人,是陛下没松口。” 林芷薇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陛下?此事与陛下有什么关系?” 墨箫:“是陛下要留她。” 第314章 她是林家人 林芷薇听完墨箫的话,身子晃了一下。 墨箫:“你怎么了?” 林芷薇定定的看着墨箫,轻声说:“陛下见到她了,非要留她?” 墨箫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芷薇神色有些慌乱,好一会儿之后突然间不顾墨箫的命令,冲过来一把拽住墨箫的衣袖,急切地说:“殿下,带她回来,她不能留在皇宫里,尤其是不能留在陛下身边。” 墨箫往外抽自己的衣袖:“你先冷静一点,这件事还需要从长……” “来不及了,”林芷薇哄着眼眶,厉声说,“她绝对不能留在皇宫里。” 墨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一双眼睛沉沉的盯着林芷薇。 林芷薇拽着墨箫衣袖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有些事情不得不说了。 她闭了闭眼,缓缓的说:“她……她是林氏遗孤,是林家唯一的后人了。” “殿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留在宫里,更不能留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墨箫:“……” 墨箫眼神有些迷茫,半晌没吭声。 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将林芷薇拽着的衣袖扯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墨箫才轻飘飘的问:“她不是陆高飞的女儿吗?前些时日,还因为嫡庶之分闹的沸沸扬扬。” 林芷薇声音有些哽咽,轻声说:“姨夫和陆高飞做了交易,让陆夫人将她带回去当作亲生的抚养。当年林家的案子之后,陆高飞突然就得了陛下重用,你难道一点就没有怀疑过吗?” “陆夫人当初和姨母是闺中密友,姨母很信任她,这才将孩子托付给她,谁知道她……她竟如此待她,让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林芷薇说到这里,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 墨箫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好半晌才说:“所以,陆九卿根本不是陆家的女儿,她是师傅的女儿?” 林芷薇点点头,看着墨箫,轻声说:“当年,你不还摸着姨母的肚子说,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小妹妹吗?” 墨箫:“……” 是的,他记起来了。 他常去师傅家里玩,每次见师母挺着的孕肚,都会凑过去摸一摸,对着肚子说好久的话。 他说,等小妹妹出来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绝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他还说,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姑娘。 那时候,师母还笑着问他,凭什么说是小妹妹,就不能是小弟弟吗? 他那个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哦,他斩钉截铁的说就是小妹妹,他喜欢小妹妹。 结果……果然是个小妹妹,只是他食言了,他没有保护小妹妹,也没有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姑娘。 墨箫的眼眶发红,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的抓住旁边的栏杆。 林芷薇看他这样,心中也难受,可有些事情今日不得不说清楚。 林芷薇轻声说:“殿下,你真的不觉得,她与我有些相似吗?” 墨箫抬头看向林芷薇,愣愣的说:“什么意思?” 林芷薇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我们之所以相似,是因为我们都神似姨母。” 第315章 还没死呢,死了再跪 有些话,林芷薇不想说,但是如果她不说的话,就没有人来说了。若墨箫因此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耽搁了,导致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她死了也没脸去见姨母了。 “我与姨母是神似,但她却像了姨母六七成。”林芷薇缓缓的道,“当年……当年陛下对姨母……” 林芷薇实在是有些说不下去了,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这次,墨箫的身子紧跟着晃了晃,眼前甚至有了短暂的漆黑。 林芷薇没注意,而是继续说:“所以,不能让她留在宫里了。” 墨箫闭着眼睛,喃喃的说:“难怪……” 难怪父皇对陆九卿那样关注,难怪对她格外不同,难怪将如意苑给了陆九卿……父皇想做什么? 一想到某种可能,墨箫的脸色就铁青。 他连休息一下也没有,转身就往外走。 林芷薇跟了几步,喊道:“殿下,你……” “我绝不会让她出事。”墨箫扔下这句话,人已经出了府,骑了一匹快马直奔皇宫。 于公于私,他都绝对不会让陆九卿出事。 若是陆九卿有个三长两短,他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师傅一家,更对不起自己的心。 马儿风驰电掣一路狂奔到宫门口,到的时候正好遇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陈鸢。 陈鸢扫了他一眼,正想习惯性的开口讽刺两句,可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墨箫扫她一眼,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去宫里守着她,用你的命守着她。” 说完这话,大步往宫里走去。 陈鸢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之后才皱起眉头,沉声说:“我自然会守着她,用不着你说。” 翻了个白眼,陈鸢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一边的墨箫,直奔皇后宫里。 皇宫正在院子里看书喝茶,墨箫猛然间大步闯进去吓了皇后一跳。 “你做什么?”皇后手里的茶还没来得及放下,仰头疑惑的看着墨箫。 墨箫深吸一口气,转头沉声吩咐:“都出去,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旁边的人全都撤了个干净,院子里只剩下母子两个。 皇后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茶杯,仰头看着墨箫,沉默不言。 墨箫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在皇后面前跪下了。 皇后眼皮子跳了跳,有些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还没死呢,死了再跪。” 母子两平时没少开玩笑,但是这会儿墨箫却半点没有玩笑的心思。 他看着皇后,轻声问:“母后,你为什么那么反对我和陆九卿来往?” 皇后眸光闪动,随口说:“还能是为什么?她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你?” 墨箫:“当真是如此吗?” 皇后:“你到底想说什么?” 墨箫的眼眶泛红,看着皇后轻声问:“母后,你全都知道是不是?你知道她是谁,你也知道父皇他……” 皇后一把捂住墨箫的嘴,声音带着几分戾气:“闭上你的嘴,别让我再听见一个字。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滚出去!” 第316章 你明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 墨箫没有滚,只抬头看着皇后,肯定的说:“你什么都知道。” 皇后站起身来就要往屋子里走,嘴里没好气的说:“你别在我这里发疯,滚出去。” 墨箫站起身来追在皇后的身后,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却放任不管!” 皇后猛然间停下脚步,抬头瞪着墨箫。 墨箫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了许多:“母后,她……是林家的女儿,你明知道林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当年我尚且年幼,没有能力救下师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全家惨死。这么多年了,我还时常梦魇,梦里都是师傅满身是血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墨箫的眼眶发红,抬手搓了一把脸,喉咙哽得厉害,有些说不下去。 皇后眸光闪动,眼里多少有点触动。 她知道,林家的事情是儿子的一块心病。 墨箫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是那样一个开朗乐观的小少年。是林家出了事之后,墨箫才性情大变,整个人充满了戾气,变得生人勿近。 这么多年了,墨箫从来都没有从当年那一场血洗中走出来。他一直在努力的学习努力的成长,积攒着实力,想要为当年的林家翻案,更想要将陷害林家的人抽筋扒皮了。 叹了口气,皇后看向墨箫,轻声说:“我以为你还没有那么快知道。” 墨箫苦笑了一声,缓缓的说:“是我没有良心,师母当年对我那么好,我却忘记了她的音容……明明,明明那么相似,我却没有认出来。” 皇后:“不怪你,你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就连我,也是见到陛下对她与众不同的态度才猜出来的。” 毕竟,谁能想到,林家居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墨箫抬头看着皇后:“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情,是他墨许的?” 皇后:“当年连林家的一条狗都没能逃出生天,又怎么可能放任林天阳唯一的子嗣活下来呢?若非他墨许,根本不可能。” 墨箫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林婉莹夫妇百般筹谋,不惜献上一切只为了护着自己唯一的孩子,他们本以为做的很好了,却不曾想根本就是那人墨许的。 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落在那人的眼里,他们根本什么也没有瞒住。 墨箫深吸一口气:“他到底想做什么?” 墨箫紧紧的攥着拳头,抬眸看着皇后,咬牙说:“母后,他是不是……” 他抿了抿唇,有些艰难的说:“因为对师母求而不得,所以动了那样的心思,他……” “好了,”皇后打断墨箫的话,沉声说,“他对林婉莹确实求而不得,也确实是将那些林婉莹不要的东西弥补给陆九卿,但是却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箫:“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意苑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外臣之女能住的地方吗?他这样做难道不是昭示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吗?” 第317章 有情人皆成兄妹 皇后见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沉了下来:“别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情。” 墨箫:“你就这么肯定?” 皇后:“我说的,我肯定。” 墨箫沉默片刻,然后看向皇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能放心。” “母后,我不能把她留在宫里了,我要带她走。” 说罢,起身就要往外面去。 皇后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出了这个门之后怕是就要发疯了。 皇后一把将人扯回来,抬手一巴掌抽过去,冷声说:“你再给我发一个疯试试?这么多年了,但凡是和林家沾上关系的事情,你就要发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似的。这么多年了,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觉得不够,非要闹到他面前去?” “母后!”墨箫红着眼睛,“说什么我也不能把她留在父皇身边,让她留在如意苑,迟早……” 皇后见他听不进去,深吸一口气,凑过去捧住墨箫的脸颊,压低了声音说:“墨箫,接下来的话你好好的听着,我只说一次。” “你知道你父皇当年为什么墨许留下陆九卿这条漏网之鱼吗?是因为,他以为陆九卿是他的女儿,因此,他默认了林婉莹将陆九卿送去了陆家。你知道陆高飞为什么升任的这么快吗?是因为,陆高飞受了他的嘱托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有了共同的秘密,陆高飞才能在朝中如鱼得水深得你父皇的信任。” “这次陆九卿的事情爆发出来,你以为你父皇为什么那么生气,直接让陆高飞滚回家反省去了?是因为陆高飞犯了欺君之罪,他不好明目张胆的惩罚,只能这样来表达不满。” “所以,你不要担心陆九卿,她留在皇宫不会出什么事情。” 皇后说完这话,本以为会让墨箫的心稍微安一点不再发疯,却见自己的儿子霎时间脸色煞白。 皇后吓了一跳,抬手碰了碰墨箫的脸颊:“你怎么了?” 墨箫一动,然后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来。 这下将皇后吓得不轻,一把扶起儿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来人,快传太医……” 墨箫却一把紧紧的攥住皇后的手腕,看着她问:“你的意思是,她是我、是我的……” 妹妹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憋的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接着,墨箫竟是这样直接晕了过去。 皇后吓的脸色发白,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快去请太医!” 皇后宫里霎时间乱成一团。 —— 如意苑。 陆九卿有些惊喜的看着陈鸢,拉着人问:“阿鸢,你怎么来了?” 陈鸢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随后皱眉:“瘦了。” 陆九卿曾经受过重伤,人消瘦的厉害,陈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养回来一点肉。如今在宫里没多久,长出来的那点肉都快掉没了。 陆九卿:“……还好吧,只瘦了一点点。” 陈鸢皱眉看着她:“你没有好好吃饭?” 陆九卿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有好好在吃……” 第318章 你说谁出事了? 陈鸢看着她,沉声说:“有好好在吃饭,那就是思虑过重。” 陆九卿:“……” 陈鸢现在越发的有威严了,板起脸来的时候还挺唬人的。 陈鸢看她这样,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叹了口气,拉着人往里面走:“外面风大,先进去再说。” 陆九卿一下子松了口气,拉着人往里面走。 进了里面,陈鸢四下打量一番,见周围陈设美轮美奂,似将这天下间的富贵都收拢于这一方小天地,只供这一人欣赏。 陈鸢心中凝重,担忧越甚。 皇帝对她这个态度,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问了一些陆九卿最近的情况,又说了说外面的事情,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 陈鸢轻声说:“我在陛下那里求了恩典,以后每日可来宫中陪你,但是必须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去。” “时辰已经不早了,再晚宫门落锁我就出不去了。你安心在这里待着,不要想得太多,万事有我为你周全。” 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有些事就算我暂时不能做到,九皇子也会帮忙的。” 她今日能顺利进宫,也是得了九皇子的指点。 提到九皇子,陆九卿的眼神有些飘,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送人到了院门口,神色间满是不舍。 陈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这才转身离开了。 陆九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眼见着天色渐晚,她转身回了院子,喊了一声:“映月,院子里怎么没点灯?” 说完之后,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回答,陆九卿不由得侧眸看向身边的人。 映月向来伶俐,但是此时却发着呆,脸上满是愁容。 陆九卿停下脚步,映月不察,直接撞了上来。 “怎么了?”映月有些茫然地看着陆九卿。 陆九卿:“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了?” 映月一愣,随后眼神有些慌乱,低下头:“没、没什么。” 陆九卿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地看着映月。 映月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是、是皇后宫里传来消息,说是殿下进宫,不知为何与皇后娘娘争吵起来,最后竟然吐血不止昏了过去,奴婢心中担忧,这才走神撞到了姑娘,姑娘莫怪。” 陆九卿的脑子轰的一声,霎时间空白一片。 她有些茫然地问:“你刚才说什么?谁吐血,谁昏迷?” 映月红着眼眶:“是殿下。” 陆九卿:“哪个殿下?” 映月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却还是说:“自然是九皇子殿下。” 陆九卿:“……” 安静了一瞬之后,陆九卿突然间拔腿就走,走了几步之后直接提起裙摆奔跑起来。 映月一愣,连忙跟上。 等陆九卿一路狂奔到皇后宫殿的时候,已然是满头大汗,发髻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已。 她却没有整理的心思,直奔皇后宫里去。 皇后宫里灯火通明,刚一靠近就见太医背着药箱从里面出来,她与太医擦肩而过。 “陆姑娘,你怎么来了?”皇后身边的宫女看见她,都有些诧异。 第319章 为什么不愿意见她? 陆九卿顾不得与人寒暄,有些不顾礼数的闯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墨箫。对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皇后正坐在床边,神色担忧。 听见动静,回头看来。 “娘娘,陆姑娘她……” “没事,你下去吧。” 那宫女领命,转身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皇后看了陆九卿几秒,见她这般狼狈,问了一句:“跑过来的?” 陆九卿直到此时才抬手将散乱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缓步走到床边跪下,仰头看着皇后:“娘娘,他……” “气急攻心,没什么大事。”皇后轻声说。 陆九卿霎时间松了一口气来,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没了力气,瞬间瘫软在地上。 她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裙摆,喃喃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皇后看着她这个样子,缓缓的皱了皱眉头。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却不曾想,陆九卿对墨箫竟也有这么重的心思。 皇后一想到这件事,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们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陆九卿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力气,稍微凑近了一点,轻声问:“娘娘,我可以看看他吗?” 皇后一愣,心中有些不忍,轻声说:“可……” 话没说出口,便感觉到自己放在床边的手被人一把按住了。 皇后一顿,随后改了口:“太医刚给他喂了药,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先回去,待他醒了我在派人告知你。” 陆九卿:“……” 陆九卿跪在那儿,半晌没动。 皇后叹了口气:“你这样一路跑过来,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这会儿怕是都已经闹到了陛下的面前。你如今再这样,被陛下知道,能有什么好处吗?” 陆九卿身子一颤,最后缓慢的站了起来。 她动作有些僵滞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对皇后行了一礼,轻声说:“那…我就先告退了。” 临走之前,深深的看了墨箫一眼。 等到房门重新合上,等到那脚步声走远,皇后才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本该昏迷不醒的人,这会儿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帐,眸子里空洞的厉害。 皇后看他如此,轻声问:“为何不见她?” 墨箫动了动唇,声音沙哑无比,喃喃的说:“我不知该怎么见她……” 皇后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怎么了?” 上一次让他这样的,还是林家出事那晚。皇后怕他闹出什么事来,命人将他看管起来,可根本没有用,他要死要活的要往外冲,最后不得已,皇后直接将人给打晕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像现在这个样子,随后便是性情大变。 如今又是这个样子,皇后心中不安。 她伸手握住墨箫的手,轻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墨箫不吭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皇后抿唇:“是因为陆九卿的事情?我知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你放心,她不会出事的,陛下再狠毒也不会对她动手。” 第320章 不用你操心 墨箫听皇后提到陆九卿,那双眼睛里满是灰败,带上了几分绝望。 皇后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最后小心翼翼地问起:“你……你对她……” 墨箫转头,看向皇后,与此同时一行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无声无息地打湿了枕头。 皇后心都揪了起来,鼻尖一酸,跟着红了眼眶。 “孩子,你们不合适。”皇后轻声说,“你们真的不合适……” 她很想说,天底下那样多的好女孩儿,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给你娶进门。但是唯独陆九卿,你们是真的不适合。 皇帝是绝不可能让陆九卿和墨箫有什么瓜葛的。 墨箫动了动嘴唇,但是喉咙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简直就是难以启齿。 他要怎么告诉自己的母亲,自己和陆九卿已经……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皇后看他这样,心里难受得不行,伸手给他拉上被子,轻声说:“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得太多,伤身。”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给墨箫留了一个私人空间,希望他能好好的想清楚。 出了门,皇后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有点没有想到,墨箫对陆九卿的感情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林婉莹,你可真是厉害……” 让皇家父子两代对她们情根深种。 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乱如麻。 看着墨箫那个样子她也难受,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墨箫和陆九卿根本就是死局。 —— 陆九卿从皇后宫中回去,当晚就失眠了。 脑海里都是墨箫脸色苍白的样子。 她上辈子见墨箫这样,还是因为墨箫当年为救太子受伤,差点没了性命。可这辈子,她明明已经替了他这一遭,他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陆九卿很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却没一个人告诉她。 她心中焦灼,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然后数着时辰,早膳都没用几口便又去了皇后宫中。 皇后见她这么早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来看墨箫的?” 陆九卿嗯了一声:“娘娘,殿下如何?” 皇后淡淡地说:“昨夜就已经醒了。” “那我……” “宫门刚开他就离宫了,你来晚了一步。” “……” 陆九卿愣愣地看着皇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这样啊。” 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那他的身体…还好吗?” “宫里有太医,他府上有穆先生,就不用你担心了。” 皇后这话说得有些过,语气也有些冷硬。 陆九卿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她抿着唇,轻声说了一句:“好。” 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皇后宫中。 等陆九卿走了,皇后才侧头看向一边儿的小门,墨箫穿戴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希望你也不要心软。”皇后轻声说。 墨下神色苍白,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张口,声音沙哑地问:“她好吗?” 皇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看起来不太好。” 墨箫:“……没关系,会熬过去的。” 第322章 一定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墨箫被陈鸢一叫,才回过神来。 他经过片刻的沉默之后,倏然间露出一个笑容来,重新将两名女子揽入怀中,似笑非笑的说:“陈郡主,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 陈鸢磨了磨牙,阴沉沉的说:“我长了眼睛,也看出来你在做什么了,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墨箫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陈郡主这话说的真有意思。” 他搂着两个女子从陈鸢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留下一句:“这里是青楼,郡主来此可不好,别损了声誉,还是快点离开吧。” 陈鸢一把拽住墨箫的衣袖,沉声说:“你一走了之,可曾想过别人?她日日为你担忧,夜夜焦虑难眠,生怕你出了什么事,结果你却在这里逍遥快活?” 墨箫的眼神瞬间阴沉下去,猛然间甩开了陈鸢的手,阴森森的说:“男女授受不亲,陈郡主可别对我拉拉扯扯,我对你没有兴趣。” 然后,陈鸢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搂着两个女子上了二楼,紧接着就传来他的调笑声。 陈鸢站在凝香馆门口,满脑子都是陆九卿伤心落泪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陆九卿与墨箫,本就是禁忌,他们之前的感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作为少数的几个知情人之一,陈鸢能看出来陆九卿对墨箫的感情,虽然陆九卿从来不说,但是她已经动了真心是事实。 经过唐修宴的事情,再来一个墨箫,陈鸢都怕陆九卿承受不起这个打击。 她最后连糕点都没买,匆匆就来了皇宫。 陆九卿听完陈鸢的话之后,许久都没吭声,一双眼睛里都是茫然。 “怎么会这个样子……” 陆九卿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上一世的时候,明明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怎么现在全都变了? 墨箫……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流连花丛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酗酒的人。 可听阿鸢说,墨箫身上酒气冲天…… “他身体如何?”陆九卿突然问,“大病初愈,能喝酒吗?” 陈鸢愣了一下,然后又些很铁不成钢的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他?我看他好的很。” 陆九卿:“……” 她也不想,但是那句话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大概是很久没见墨箫了,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神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陆九卿抬手揉了揉眉心,对陈鸢说:“阿鸢,能帮我一个忙吗?” 陈鸢:“什么?” “你……帮我查一查,九皇子府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九卿轻声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真的想知道。” 陈鸢皱着眉头:“他都这样了……” “阿鸢,他不是这样的人,”陆九卿打断陈鸢的话,一字一句的说,“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阿鸢,你去帮我查出来,好不好?” 陈鸢定定的看着陆九卿半晌,到底是拿她没有办法,点了头:“好,我帮你查。” 第323章 想死 凝香馆。 墨箫横躺在地上,旁边乱七八糟的堆了许多酒坛,整个房间充满了酒气。 那些穿着单薄的女子也都醉卧在地,横七竖八的躺在他的身边,脸颊泛红说着胡话,没有一个是清醒的。 老鸨从外面走进来,越过那些女子来到墨箫的身边,垂眸往下一看,对上墨箫那双无比清明的眸子。 老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殿下,醒着呢?” 墨箫眼睛不动,也没吭声。 老鸨自顾自的陪着笑脸:“殿下可当真是千杯不醉,咱们凝香馆最能喝的姑娘都在这里了,可她们轮番上阵都没能让殿下尽兴,反而自己先倒下了。” 随后,伸出脚踢了踢最近的一个女子:“没用的东西。” 墨箫侧过头,眼神空洞,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温度:“将人都带走。” 老鸨知道规矩,不敢多问,连忙叫人进来将那些女子全都抬了出去。 等屋子空下来了,老鸨才低声说:“殿下若有吩咐,尽管喊一声就是。” 说完,退出去,贴心的给墨箫关上了房门。 墨箫仍旧躺在地上,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抓起一个酒坛,就着这个姿势就往嘴里倒。 酒从坛子里倾泻而下,有的进了嘴里,大多数却都洒了满脸。 墨箫像是完全没感觉,直到酒坛子空了,他随手将酒坛往旁边一扔。 啪的一声,酒坛碎了,一如墨箫的心。 他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喃喃的说:“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知道他墨箫就是一个混蛋。 比起唐修宴,他墨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墨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最近总觉得很涩,很疼,风一吹就忍不住掉眼泪。可穆先生却说,他的眼睛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心。 墨箫躺在地上,好一会儿之后,又轻声说了一句:“怎么就是喝不醉呢?” 他已经喝了很多很多了,可脑子却还是无比的清醒,清醒的记得每一件事,清醒的知道有关于陆九卿的所有小细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墨箫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被人伸手扶住了。 墨箫侧头去看,见是周晨,皱着眉头:“你怎么来了?” 周晨神色有些难看:“我怕自己不来,明日就要来给你收尸了。” 周晨是很怕墨箫的,从前他根本不敢这么跟墨箫说话。 但是墨箫这些时日太反常了,周晨看他这个样子也气的不轻,第一次大逆不道的说出了这种话。 墨箫却楞楞的看着周晨,好一会儿之后才神色有些恍惚的说:“你说的对,我就是该死。”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畜生,才会对自己的妹妹做出那些事情来……这些时日,每当想起,他都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他不后悔,他就是想那么做,疯狂的想……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是他的妹妹?她明明就是林家的女儿! 第324章 味道没变,人变了 周晨觉得九皇子疯了。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从墨箫的一些表现也能猜出来,和陆九卿脱不了关系。 将人从凝香馆带回去之后,周晨坐在外面的院子里唉声叹气。 秋月照顾完墨箫从屋子里出来,见他这样,忍不住说:“别叫殿下看见。” 殿下最近本酒心情不好,再听人在面前唉声叹气,怕是心情更不好了。 周晨嘴角抽了一下,看向秋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就说不能让殿下和那个陆九卿多接触,结果你看好了吧,她根本就是个红颜祸水嘛。” 如今陆九卿身在皇宫,有陛下庇护,他们想看一眼都难。 秋月沉默片刻,随后还是那句话:“这句话也别让殿下听见。” 顿了顿,秋月严肃地警告道:“千万不要在殿下面前提及陆姑娘,与她有关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提。” 周晨看她这样的神色,也知道这事儿开不得玩笑,点点头说:“知道了。” 看着墨箫关上的房门,周晨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他倒是要去查一查,这个陆九卿究竟怎么回事。 她入宫这么久不曾出宫,难不成真是被那皇权富贵迷了眼,抛弃墨箫这个九皇子,攀了那更高的枝了吗?若真是如此,周晨就算是冒着惹怒墨箫的风险,也一定要除掉陆九卿这个红颜祸水。 —— 如意苑。 陆九卿最近昏昏沉沉的,伴随着食欲不振,人眼看着瘦了许多。 陈鸢从外面进宫来看她,给她带了那家爱吃的糕点。 陆九卿没什么胃口,但是不想让陈鸢担心,强逼着自己吃了一口。 这往日爱得不得了的糕点,如今一入口,瞬间觉得一股怪味儿在口中弥漫,陆九卿立刻变了脸色,扔下糕点转头干呕。 陈鸢吓了一跳,忙上前扶着陆九卿的胳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九卿压下那股恶心,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儿。 她指了指桌上的糕点:“这个……是不是坏了,怎么味道有点奇怪?” “坏了?”陈鸢皱了皱眉头,“我亲自去排队买的,看着那老板现做的。” 陆九卿抿着唇,不吭声。 陈鸢看了她一眼,自己拿起糕点吃了两口,然后神色有些怪异的看着陆九卿:“还是原来的味道,没变。” 陆九卿:“……” 糕点的味道没变,那变的就只有她了。 陈鸢放下糕点,看向陆九卿:“你到底怎么了?最近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陆九卿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最近总觉得饭菜都有股怪味儿,难以入口,精神也不太好,时常犯困。 “我去给你请个太医。”陈鸢站起身要往外走。 陆九卿连忙将人给拉住:“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什么事,你就别劳师动众的了,我不想惹麻烦。” 若是知道如意苑叫了太医,皇帝那边立刻就知道了,到时候定是要来的。 陆九卿不想看见他。 陈鸢看她一会儿,最后妥协:“若你明日还这样,我就不听你的了。” 第325章 进宫 墨箫这阵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整日大量的烈酒灌下去,浑身都被腌入味儿了,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酒味。 宫里兴许是听说了这件事,皇后那边的人来了一趟九皇子府,厉声跟秋月她们说了什么。 秋月眼眶有些红,当天在墨箫要出门喝酒之前就将人给拦下了,跪在墨箫的面前,哽咽着说:“殿下要出这个门,不如先将奴婢杀了吧。” 墨箫眉头皱起,脸色有些难看。 秋月仰头看着墨箫:“皇后娘娘那边发话了,奴婢们照顾不好殿下,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她们这些人,都是九皇子的死侍,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墨箫。 如今她们照顾不好墨箫,那就应该被抹杀。 墨箫眯了眯眼,知道皇后看不过去了,开始出手干预了。 皇后看不过去,就代表着皇帝也看不过去了,在皇后面前提了此事。 一想到皇帝,墨箫的脸色就更冷了。 墨箫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书房。 秋月身体僵直,见墨箫转身就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轻声叩头:“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 书房,墨箫看着堆满的文书,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这是他这些时日以来第一次踏入书房的门,堆积了这么多事物还等着他去处理。 墨箫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本翻开来看,可看了许久都不曾动弹一下。 原本他处理这些东西很快的,但是如今这上面的文字却好像蚯蚓一般,弯弯绕绕的,就是进不了墨箫的脑袋。 酒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反应迟钝。 好一会儿之后,他抬手将那文书扔到了旁边。 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之后,视线落在桌角堆放着的一堆信封上,看厚度的有二三十封。 这些信封全都用蜡油封了口,没有人敢动。 看着这些信封,墨箫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这些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每天一封,从不间断。 从前,他每日再忙也要看看当日的信,看过之后才能安心入眠。可如今,这信封堆得这样厚,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信,像是在盯着什么敌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打开了。 他闭了闭眼,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垂眸往信上看去。 弯弯扭扭蚯蚓一般的字缓缓的成了形,一个一个地钻进了墨箫的脑海。 在看到上面写的一句话时,墨箫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往外面走去。 秋月就在外面院子里,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忙追上去:“殿下,你……” “进宫,”墨箫打断秋月的话,“备马,我要进宫。” 秋月看他神色,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准备了快马给墨箫。 看这个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 秋月站在门口,看着朝宫门狂奔而去的背影,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这会儿,她倒是宁愿殿下在外面花天酒地,这样至少说明风平浪静没有事情发生。 如今这般……秋月心中难掩担忧。 第326章 吃坏了肠胃 墨箫一路狂奔进宫,人都已经站在了如意苑门口,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他衣衫凌乱,发髻有些松散,发丝乱七八糟的堆叠在肩头。 额头上都是一路狂奔过来的汗水,这会儿站在那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抬起准备敲门的手,最后又一点一点的放下了。 他就站在如意苑的门口,那双眼睛逐渐通红,牙齿都快咬碎了。 终于,墨箫转身离开了如意苑,朝着皇后宫里去了。 他不知道,有人站在院中高楼之上,将他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 陆九卿今日本是上来透透风的,却阴差阳错的看见了狂奔而来的墨箫。 墨箫从她的世界消失很久了,除了陈鸢偶尔会提两句,其他任何人都像是不认识墨箫这个人一般。 她再看见他,下意识的抓紧了手边的栏杆。 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的墨箫,她的心也像墨箫的手一样悬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当墨箫放下手转身就走的瞬间,陆九卿感觉自己的的心脏咚的一声,敲的她心口闷疼。 旁边的映月见她脸色不对,立刻上前:“姑娘,你没事儿吧?” 陆九卿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着栏杆,对映月摇了摇头:“没事。” 她放开抓着栏杆的手,缓步往下走:“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映月抿着唇,小心翼翼的跟在身边。 她的感觉不会出错,刚刚那一瞬间,陆九卿分明是有问题的。 但是陆九卿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更加细心的照顾着陆九卿。 陆九卿可能是在楼上吹了冷风,即便进了屋子也好一会儿都没暖过来,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 映月将屋子四周都点了炭盆,又灌好了汤婆子给陆九卿抱在手里取暖,桌边还放着热茶。 陆九卿将汤婆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喝。 等一杯茶喝完,身子渐渐的回暖,她的脸色比之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映月心头叹了口气,幸好是扛过来了,若是陆九卿出了什么事情,她丝毫不怀疑墨箫会拔了她的皮。 陆九卿刚放下茶盏,外头就传来一道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陆九卿一愣,站起身来。 自上次之后,她与皇后宫中的来往就少了,与皇后更是没什么交集了,皇后这会儿过来,总觉得有些怪异。 皇后从外面进来,一眼扫见陆九卿,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折腾成了这样?人也瘦了,脸颊也泛着不健康的白。 “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不必多礼。” 皇后对陆九卿的态度温和了不少。 “听闻你有些不舒服,我就想着来看看你,”皇后轻声问,“怎么样,可好点了?” 陆九卿薇薇低垂着头,轻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精神不太好总也睡不醒。” 皇后:“还有呢?” “也不知最近怎么了,吃东西总觉得有一股怪味儿,尝着就想吐。” 皇后挑眉,然后说:“莫不是吃坏了肠胃?” 陆九卿:“……不知道。” 第328章 我是来帮你的 墨箫那日在皇后寝宫里待了很久,也不出门,就望着如意苑的方向发呆。 皇后将他的一切行为看在眼底,心中实在是难过,喃喃地说:“就真的这么痛苦吗?” 皇后看着墨箫这个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心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可是,她不狠心的话,墨箫和陆九卿都会有危险的。 墨箫一直待到了天黑才出宫,回去就坐在书房里面发呆。 他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便将这些时日积攒起来的信一封一封地看过去。 等看完,已经过了亥时,万籁俱静,只有他的书房还亮着灯。 这一晚,墨箫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他仍旧进宫,只是在临走之前被林芷薇给拦下来了。 林芷薇将陆九卿的身世告知墨箫,这些天一直等着墨箫将陆九卿带回来,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却没有半点动静,林芷薇有些着急了。 “她在宫里还好吗?”林芷薇有些担心,“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墨箫沉默片刻,然后说:“她很安全,你放心。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他已经在努力了,但是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将陆九卿接出来。 仍旧去了皇后宫中,催促着皇后去劝陆九卿看太医。 陆九卿这个人犟得很,她怕她一直拖着,再拖出个好歹来。 皇后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能将太医叫上一起去了如意苑。 谁知陆九卿得知她的来意,竟然坚决拒绝让太医把脉,无论说什么都不同意。 皇后好言相劝,但是陆九卿冥顽不灵,到最后皇后也懒得再说,起身就走。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墨箫看着她:“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架子大得很,我劝不住她。”皇后沉声说,“太医都在门口等着了,她死活不让太医把脉,我没有办法了。” “我看她精神还不错,你也不要太担心,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她自己心里有数。” 墨箫抿着唇,不吭声了。 皇后叹了口气:“陛下那么紧张她,不会让她有事的。” 墨箫听完这话,并没有半点安慰,反而心头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一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从皇后宫里出来,墨箫去了一趟忠勇侯府。 陆高飞被皇帝责令反省,手中的事物都交由旁人了,他这些时日闭门不出。 墨箫前来,让陆高飞有些惶恐,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墨箫坐着喝茶,淡淡地说:“陛下没有旨意。” 陆高飞有些失望:“那殿下今日来……” 墨箫抬头看他,似笑非笑地说:“不忍侯爷就这样一蹶不振,特地来给侯爷指一条明路。” 陆高飞眸光微动,定定地看着墨箫。 “侯爷是因何被陛下迁怒?” 陆高飞被他一问,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墨箫眼神极冷,脸上却带着笑意:“听闻陆家嫡女如今住在如意苑,深受陛下宠爱,这么长时间了,你这个父亲怎么也不去关心关心?” 第329章 你的烂摊子,你收拾 陆高飞听见墨箫的话,心头一动,随后说:“可我被勒令在家反省,这期间不该出门?” “侯爷出不了门,侯夫人呢?”墨箫看着他,“难道侯夫人就一点也不思念自己的女儿吗?” 陆高飞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只是,他有些怀疑地看着墨箫:“殿下为何帮我?” 在从前,这位九皇子殿下可是跟他不怎么亲近的。 陆九卿站起身来,淡淡地道:“看在故人的面子上。” 陆高飞有些没反应过来。 墨箫继续说:“你算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兄弟了,我怎忍心真的看你落魄。” 墨箫说完这话,起身走了。 陆高飞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脸色陡然间就变了。 他反应过来墨箫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陆高飞曾与林天阳交好,两人兄弟相称来往密切,他的夫人更是与林婉莹是闺中密友,两家人关系亲近。 墨箫与林家的关系众所周知,只不过没有人敢提及。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真的有可能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拉他一把。 只是……陆高飞的脸色却不见好,只更加难看。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起身朝着佛堂走去。 侯夫人仍旧整日待在佛堂吃斋念佛,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见陆高飞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 陆高飞看着她:“你收拾收拾,明日便进宫一趟。” 侯夫人念佛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陆九卿已经在宫中这么长时间了,你作为母亲,不该去看看吗?”陆高飞的声音很冷,“如果可以,向陛下讨个旨意,将陆九卿带回来。” 侯夫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为什么要带回来?”侯夫人语气有些冷,“她回到了她该回的地方,陆家本就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蠢货,”陆高飞冷声说,“有她在,才能保我陆家荣华富贵,若是没了她,我们陆家衰败就在眼前。” 侯夫人不吭声,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佛珠。 陆高飞抬起头,视线落在佛像下那个牌位之上,视线从那名字上一扫而过,随后仿佛被刺到了一般瞬间移开目光。 “若非因为你当年将那孩子换走,我又怎会因此被陛下责备?”陆高飞语气有些沉,“祸是你闯出来的,你有责任去收拾一个烂摊子。” 侯夫人看着他:“你在怪我?” 陆高飞没有吭声。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 “当年,你莫名其妙地将她的孩子抱回来让我养……陆高飞,你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知道,你心里爱的一直都是林婉莹,我也不跟你计较,毕竟真正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但是,你将她的孩子抱回家里来让我养,你又将我置于何地?” “我当年跟你解释过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这个孩子也不是我的,可你就是不信!”陆高飞脸色难看得厉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中的火气都还压不住。 侯夫人大声道:“当时那种情况,你叫我怎么信你?” 第330章 当年的真相 “那孩子眉眼之间与她那般相似,我不将她送走,我难道还要将人留在身边让你整日睹物思人吗?” 侯夫人的语气有些激烈,瞪着陆高飞的眼眶隐隐的发红。 陆高飞抬手揉了揉眉心,指了指佛像之下的牌位,冷声说:“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是朋友?” 侯夫人的眸光一颤,身上的气势瞬间低了下来。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个牌位。 她从把陆九卿送走的那一刻,就一直不得心安。这么多年了,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整日在佛前抄经,也没能让她心安。 她时常噩梦缠身,被林婉莹追着逼问,为什么不善待她的孩子…… 陆高飞看着她这样,冷笑一声:“你嫉妒的样子,是如此丑陋。” 侯夫人手一颤,一下将手中的佛珠给扯断了,佛珠落地,噼里啪啦的到处滚落。 陆高飞盯着侯夫人,沉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如今我陆家的气运皆系于陆九卿一人之手,为了陆子安考虑,你也应该去将人给带回来。” 陆高飞说完这话,转身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好久,侯夫人才弯腰一颗一颗地将地上的珠子捡起来,能看到她止不住颤抖的手。 当年,她是以为那个孩子……是陆高飞的。 所以,她难以容忍那个孩子在自己的面前晃悠,尤其是那个孩子还和林婉莹那么相似,这和拿着刀子往她的心口上插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发了疯一样要把孩子送走,甚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因为她闹得太厉害了,陆高飞也怕事情不可收拾,最后只能退了一步,将那孩子和庶出的何氏交换,并且保证不单独去见那个孩子,这才让侯夫人暂时安心下来。 这么多年,陆高飞怕她闹事,也一直遵守诺言。 后来的某一天,陆高飞告诉了她真相,这个孩子不是陆高飞的,而是皇宫里那位的,当年他也是奉了陛下的密旨将孩子接过来秘密抚养……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孩子已经换出去了。 侯夫人捡完了那些佛珠,可不管怎么找,就是少了一颗。 她起身,透过摇曳的烛火看着那个牌位,喃喃地说:“婉莹,我不知道的,你不要怪我……” 她真的不知道,她真的以为那个孩子是陆高飞的。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佛前,起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第二日,侯夫人果真收拾了一番,坐着马车去了皇宫。 皇帝一听见她来了,心中顿时觉得厌烦。 如今对于任何一个陆家人,皇帝都没有好感。 一方面,皇帝觉得陆家人都对九卿不好,另一方面他觉得陆家人是来跟自己抢孩子的。 但是如今陆九卿还是名义上的陆家人,将人家的女儿留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不让人家相见怎么都说不过去。 皇帝虽然极其不情愿,但是还是见了侯夫人。 侯夫人一进英华殿,直接就跪了下来,沉声说:“臣妇今日,是特意来请罪的。” 第331章 把她要回来 侯夫人将所有罪责都揽在来自己的身上。 陆高飞身为忠勇侯府公事繁忙,无暇顾及后宅,是她这个做夫人的没有管好后宅,这才导致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她说的情真意切,让皇帝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皇帝心中有一团火,但是却发不出来。能怎么办?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女儿名义上是别人的。 皇帝咬着牙,好一会儿才说:“既知错,以后就不要再犯。” 侯夫人连忙点头答应,随后又小心翼翼的说:“臣妇……能不能去看看孩子?” “这么多年虽然不在臣妇膝下长大,但是也曾唤我一身母亲,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入宫这么长时间,我实在是担忧,怕她不习惯……怕她想家,想家人。” 皇帝本想将人撵走,可一听到后面一句话就犹豫了。 是啊,陆九卿毕竟是在陆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陆家待她并不好,但是她心里肯定是将他们当成家人的。那她是不是也会想家,想家人? 皇帝这会儿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侯夫人看他表情有些松动,连忙趁热打铁,轻声说:“陛下,她一个外臣之女无名无份的住在宫里不合适,不如就让她跟我回去吧?” 皇帝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侯夫人。 侯夫人额头上已经有了冷汗,却硬着头皮继续说:“陛下可能不知,这些时日来,外面传言不断,都说……都说陛下有意纳九卿为妃……” 砰地一声,皇帝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紧接着就是一场暴怒:“胡说八道!” “是,他们定然是胡说八道,陛下怎么可能……”侯夫人轻声说,“可、可她住在如意苑这种地方,确实是让人误会的。” 皇帝:“……” 皇帝闭了闭眼,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他不过想多看几眼孩子而已,没想那么多。 但是如今看来,确实是不合适了。 但是让她就这么回去,皇帝又舍不得。 侯夫人仰头看了皇帝一眼,随后眼珠子一转,轻声说:“陛下不如封她为郡主,许她自由出入皇宫之权,这样她以后也能随时来探望陛下。” 皇帝的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他盯着侯夫人,淡淡的说:“你去如意苑看看她吧。” “封郡主的事情,过些时日再说,先暂且让她在宫里住几日。” 侯夫人松了口气,知道皇帝这是将话听进去了。 从英华殿出来,侯夫人长长的出了口气,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来到如意苑,见到院子里的装扮,侯夫人心中咂舌,皇帝对陆九卿果真宠爱,这些东西怕是连皇后宫中都没有。 进了屋子,更是被里面的摆设惊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 陆九卿在映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瞧着精气神不怎么好。 陆九卿扫了她一眼,就自顾自的在座位上坐下了。 映月上前招呼她,给她奉茶:“侯夫人,请坐。” 侯夫人没坐,打量着陆九卿的神色:“你病了?” 第335章 我不能只是一个皇子 墨箫摸进如意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碰了一下在外面守夜的映月,映月吓了一跳,见是他,眼睛瞬间瞪了起来。 这一刻,也顾不上尊卑,顾不上行礼了,带着墨箫就往屋子里走,声音压低:“殿下你可算来了,姑娘还在等着你,奴婢看她那样子,你不来她怕是不会睡觉。” 墨箫抿着唇,心揪着疼。 映月将他带进屋子,人站在屏风前就不再往前了,低声说:“姑娘就在里面。” 说完,轻手轻脚的出去,将地方留给了墨箫。 墨箫在屏风后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透过屏风,似乎能隐约看见床上躺着的身影。 屋子里,陆九卿突然喊了一声:“映月,是你吗?” 刚刚,她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脚步声。 她望着屏风的方向,声音很轻:“他来了吗?” 墨箫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原来真的在等他。 墨箫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屋子。 陆九卿就望着屏风这边,见到墨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试着要坐起来,可身上却没什么力气。 墨箫看得眼眶发热,快走几步上前,伸手拿了枕头给她垫着,将人扶起来坐好。 “怎么病得这样厉害?”墨箫低垂着头不去看陆九卿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看过太医了吗?” 刚刚那一眼,他差点都要认不出陆九卿了。 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人也瘦了很多,瞧着有几分当日心脏受伤在他府中养伤的样子了。 陆九卿盯着墨箫的脸看,见他始终不肯看自己,才缓缓地说:“你在意吗?” 墨箫:“……” 在意,发了疯的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病了就要看大夫,不要那么倔强。” 陆九卿感觉到了他的逃避。 之前口口声声说在意自己,解释他和林芷薇什么关系也没有的男人,现在面对自己的主动,他回避了。 陆九卿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也就开口问了:“为什么?” 墨箫:“……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陆九卿轻声问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墨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你想放弃我了吗?” “……” 墨箫心口一疼,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想发疯,想大声嘶吼:我不是要放弃你,可我们不能再继续。 他们是错的,错得离谱。 但是,他不能让陆九卿知道,这罪孽让他一人背负就好了,这辈子都最好不要让陆九卿知道。 墨箫咬着牙,抬头看向陆九卿,一字一句地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陆九卿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墨箫:“我要为师傅谋反,我就不能只是一个皇子。” 我要守住我们的秘密,守住你,我就不能只是一个皇子。我的走得更高,高到让父皇闭嘴,让天下人闭嘴。 陆九卿看着墨箫:“我知道了,这确实很重要。所以,我的存在会影响到你是吗?” 第336章 这个孩子不能要 面对陆九卿的追问,墨箫用沉默来回答。 陆九卿低垂着头,轻声说:“我名声不好,我和你离过,所以你要走上那条路,就不能跟我这个有污点的人在一起,你不给别人诟病你的机会……” “别说了!”墨箫的呼吸有些粗重,人也一下子站起身来,沉声说,“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什么事情?” 他不想再听陆九卿再自轻自贱了,这根本就是拿刀子在剜他的心。 陆九卿沉默片刻,然后抬眸看着墨箫。 她想赌一次……万一赌赢了呢?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想走那条路,我可以帮你,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弱点。” “你……要不要给我们一个机会?” 墨箫:“……” 墨箫快把牙给咬碎了。 若是从前能听到陆九卿说这话,他怕是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肯定立刻去找母后赐婚。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陆九卿伸出手拉住墨箫的,将他的手带到自己的小腹上,看着墨箫瞬间瞪大的眼睛,陆九卿满眼期冀的说:“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墨箫:“……” 墨箫放在陆九卿腹部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那张脸刷的一下惨白,眼眶通红一片。 他死死的盯着陆九卿,张了张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孩子?” 陆九卿点了点头,也直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箫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甚至浑身都开始抖。 孩子……他们之间怎么能有孩子呢? 墨箫反手抓住陆九卿的手,艰难地说:“这、这不合适……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陆九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一下子甩开墨箫的手,戒备地看着他。 墨箫被她的眼神刺得瞬间红了眼,只轻轻一闭眼,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墨箫再也忍不住,重新拉住陆九卿的手,哽咽着说:“乖,这个孩子真的不能要。你、你还年轻,以后也还有机会要孩子……” 随着他的话,墨箫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但是他控制不住。 他知道这些话会伤到陆九卿,但是这些话又何尝不是刺向他自己的刀? 他没有办法。 陆九卿听着墨箫的话,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想着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机会……可墨箫,却要杀死他们的孩子。 不行,这绝对不可以。 陆九卿一把甩开墨箫,冷声道:“你出去。” 墨箫眼泪没停,还想再说:“你听我的,这个孩子真的不能要,我去找信得过的太医,我……” “出去!”陆九卿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今晚就当你没来过,你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墨箫:“孩子……” “出去!” 陆九卿红了眼眶,突然扬声喊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墨箫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不得不往后退,在外人冲进来之前从窗户fan le chu qu 第340章 逃离京城 陆九卿没有把皇帝说的撑腰放在心上,相反地,皇帝对她越好,她心中越不安。 从英华殿出来,陆九卿立刻回如意苑收拾东西,只等明日一早宫门开了就立刻出宫。 身边没了映月伺候,其他的人信不过,什么事都只能亲力亲为。 住在宫里这段时日,皇帝赏了她很多东西,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但是陆九卿一个都不想带走。这些东西都是皇家的,虽然贵重,但是拿出去却是不能卖也不能用,反而还容易暴露行踪。 一晚上她都没有睡好,心中焦虑,还有一点即将逃出牢笼的兴奋。 第二日天一亮,陆九卿就起身出门了,将所有人撇下,没有跟何人告别,只带着皇帝给她的腰牌径直出了皇宫。 出宫门之后,她没有前往忠勇侯府,而是直接到了自己的宅子。 陈鸢已经在宅子里等着她,见到她出来才松了口气。 陆九卿一进门就抓着陈鸢的胳膊,轻声说:“外面有人跟着我,应该是墨箫的人,你帮我甩掉他们,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行踪。” 墨箫不想看见这个孩子出生,他要杀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陆九卿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墨箫,并且发誓绝对不会让墨箫找到自己。 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留下,谁也不能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机会。 陈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进屋之后,陆九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打扮,然后将陈鸢取出来的箱子银票数了数,简单收拾下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停着十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就连赶车的人装扮都差不多。陆九卿挑了其中一辆上车,其他几辆车也跟着一起行动,从巷子里走出去,然后在大街上四面八方地散开来。 走了一段路之后,马车突然一震,陈鸢从外面钻了进来。 她头发有些乱,脸上也带着薄汗。 陆九卿连忙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陈鸢摇摇头:“他们虽然难缠,但是并不下死手,并没有受伤。” 陆九卿松了口气。 她往外看了眼路程,眼见着要到城门口了,陆九卿快速说:“你待会儿不要跟来,他们看见你就知道我在哪里了,我独自出城,你不要担心。待我安顿好之后,我会给你写信的。” “还有,”陆九卿紧紧地攥着陈鸢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太子非良人,若他求娶,无论如何不能答应嫁给他。” 陈鸢深深地看了陆九卿一眼,随后点点头:“知道了。” 马车稍微一停顿,陈鸢便从马车上跳了下去,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辆小小的马车随着人群出了城门,一路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跑去。 陆九卿掀开窗帘,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高耸的城门,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有了松动,让她能喘一口气。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离开京城。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是陆九卿却觉得,这条不断往前的路充满了希望。 第341章 把她找回来 九皇子府。 墨箫一身寒霜,双眼死死地瞪着跪在下面的人,身上的戾气如有实质。 “跟丢了?”墨箫一字一句,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你们告诉我,丢了?” 下面的人噤若寒蝉,一个个地不敢吭声。 墨箫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她出宫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本想着,陆高飞那边有所行动之后,怕是要再过些时日才能让陆九卿出宫。他不知道陆九卿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这么快就出宫了。 下面跪着的人小心翼翼地说:“姑娘昨日去了英华殿,也不知跟陛下说了什么,回来之后就休息了,没跟任何人提及过。今日一早宫门一开,姑娘就出了宫门……” “属下们提前并不知道姑娘要出宫,事发突然来不及禀告殿下,只能先跟着姑娘。”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呢,人呢?” 那人欲哭无泪:“姑娘故意躲着我们,用了十辆一样的马车跑向不同的方向,我等分别去追,最后……” 最后把人给跟丢了。 他们跟在陆九卿身边也不少日子了,陆九卿从来不作妖。 她好像知道她身边的人都是墨箫的人,因此从来不说什么,也默认了他们的存在。谁知道,陆九卿突然玩起了心眼,他们一个不防备,直接将人给跟丢了。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喃喃地道:“好,很好。” 下面的人瞬间冷汗直流。 墨箫一把摔了桌案上的东西,厉声说:“出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还有,让下面的人小心一点,若是伤到她一星半点,我要他的命!” 下面的人一窝蜂地冲了出去,不敢在这里惹墨箫不快。 等人都走之后,墨箫才有些颓废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声说:“你是在故意躲着我吗?因为我、我要伤害那个孩子……” 墨箫的眼眶泛红,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极了。 陆九卿这样护着那个孩子,让墨箫有点儿无所适从。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绝情了? 可是,留下这个孩子,将来陆九卿知道真相之后该如何面对? 那个孩子,他的存在是原罪。 墨箫不能留下他,不能让陆九卿陷入和他一样的境地。 但是,陆九卿现在却为了保护那个孩子逃走了。 她什么都不会,出了远门之后会不会被人欺负?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穿舒服的衣裳?赶路会不会太累? 墨箫担心,担心得快要疯了。 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把陆九卿藏起来,让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只让陆九卿见他一个人,这样就没有人告诉陆九卿真相了。 这样,他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和以前一样……至少,至少她还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能照顾她。 不会像现在这样,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找她。 深吸一口气,墨箫起身往外走,去了陈将军的府上。 陈将军看着他来,有些意外:“殿下,你怎么来了?” 第343章 自作孽不可活 墨箫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低三下四过。 “她……身体不好,”墨箫的声音有些抖,看着陈鸢说,“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吃喝,谁来保护她的安全?” “陈鸢,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吗?” 陈鸢听到他说的话,脸色比之前更冷了。 “我不放心,”陈鸢冷声说,“但这是谁造成的?若不是你,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陈鸢站起身走到墨箫的面前,一把拽住墨箫的衣领,冷声说:“是你把她逼走的,现在来假惺惺的做什么?猫哭耗子吗?” 墨箫脑子嗡嗡的,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来,喉咙沙哑的厉害。 陈鸢知道。 墨箫从她这几句话中听出来,陈鸢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也知道陆九卿为什么要跑。 墨箫闭了闭眼,声音颤抖的说:“陈鸢,那个孩子真的不能留。” 陈鸢眼含怒火,死死的盯着墨箫:“怎么,怕她坏了你的名声,让你被人诟病?还是怕这个孩子的存在让你脸上蒙羞,觉得她们母子两配不上你这个嫡出的九皇子?” “都不是,都不是!” 墨箫有些崩溃的喊了一句。 那些话,简直就像是利刃,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心脏血淋淋。 他瞪着陈鸢:“不是这个原因,都不是。” 陈鸢咄咄逼人:“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以为……”墨箫说不出口,最终只说了一句,“我都是为了她好。” 陈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如果真的为了她好,那你就应该听听她想要什么,而不是自以为是。” 墨箫:“……” 墨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简直就是一个死结,根本就解不开。 墨箫看着陈鸢:“你就告诉我她在哪里吧。” “告诉你做什么?好让你追上她,然后除掉那个孩子吗?墨箫,你这是在要她的命。” “……” 墨箫闭了闭眼,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只想让她安全。”墨箫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陈鸢淡淡的说:“你放心,她现在很安全。” 墨箫看着陈鸢的表情,知道不能从这里知道陆九卿的下落了,她绝对不会告诉他。 若是换了个人,墨箫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但是这个人是陈鸢,先不说她狼崽子一样的性子,就说她和陆九卿的关系,墨箫也不能对她动手。 墨箫看着陈鸢,祈求道:“好,我不问你她的下落了,但是我想请求你,如果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也让我知道,好吗?” 陈鸢看着他的神色,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知道了。” 墨箫松了口气,说了一句:“谢谢。” 他从陈将军府邸离开,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就连陈将军前来送他,他都没怎么理会。 陈将军看向陈鸢,满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陈鸢看着墨箫的背影,沉默片刻后,淡淡的说:“自作孽不可活。” 陈将军:“……” 这话是能说的吗? 第348章 有她的消息吗? 皇后看着墨箫又哭又笑的样子,脸上全是担心。 她红了眼眶,跟着落下泪来,想要出口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一会儿之后,墨箫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脸上泪痕犹在,看着皇后,满目苦涩:“母后,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 早一点告诉他,他也不会做出那种错事来。 他若是知道真相,他也不会对陆九卿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来,以至于伤到了陆九卿,让陆九卿逃走,再也不肯见他了。 皇后抿了抿唇:“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对陆九卿有这样深的感情,我以为你只是对她感兴趣罢了……天下女子这样多,你要谁不好呢? 可今日见到墨箫的状态,皇后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生了个痴情种,因为陆九卿的事快将自己折腾的不成人形了。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皇后甚至担心他因此折损寿命。 皇后心疼的抬手摸了摸墨箫鬓边的白发,轻声说:“你想要她是不是?母后帮你,母后一定让你如愿。”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谁也不能伤害。 墨箫抬眸看着皇后,一字一句的道:“母后,我要把她找回来,我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娶她。” 皇后点了点头:“好,母后帮你。”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墨箫的衣服,轻声说:“你先回去做你的事,你父皇这边……交给母后。” 墨箫一顿,然后轻声说:“母后,你想怎么做?” 皇后笑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必担心我。” 墨箫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他来的时候满身疲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回去的时候双眼发亮,整个人像是有用不完的劲儿一般。 他回了九皇子府,先梳洗一番,然后吃了东西,最后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他睡的很沉很沉,是自从知道陆九卿的身世后睡的最好的一觉了。 门外,秋月和周晨并肩而立,看了眼天色,然后互相对视一眼。 “你说,殿下没事吧?”周晨忍不住嘀咕道,“这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秋月抿着唇,轻声说:“再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殿下还不醒的话,我们就进去。” 周晨点头,只好如此了。 只是,没让他们等半个时辰,一刻钟后房门从里面打开,墨箫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色衣袍,满是雍容贵气。 两人愣了一下,随后同时松了口气。 这样的墨箫,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九皇子。 之前那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好像就是一场短暂的梦。 墨箫神清气爽,吩咐周晨继续应付太子那边的事情,自己则去了陈将军府上。 陈鸢正准备要出门,就被墨箫堵在了门口哦。 陈鸢扫了眼墨箫的样子,眼里带着几分冷意,嘲讽道:“看起来殿下过的很不错,没了碍事的人,日子都要轻松些。” 墨箫不是听不懂她的嘲讽,他不跟陈鸢计较,只问:“有她的消息吗?” 第349章 我看见他就恶心 说起陆九卿,陈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九卿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陈鸢至今没有收到陆九卿的消息,她也不知陆九卿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 见她神色如此,墨箫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有她消息之后,能不能替我转告一句话?” 陈鸢皱眉:“什么?” “你告诉她,我不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了,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墨箫一字一句地说,“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 陈鸢冷笑一声:“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吗?” 墨箫苦笑一声:“总得……尝试一下对不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墨箫看着陈鸢,“我现在不知该怎么解释,等她回来,我会亲口告诉她前因后果。” 陈鸢冷着脸,对墨箫的话不置可否。 墨箫看她一眼,突然说:“丽妃娘娘时常在陛下面前提及你,夸你人好懂事,这事儿你知道吗?” 丽妃娘娘是当今太子生母。 她是当今还是皇子时的旧宅老人,为当今生下第一个孩子,虽然出身不高,但是却得皇帝敬重,在后宫有些分量。 墨琛能坐稳太子之位,其中丽妃娘娘出了不少力气。 陈鸢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眸子里都是厌恶。 墨箫知道她听懂了,提醒了一句:“你若不愿,就让将军早做准备吧。” 墨箫走了好一会儿,陈鸢才转身回府。 她门也不出了,径直去了陈将军的书房。 陈将军手里拿着放大镜,正低头看着桌上地形图,见陈鸢进来,忙放下东西。 “怎么来书房了?”陈将军有些惊喜,“平日请你来你都不来的。” 陈鸢在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然后说:“太子好像看上我了。” 她说话太直,陈将军一个趔趄,轻咳一声稳住表情。 他走到女儿面前坐下,耐心询问:“何来此言?” “墨箫说,丽妃娘娘一直在陛下面前提起我,”陈鸢抿着唇,“她这不是不安好心吗?” “九皇子殿下说的?”陈将军有些诧异。 陈鸢点头。 “他说的也不一定……” “他是在提醒我,”陈鸢打断陈将军的话,沉声说,“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定然是有此事。” “父亲,我不想嫁给太子,我看见他就恶心。” 陈将军:“……” “他那双眼睛,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浑身不舒服。二期,他待我也不是真心,怕是更多在意的是父亲的手中兵权。你这么多年保持中立不站队,他若是娶了我,就是逼着父亲你站队了。” 陈将军有些惊讶地看着陈鸢。 这个丢失多年的女儿,从小在民间长大,无人教导。他对她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愿她能健康快乐。 回府之后,她也不看书学习,时常往外跑,好像是在经营一些铺子。 他本以为她只会经商敛财,可不曾想,她的政治敏锐度也很高。 陈将军心中高兴,忍不住问:“阿鸢,谁教你这些的?” 第350章 我不嫁太子 陈鸢有些奇怪地看了陈将军一眼:“这些还用别人教吗?我又不是傻子。” 陈将军:“……” 那我是傻子? 陈将军轻咳一声,沉吟片刻后,才神色有些凝重地说:“如果真如九皇子殿下所说,丽妃娘娘那边可能真的起了什么心思。” “阿鸢别着急,待我明日进宫探探陛下的口风。” 陈鸢点头,说了一句:“总之,我不嫁太子。” 说完,潇洒地离开了。 陈将军摇摇头,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另一边,陈鸢出去之后,先去巡视了铺面,查了账本。 从一间药铺出来的时候,看着不远处有一行送葬队伍走过。 纸钱飘飘扬扬地落下,有几张落在陈鸢的脚下。 陈鸢站在人群之后,听着有人议论。 “曾经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竟然落到这般下场,哎。” “他高中那年,我还见他打马游街好不风光,这才几年就成这样了……” “听闻他宠妾灭妻,这是遭了报应啊?” “可不是现世报吗?当年忠勇侯府的陆姑娘扶持他读书,结果他婚后竟然和陆姑娘的姐姐搞在一处,还将人给娶回去了,最后闹得和陆姑娘和离。这等负心薄幸之人,有这样的下场不意外。” “只是可怜了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这才多大啊,怎么就……” 人群安静下来,众人没再多说。 陈鸢看着那送葬队伍,心中有了猜测。 那棺材小小,看着不似成人的,像是个孩子的。 陈鸢抿了抿唇,转身回了身后药铺,轻声问:“唐家小公子的药,可有按时准备?” 陆九卿当初答应过唐修宴,会为那个孩子准备好几年的药材。 掌柜的显然对这事儿印象深刻,忙回答:“按照东家的吩咐,每个月的份量都是提前备好的,没有一次落下。” 陈鸢看了眼外面的送葬队伍:“那怎么……” 掌柜往外面一看,显然是对这事儿知道些许,轻声对陈鸢说:“药材虽然准备好了,可唐家的人没来拿。” 陈鸢一愣,一下子皱眉:“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唐大人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掌柜的小声说,“自那之后,唐家的人再也没来拿过药。” 陈鸢:“……” 陈鸢抿着唇:“怎么会呢?唐修宴不在,不是还有陆梦华吗?” 那是陆梦华的亲生孩子,作为母亲,陆梦华难道不管孩子的吗? 掌柜的嘀咕道:“这事儿,我们也不甚清楚。” 陈鸢没吭声。 虽然对唐修宴没有半点好感,但是一个孩子的消逝还是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如那些看热闹的人所说,孩子是无辜的。 陈鸢心头有些堵,出了药铺便顺着街道往前,不知不觉的便来到了唐府。 抬头望去,唐府门前挂着一盏白灯笼,大门紧闭,显得很是萧条,哪里还有曾经门庭若市的热闹。 陈鸢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见紧闭的大门突然间从里面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打头的女子,一身艳丽的红裳,化着精致的妆容,满头珠翠叮当,好不华贵。 第353章 把你的女人藏一藏 这些时日,平静许久的朝堂突然风起云涌。 太子经办的事情频频出错,让皇帝当庭斥责,并处理了他手底下的一些官员,导致太子折损好几个心腹。 太子最近焦头烂额,就连城外的庄园都很少再去了,精力都用在了政务上。 后宫,墨琛摔了手中的茶盏,恼火地道:“这个墨箫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间就开始发疯,像个疯狗一样逮谁都咬。” 墨琛脸色难看的很,那双眸子里阴沉沉的满是戾气。 丽妃娘娘就坐在旁边,见他摔了茶盏面色都没变一下,温声说:“你失礼了,身为太子,却一点太子的样子都没有。” 墨琛抿了抿唇,起身亲手将地上的碎片捡了起来,轻声说:“刚才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没控制好脾气,以后不会了。” 丽妃娘娘看他一眼,神色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你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不就是死了几个人而已嘛,再找人顶上那个空缺就行了,不要为此大动干戈。” 太子抿唇:“是,儿子记住了。” “不过,墨箫老实了这么多年突然开始动作,是有些反常。你去查查,墨箫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身边是不是多了什么人。” “是,儿子下去就立刻让人着手去查。” 丽妃娘娘点了点头,又说:“你是兄长,要大度些,莫要与墨箫计较。陛下年龄大了,最不希望看见兄弟阋墙互相残杀,你们兄弟二人要相亲相爱才好。” 墨琛的神色扭曲了一下,咬着牙说:“是。” 丽妃娘娘点点头,又说:“其他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现在有件事是当务之急。” “我瞧陈将军家的小女儿与你很是合适,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太子觉得呢?” 墨琛愣了一下,回想起陈鸢那张冷冰冰的脸,手指蜷缩了一下,轻声说:“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丽妃娘娘满意了,挥挥手:“回去吧,多与陈家那姑娘多接触,让她喜欢上你。” 顿了顿,丽妃娘娘警告道:“对了,在太子妃进门之前,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把那些女人都给我藏好一点,若因为这些事毁了你与陈家的婚事,那你也不必来见我了。” 墨琛立刻道:“儿子记住了。” “去吧,”丽妃娘娘低头喝茶,“陛下那边还没下决心,我这些时日再劝劝。” 墨琛没有对丽妃娘娘的话产生任何质疑,转身退了出去。 他站在廊檐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丽妃娘娘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墨琛却是怕她的,每次见她都像是在渡劫一般。 若非陛下,墨琛是真的不想见母亲。 但是,他这个母亲也是真的厉害,从一个侍寝的小丫头坐到今日这个位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这个太子能坐得这么稳,背后少不了丽妃娘娘出力。 太子出了宫,身边的侍从小声询问:“殿下,去庄子上还是回东宫?” 丽妃娘娘刚打了招呼,墨琛不敢违背,沉声说:“回东宫。” 庄子那边,先放着吧。 第354章 皇后觉得如何? 丽妃娘娘最近频繁在皇帝面前提及陈将军家的小姑娘,皇帝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一日,按照惯例,皇帝到了皇后宫里陪同皇后用膳。期间,皇帝突然想到陈鸢的事情,顺口问道:“你觉得陈家那小丫头如何?” 皇后眼神眯了眯:“陛下是说,前些时日进宫陪伴陆姑娘的陈家郡主?” 皇帝听到陆九卿的名字,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点头:“正是。” 皇后笑了起来:“挺好的一个小姑你啊个。” “曾经流落民间吃尽了苦头,如今苦尽甘来了。” 皇帝:“皇后觉得她好?” “她和陆姑娘是知交好友,我也有过几面之缘。我觉得,能让陆姑娘那么喜欢的,定然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皇帝伸手摸了摸下巴,缓缓的说:“你说,她这么好,让她当太子妃如何?” 皇后一愣,随后道:“太子妃?这是太子的意思吗?” “太子倒是没跟朕提及过,但是丽妃好像就是这个意思。”皇帝淡淡的道,“朕想着太子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太子妃定下来了。” 皇后抿了抿唇没,随后笑了起来:“陈将军的女儿,那定然是极好的,有她给当今太子做太子妃,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不过……” 皇帝蹙眉:“不过什么?” 皇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皇帝,轻声说:“只是,着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两个人是要过一辈子的。” “陈鸢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是陈将军夫妇心里的宝贝,这事儿怕是要先跟陈将军商量商量。” 皇帝此前也探过了陈将军的口风,但是对方嘴巴很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因此直到现在皇帝都不能确定陈将军的立场。 好一会儿之后,皇帝菜叹了口气:“皇后思虑周到,之前是朕唐突了,朕会先问过陈将军的意见,再下旨赐婚。” 皇后笑了笑,伸手给皇帝加了一筷子菜,轻声说:“陛下,吃这个。” 皇帝看了一眼,随后挑眉:“你做的?” 皇后笑了起来:“难得陛下还记得。” 这道菜,她曾经常做。 她和皇帝,也有一段时间的感情蜜月期,也曾恩爱过一段时日。那段时日,她常做这道菜,因为陛下爱吃。 后来,陛下有了别的宠妃,就很少来皇后宫里了,就连这道菜也不怎么爱吃了。 皇帝许久没吃到,如今还有些怀念,看着皇后的神色多了几分柔和。 他不免多了几筷,随后问起:“墨箫与太子年岁相差不多,如今太子已经在议太子妃了,他可有心仪之人?” 皇后眸光微动,随后笑了笑:“陛下也不是不知道,他自己都还没长大,心性不定,什么也不懂。现在定亲,就是害了人家姑娘。” “我看他也没什么心思,便索性再放任他几年,待他再成熟一些再议亲吧。” 皇帝想了想,点点头:“如此也好。” 一餐饭宾主尽欢,待皇帝离开之后,皇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她将给皇帝做的那道菜转身倒掉,最后才面无表情的回了房。 第355章 有办法了 皇帝最近时常旁敲侧击的提及陈鸢的事情,陈将军都当是听不懂岔开了话题。 次数多了,皇帝俨然已经开始有些不高兴了。 陈将军从宫里回来,满面愁容。 看来皇帝已经铁了心要赐婚,但是自己的女儿又偏偏不肯嫁,陈将军一时间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回家途径街道,远远的便看见陈鸢站在一家铺子前面。 陈将军连忙叫停了马车,快步走了上去。 陈鸢手里原本拿着一封信,见到陈将军来,抬手将信揣进了怀里,这才看向陈将军:“父亲。” 陈将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陈鸢皱眉:“太子那边还不死心?” 陈将军叹了口气:“太子不死心,陛下也已经动了要赐婚的念头。” 陈鸢看着陈将军满脸愁容,短短几日便瘦了不少,想来这些时日也是忧思很重。 她有些话又说不出口,转而问了一句:“有什么办法,能让太子打消娶我的念头,也让皇帝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陈将军:“我也想要有这样一个办法,但是……” 他一时之间想不到。 父女俩相顾无言,最后不欢而散。 陈鸢心中憋闷,晚上拿了酒晃悠着就去了风雨楼。 从前陆九卿在的时候带她来过几次,陆九卿离开之后,陈鸢便时常来这里,次数多了倒也与这里的人混熟了。 一进门,杨昱珩就抬头看了过来,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酒坛,挑眉:“怎么,心里不痛快?” 陈鸢皱着眉,看向杨昱珩:“陪我喝两杯?” 杨昱珩挑眉,随后带着陈鸢进了楼上的一个房间。 几杯酒下肚,陈鸢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突然说:“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 杨昱珩脸颊泛着红晕:“不喜欢就不嫁。” “可是不嫁的话,我的家人会受牵连。” “……” 杨昱珩酒量不太行,之前喝不过陆九卿,现在也喝不过陈鸢。 他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嘀咕着说:“那就尽快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让别人无话可说。” 陈鸢:“……” 陈鸢猛地抬头看向杨昱珩,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若她有婚约在身,太子那边难道还能强抢不成?纵然是皇室,也不能干出这等强盗事情来。 陈鸢扔下半坛酒,起身快速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内因为这桩婚事愁云惨淡,陈将军将自己关在书房给远在边关的儿子写信,和儿子商量此事该如何应对。 陈鸢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将军刚将信写完,抬头看见陈鸢,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陈鸢走到陈将军面前:“我有办法了。” 陈将军:“什么?” “我说,我有不嫁给太子的办法了。”陈鸢直直的看着陈将军,沉声说,“还能让陛下挑不出错来。” 陈将军:“什么办法?” “我从小流落在外,众所皆知,我在外面给自己定下一门婚事,想来也不是什么怪事。”陈鸢淡淡的道。 陈将军脑子一转,瞬间意识到什么,震惊的看着陈鸢:“你、你是想?” 第356章 帮忙成个亲 杨昱珩头天晚上和陈鸢喝的不省人事,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头还昏沉。 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见陈鸢,吓得杨昱珩左右看看,震惊的瞪着陈鸢:“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鸢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才慢条斯理的回答他的问题:“我从家里过来。” 杨昱珩揉了揉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么早,有事?” “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杨昱珩不疑有他,直接说:“什么事?” 他和陈鸢打交道时间不短了,算得上朋友,帮个忙什么的也很正常,因此根本没有考虑。 直到陈鸢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了一句:“帮忙跟我成个亲。” 杨昱珩:“……” 杨昱珩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肯定还没睡醒,这会儿还在梦里。不然,他怎么会听见陈鸢说要跟他成亲? 杨昱珩转身就往屋子里走,打算等梦醒,这简直是个噩梦。 陈鸢一把拽住杨昱珩的手腕,皱着眉头:“不肯帮?” 杨昱珩:“……” 杨昱珩咬牙切齿:这梦怎么还没醒? 他扭头看着陈鸢,悠悠的说:“虽然是在梦里,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狂野吧?” 陈鸢挑眉:“梦里?” 她打量了一下杨昱珩,随后抬手在杨昱珩的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杨昱珩一声哀嚎:“你做什么?” 陈鸢:“现在梦醒了吗?” 杨昱珩:“……” 这么疼,再不醒就是死人了。 好吧,这根本就不是梦。 杨昱珩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着陈鸢说:“是你酒还没醒,还是你在梦游?” 陈鸢:“我在认真跟你说。” 杨昱珩快哭了:“你这样真的很吓人啊!” 被自己的朋友一大早找上门来求亲,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压根就没想过。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陈鸢皱眉看着杨昱珩,“嫌弃我出身不好,没读过书,太粗鲁,不够温柔?” 杨昱珩:“……你是陈将军的女儿,如今的郡主,这样的出身就是皇子也配得。你虽未能像其他闺秀一般读书学礼,但是你胸中有沟壑,能明理辩是非,你不比任何人差,切不可妄自菲薄。” 陈鸢看着他严肃的说了一堆,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何不愿意娶我?” 杨昱珩脸一垮:“这跟你好不好没有关系啊……这太突然了,我不明白。” 陈鸢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语气软了一点,轻声说:“就当是帮我个忙吧,待事情过去之后,你要和离还是要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你若不肯帮这个忙,那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我跳火坑,我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杨昱珩一愣:“出什么事了?” “最近,丽妃娘娘时常在陛下面前提起我。” 陈鸢只说了一句,便定定的看着杨昱珩。 杨昱珩虽无官职在身,但他是备考的考生,对朝中局势也算是了如指掌。一听陈鸢这句话,杨昱珩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什么意思。 太子看上陈鸢了,要立她为太子妃。 第358章 那你可要娶我? 杨昱珩没继续待在那里,他还没活够,不想那么早死。 跟着陈鸢浑浑噩噩的回了风雨楼,他给自己灌了几大杯冷水才缓过来。 陈鸢喝着茶,等杨昱珩稍微平静一点了,才问:“你现在还觉得他是个良配吗?” 杨昱珩:“……” “丽妃娘娘给陛下吹了枕头风,陛下也想将计就计用我们陈家来牵制九皇子,从而让两个皇子达到制衡,让他的皇权更加稳固。” “这桩婚事,对太子,对陛下都好,但是唯独我是那个被牺牲掉的棋子。” “我嫁了,一辈子就完了。我若是不嫁,我们陈家就得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正好给了陛下理由收回父亲手中兵权,到时候陈家就是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陈鸢定定的看着杨昱珩:“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办法,找个人尽快成亲是我目前为止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你若答应,我会对外宣称我们早在民间相识,私定了终身,我会让父母尽快推进婚事进程。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杨昱珩:“……” 这是成亲,这不是菜市场买大白菜,价格合适就成交。 杨昱珩揉着脑袋,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的说:“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为什么是我?” “草率吗?我考虑了一晚上了,并不草率,很慎重。至于为什么是你……我觉得你很好,成亲对象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可以。” 杨昱珩:“……谢谢你对我的肯定啊。” 他真的有些无力。 陈鸢看着他有些抗拒的模样,想了想,起身走到杨昱珩的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轻声说:“你不娶我的话……忍心看着我嫁给太子吗?” 杨昱珩:“……不忍心。” “那你忍心看着我一辈子就这么毁掉吗?” “……” “我们好歹算是半个朋友吗?如今朋友有难,你就稍微帮那么一把,不算为难吧?” “……” “我不要你太多聘礼,你只需要做个样子就成了,婚后我会一点不少的全都还给你。到时候,父母为我准备的嫁妆我也一并带回来给你,我们将来若是分开,这笔嫁妆我也不会带走,都留给你。你想想,你并没有任何损失对不对?相反的,你将来入朝为官,我父亲看在这层关系上定然会帮扶你的。这桩婚事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杨昱珩嘴角抽搐,脑子已经快成了一锅浆糊。 他第一次知道,陈鸢居然这么能说。 这个女孩儿,平日里都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话也不多,一般都是一两个字的往外蹦。 听她一次性说了这么多,杨昱珩的脑袋都被说迷糊了。 陈鸢给了最后一击:“我若嫁给太子,我们陈家势必成为太子手中利刃,辅佐他登上帝位。你难道,想看这样一个品德败坏的伪君子做上那个位置吗?到时候,天下百姓在他手中岂能安乐?” 杨昱珩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绝不能让这种人登上帝位。” 陈鸢:“那你可要娶我?” 杨昱珩:“娶!” 第359章 天上掉下来的心上人 杨昱珩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要娶陈鸢。 看着面前准备好的丰厚聘礼,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拜托,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跟太子抢女人? 这次,太子怕不是恨他到骨子里。 杨昱珩脑子迷迷糊糊的就被人给诓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杨兄,看不出来啊,你这是闷声干大事啊!” “就是就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一下子就要成亲了。” “快说说,究竟是哪家的千金,居然能让杨兄你春心萌动?” “你小子是真能藏啊,咱们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 听着同窗们的打趣声,杨昱珩抱着脑袋喃喃的说:“别说了,快别说了!” 不是他藏得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也是才被人通知了要娶媳妇儿,他也就比他们早知道一点而已。 有人看着这满院子的聘礼,啧啧两声:“杨兄这是将家底给全搬出来了吧?下血本了啊。” 杨昱珩站起身来,一脸麻木的说:“对方高门之女,我娶之本为高攀,这些还配不上她,然我囊中羞涩,虽已尽力,却也只能如此了。” 语气中,满是遗憾。 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开玩笑的说了句:“高门,那门槛能有多高?杨兄你这么贵重的聘礼,就是个郡主也娶得吧?” 杨昱珩悠悠的看着说话那人,恨想夸奖一句:老兄你真是聪明,还真是个郡主。 那人被他看的头皮一麻:“怎么了?” 杨昱珩:“……没怎么。” 那人挑眉,问起:“什么时候下聘?到时候兄弟们一块儿,也热闹热闹。” 杨昱珩:“……三日后。” 那人再次瞪眼:“这么快?” 杨昱珩扯了扯嘴角,语气干巴巴的:“快吗?我觉得不快。” “我们相识许久,一直拖到现在,已经是晚了。” 旁边人纷纷咂舌,都说杨昱珩嘴巴太严,有个心上人这么久了竟然一点口风也没露。 杨昱珩心中苦笑,他这个心上人也是才有不久的。 有他今日这句话,市井之间很快就流传开来,说是杨昱珩与他的心上人相识多年,如今终于将婚事提上日程,好事将近了。 陈鸢听到这话的时候,正被太子缠着听戏。 耳边听着旁边人议论,陈鸢唇角微勾,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太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人的议论,说了一句:“杨昱珩?风雨楼的那位?”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对,就是他。” 墨琛笑了一下:“这倒是没看出来,他确实藏的挺好。” 顿了顿,吩咐身边的人:“去准备一份厚礼给他送过去。” 那人应下,转身出去了。 墨琛一回头,见陈鸢在看自己,笑着解释了一句:“这个杨昱珩是风雨楼的继承人,在文人学子中有些地位。来年科考,他也会下场,到时候定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这样的人才,我自然是爱惜的。” 陈鸢心中冷笑,难怪杨昱珩一开始会对太子有那样的评价。 这个墨琛,收买人心真是有一套。 第360章 有点恶心 陈鸢本是被逼无奈才来和太子虚与委蛇,如今听他在这里侃侃而谈什么珍惜人才,她只觉得讽刺。 她懒得再听,站起身就要走。 墨琛一愣,起身跟了上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陈鸢淡淡地说:“没什么不舒服。” 墨琛:“那你……” “我有点犯恶心。”陈鸢声音凉凉的说。 墨琛一愣,随后立刻道:“是这里的茶点不合胃口吗?我立刻让人去换。” 陈鸢翻了个白眼,冷声说:“戏让人恶心,不看了。” 说完,也不管墨琛,径直走了。 墨琛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侍从神色有些难看:“这个陈郡主实在是太不识相了,竟敢如此怠慢殿下。” 墨琛笑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地说:“让她去逛,等她进了东宫,我有的是手段教导她。” “对对对,”那侍从眼里冒着淫邪的光,“让她也和东宫的女子一样,见到殿下你……” 墨琛一巴掌甩在侍从的脸上,冷声说:“这是我的太子妃,能和那些女人一样吗?” 侍从被打得脸色发白,立刻跪在了地上:“是奴才失言,奴才说错话了。” 墨琛:“滚。” 那侍从声都没敢吭,爬起来就走了出去。 墨琛转头盯着戏台,上面的人咿呀呀唱着,他皱了皱眉头,心里也泛起了几分不适。 这场戏没了主角,也没有看的必要了,墨琛起身离开,坐了马车去了郊外的庄子。 —— 陈鸢搬回了将军府,陈夫人最近跟她跟得很紧,在生活起居上照顾得越发小心,生怕陈鸢一个不高兴又搬走了。 陈鸢看她这样小心翼翼,心中也有些不忍心,在面对她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耐心。 陈夫人看陈鸢的心情稍微好一点了,才试探着说起太子的事。 “丽妃娘娘那边不肯松口,陛下也多番提及此事,你父亲都假装不知道……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陛下快失去耐心了。阿鸢,我也希望你好,但是……” 陈鸢抬手打断了陈夫人的话,眉头很轻地皱了皱。 虽然很能理解陈夫人的立场,毕竟将军府上下那么多人,她要为大局考虑。但是,她心中还是有些芥蒂,不愿意她来劝解自己。 “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必劝我。”陈鸢对陈夫人说。 陈夫人愣了一下:“你解决,你要怎么解决?” 陈鸢没多说。 第二日,陈夫人就知道陈鸢怎么解决了。 看着满院子的聘礼,陈夫人骇得瞪大了双眼。 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年轻人,陈夫人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是谁……这是在做什么?” 杨昱珩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看着风度翩翩,是个极为出色的少年郎。他没带同窗朋友,怕对方说错什么话,只带了族中的一个长辈。 杨昱珩双手抱拳,郑重地说:“晚辈杨昱珩,是个读书人,今日来,是……来下聘的。” 一听下聘两个字,陈夫人差点晕过去。 将军府只有陈鸢一个女儿,这要求娶的是谁不言而喻。 第361章 下聘 陈夫人慢慢冷静下来,眼神也冷了几分。 陈鸢是皇家看上的人,这个时候来个人求娶,若是被皇家知道将军府该如何交代? 她轻咳一声,正准备出口拒绝,陈鸢已经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绕过陈夫人径直走向杨昱珩,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珩哥哥,你来了?” 杨昱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瞪大眼睛看着陈鸢,好似被雷劈了一般。 陈鸢面不改色地上前挽着杨昱珩的胳膊,用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了一句甜美的话:“我已经等了珩哥哥许久,你终于来了。” 杨昱珩嘴角抽搐,心中大喊:受不住受不住。 他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干巴巴地说:“我、我这不是来了吗?” 陈鸢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旁边的陈夫人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将陈鸢拉到自己的身边,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阿鸢不可与男子这般亲近。” 陈鸢:“他不是别的男子,她是我的心上人。” 陈夫人瞪眼:“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鸢声音大了一点,让整个院子都能听清她的话:“我在回将军府之前就与珩哥哥相识,我对他倾心已久,他也对我爱护有加。那个时候,我不过无父无母的孤儿,便自作主张与珩哥哥定了亲。” 陈鸢看向陈夫人:“后来我回了家,事情颇多,所以便没来得及将这件事告知母亲。” 陈鸢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杨昱珩,先对杨昱珩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对陈夫人说:“现在时机成熟,珩哥哥应约前来,实现我们曾经的诺言。” 陈夫人脸色五彩缤纷,实在是不好看。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你随口许下的话当不得真,这桩婚事……” “可当初我本就没有父母,”陈鸢打断陈夫人的话,淡淡地道,“自己许下的婚事当不得真,那这世上那么多孤苦之人,难道连成个家都不被允许了吗?” 陈夫人愣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没学过什么礼,但是我知道言出必行的道理。”陈鸢看着陈夫人,沉声说,“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陈夫人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却见陈将军从外面回来。 他刚下朝,身上还穿着官服,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见到院子里的景象,陈将军的神色变了变。 陈夫人迎了上去,拉着陈将军沉声说:“将军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来劝劝女儿,她竟然私下和别人定下亲事,这怎么能……” “我知道,”陈将军打断陈夫人的话,定定地看着陈鸢,重复了一遍,“此事我知情。” 陈夫人愕然地看着陈将军,完全说不出话来。 陈将军叹了口气,走到陈鸢身边,看着陈鸢的眼睛:“你确定吗?” 陈鸢也看着她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无比确定。” 陈将军:“不后悔?” “绝不后悔。” 第362章 难道要嫁给太子? 陈将军得到了陈鸢肯定的回答,扭头看向一边站着的杨昱珩。 杨昱珩瞬间站得笔直,面对陈将军的打量,他浑身都绷紧了。 这是一个纵横沙场的大将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没几个人能受得住他这样的打量。 好一会儿之后,陈将军的眼神才稍微柔和了一些,开口说:“我知道你。” 杨昱珩像是小死过一次,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听到陈将军说话,他这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他抬眸看向陈将军,语气沉稳:“将军知道我?” “风雨楼大庇天下学子,我如何不知?”陈将军道。 杨昱珩垂下眸子:“祖上积得恩德,我受了庇荫,让将军见笑了。” “你能守得住祖宗留下的东西,就足以说明你的能力。” “……将军太看得起我了。” 陈将军走到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一下他的聘礼,淡淡地说:“拿出这些聘礼,掏空了家底吧?” 杨昱珩不卑不亢地说:“能娶到……阿鸢,什么都值得。只是晚辈无能,目前只能拿得出这些。” 陈将军挑眉:“你觉得还不够?” “再多也是不够的,”杨昱珩诚恳地说,“我愿倾尽所有。” 陈将军看杨昱珩的眼神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 他心中知道这是一场戏,这个杨昱珩是陈鸢拉来的,但是从这些聘礼从却还是能看到杨昱珩的诚意,这让他心中有些宽慰。 至少说明,陈鸢不是随便乱找的人,这个年轻的人品行很是不错。 陈将军点了点头,朝着杨昱珩伸出手。 杨昱珩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陈将军。 旁边的陈鸢立刻说了一句:“庚帖。” 杨昱珩啊了一声,这才看向身边的长辈,有些慌乱地从他手中接过庚帖递给陈将军。 陈将军接到手中,转而进了旁边的书房,不多时拿了一个红色的信封出来递给杨昱珩。 “婚事择期而行,届时我会派人过府与你商量具体事宜。” 杨昱珩脑子还有些懵,下意识地点点头:“好。” “该准备的也就该准备起来了,此事不宜多等。” “是,我知道。” 陈将军点了点头:“回去吧。” 于是,杨昱珩拿着陈将军给的庚帖,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将军府。 这件事,就这么成了…… 将军府内,陈将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东西,吩咐下面的人:“将这些东西送去郡主的院子里。” 等院子搬空,陈夫人才红着眼眶看向陈将军:“你怎么可如此草率就将阿鸢的婚姻大事定下?” 陈将军:“此事并不草率,是我和阿鸢商议……”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怎可什么都由着她?”陈夫人哽咽着说,“这年轻人出身并不高,说白了就是个白身,我们阿鸢怎可嫁给他?” 陈将军:“他是读书人,假以时日定能考取功名,不会让阿鸢受委屈的。” “谁知道他能不能考上,你怎么能拿阿鸢的一辈子来赌?” “那难道要嫁给太子吗?”陈将军沉声质问。 第363章 打脸 陈夫人愣了一下,随后才轻声说:“太子有什么不好?” “太子品行端正,为人温和,素有贤名。等咱们阿鸢嫁过去,定然不会欺负阿鸢的。更何况,还有我们在,太子就算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也会敬重阿鸢的。” 陈将军:“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怎知嫁给太子就比嫁给杨昱珩好?” “可……” “好了,”陈将军打断陈夫人的话,沉声说,“阿鸢不想嫁给太子,我们就应该尊重她。你若是不想再失去她一次,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陈夫人被陈将军这句话给吓到了,她想起陈鸢前些时日直接搬走的事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将陈鸢找回来,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陈夫人垂着眸子,她得派人去打听一下那个杨昱珩,看看对方到底配不配得上阿鸢。 —— 皇宫。 丽妃娘娘抬手摔了手里的杯子:“你说什么?” 跪在下面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说:“陈郡主与人定了终身,那人昨日去将军府下了聘,陈将军收下了,还与那人换了庚帖。” 丽妃娘娘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神色有些扭曲。 “这个老匹夫,他难道不知我的意思,竟敢收下那人的聘礼?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打我的脸吗?” 下面的太监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快步走了进来:“母亲,陈家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丽妃娘娘不言,脸色难看无比。 太子扫了眼地上的碎片,心中明了,他这个母亲显然已经知道了。 “母亲,现在怎么办?”太子抿着唇,沉声说,“朝廷上下许多人都知道你有意陈家郡主为太子妃,这些时日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如今陈家出了这种事,这让你的脸往里放,我的脸往哪里放?” 丽妃娘娘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看向太子,冷声说:“我让你与那陈家郡主多接触,你在做什么?” 太子愣了一下,随后快速道:“我已经在跟她接触了,谁知道她……” “你不是最擅长对付女人了吗,怎么连个乡野村妇都收拾不了?”丽妃娘娘声音冷的快结冰,“她在民间长大,什么也不懂,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拿下她,你的本事呢?” 太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咬着牙没吭声。 丽妃娘娘看他一眼,冷声说:“废物。” 太子低垂着头:“是儿子无能。” “把东宫的女子都遣散了吧,别留着丢人。” “……是。” 太子紧紧的攥着拳头,一双眼睛里戾气翻涌。 丽妃娘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起身往外走:“我去你父皇那里试试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太子立刻跟上,不敢多说一个字。 丽妃娘娘来找皇帝,一进门却对上了皇后那张带笑的脸。 丽妃娘娘愣了一下,轻声说:“臣妾不知娘娘在此,打扰娘娘与陛下了。” 皇后笑了笑:“我就来送个菜而已,不打扰。” 第364章 话不是这么说的 丽妃娘娘心头再不高兴,也不敢表现出丝毫。 她是陪伴皇帝最久的人,她甚至是皇帝的第一个女人,但是她出身太低,做不了这皇后之位。当今皇后背景深厚,当年嫁给皇帝乃是先帝赐婚,十里红妆好不热闹。 这么多年了,即便她再得宠,在皇后面前也要规规矩矩。 丽妃娘娘走到皇帝身边,看一眼桌上的菜,笑着说:“瞧着像娘娘的手艺。” 皇帝抬眸看她一眼:“你倒是好眼光。” 丽妃娘娘笑了笑,轻声说:“许久不见娘娘为陛下做这道菜了,今日真是难得。” 皇帝一顿,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皇后脸上神情不变,拿了筷子给皇帝夹菜,嘴里轻声说:“陛下近年来忙于朝政,甚少来后宫,我也不想打扰陛下亲近。这道菜我每日都做,陛下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皇帝听到这话,抬头看向皇后,眼里多少有几分内疚。 前些年不是皇后不给他做菜,而是他冷落了皇后。可即便如此,皇后也没什么怨言,仍旧每日做着这道菜,只希望他哪日想起来她去看她的时候能吃上。 皇帝伸手抓着皇后的手,轻声说:“你有心了。” 丽妃娘娘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看向皇帝:“陛下,臣妾今日来是有话想说。” 说罢,看了眼皇后。 皇后一顿,起身要走,却被皇帝拉着手按坐在原地。 皇帝看向丽妃:“有什么话就说,皇后乃后宫之主,没有什么不能听。” 丽妃神色有些勉强,却还是轻声道:“陛下,将军府的事情你可曾听闻?” 说起这事儿,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丽妃娘娘趁热打铁:“陈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太子还是瞧不上我?亦或是看不上咱们皇家?” 皇帝脸色果然比之前更难看了一点。 “众所周知,我属意他陈家的女儿做太子妃,结果他转头就将女儿嫁给别人,这让我们的脸往哪里搁?陛下,这事儿你得为太子做主啊。” 皇帝冷着脸,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冷声道:“朕三番两次向他提及婚事,他都装疯卖傻不接朕的话,朕不想强逼着他,却没曾想他在这里等着朕呢。” 丽妃:“陛下,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皇帝冷着脸,一时间没说话。 一直沉默的皇后此时突然开口,轻声说:“据我所知,陈家那小郡主的婚事是早在她被找回来之前就定下来的,不存在故意羞辱太子的事情吧?” 丽妃猛地抬头看向皇后:“娘娘,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嗯?那是怎么算的?”皇后悠悠地说,“你只是属意她做太子妃,可并未请旨赐婚,太子与她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情况下,人家履行诺言成婚有什么问题?” 她看向若有所思的皇帝,意味深长地说:“陈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丢失多年,是他们全家人的心病。好不容易找回来,自然如珠如宝地宠着,什么都依着女儿的。” “武将在外拼搏杀敌,若后宅不宁,他们在战场上如何安心?” 第365章 你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 皇后这话骤然点醒了皇帝。 是啊,边关还要靠陈家人镇守,将来还要靠陈家人上阵杀敌。 如今陈将军夫妇在京,他们的儿子却远在边关,这个时候彻底将陈家人得罪了,于国于他都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笑了笑,说了最后一句:“陈将军对陛下你忠心耿耿,这样做怕也只是心疼女儿,绝对没有藐视圣上的意思。” 这句话,让皇帝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这才想起,陈家是如今少有的纯臣。 他从来不站队,不与皇子来往,一心只忠于他这个皇帝。 他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要把这样的人送到太子的手里?这些年,太子野心渐大,暗中收买了不少人,若是再与陈家结了姻亲,那将如虎添翼。到时候,别说是老九了,就连他这个皇帝都有可能架空了。 想到这里,皇帝抬头看向丽妃,沉声说:“陈家女儿已有婚约,如今已经下了聘换了庚帖,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你的那些想法就别再提了,到时候对所有人都不好。” 丽妃愕然:“陛下,可太子……” “太子与陈家姑娘什么也没有,你不要抓着事情不放,闹得难堪。” 顿了顿,皇帝安抚了一句:“改日再为太子择选合适的太子妃,陈家女儿就算了吧。” 丽妃还想再说,可看皇帝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什么背景,能在宫里立足靠的是皇帝的宠爱。若是让皇帝不高兴了,那她在皇宫里寸步难行。 她没有惹怒皇帝的资本。 丽妃深吸一口气,乖顺地说:“是,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去跟太子说。” 皇帝满意了,点了点头:“回去吧。” 皇后也站起身来,随丽妃娘娘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丽妃看向皇后,凉凉地说:“皇后娘娘好手段,三言两语就将这件事揭过了。” 皇后挑眉,低头凑近丽妃,压低声音说:“你那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你心里难道没数吗?做个人吧,别去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丽妃:“你……” 皇后却看也不看她,转身走了。 丽妃紧紧地攥着拳头,看着皇后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日,我会把你踩在脚底下,看你拿什么嚣张。” 不远处的太子等到皇后走了才凑上来,有些紧张地问:“父皇怎么说?” 丽妃冷冷地看着他:“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搞定不了,将来如何成大事?” “皇后从中作梗,从此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捧着太子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儿子,你一定要强过所有人,也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才行,知道吗?” 太子缓缓地低垂下头,轻声说:“儿子知道了。” 丽妃拍拍他的脸颊,轻声说:“陛下因此心中对你有几分愧疚,最近对你可能会比较宽容。” 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太子听完这话,眼神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父皇对他宽容,那有些事情他是不是可以试着去做了? 第366章 陆九卿的信 将军府要办喜事,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作为当事人,陈鸢却好像事不关己一般,坐在自己屋子里专注地看着一封信。 这是陆九卿的来信。 她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 信上没多说什么,只是报了平安,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说她已经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了,等时机合适,再告诉陈鸢地址。 陈鸢看完信,小心地将信收起来揣进怀里,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陈夫人看见她,问了一句:“阿鸢去哪儿?” 陈鸢:“有事,出去一趟。” 陈夫人蹙眉,想着莫不是去跟那个杨昱珩见面了?她心中有些别扭,总觉得那个杨昱珩配不上她的女儿。但是陈鸢坚持要嫁,将军也支持,她就算再不高兴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鸢从将军府出来,却没去风雨楼找杨昱珩,而是去了九皇子府。 九皇子府门前的侍卫不知是不是得了命令,见到陈鸢之后问都没多问就将人带进去了。 陈鸢都有些诧异,这九皇子府的大门什么时候这么好进了? 刚走进前院,秋月就迎了上来:“陈郡主,你终于来了。” 听这语气,像是等了许久一般。 陈鸢没吭声,视线落在秋月身旁的夏萤身上。 夏萤曾经在陆九卿身边伺候,后来被陆九卿赶走,她又重新回了九皇子府。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出任务,最近才回来,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看着面前的陈鸢,夏萤心头感慨,想着人的境遇真是说不清楚。当初,她也只不过是陆九卿在街头捡来的乞儿罢了,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郡主。 两人在陆九卿身边待过,算起来还算相熟。 “好久不见,”夏萤看着陈鸢,“你变了许多。” 陈鸢面无表情:“没变。” 只是,她拥有了一个新身份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夏萤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问:“姑娘她……” “和好,”陈鸢淡淡地说,“很安全。” 夏萤这才松了口气。 跟在陆九卿身边那么久,怎么说都有点感情的。 夏萤往旁边让了让:“殿下还在书房等着,你快去吧。” 陈鸢对她点点头,进了墨箫的书房。 墨箫抬头看过来,眼神幽深。 陈鸢站定,仰头看墨箫:“为什么要帮我?” 墨箫挑眉:“什么?” “若是没有皇后娘娘在陛下面前替我们将军府周全,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墨箫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轻声说:“你是她最在意的人,她若是在,定然不会放任不管的。” 所以,他不是为了陈鸢,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陆九卿。 陈鸢盯着墨箫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早干嘛去了。” 墨箫抿着唇不吭声。 早……他们之间的开始一点也不好,过程更是堪称地狱,如今的结果已然是不能再坏了。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今日来,就只是为了质问我这个吗?” 那倒不是。 陈鸢将信封掏出来摆在墨箫的桌案上,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第367章 只言片语也要霸占 墨箫一眼看见信封上的小楷,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是陆九卿的字,他是认得的。 墨箫蓦然抬头看向陈鸢。 陈鸢面无表情:“借给你看,看完还给我。” 说完这句话,陈鸢转身出了书房,将空间留给墨箫一个人。 墨箫垂眸看着那封信,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将信封打开。 这封信像是匆忙写就,寥寥数语,并无太多话。 她亲热地叫陈鸢阿鸢,告诉她自己已经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了,她很喜欢新家,有山有水风景秀丽。她还说自己和孩子都很好,让陈鸢不要担心,等时机合适了再请陈鸢去玩。 她是如此谨慎,即便是给陈鸢写信,也没有透露一丝半点的位置信息。 墨箫的手停留在陆九卿那句‘我和孩子都好’上面,反复咀嚼,最后红了眼眶。 孩子……他们的孩子。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找到陆九卿,然后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 告诉陆九卿,他不会伤害他们的孩子,让她不要害怕,让她不要逃跑了。 墨箫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连日来紧绷着的情绪突然间就有些压不住了。 陆九卿已经离开京城快一个月了,这封信是他在这一个月内收到的唯一跟她有关系的东西。 只言片语,却重新给了他希望。 墨箫的手轻抚着上面的字,心中已经将这封信全都默下来了,连个标点符号也不差。 “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 他一定会找到陆九卿的。 在此之前,他要先将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等陆九卿回来之后,她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只需要干干净净的站在他的身边就行了。 书房门被扣响,陈鸢从外面走进来:“看完了吗?已经一个时辰了。” 墨箫:“……” 原来时间过得竟这样快,一封如此简短的信,他竟然盯着看了一个时辰,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 陈鸢走上来要将信拿走,墨箫突然抬手按在信上。 他不想还给陈鸢了。 陈鸢眯了眯眼:“九殿下,这是我的东西。” 墨箫定定的看着陈鸢,好一会儿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将手挪开了。 他还要靠陈鸢打探陆九卿的消息,他不能将人得罪的太死。 陈鸢将信收回,看了墨箫一眼,有些不满地说:“堂堂九皇子,也要跟别人抢东西?” 墨箫:“……” 陈鸢哼笑一声:“人在你面前的时候不珍惜,如今连这只言片语都想霸占。九殿下,我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你了。” 墨箫脸色有些难看。 他算是发现了,陈鸢好像特别不喜欢他,甚至以刺痛他为乐。 见到他不痛快,陈鸢心里就痛快了。 难道是因为记恨自己当初叫她小野狗吗? 陈鸢将信揣回包里,最后看了墨箫一眼,转身走了。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打起精神来,喊了一声:“周晨!” 周晨从外面进来,一双眼睛发着亮光:“殿下,你叫我?” “证据收集得如何了?”墨箫看着他,沉声说,“加快脚步,我等不了了。” 第368章 林九卿 江南的一座小镇上新搬来了一家,是个漂亮的小娘子,小娘子小腹微微隆起,肚子里揣了崽。 小娘子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后来遇到个相好的,但是那男的命不好,早早的就去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 老家待不下去,变卖了所有家产来了江南。 这个死了相公的小寡妇,就是从京城逃出来的陆九卿。 她一路南下,到了这个镇子之后便被这里的优美风光所吸引,干脆在这里买了宅子安顿下来。 她现在住的房子,临近湖边,是一座全木质结构的小楼,陆九卿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砸钱将这座宅子拿下。 走的时候带了足够的银钱,因此她倒也不缺钱,买了宅子后又找了个老实的仆妇,帮她收拾下家里做一下饭。 毕竟她现在怀着孩子,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这会儿,她正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画本看着,椅子旁边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些零食茶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楼下上来。 仆妇将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请了上来,轻声说:“姑娘,大夫来了。” 大夫很年轻,唇红齿白的。 这大夫也是个外来人,在这个镇子落脚不久。因着他的年龄太轻,长相太俊,许多人都不太相信他的医术,导致他生意极差。 但是,这位同样新搬来的邻居不一样,她很信任他,花了大价钱请他调理身子。他倒是也不辜负她的信任,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为她诊脉。 “林姑娘,”小大夫上前将药箱放下,在她面前蹲着,伸手为她把脉,顺口问,“最近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九卿到了这边就改了名字,不再姓陆,改回本姓,叫林九卿。 “上次你开的药吃过后就好多了,也能吃得下东西了。”林九卿眼里带着几分感激,看着他道,“谢谢小梁大夫。” “应该的。”小梁大夫笑了笑。 林九卿刚到这里的时候,气色很不好,明明怀着孩子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无比。 后来小梁大夫才知道,她这孩子怀得极为辛苦。她对味道太敏感,稍微有点异味就会受不了的呕吐,食欲不振,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小梁大夫一是感激对方的信任,二是觉得她怀着孩子却没有丈夫很可怜,所以对她格外关照。 他帮着给开了药调理,过了这么些时日,对方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身上也有点肉了。 林九卿看着小梁大夫,轻声问:“我的孩子?” “孩子很好,林姑娘不要担心,”小梁大夫笑了笑,轻声说,“母亲好,孩子才能好,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孩子自然没问题。” 林九卿笑了起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小梁大夫拿了纸笔,低声说:“我把药方调整一下,你继续吃着。平日里让刘妈多给你做些补气血的膳食,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 林九卿点点头:“好。” 小梁大夫将药方写好,递给旁边站着的刘妈,刘妈结果药方,转身出去抓药了。 第369章 世界真小 小梁大夫并没有离开,而是陪着林九卿喝茶。 他们认识时间不算太长,但是也不短了,勉强算个朋友。 小梁大夫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和林九卿这个同为外乡人的反而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情,有什么话也会对林九卿说上几句。 小梁大夫喝一口茶,望着面前的湖面,忽然叹了口气。 林九卿侧头看他:“小梁大夫有心事?” 小梁大夫又叹了口气,轻声说:“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在京城的。” 林九卿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的道:“是吗?” “是啊,”小梁大夫情绪有些低落,“我原本与师傅说好,今年春天进京陪他,这眼看着快到盛夏了,我还困在这江南小镇。” 林九卿看他:“你师傅是京城人?” 小梁大夫点点头:“我师傅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为一个贵人做事。” 林九卿:“贵人,有多贵?” 小梁大夫笑着往天上指了指。 林九卿眸光微动,他师傅在给皇家人做事? “你师傅在太医院?” “那倒不是。” 小梁大夫挠了挠头,凑过来小声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师傅啊,是皇后娘娘的人,后来被皇后娘娘送去了九皇子府上,然后就一直留在九皇子身边了。” 林九卿脸色瞬间变了,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关于墨箫的事情了。 小梁大夫没注意她的神色,继续说:“我一开始可担心了,毕竟那个九皇子的名声不太好,我怕师傅不小心得罪他……还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师傅都还好好的。这样说起来,那个九皇子好像也并没有传言的那么可怕嘛。” 林九卿别过头,眼神定定地望着湖面一点,轻声说:“传言大多不可信。” 小梁大夫点点头:“就是就是。” 林九卿沉默许久,忽然问旁边的小梁大夫:“你的师傅……姓什么?” 小梁大夫挑眉:“怎么?” 林九卿笑了笑,随口道:“我是京城人士,说不定认识你师傅呢?” “怎么可能?”小梁大夫撇嘴,“我师傅是给贵人办事的,你怎么可能认识?” 不过,他还是说了:“我师傅姓穆。” 林九卿:“穆先生啊……” 她还真的认识小梁大夫的师傅。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她都逃到千里之外了,还能遇到和墨箫有关的人。 小梁大夫看她:“怎么,林姑娘真的认识?” 林九卿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认识皇子这样的人呢?” 小梁大夫:“我就说嘛,你肯定不认识。” 林九卿不置可否,而是说:“既然约定好了,为什么不去京城了?” 说到这个,小梁大夫又叹了口气,嘀咕道:“师傅给我写信,让我不要去京城。他说,这段时日京城要乱了,怕是要变天了。” 林九卿的神色渐渐地凝重起来。 京城要乱了,要变天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九卿很想多问几句,但是问得多了,怕是要引起怀疑了。 她没再多问,随口跟小梁大夫聊了几句,j nuiang r 第370章 陈鸢大婚 陆九卿想了很久,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第二日一早,她还是没忍住写了一封信给远在京城的陈鸢。 她如今远离京城是非,可陈鸢人在京城,她怕她受到牵连。 陈鸢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了,她放心不下陈鸢。 —— 京城。 陈鸢是在成亲的头一晚上收到陆九卿的来信。 她盯着信来回看了几遍,眼神柔和了许多。 陆九卿估计是听说了一点京城的事情,心中担心她被牵连,这才不放心地写了信回来。 她和陆九卿一直是单方面的联系,陆九卿能给她写信,她却不知道将信寄到何方。这一次,信上除了关心她之外,还在最下面附上了一个地址,是在江南的某个小镇。 陈鸢眼睛一亮,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下面这一行裁剪下来。她将那个地址背得滚瓜烂熟,本想将写着地址的纸烧掉的,可想了想,还是没舍得,便将之小心的折叠起来放进了随身的香囊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提笔就给陆九卿写回信,将这些时日京城发生的事情写了上去。 太子逼婚不成,她如今已经和杨昱珩成亲了。九皇子墨箫突然发了疯一般的针对太子,太子手底下的人损兵折将,最近太子因为频频出错被皇帝禁足在东宫。皇帝也不知是被太子气到了孩子怎么,突然间一病不起,已经许多时日不曾上朝,一切政务都由九皇子代理……一桩桩一件件,纸墨之上只占去几行,现实中却是惊涛骇浪。 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曾经的朝堂,如今的京城更不是曾经的京城了。 陈鸢写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信中写道:墨箫后悔了,承诺一切由你,只要你愿意回来。 写完之后,陈鸢看了几遍,将信放进信封之中,让人连夜送了出去。 她望着江南的方向,轻声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 第二日,陈鸢大婚。 将军府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又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她出嫁的排场十足。 虽然嫁的是个没有官职的读书人,但是就这十里红妆的排场,人们也不敢小看。 杨昱珩一身新郎官的装束,紧张地站在院子里,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鸢的院子。 从定下婚事到现在,他全程都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就没清醒过。但是,该有的东西他一样也没缺陈鸢的,该有的诚意他也全都做到了。 明知道是假的,但是眼看着陈鸢一身红装被丫鬟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杨昱珩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了。 他往前迈了几步,有些不太自然的伸手要去拉陈鸢的胳膊,被旁边的丫鬟让了一下,把红绸的一端递给杨昱珩。 杨昱珩一愣,脸霎时间爆红了。 他不应该去牵陈鸢的手。 他伸手将红绸拿在手里,红绸的另一端在陈鸢的手上。 他怕陈鸢看不见路,小声对陈鸢说:“你、你慢点,跟着我。” 陈鸢脚步一顿,唇角微微勾起,很温柔地回应了一声:“好,我跟着你。” 第372章 我想替她做一点事 杨昱珩脑子又开始发懵。 他不明白,九皇子凭什么就能代表陆九卿了? 陆九卿如今虽然已经和离了,但是她也和九皇子扯不上什么关系。他这般明目张胆,是几个意思? 杨昱珩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 九皇子却没再看他,转而看向站在旁边的新娘子。 新娘子头上还盖着红盖头,但是微微偏着头,是朝着墨箫的方向的。 墨箫顿了顿,然后对陈鸢说:“你……在她心里很重要,如果可以,她一定很想亲自送你出嫁。” 陈鸢抿着唇,声音有些冷:“怪谁?” 墨箫:“……怪我。” 是他没有早点发现真相,是他没有处理好事情,是他对她做了残忍的事情。 墨箫深吸一口气,对陈鸢说:“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让秋月和夏萤将东西送来:“这是给你的新婚贺礼,祝你余生平安幸福。” 他和陈鸢一开始就不对付,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中听的话。 “她把你当亲妹妹,那你便也是我的妹妹,从今往后有什么事,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九皇子这话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众人看向新娘子的目光有些不同了,这不仅是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她背后还站着一个九皇子。 这样的背景,别说是普通百姓了,就是个皇子也要捧着供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再看杨昱珩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微妙了,同时在心里想:杨昱珩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墨箫说完这些话,便带着人退到了一边,淡淡的道:“继续。” 其他人看向杨昱珩,杨昱珩硬着头皮说:“那、那就继续。” 他们在九皇子的见证下拜了堂,陈鸢被带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洞房。 杨昱珩水都没喝一口,连忙出来招待客人。 九皇子还没走,杨昱珩连忙走过去,小声说:“殿下,借一步说话?” 墨箫看他一眼,随他起身,跟着他去了后院。 他们前脚刚走,前头的宾客一下子就沸腾起来,众人议论纷纷,对今日的事情都有些好奇。 墨箫看着他:“有事?” 杨昱珩指了指新房,轻声说:“阿鸢说,有东西要给你。” 墨箫一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杨昱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墨箫,犹豫了一下,才豁出去一般:“阿鸢说,这、这算借给殿下的,请殿下明日务必归还。” 墨箫连忙伸手将那信拿了回来:“替我转告她,我会还的,谢谢。” 说完,拿着信匆匆离开,竟是连片刻也不想等了。 杨昱珩抠了抠脑袋,整个人都有些云里雾里的。 他这段时日焦头烂额,很多事情都没想明白,好像有一只手推着他往前走一样。 叹了口气,杨昱珩认命地去了前厅。 前厅还有满堂的宾客在等着他招待呢。 而另一边,墨箫拿着信出了杨府,人刚坐进马车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墨箫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下来。 满篇对陈鸢的关心,对他却只字不提。 第373章 信上写了什么? 他心中憋闷,难受,脸色也阴沉沉的。 但是却拿着那封信舍不得丢。 好一会儿之后,重新低头去看那信。 就算信中没有提及自己半个字,但是能从这封信中窥见一丝半点她的消息,墨箫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至少让他知道她如今很好,这就足够了。 看着看着,墨箫突然间皱起了眉头,手指落在那封信的下面边缘位置,这个地方明显就是裁剪过的,剩下的小半张纸不见了。 墨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声道:“转头,回去!” 被裁减掉的,一定是很关键的内容,但是陈鸢不想让他看见。 墨箫忍不住猜测,被裁掉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是有关于孩子的消息,还是……她如今的地址? 墨箫的心跳的很快,他已经找了陆九卿很久了。 马车重新回到杨府的门口,外面的秋月敲了敲马车的门,轻声说:“殿下,到了。” 墨箫却坐在里面半晌没动,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说:“今日是陈鸢的大喜日子,我若是因此事去质问陈鸢,与她闹的不愉快,她知道了定然会生气吧?” 陆九卿在乎的人不多,陈鸢算一个。 她若是知道自己在陈鸢的大喜之日找麻烦,想来不会原谅她。 外面的秋月沉默着,等着墨箫做最后的决定。 闭了闭眼。墨箫压下心中的欲望,沉声说:“回去吧。” 秋月应了一声,马车重新启动,一路朝着九皇子府走去。 马车内,墨箫又轻声说了一句:“给陈鸢带话,信先放在我这里,等她空闲之后亲自来拿。” —— 皇宫。 丽妃娘娘被人拦在皇帝的寝宫之外,冷着脸瞪着面前的太监。 “放肆!”丽妃声音冷沉,厉声说,“我要见陛下,你竟敢拦我?” 那太监低垂着眉目,客客气气:“陛下已经歇下了,不见外人,还请丽妃娘娘回去吧。” “你说我是外人?”丽妃瞪大眼睛,“我陪在陛下身边几十年,为他生下皇太子,你竟然说我是外人?谁给你的够胆。” 丽妃气不过,一巴掌甩了过去。 那小太监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却还是拦在丽妃的前面,不卑不亢的说:“陛下不见客,请丽妃娘娘回去吧。” 丽妃气急,还要再动手,紧闭的房门突然间打开,皇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丽妃何必为难一个下人?”皇后声音凉凉的,“他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丽妃一顿,将扬起的手放了下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斜睨她一眼:“闹什么?” 丽妃抿了抿唇,才说:“我并非是想要闹,我只是想见陛下一面。” “陛下还病着,没有功夫应付你,丽妃回去吧。” “可是……” “没有可是,等陛下精神好一些,愿意见你了,他自然会见你。” 丽妃定定的看着皇后,好一会儿之后,缓缓的说了一句:“陛下到底如何了?” 皇后眸子眯了眯:“丽妃这话,是在怀疑什么?” 丽妃不言,却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第374章 人找回来了吗? s皇后看着面前的丽妃,好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一声。 丽妃:“……娘娘为何发笑?” 皇后淡淡地说:“觉得你好笑。” “你……” “你若真想见陛下,那你就进去吧,”皇后淡淡地说,“去亲眼瞧瞧,看看陛下到底怎么样了,免得怀疑我。” 皇后往后让了一步,指了指大开的房门:“去吧。” 之前有人拦着,丽妃怎么都想进去,如今房门大开她却有些不敢了。 她怕皇后耍阴招,自己进去就着了她的道。 丽妃深吸一口气,最后说:“既然娘娘说陛下不见人,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担心陛下,别无他意,还请娘娘不要多想。” 皇后:“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丽妃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等丽妃一走,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去。 她转身重新回了屋子,见皇帝正半靠在床头,眼睛微微闭着,神色有些不太正常的苍白。 皇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陛下,当真不见丽妃吗?她很是担心你。” 皇帝睫毛颤抖几下,最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有几分可怕。 “她不是担心我,她是担心她儿子的太子之位。”皇帝说完一句话之后,转头咳嗽几声,才继续说,“她怕她的儿子无法取代我,这样她怎么能甘心呢?” 皇后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丽妃从小就在陛下身边伺候,是陪伴陛下最长的人了,想来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心中还是牵挂着陛下的。” “你就不要为她说话了。”皇帝冷声道。 皇后一顿,没再开口,只是低垂着头为他整理着被子。 皇帝盯着皇后温婉的脸,突然问:“老九也不小了,你心中可有合适的皇子妃人选?” 皇后一愣,然后说:“他心性不定,整日不务正业的,我想着等他再大一点再说。” 皇帝又是几声轻咳,低声说:“他以前是贪玩,但是最近很是勤勉,交代给他的事情也都办得很漂亮。” 皇后:“那是因为有陛下指点,若只他自己,哪里能办成什么事?” “你也不必如此小看他。” 皇后撇嘴,显然心中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堪大任。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你最近仔细挑挑,给他找个诚心如意的皇子妃吧。” 皇后看着皇帝再三提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我留意一下。” 皇帝抿唇笑了笑,拍了拍皇后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皇帝往后靠,身体放松下来,又突然说了一句:“陆家那丫头,找到了吗?” 皇后一愣:“陆九卿?” “嗯。” “……还没有,”皇后小心的看着皇帝的脸色,轻声说,“陆家的人已经将京城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陆九卿的踪迹,我已经让墨箫帮忙,扩大搜索范围,尽快将陆九卿找回来。” 皇帝冷了脸,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陆家……一群废物。” 将他的孩子弄丢了。 第375章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皇帝最近身子不太行了,精神一日差过一日,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 越是这种时候,心中就越是不安,对某些事某些人的执念就越发深了。 他总觉亏欠陆九卿,心中总想着弥补。 他还觉得,自己让陆九卿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苦,到了黄泉之下,林婉莹是不是要恨死他了? 她肯定会怨恨他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女儿。 皇帝想到这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他伸手一把攥住皇后的手腕,沉声说:“让墨箫,务必将陆九卿找回来,尽快。”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缓缓的说:“我想见见她,有些话还没跟她说……我怕来不及。” 皇后的身子一僵,连忙说:“陛下说什么呢?只要那丫头回来,陛下有什么话随时都可以跟她说,不会来不及。” 皇帝没说什么,只闭上了眼睛,说累了。 皇后一顿,端起旁边的药碗,轻声说:“陛下,喝了药再睡吧。” 皇帝皱眉,神色有些不耐烦:“这药,没什么作用。” 他每顿都吃,但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了。 皇后握着汤匙给皇帝喂药,轻声说:“陛下,这药是太医院近日新开的药方,您再试试,说不定就有用了呢?” 皇帝喝了一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这么苦?” 皇后:“良药苦口利于病。” 皇帝虽然不爽,但是到底还想多活些时日,忍着嘴里的苦将那些药喝干净了。 等皇帝睡下之后,皇后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外间坐下了。 贴身伺候的宫女看着皇后有些疲惫的脸色,小声说:“娘娘,不如回去休息休息吧?陛下病了这些时日,你一直在这边照顾着,都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皇后淡淡的说:“不必。” “可后宫那么多人,平日里总在陛下面前献殷勤,如今陛下病了,她们也该来照顾,怎能让娘娘你……” “好了,”皇后打断她的话,冷冷的看着她,“陛下有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这些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那宫女抿唇,不敢吭声了。 她是想着拍马屁的,结果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 皇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心中想着,如今的皇帝自然是要她亲自来照顾的,换了别人来都不行。 ——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陈鸢大婚已经过去五日。 那封信一直放在墨箫那里,等着陈鸢去取。 一直到了第五日的傍晚,陈鸢才到了九皇子府。 一进书房,陈鸢就看着墨箫不客气的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堂堂皇子,借了东西不还是何道理?” 墨箫手里捏着那封信,沉声说:“我没有说不还。” 陈鸢冷笑一声:“那殿下你是什么意思?” 墨箫从书桌后走出来,站在陈鸢的面前,沉声说:“陈鸢,告诉我,被你裁掉的那一部分写了什么?” 陈鸢脸色一沉,她没想着能瞒得过墨箫,但是没想到墨箫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来质问自己。 第376章 她需要照顾 陈鸢看着墨箫,淡淡地说:“既然裁掉,那就是不会给你看的,你又何必问?” 墨箫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一般,声音绷得很紧。 “所以,是什么?是她和孩子的具体情况,还是她现在的住址?” “说了不告诉你。” 墨箫沉默了许久,最后抬眸看着陈鸢,向来高傲的九皇子低下了他尊贵的头颅,看着陈鸢轻声说:“就当是我求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里?” 陈鸢:“!” 她震惊地看着墨箫,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低下头来求她……陈鸢有点被震撼到了。 她抿着唇,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既然肯为她做到如此,当初又为何那样?”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在乎这个孩子?”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眶发红,喉咙梗着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鸢继续说:“你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难道看不出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从小在陆家就没有被善待过,后来遇到唐修宴,本以为遇见良人可以重新开始,结果唐修宴也不是个东西。她活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一个人真正地爱过她。” “她孤零零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这样一个被捡来的路人都能得她如此看重,可见她对爱她的人有多珍惜。这个孩子,虽然来得不是时候,孩子的父亲可能也不是很合适,但是这个孩子却与她血脉相连,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亲人,她如何不看重?” “九殿下,她太孤独了,她需要这个孩子。” 墨箫抬手捂住了脸,有液体从他的掌心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不敢去想。 如今,被陈鸢这样毫不留情的戳破,他再也无法逃避了。 他和陆九卿,从一开始就是强取豪夺,他总是恨唐修宴那个狗东西对她不好,但是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从未真正地好好爱过她。 墨箫抬手从怀里掏出那封看了很多遍的信递给陈鸢:“还给你。” 陈鸢看他一眼,当没看见他脸上的泪,平静地将信拿了回来。 “我能理解你,你不告诉我情有可原……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告诉我她的地址。” 墨箫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看着陈鸢,语气有些颤抖地说:“她离开京城已经几个月了,肚子里的孩子……随着月份增长,她怕是会越来越辛苦。她一个人不行的,她需要照顾。” “而且,你不想让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生产吧?陈鸢,我想陪在她身边,至少在她生孩子的时候能守着她。” 陈鸢眸光动了动,抿着唇说:“我会考虑。” 说完,也没再看墨箫一眼,转身离开了九皇子府。 陆九卿走后,陈鸢和墨箫接触得越来越多,随着交流增多,陈鸢也终于看明白了。 墨箫对陆九卿,绝对是真心的,但是却不知为何心中有顾虑,迫使他做出那种残忍的事情。 第377章 他越发的疯魔了 a墨箫等陈鸢走了之后,独自一人平静了许久。 周晨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墨箫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看不出刚才红着眼眶的模样。 不过,周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墨箫周身的气压很低,心情不甚美丽。 周晨低了头,将处理好的折子放在墨箫的桌案上:“这些都是弹劾殿下的,被我拦下来了,殿下看看要如何处理?” 墨箫扫了一眼桌案上厚厚的一沓折子,冷笑一声。 这些折子,千篇一律都是参奏他的,大多说他狼子野心,打压太子,觊觎帝位,让皇帝早做准备除了他这个祸害。 墨箫随意翻了翻:“墨琛都被禁足了,还不老实。” 这些折子,多半是墨琛手底下的人干的。 周晨嗤笑一声:“他怎么可能老实?只不过被禁足了,丽妃的人进不去,没有人给他指点,他就开始发疯了。” 墨箫:“让他疯。” 周晨:“那这些折子?” 墨箫盯着看了两眼,淡淡地说:“放着,我一会儿进宫,亲手拿给父皇过目。” 周晨:“……” 他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可看见墨箫的脸色之后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周晨离开之后,墨箫果真带着那写参他的折子进了宫。 如今皇帝病重,几乎不见外人,除了皇后之外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之外,只有九皇子能偶尔见到皇帝真容。 他进了皇帝的寝宫,运气好,皇帝是醒着的。 他正靠在床头,像是刚喝过药,皇后拿起一块蜜饯送进皇帝嘴里,皇帝皱着眉头咀嚼着蜜饯,脸色看起来仍旧苍白。 墨箫走过去,皇帝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见过父皇。” 墨箫行了礼,然后走到床边,眼里适时的露出几分担忧,“父皇,近来可有好转了?” 皇后站起身来退到了外间,将空间留给父子俩。 皇帝轻声咳了两声,点点头:“好多了。” 墨箫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小声嘀咕道:“父皇早点好起来,这天下离不开父皇。” 皇帝挑眉,看他一眼:“你最近不是做得很好吗?朕看,朕就算是不在了,你也能做得很好。” “父皇!”墨箫瞪大眼睛看着皇帝,“我就是个闲散皇子而已,这都不是我做的,这该是皇兄……” 墨箫的话顿住,转而换了个话题:“我只是暂时帮帮父皇的忙而已。”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墨箫,也不说话。 墨箫自顾自地道:“再说了,我做得一点都不好,外面的人都快骂死我了。” 皇帝这才挑眉:“骂你?” 墨箫立刻让小太监将那厚厚的一堆奏折搬了上来,低垂着眼,有些丧气地说:“父皇你瞧瞧,这些都是骂我的。” 皇帝:“……”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傻还是怎么,竟然将这些参他的折子都送到自己的面前来。 墨箫抿着唇,声音闷闷地说:“这政务我是一天也不想处理了,吃力不讨好。父皇,你赶紧好起来吧。” 皇帝一瞪眼:“吃力不讨好的事你不愿意做,却要朕做?” 第378章 不要自私 墨箫看着皇帝:“反正父皇也做了这么多年了,得心应手。” 皇帝:“……” 皇帝拿起一个折子砸在墨箫的身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都多大的人了,整日还想着吃喝玩乐,没个正形。”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你这个九皇子的名声都坏成什么模样了?这次让你摄政,朝堂之上反对之声一片,全都是因为你平日里作的孽。” 墨箫:“……” 墨箫咬着牙:“我、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总是捕风捉影地说一些有的没的,我又不能控制。” 皇帝:“若你平日行为检点,不要那样乖戾,别人怎么会抓住你的把柄?” 墨箫:“……” 墨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我不想挨骂了,父皇你快点好起来。” 皇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起来有些生气,但是眼神却是温和的。 他将那些弹劾墨箫的折子随手扔在了一边,抬头看着墨箫:“你就算是不愿意,也得给朕好好的做着,不许有怨言。” 墨箫抿着唇,不敢吭声。 皇帝揉了揉眉心,问起别的事情:“陆家那丫头找到了吗?” 墨箫神色有一些波动,低垂着眉眼轻声说:“回父皇,京城已经被儿臣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她的踪影。儿臣想着,她怕是已经离开京城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出京寻找,一有消息就立刻带她回来。” 皇帝:“让下面的人小心些,莫要伤着人了。” 墨箫:“是,我已经吩咐过了。” 皇帝有些累了,摆摆手,让墨箫出去了。 门外,墨箫去见了皇后。 皇后近日穿着越发朴素了,一身素衣不施粉黛,见墨箫出来,看了过去。 “母后,”墨箫走到她身边坐下,皱着眉头说,“你瘦了许多,可是没休息好?” “不必担心我,我很好。”皇后抿着唇笑,“在宫里懒散了这么些年,突然间做点事情,整个人精神百倍。” 墨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勉强相信了皇后的话。 皇后往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人还没找到?” 墨箫缓缓的摇了摇头。 皇后蹙眉:“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跑了?莫不是怕陛下对她有非分之想,所以干脆跑了?” 墨箫神情有些恍惚,抿了抿唇,小声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 因为他对她做了很残忍的事情,所以陆九卿才扔下一切一走了之。 皇后挑眉,盯着墨箫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感情的事情我不好多加评论,但是我想提醒你,不要学你的父皇。” 墨箫:“……” “你父皇就是个蠢货,”皇后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他以为没了林天阳林婉莹就会爱他了,可结果呢?” “不要自私地总想着自己要什么,而是多去想想对方真正要的是什么。” 皇后很少和墨箫说这样感性的话。 墨箫神色有些愣,好一会儿之后,才苦笑一声:“这些道理,我要是早点明白就好了。” 第379章 他还小 墨箫离开前往里面看了一眼,轻声问:“父皇的病?” “管这么多做什么?”皇后眯了眯眼,淡淡的说,“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你父皇这边有我照顾。” 墨箫便没在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皇后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这才重新进了屋子。 没想到皇帝还没睡,等皇后进去之后,问:“墨箫走了?” 皇后点点头:“说是府里还有一堆折子要批,急急忙忙的就回去了。” 皇帝似乎是笑了一下,轻声说:“到底是年轻。” “是啊,他哪里做得来这些,想必这些日子不好过。” “看得出来,人都瘦了一些。” “……” 皇后撇嘴,心想他瘦了可不是因为处理政务,而是将自己心爱的人给气走了,满世界找不到人。 皇帝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轻声说:“从前总觉得他还小,不定性,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脾气也极差,不知什么是自控。这次之后,朕倒是对他刮目相看。” “他闹归闹,但是处理政务却从不马虎。” 皇后:“陛下,你快别夸他了,没有陛下帮衬他寸步难行。” “最近朝堂之上声音众多,都是对他摄政不满的,再闹下去怕是不太好看。陛下,要不,还是让太子……” 皇帝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皇后的话。 皇后抿着唇,不吭声了。 皇帝伸出手拿过桌案上的那些折子,随手翻开念了一个名字,紧接着翻开第二本念名字,一连翻了好几本,然后将那些折子全都仍在了地上。 “真当朕老糊涂了,看不出什么来吗?”皇帝一激动,眼眶就泛着红,有些咬牙切齿的说,“这些,都是太子的人。” 皇后低头将那些折子捡起来,工工整整的放在桌案上,听皇帝继续说。 “朕让太子禁足反省,可你看看他都反省了什么?如今,他的眼里只有朕的龙椅,哪里还有半点朕这个父皇!” “即便足不出户,也能搅弄朝堂风云,朕这个太子,当真是好的很啊。” 说到激动处,皇帝又忍不住轻咳几声。 皇后连忙过去,端起茶杯给皇帝喝了一口,皇帝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皇帝好一会儿才完全平静下来,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森寒:“他想让老九远离朝堂,朕偏不如他的意。他怕老九抢他的位置,那朕偏偏就要让他知道,这个龙椅也不是非他来坐不可。” 皇后这会儿没办法不开口了,有些不太赞同的说:“他是太子,这位置本就应该……” “没有什么是本就应该的,”皇帝打断皇后的话,淡淡的说,“当初立他为太子,只因他是长子,朕又对他颇有几分偏爱。可要仔细算起来,他并不是最有资格的那个人。” 皇帝伸手抓着皇后的手指,轻轻揉捏几下,缓缓的说:“朕和你的九皇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九皇子墨箫,是唯一的嫡子。 要说应该,他才是最应该的。 皇后手指动了一下,看向皇帝,轻声说:“他还小,bu dong sh 第380章 还没死,你哭给谁看? 皇帝说那些话不知道是否是真心,至少皇后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是,那些弹劾墨箫的折子,皇帝一个都没翻开看过,最后全都让人扔进了火盆里。 皇后冷眼看着,什么也不多说,只每日照顾皇帝的饮食起居,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从不假大人之手。 这一日,皇后正给皇帝喂着汤药,外面突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皇帝自从病了之后就很喜静,最是听不得吵闹的声音,因此在一直在房间里养病,不曾见过他人,如今听到这些嘈杂的声音,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皇后也皱了皱眉,看向外面:“什么人?” 小太监匆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回陛下,回娘娘,是、是丽妃娘娘,她要见陛下。” 皇后看了眼皇帝的脸色,轻声说:“不是跟她说过吗,陛下需要静养,不见人。” 小太监欲哭无泪,说话的时候磕磕巴巴的:“丽妃娘娘她、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有好几个朝中大臣,说是陛下久不露面,他们实在担心,一定要亲眼看过陛下安好才行……” 皇后听完,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药碗,转头看向皇帝,轻声说:“看来,丽妃姐姐这是不相信我啊。” 她带着这些大臣来闯宫,目的是什么还不明白吗?不就是怕皇后挟持皇帝吗?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皇后起身,语气有些低落:“如此……我还是回去吧。” 皇帝伸手一把攥住皇后的手腕,沉声说:“你就在这里。” 说罢,看向那小太监,冷声说:“让他们滚进来。” 等小太监出去传信了,皇帝才让皇后给自己梳洗更衣。 皇后看着他的样子,眼里露出几分心疼。 “是我不好,”皇后一边给皇帝扣上纽扣,轻声说,“是我这个皇后不称职,不能令人信服,否则丽妃姐姐也不会如此怀疑我。若不是如此,陛下也不用拖着病体处理这件事,也能安心修养。” 皇帝脸色不怎么好看,却还是伸手拍了拍皇后的肩膀:“你这个皇后做得很好,是有些人不知足。” 一切处理好,皇帝在皇后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待坐下之后,便传丽妃和那些大臣进来。 丽妃和那些大臣被允许进来之后心里就觉得不好,待一进门看见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的皇帝时,他们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和病中的皇帝有的一拼。 他们已经做好了皇帝病重昏迷不醒,皇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准备,可如今……事情并非如此。 丽妃看见皇帝,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她红了眼眶,几步过来跪在皇帝的脚下,泪眼朦胧地哽咽着:“陛下,臣妾可算是见到你了,这些时日臣妾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牵挂陛下忧心陛下,如今总算是见到人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梨花带雨,上面坐着的皇帝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皇帝面无表情,冷声说:“朕还没死,哭给谁看?” 第381章 恨不得我早点死 丽妃被皇帝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擦了脸上的眼泪,有些急切地说:“陛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担心你。” 皇帝嗤笑一声:“是担心朕的身子,还是牵挂朕的皇位?” 丽妃脸色霎时间惨白,连连摇头:“臣妾没有,臣妾没有那个意思……” 皇帝却已经不再看她,而是盯着跟着进来的几位大臣。 他们都是保太子的党派,听了丽妃的鼓动才来做了这种事。 此刻被皇帝一看,他们霎时间一身冷汗,纷纷跪在地上请罪。 “陛下,臣等是受丽妃蛊惑,这才……求陛下恕罪。” “都是丽妃,是她说陛下久未露面,恐有性命之忧,我等也是担心陛下的安危,并无其他,还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 …… 丽妃看着这些人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她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惊慌,忍不住去拉皇帝的裙摆,辩解道:“陛下,臣妾没有别的意思,臣妾真的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皇后的身上,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一指皇后:“都是她,都是皇后害的,若不是她故意误导,我也不会这样的。” “陛下,自你病后,皇后便自作主张封锁了你的寝宫,除了她自己,不让任何人探望。她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软禁你吗?我几次三番求见,只想确认陛下的安危,却总被她刻意阻挠……都是她,是她这样欲盖弥彰,故意误导我,以为陛下你……陛下,你相信我。” 皇后站在一边,垂着眸子,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丽妃,你当真是误会我了。” 丽妃还要再辩解,却被皇帝一脚踹开,顺带将自己的衣摆从丽妃的手上拖了出来。 皇帝说了一句:“皇后听朕吩咐办事,你有意见?” 丽妃:“……” 皇帝先把她放在一边,转而看向跪在下面的这些大臣。 视线一一从他们的身上扫过,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人,其中大多数都写了弹劾墨箫的折子,他们明面上是太子的人,众所周知。但是有几个,表面上一直保持中立,并未偏袒哪个皇子,可今日却站在丽妃的身后做出这种事情来。 若是没有这么一出,皇帝竟然还不知,墨琛竟然还拉拢了这么些人。 皇帝冷笑出声:“朕的好太子,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下面的大臣霎时间满头冷汗。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老了,不该再继续占着这个位置,而是应该聪明一点,早点退位让贤,让太子继位?” 下面的大臣瞬间异口同声:“陛下千秋!” 皇帝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道:“朕看你们恨不得朕早点死!” 他吼完这一声,有些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旁边的皇后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茶水递给皇帝,他喝了两口才勉强压住喉咙的痒。 看着下面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皇帝一阵心累,沉声说:“既然你们对太子忠心耿耿,那你们便去东宫一起陪太子反省吧。” 第382章 都是你故意陷害 太子如今被禁东宫,这一群大臣全部扔进东宫,那就是变相软禁,等将来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模样了,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人这辈子算是完了。 所有人看向丽妃的眼神恨不能冲过来抽她的筋喝她的血,若不是丽妃信誓旦旦地鼓动,他们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丽妃蜷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向众人,一颗心高高的悬起,满心的恐惧。 等那些大臣被人拖走,皇后才小声对皇帝说了一句:“这些大人们都身居要职,就这样是不是有点……” “朝堂之上的有才之人多不胜数,回头让老九安排几个填补上空缺就行了。” “陛下不可,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交由他来做,官员任命,必得陛下亲自挑选合适的人。” 皇帝看了眼皇后,沉默片刻,然后说:“先让墨箫顶着,等朕想想。” 皇后便没再说什么,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蜷缩着的丽妃。 丽妃被两人一看,心头一颤,立刻爬到了皇帝的脚边。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不臣之心,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担心陛下!” “我自小在陛下身边长大,从懂事起就在陛下身边伺候,我没有背景家世,没有人倚仗,我的全世界也就只有一个陛下而已。陛下是我最大的倚仗,最大的背景,最亲的人。陛下,我怎么可能对自己唯一的亲人有那种心思呢……陛下,你要相信我啊。” 丽妃眼眶泛红,哭得很是凄惨。 她抓着皇帝的衣摆,哭得一抽一抽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身世,也是皇帝偏爱她这么多年的原因。 一个女人,一个什么都没有,只有依靠他的女人,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多给她几分怜惜的。丽妃身后没有背景,没有强大的母族,这也是皇帝肯一直宠她的原因。 她如今这样说,明显是要皇帝心软。 皇后眯了眯眼,接着丽妃的话轻声说:“是啊,丽妃从小就在陛下身边伺候,她对陛下的真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次,也定然是因为担心陛下的身子,绝没有其他的原因。” “丽妃身世孤苦,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亲人了,只剩下陛下和太子了,你们是她的倚仗,她怎会有异心呢?” 皇后话落,丽妃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皇后。 而原本刚好有些心软的皇帝,脸色霎时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冷冷地看着丽妃,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她曾经的倚仗是朕,可如今怕不是了。朕老了,护不住她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的儿子代替朕的位置了。” 丽妃一呆,随后砰的一声磕在地上:“陛下,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臣妾绝对没有。” 皇后:“是啊,她肯定没有,你……” “你闭嘴!”丽妃猛然间打断皇后的话,失控的指着皇后怒吼,“都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和你那个儿子一切算计我们娘两。” 皇帝:“放肆!你在跟谁说话?” 第383章 废太子 丽妃被皇帝吼的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陛下,你要小心皇后,她就是一条毒蛇,谁知道她……” “若不是今日,朕还不知道你在皇后面前竟然是如此态度。”皇帝咬着牙,冷声说,“是朕这些年把你宠坏了,竟然你如此不知尊卑,更是一点一点喂大了你的野心。” 丽妃:“不是,陛下我……” 皇帝伸手,一把掐住丽妃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丽妃一颤,惊恐的看着皇帝。 “当年,你不过是朕母后身边的洗脚婢,是你用了手段故意引起朕的注意,让朕从母亲身边将你要了过来。这么多年,你乐意花心思讨好朕,朕看在年少相伴的份上也乐意给你留几分脸面,可你不该忘了自己是谁。” 丽妃紧紧的咬着唇,脸上的神色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她的出身,是她心里最难以启齿的痛。 即便她的儿子成了太子,即便她宠冠六宫成了丽妃,她心中仍然有一根刺。 她曾经是那样的卑微低贱,跪在地上给贵人洗脚,任由所有人呼来喝去……这么多年,她听不得别人提及她一丁点的过去。 但是,如今这些话被皇帝说出来,她却半分也不敢反驳。 皇帝甩开丽妃,整个人往后靠去,淡淡的说:“丽妃当久了,就忘记曾经卑躬屈膝的日子了。” 丽妃已经彻底吓傻了,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陛下,臣妾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 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的说:“褫夺妃号,贬为嫔,闭宫自省,无诏不得出。” 丽妃一愣,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半晌没了声响。 皇帝却已经不想看见她,直接让人将丽嫔拖了出去。 屋子里吵吵嚷嚷好一阵,如今总算是重新恢复了安静。 皇帝端起茶杯,柔声说:“陛下,喝点茶润润口。” 被那些人吵的头疼的皇帝,再听皇后轻轻柔柔的声音,身子下意识的放松了,紧绷的情绪也跟着释放。 他看一眼皇后,眼神柔和下来:“这偌大的皇宫,只有你最得朕心,从不让朕操心。” 皇后低声说:“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职责所在。” 顿了顿,皇后还是轻声说:“对丽……嫔,是不是处罚过重?” 皇帝放下茶杯:“你觉得重了?” 皇后轻声道:“陛下的决定,我自然是不敢置喙。只是,她到底是太子生母……” 就算是看在太子的份上,也不该给丽妃这么低的位置。 皇帝却抬手揉揉眉心,缓缓的说:“你说的很对……但是……” 皇帝没再说下去,而是朝着皇后伸出手:“朕累了,扶朕回去休息。” 皇后没再多说一个字,伸手将皇帝搀扶起来,带着人进了里面的屋子。 等把皇帝安顿好之后,皇后出来,脸上的神色有了点变化。 她知道,皇帝这是终于动了废太子的心了。 第384章 你去把她找回来 丽妃被废的事情,引起朝野上下震动,一时之间暗流涌动。 东宫,墨琛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气得将自己的屋子狠狠的砸了一遍,整个一片狼藉,身边的人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生怕这位祖宗什么时候就迁怒到了他们的身上。除了这些近身伺候的人,还有那些藏在东宫的女子,一个个的日子过得堪比地狱。太子心情好的时候她们勉强能过得像个人,但是太子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她们就是活生生的出气筒。 那些因为丽妃被皇帝同样关在东宫的大臣,终于见识到了太子的真面目,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每日都在咒骂这对母子。 除了东宫之外,忠勇侯府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因为陆九卿的事情,皇帝对忠勇侯府有意见,连带着陆高飞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如今东宫出了事,忠勇侯明显开始慌了。 这么些年,陆高飞看似谁也不帮做了皇帝的纯臣,可实际上早就和太子站在了一起,很多太子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全都是他陆高飞在做。 如今太子触怒圣上被禁足,丽妃也被皇帝贬斥,眼看着怕是离废太子不远了,这让陆高飞如何能不慌? 想来想去,陆高飞将自己的儿子陆子安叫到身边,拽着陆子安的手,沉声说:“你带人去找陆九卿,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陆九卿找回来,若她找不回来,咱们陆家就真的完了。” 太子是靠不住了,如今只能将陆九卿找回来,这样兴许皇帝还能看在陆九卿的面子上给陆家一个体面。 毕竟,陆九卿真正的身世不能公开,她只能是陆家的女儿。皇帝想要陆九卿过得好,陆家就必须在。 陆子安盯着自己的父亲,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什么时候,我们陆家的安危竟然都系在六姐姐一人的身上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陆高飞:“不要问这么多,让你去你就去!” “我不想去,”陆子安冷着脸,“离开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想尊重她的选择。” “你这不是尊重她,你这是拉着我们陆家上下几百口人去死!”陆高飞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如果她这么重要,父亲为何不早点对她好,非要将人折磨走了你才来找?” “什么?” “难道不是吗?”陆子安瞪着陆高飞,沉声说,“六姐姐在我们陆家,从小到大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她选择离开,难道不是对亲人失望,彻底心灰意冷了吗?” 陆高飞抿着唇,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陆高飞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的母亲……” 陆高飞皱了皱眉,将话咽了下去,陆子安到底是侯夫人生母。 陆子安果真冷下脸来。 陆高飞攥着儿子的肩膀:“无论如何,你先去把她找回来。没找到人之前,你千万不要回京城。” 如今的京城暗流涌动,已经不安全了。 第385章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陆高飞费尽口舌,终于将陆子安支走,让他远离京城。 如果陆子安真能找到陆九卿,那以陆九卿和他的情谊,陆九卿定然会护他周全。若是不能找到陆九卿,此番离京,也能让他避开京城这场混乱,说不定能躲过一劫。 陆子安前脚离开,房门被推开,侯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陆高飞看见她,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去。 如今陆家变成这样,侯夫人功不可没。 侯夫人见陆高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她走到陆高飞的面前,轻声问:“你在怨我?” 陆高飞走到一边,淡淡的道:“我谁都不怨,你出去吧。”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又走到陆高飞的面前,咬牙说:“你撒谎。” 陆高飞沉默片刻,猛然间丢下手中拿着的书,仰头看着侯夫人,冷声说:“我难道不能怪你?” “我们侯府如今举步维艰,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初若非你争风吃醋心思狠毒将陆九卿和陆梦华交换,怎会有今日?” 侯夫人:“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因为这件事在心里怪我。” 陆高飞冷着脸:“这件事,你难道做对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侯夫人红了眼眶,一字一句地说,“明明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为什么就看不见我?林婉莹是好,可她再好也是林天阳的女人,和你没有半分关系。陆高飞,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如何?你为什么还要心心念念想着林婉莹,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若不是如此,我怎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婴儿?” 陆高飞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大声呵斥道:“你够了,少在这里无理取闹!” “自你嫁过来,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后来陆九卿的事情,我也为了安你的心随了你。都这样了,还不够吗?” 侯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高飞摆摆手:“好了,什么都随了你了,如今的陆家变成这样你功不可没,开心了吗,满足了吗?” “如今,我们整个陆家怕是要因你之过而覆灭了。” 陆高飞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侯夫人眼神里闪过一抹慌张:“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严重?” “怎么会?”陆高飞嗤笑一声,“陛下如今待我如何,你难道不知?东宫太子眼看着就要指望不上了,等九皇子得势,就是我们陆家的死期。” “你该不会忘记,当年在林家一案中,你我都做了什么吧?” 侯夫人听完,不自觉的一颤,瞪大眼睛看着陆高飞。 陆高飞轻声说:“九皇子一旦得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林家翻案。到时候,当年与林家案有牵扯的人,都会被一一清算,我们陆家首当其冲。” 侯夫人攥紧手里的佛珠,走到陆高飞的面前:“那、那现在怎么办?太子那边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陆高飞看她一眼:“不知道,只能尽力而为。” 侯夫人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想,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第386章 做梦 侯夫人低垂着头,轻声对陆高飞说:“前些时日我出门,过往相熟之人见着我如避瘟神一般。” 要知道,陆家还受宠的时候,那些人见着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捧着她的。 如今陆家,可说是门可罗雀,别人生怕沾染上陆家,惹了晦气,到时候叫陛下跟着不高兴。 陆高飞看她一眼,没说话。 侯夫人轻声道:“你说,她们是不是都在等着看咱们陆家倾覆?都在等着看九皇子清算咱们陆家,等着看咱们怎么死?” 陆高飞叹了口气,沉声说:“我已经让子安离开京城了。” 侯夫人猛然抬头看向陆高飞。 陆高飞继续说:“我让他去找陆九卿了,在找到陆九卿之前,不许回京城。” 侯夫人瞬间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好一会儿之后,侯夫人才说:“也好,也好,至少还能活着……” 只是可怜了她的孩子,本该是肆意潇洒的世子爷,如今要到处流浪了。 陆家一片愁云惨淡,其他和东宫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家。 陆梦华呆坐在院子里,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锦帕,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太子了。 自从太子被软禁之后,陆梦华就再也没见过太子,这么长时间了,她忍不住开始慌了。 背后有脚步声,唐修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唐修宴因为那些杀人案,在牢里挫磨了一段时间,等再出来的时候,一条腿就废了,如今只能拄着拐杖勉强行走。 陆梦华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他:“你来做什么?” 唐修宴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想太子?” 陆梦华脸色一沉,没说话。 唐修宴勾了勾唇,笑容有些阴测测的:“你等不到了。” 陆梦华一下子火了:“你什么意思?” 唐修宴:“字面意思。” “我等不到太子,与你有什么好处?”陆梦华厉声道,“你可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怎么保住的。” 唐修宴:“……” 若非陆梦华当初将那些女人送到他的床上,他也不会忍不住做出那些事情,陆梦华将他带出来是还债,可对方却想做他的救命恩人,简直是可笑。 唐修宴抬眸看着陆梦华,冷冷的说:“他的好日子到头了,你指望不上他了。” 顿了顿,又说:“就算他还在,你也指望不了他,等他的新鲜劲一过,你就是被用过的抹布被随意丢弃,你还以为你能进东宫?做梦。” 陆梦华一下子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唐修宴,眼睛因为生气而隐隐的泛着红。 好一会儿之后,陆梦华才咬牙切齿的说:“那我就让他对我一直有新鲜劲,这不就行了吗?” “还有,我不相信太子会这样一蹶不振。他是皇长子,陛下登基就将他封为太子,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动摇。这次,待陛下不那么生气了,这件事就会过去了。” 唐修宴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凉凉的说:“过不去了。” 第388章 我去找她 不管见了多少次,杨昱珩还是怕墨箫。 他站直了身子,眼神不敢往墨箫身上看,垂着眸子,说话小心翼翼:“殿下找谁?” 墨箫:“陈鸢呢?” 杨昱珩:“她……不在!” 杨昱珩脑门上带着冷汗,神色有些僵硬:“她一早就出门了,说是今日十五,是她巡铺的日子。” 墨箫一顿:“巡铺?” 杨昱珩挠挠头,轻声说:“陆姑娘离京之前开的铺子,如今都是阿鸢在打理。” 墨箫:“……” 他想起来了。 陆九卿没离开陆家没和唐修宴和离之前,唯一的爱好就是攒钱。他们在一起,陆九卿没从他这里拿任何东西,唯独拿了一部分钱。 那个时候,墨箫其实没怎么细想过,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钱。 也是在这段时日,墨箫不断地回想曾经的一点一滴,才渐渐地领会到陆九卿究竟为什么那么喜欢攒钱。 她早就想从陆家那个泥坑里爬出来了,她早就在为离开唐修宴做打算了。到时候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唯一能靠的就是手中的钱,这些钱是她在这世上立足的根本,是她能好好活下去的保障。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墨箫的心都揪着痛。 陆九卿当时到底有多绝望,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钱上,而不是想着去依靠某一个人。 但凡那个时候他能多想一点,对她再好一点,他们的路也不会走得如此艰难。 亦或是,当初在她要钱的时候能多给一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就走。 杨昱珩一愣:“殿下,你去哪儿?” 墨箫:“我去寻她。” 杨昱珩:“九记那么多铺子,殿下怎知她在哪一间?不如、不如在风雨楼坐坐,等她回来。” 墨箫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没事,我想去看看。” 他还没看过陆九卿开的这些铺子,他想去看看。 墨箫走后,杨昱珩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阿鸢究竟是怎么在面对殿下的时候能面不改色还敢跟他呛声的?” 墨箫光是站在他的面前,他就心慌气短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知道太子不是个东西之后,他便有意无意的多关注了一下这位九皇子,然后神奇地发现,这位九皇子虽然名声很差,但是却没有一件真正的恶劣事件。 他甚至都有些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九皇子身上的恶名究竟是怎么来的? 难道,就因为他气势太强,凶神恶煞? 杨昱珩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风雨楼,经过这么一遭,瞌睡也没了,干脆拿起书开始看。 另一边,墨箫果真如他说的那般,一家一家地逛起了商铺。 他不知道哪些店是陆九卿的,因此从街头一家一家地逛过去,看见九记的招牌之后就会停下来。 绸缎庄,酒楼,粮铺,甚至是当铺……应有尽有,但是最多的,还是医馆和药铺。 墨箫在一家医馆门前停下,视线从门前拥挤的人群中扫过。 这家医馆似乎在搞义诊,大夫坐在门口,老百姓排着队一个个地上前。 第389章 我用生命起誓,不伤害她 墨箫站在人群后,有人撞了他的胳膊一下,他一回头,对上一双老者的眼睛。 “对不起的,撞到你了。” 墨箫一顿:“没事。” 墨箫往旁边让了一点,给老者挪出一个位置,随口问了句:“这是义诊?” “是啊是啊,”老者说到这个,眼里带着光,“这九记药铺的东家是个大好人,每月十五会开一次义诊,免费给老百姓看诊。除此之外,今日抓药也是半价。” 墨箫眸光动了动,轻声说:“原来如此。” 老者有些感慨:“像他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大家都说,九记得东家生的一副菩萨心肠,是个大大的好人。这样好的人,一定会有福报的。” 墨箫听着这些话,鼻尖却有些忍不住的酸涩。 陆九卿啊……自己那样难,一只脚才从泥坑里爬出来还没站稳,就朝着泥坑里的其他人伸出了援手。 她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业,却没想着要私藏,而是帮助老百姓了。 她这样善良这样好,可为什么这世间的苦难都好似专找她一样,要让她承受那么多? 她的福报……到底什么时候才给她。 陈鸢从铺子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墨箫,不是她刻意,而是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出色,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陈鸢皱了皱眉,抬脚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见墨箫的眼眶有些红。 陈鸢顿了顿,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在他的身边站定。 “殿下今日怎有闲情逛街了?”陈鸢淡淡的道。 墨箫看着人群,没吭声。 陈鸢自顾自地说:“每月十五的义诊,是姐姐定下的规矩。”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墨箫,嗤笑一声:“你看,好人没好报。” 墨箫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一阵刺痛。 他回头看向陈鸢:“可你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陈鸢面无表情:“她想做的事情,不管对错,我都会帮她去做。”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这些老百姓死不死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从小就是一个人,她只会思考自己怎么活,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但是这是陆九卿要做的事情,即便她不以为然,却还是认认真真的完成。 墨箫还是盯着她:“你这样看重她,就更应该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 陈鸢:“你什么意思?” “陈鸢,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墨箫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隐忍,“你算算日子,距离她生产还有多久?” 陈鸢:“……” “你难道,就真的要她一个人在异地他乡,无依无靠地生下那个孩子吗?你难道就不怕她没有人照顾出什么意外吗?” 陈鸢瞪着他:“至少,她现在是安全的,跟着你,连孩子都保不住。” 墨箫抬手抹了一把脸:“陈鸢,我甚少求人,今日我再求你一次。” “你信我,当初的事情有误会,将来我会解释的。现在,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绝对不会伤害那个孩子,更不会伤害她。” 第392章 父皇给的就是最好的 皇帝原本心情挺好,一听到墨箫提到太子,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冷声道:“别跟朕提他。” 墨箫瞬间闭了嘴,不再吭声了。 皇帝平息了一下,重新看向墨箫,缓缓地道:“朕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膝下已经有好几个皇子皇女了,这么些年你也玩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墨箫的手缓缓的攥了起来,想说什么,又想到皇后的嘱托,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没有中意的女子?”皇帝笑看着墨箫,像一个慈爱的父亲,“若有,朕为你做主。” 墨箫低下头去,不让皇帝看清自己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说:“儿臣这些年的名声不太好,那些养在深闺的名门贵女哪里敢靠近儿臣啊。” 说着,还有些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 皇帝笑了一声:“谁叫你平日不知收敛?” 墨箫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地道:“既然你心中没有中意之人,那朕给你指一个如何?” 墨箫眸光闪动,还未开口,皇后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新沏的茶。 皇帝看见她,视线从墨箫的脸上挪到皇后的脸上,笑着开口:“你快来,帮朕想想,哪家的女儿好。” 皇后看一眼墨箫的脸色,笑着将茶放在皇帝的手里,轻声说:“陛下看着好就行。” 皇帝喝一口茶,扫一眼墨箫:“朕看着好不行,得他喜欢才是。” 皇后看了眼墨箫,随后笑了一声:“他懂什么啊,听陛下的准不会出错。” 说罢看向墨箫,轻声说:“你父皇绝不会害你,给你的定然是顶好的。” 墨箫喉结滚动,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看向皇帝,缓缓地说:“父皇给的,自然是最好的。” 皇后暗中松了口气,再去看皇帝的时候脸色比之前轻松许多,笑着问:“陛下觉得哪家的女儿好?” 皇帝沉吟片刻,似在思考,随后说了句:“若陈将军家的小女儿未嫁的话,她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惜了。” 皇后一愣,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当初丽妃用尽心机想要让陈鸢嫁给太子,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陈鸢也速速嫁人。如今皇帝倒是松口要给墨箫,只不过是来不及了。 皇帝转而说:“朕听闻户部尚书家有一女待字闺中,皇后觉得她如何?” 皇后挑眉:“户部尚书家的女儿?我怎么记得,他家两个女儿,不知陛下说的是嫡女还是那位庶女?” 皇帝皱眉:“自是嫡女,唯有嫡女才能与墨箫作配。” 皇后又是轻轻一挑眉。 她还记得,今年的宫宴之上,自己曾提起过户部尚书家的这两个女儿。那个时候,她尚且不知墨箫已经心有所属,便存了帮着相看相看的意思,也顺便打探一下皇帝的口风,便对他提了那两个女儿。 可皇帝对她说了什么呢? 他说:“朕怎么瞧着旁边的那个庶女更配老九?” 皇后一听这话,便知皇帝仍旧不拿墨箫当回事,并且存了打压的念头,当下笑笑没有再提。 第393章 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皇后不再提,皇帝却自己提起来了,并且一改之前的态度,不说庶女与墨箫相配了。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不显:“陛下觉得她好?” 皇帝看向墨箫:“朕见过,才貌俱佳,配得上你。” 皇后也看向墨箫,轻声说:“你觉得呢?” 墨箫手放在膝盖上,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闭了闭眼,起身跪下,一字一句地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母后觉得好,那儿臣便也觉得好。” 皇后一笑,回头看向皇帝。 皇帝似乎很是高兴,那张苍白的脸色都有了几分红润。 “好好好,朕这便为你们赐婚。” 墨箫:“多谢父皇!” 说完了这桩正事,皇帝看向墨箫,突然提及:“找到陆家那丫头了吗?” 墨箫一顿,随后摇了摇头:“儿臣无能。” 皇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丫头也不知为何跑的无影无踪,说到底,都是朕做的不好。” 墨箫抬头,脸上装出一点不解:“父皇的意思是?” 皇帝没再多说,稍微有点出神,沉默片刻之后,他抬眸看向墨箫:“无论如何,一定要继续找下去,并且保证她的安全。” 墨箫:“……是。” 皇帝想了想,对墨箫招了招手,将人唤到身边,郑重地嘱咐:“朕拜托你一件事。” 墨箫一愣,连忙跪下:“父皇有事尽管吩咐儿臣。” 皇帝将人拉起来,拍拍他的手:“不是作为帝王,而是作为……一个父亲,想郑重地拜托你一件事。” 这个父亲,究竟是指作为墨箫的父亲,还是指作为陆九卿的父亲,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墨箫定定地看着皇帝,等着他的后话。 皇帝一字一句地说:“若……若朕等不到你将她找回来,那么你要答应朕,这辈子都要善待她,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对待,你能做到吗?” 墨箫一听到‘亲妹妹’三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忍不住直接吐出来。 他喉咙上下滚动,强行压下那股上涌的恶心,一字一句地说:“父皇的吩咐,儿臣一定照办。” 顿了顿,又说:“父皇不必忧心,您一定能亲眼看见她回来。” 皇帝苦笑一声:“但愿吧。” 他伸手拍了拍墨箫的肩膀,缓缓地道:“事情交给你,你总能办得很漂亮,将来那丫头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了。” 他连朕都不称了,而是称我,可见是如此的真情实感。 但是墨箫却只觉得恶心。 他的父皇,君夺臣妻,为了得到林婉莹,导致林家上下百口惨死……仔细想想,墨琛还真的是很像皇帝,完美继承了他的这一点,并且发扬光大。 墨箫从地上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他怕再继续这样和皇帝挨着,他会真的忍不住吐出来。 旁边的皇后似乎看出什么,连忙上前:“陛下,你今日说了太多话了,太医说你要静养。” 皇帝有些无奈,却还是将皇后的话听进去了,对墨箫说:“你先下去吧。” 第394章 赐婚 墨箫出来之后,站在外面的台阶上等了片刻,才等到皇后出来。 墨箫看过去:“他睡了?” 皇后嗯了一声:“暂且睡下了。” 墨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白。皇后看他这样,心头也跟着酸酸涩涩的疼。 她能明白,当皇帝说到亲妹妹那几个字眼时,墨箫心头的刺痛。 毕竟,陆九卿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皇后上前,伸手整理了一下墨箫的衣领,声音很轻地说:“忍一忍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事情彻底安定下来,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墨箫闭了闭眼,喃喃地道:“可是,赐婚圣旨一下,到时候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往全国各地。你说,她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墨箫眼眶又开始泛红,他活了这么多年,真的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样的多愁善感。 “她对我本就有误会,为了躲我跑了那样远,若她知晓我与别人定了亲,怕是连最后一丝情谊也要磨灭了。” 原本,陆九卿心中怕是就对他没什么情谊了。更多的,自己是要杀害她孩子的凶手。 皇后不忍心,但是没有办法。 她攥住墨箫的手,抬眸看着他:“你现在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流言一传开来,你和她就真的再无可能了,你明白吗?” “你只能咬着牙往前走,将所有荆棘都荡平,让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全都闭嘴,这样你和她才算有可能。”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再去找她,不管是求也好哭也好,你豁出去对她好,我相信她一定会被你打动的。真心换真心,她能感觉到。” 墨箫有些茫然,不太确定地看着皇后:“真的会吗?” 皇后坚定地点了点头:“会的。” “太子虽然被软禁,但是他经营了多年的势力还在。丽妃被贬,但是仍有人是她的死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彻底踩在脚底下。” “你父皇如今虽然有扶持你之心,但是一日不改口废太子改立你,那你便一日不能松懈。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是为了你们的将来,你咬着牙也要走,母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墨箫深吸一口气,反手抓着皇后的手,轻声说:“母后,谢谢你。” “说什么谢,你是我生的。” 她给墨箫整理好衣裳,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如今所有人都盯着你呢。” 墨箫挺直了脊梁,从这里离开。 是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他要一步一步地往前,然后站在让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 墨箫回了九皇子府,周晨还没走,有些好奇地凑过来:“陛下让你进宫做什么?” 墨箫的心情不太好,脸色也前所未有的难看,被周晨一问,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周晨被吓得后退几步,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别生气。” 他总觉得,墨箫一开口就要杀人了。 墨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第395章 磨刀 周晨第二日就知道墨箫昨日从宫里回来为什么那么火大了。 皇帝赐婚的圣旨送到了九皇子府。 待宣旨的太监一走,周晨和秋月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墨箫,同时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那陆九卿怎么办? 是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陆九卿。 九皇子府的这些人,都是墨箫的亲信,都是最清楚他和陆九卿纠葛的人。 虽然他们开始的不是很美妙,关系也从未挑明,墨箫甚至都从来没说过喜欢陆九卿……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陆九卿对九皇子来说是不一样的。或者说,他们都知道,九皇子心中住了一个人,从前不可能,现如今也好像不太可能了? 墨箫手里拿着圣旨,面无表情地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冷冷地扔下一句:“怎么,都没事干了?” 众人:“……” 墨箫进了书房,然后抬手将那赐婚的圣旨扔进了火堆里。 站在门口的周晨眼睁睁地看着,吓得眼睛一瞪,整个人直接往后倒退几步,不敢在墨箫的面前露头了。 秋月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忧心忡忡。 周晨咽了咽口水,用极低的声音对秋月说:“这户部尚书家的嫡出姑娘,与咱们殿下还是挺相配的?” 至少,比陆九卿配…… 说起来陆九卿,周晨都觉得她和九皇子之间简直就是一桩孽缘。 陆九卿未嫁的时候,她是庶女,配不得九皇子。九皇子后了悔想将人占为己有时,她是人妻。好不容易和离了,也摇身一变成了忠勇侯府嫡女了,其中却又出了差错,导致一个远走他乡,一个找地发疯。 他们总是在错过。 周晨忍不住叹了口气。 秋月瞪他一眼:“这话别让殿下听到,否则有你好受的。” 顿了顿,秋月又低声说了一句:“户部尚书家的姑娘再好,可不是殿下想要的,又有什么用呢?” 周晨:“……” 所以说是孽缘。 他一开始就不看好,就觉得不应该让殿下再与陆九卿来往。结果呢,殿下越陷越深,如今是走不出来了。 皇帝赐婚,九皇子府即将有女主人了,本是一桩喜事,可整个九皇子府却没有半点喜庆的气氛,反而一片乌云压顶,风雨欲来,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如今所有人都盯着九皇子府,墨箫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放大了无数倍。赐婚的事情一出,满堂哗然,所有人心中都开始狂跳,并且更加确定了: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太子尚且未立太子妃,他这个九皇子倒是先成亲了,并且定下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女。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事儿在朝堂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暂且不提,此时的风雨楼中,才是真正的风雨欲来风满楼。 杨昱珩战战兢兢地靠在门上,手紧紧地扣着门栓,看着对面正在磨刀的陈鸢,说话的声音有些不自觉地抖。 “阿、阿鸢啊,你冷静点!” 陈鸢面无表情,就坐在那,慢条斯理地磨着手中的刀。那把短刀,被她磨得蹭亮。 第397章 认识一下 陈鸢没在书房等,而是直接去了前院。 只是,这次没能成功靠近,而是被秋月拦住了。 秋月看着陈鸢,神色有些尴尬,小声说了一句:“郡主,殿下正在会客,还请稍等。” 陈鸢抬眸,透过半开的房门,看见屋子里坐在的墨箫,以及下面位置上坐着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裙裳,坐在那里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出身高贵,并且结果过良好教育的人。 女子侧面对着门外,看不到具体的长相,但是仅仅一个侧面,就已经足够貌美了。 陈鸢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是你家殿下的赐婚对象?” 秋月;“……” 秋月抿着唇,没吭声。 此时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陈鸢,还有她所代表的陆九卿。 秋月莫名地有些心虚,没有回答陈鸢的话。 陈鸢嗤笑一声:“昨日赐婚圣旨下来,她今日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你家殿下客可真是好福气。” 秋月眸光动了动,沉声说:“郡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殿下对陆姑娘的心思,郡主难道不清楚吗?” 陈鸢冷笑:“我要清楚什么?” “你家殿下对姐姐的心,谁知道是什么心?”陈鸢一字一句的说,“我只清楚,我姐姐被他逼得远走他乡,有家不能回。而他,正准备另娶他人,新婚燕尔。” 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陈鸢也不需要谁来反驳,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 屋子里,墨箫微微低垂着眸子,手里端着茶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这个女子。 户部尚书家的嫡女,江青月。 她今日找上门来,是墨箫没有想过的,有些意外,同时又好奇她到底想做什么。 江青月是从高门大户出来的,身上有着良好的教养,一举一动都有章法。 她也正打量着这位九皇子。 九皇子,以前曾远远地见过几次,算不得熟悉,也从没说过话。但是,这位皇子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只是没有一个好听的。 都说他脾气暴躁,戾气太重,是个惹不起的活阎王。 江青月以前只是听听并不入心,但是如今却不能了,因为这将会是她的夫君,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她要亲自来看看,这位九皇子是否是能依托的良人。 等了片刻,墨箫先不耐烦了。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开了口:“江姑娘今日来,是何意?” 江青月被他问起,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直直地看向墨箫。 “来认识一下殿下,也让殿下认识一下我。” 江青月不卑不亢,说话的时候眸子里还带了几分笑意。 若是旁人,怕是要因为她的举动赞她一声爽快,有趣,特立独行。 但是偏偏这人是墨箫,他所有心思都系在你一人身上,再分不出点别的跟旁人了。 墨箫垂下眸子,淡淡地说:“没这个必要。” 第398章 没有必要 墨箫和这个江青月,注定成不了夫妻。 这桩赐婚,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戏,他不会演到最后。 所以,他们没有必要认识,他甚至不需要记住她的名字。 江青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没有必要?我觉得很有必要。” 她坐的笔直,看墨箫的眼神也很坦荡:“圣旨以下,你我以后就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如何没有必要?” “我不想和别人一样,直到新婚当日才能跟自己的夫君说上第一句话,这样两人之间只有陌生,根本就没有感情。” 墨箫放下茶盏,眸子里已经有了不耐烦:“你要如何?” “我们认识一下,平日可以多来往,就、就当是培养感情了。” 即便是再大方,江青月毕竟是一个女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了头没去看墨箫,轻声说:“如此,也不至于在新婚之夜互不相识。” 墨箫还是那句话:“没有必要。” 江青月的害羞都飞走了,抬头看向墨箫:“殿下,你怎么……” 墨箫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江青月说:“没事就回去吧。” 江青月愣住,随后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神色有些难堪。 她也跟着站起来,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墨箫:“殿下,既然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为何不干脆拒绝?”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接受这桩赐婚? 墨箫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陛下赐婚,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江青月:“……” 是啊,纵然是她的父亲,再接到圣旨的时候就是一阵长吁短叹明显不看好他们之间这桩婚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没有办法,再不情愿,陛下的赐婚圣旨也不能抗。 但是,江青月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抿着唇,轻声说:“既然都无法拒绝,那我们何不走另一条路?我们如今已经被绑在一起,解不开了,那我们何不去想另一种两全其美的法子?” “殿下,我说要来认识你,也让你认识我,不是开玩笑的。” 她只想培养一下两人之间的感情,也让自己未来稍微好过一点。 毕竟,跟爱的人过一生,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生完全是两回事。 墨箫听明白了江青月的意思,也真的觉得江青月勇气可嘉。 但是…… 墨箫看向江青月,说了第三次:“没必要。” 真的没有必要。 要和他过一生的人不是江青月,需要和他培养感情的也不是江青月。 江青月再好的教养,此时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这个九皇子,当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她。 墨箫对外面喊了一声:“秋月,送江姑娘回去。” 江青月气恼,从墨箫面前走过的时候,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句:“你对我再不喜,也得娶我为妃。” 说完,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一般,挺直背脊从墨箫的身边走过。 墨箫看都没看她,视线落在院子里的陈鸢身上。 他知道,陈鸢迟早要找上门来。 第399章 是我的命 待江青月离开,墨箫走到院子里,站在陈鸢的对面。 “你来了。” 墨箫定定的看着陈鸢,说了一句。 陈鸢眯了眯眼,吐出两个字:“解释。” 她给墨箫一个机会,只要墨箫给她一个能接受的解释。 墨箫沉默的看着陈鸢,许久都没说话。 陈鸢等了又等,一直等不到墨箫开口,气息越来越冷,眼里的戾气渐渐凝聚,整个人身上的煞气都快溢出来了。 周遭,许多暗卫都已经忍不住现身,将墨箫团团围在中间。 他们这些经历过严格训练的人,对杀气最是敏感,陈鸢身上的气息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秋月更是站到了墨箫的前面,皱着眉头看向对面的陈鸢。 “你要做什么?”秋月语气有些沉,跟着这些暗卫一起绷紧了神经。 周晨站的远远的,他是个文官,不会打打杀杀,此时还是朝着陈鸢喊了一句:“郡主,不管你要做什么,你都冷静冷静,千万不要乱来。” 陈鸢微微偏头,看向墨箫:“怎么,只会躲在别人的身后吗?什么时候,你才能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站出来维护你女人的一切。 墨箫的眸光动了动,伸手将秋月推开。 秋月满脸担忧:“殿下,她……” “下去,”墨箫看着秋月,“我跟郡主单独说。” 秋月:“……” 秋月很不愿意,但是看着墨箫的神色,到底是不敢反对。 墨箫又抬头看向周围的人,呵斥道:“都退下。” 这些暗卫,比秋月更听墨箫的话,只要墨箫一声令下,他们立刻消失,连带着还将周晨给拉走了。 院子里,便只剩下墨箫和陈鸢了。 陈鸢冷笑一声:“殿下好胆色。” “就是不知,殿下是觉得我不敢做什么,还是觉得我的能力不足以对你做什么?” 墨箫:“都不是。” 陈鸢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赐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墨箫:“……是。” “为什么不拒绝?” “……” 陈鸢看他不回答,手已经按上了自己的刀柄,她再次问道:“为什么不拒绝?” 墨箫闭了闭眼:“这件事太复杂了,我以后会给解释的。不过你放心,这桩婚事不会成,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陈鸢:“权宜之计?” “就算这桩婚事不会成,那你有没有想过,此时的姐姐听到这桩婚讯的时候会怎么想?”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会以为这是真的,她只会想,你果然还是抛弃她了,她离开你离开京城是对的。” 这些话,像一根针一样狠狠的扎进墨箫的心里。 是,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想接受赐婚的原因。 因为不管如何,这桩婚事都会对陆九卿造成伤害。 陈鸢冷笑一声,缓缓的说:“九皇子殿下,姐姐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是我的命。”墨箫毫不犹豫的说。 从前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但是现在他却无比的清楚,那个人就是他墨箫的命。 陆九卿这次出走,是生生的要了他半条命。 第400章 不允许任何人负她 陈鸢听到他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冷笑一声。 “连她和孩子都护不住,还好意思说是她的命,我看你是想要她的命。” 陈鸢这个人,又狂又野又不知道拐弯,说起话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她手里的刀还没出鞘,光凭着言语就已经让墨箫脱了一层皮了。 墨箫在强大的心脏,这会儿也难免有点撑不住。 墨箫深吸一口气,有些招架不住,对陈鸢说:“我不会成婚,就算要成,也只会是……” “赐婚圣旨已经下来了,那姑娘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说不会成婚?难不成,你还敢抗旨不尊吗?” “你若真的敢抗旨不尊,这赐婚圣旨就下不来。” 墨箫:“再等等……” “等什么?等姐姐的孩子出生,然后听到你的婚讯,最后带着孩子一走了之让你彻底找不到?” “……” 有那么一瞬间,墨箫连呼吸都上不来了。 可还没等到缓过来,对面的陈鸢突然间拔出了手上的刀。 “我曾经劝过姐姐,让她不要跟你在一起,你根本不是个良配。可是,姐姐说她想试一试,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可是,你负了她。” “我决不允许任何人负她!” 话音落下,手中的刀直接朝着墨箫捅了过去。 墨箫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冲着自己过来,凭着他的功夫,本是能躲开的。但是他此时脑子里都是陈鸢刚刚说的那些话,反应迟钝,根本来不及躲开。 扑哧一声,长刀没入他的腹部,鲜血霎时间飞溅出来。 陈鸢抬手,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液,凉凉地看着墨箫。 “现在,你可以叫人来拿下我,将我送去刑部。刺杀皇子,死罪,我一人承担,不管将军府的事情。” 墨箫缓缓地低头,看了眼长刀没入腹部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之后,煞白着脸说:“既然动手了,为什么还要留余地?” 他也是习武之人,只一眼就能看出,陈鸢这一刀看着狠辣,但是却避开了要害,能让他痛苦又死不了。 陈鸢眼神冷冰冰的:“因为姐姐心中有你,我怕她恨我。” 说完这话,松开刀柄,往后退了几步。 她在等着墨箫的人来拿她。 墨箫却像是愣住了一般,好一会儿之后突然间抬头看向陈鸢,眼神前所未有的亮。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鸢:“你、你刚才说什么?她心中有我?” 陈鸢皱了皱眉头,看着墨箫像看一个傻子。 墨箫却突然间笑了起来,慢慢地,笑得眼眶都红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他的一厢情愿,陆九卿从未动过心。从前,是她身不由己,后来是自己死缠烂打。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望陆九卿对他的真心。 所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人开口去问过,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不敢,怕真相揭开自己受不了。 可如今,陈鸢告诉了他什么? 墨箫缓缓的后退几步,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煞白煞白的,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 第401章 现在和离还来得及吗? 墨箫想,原来他和陆九卿之间不是他一厢情愿,他们是两情相悦。 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不就是两情相悦吗?可是兜兜转转,两个人却被折腾成了这样。这一瞬,墨箫不知道该怨谁了。 他看着陈鸢,轻声说:“你走吧。” 陈鸢蹙眉:“你不拿我?” “我拿你做什么?”墨箫甚至笑了一下,“她那样在意你,我若拿了你,她一生气着急,伤着自己和孩子怎么办?” 陈鸢眉头皱得更紧,但是看墨箫这个样子的确不打算拿下她。 沉默一会儿,陈鸢转身走了。 刚走出九皇子府的大门,杨昱珩就飞一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陈鸢的胳膊上下打量:“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陈鸢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看杨昱珩一眼:“没有。” 杨昱珩松了口气:“还好,没受伤就好。” 顿了一下,他看向陈鸢,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九皇子殿下还好吧?” 陈鸢:“……” 杨昱珩看她沉默,瞬间汗毛倒竖。 然后,他发现陈鸢拿在手上的刀没有了。 杨昱珩:“……阿鸢,你、你的刀呢?是不是丢在哪儿了?哈哈哈哈那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丢三落四,等回去我让人帮你打一把新的,免得你总是丢。” 陈鸢神色怪异地看了杨昱珩一眼,然后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没丢。” 杨昱珩:“啊?” “在九皇子身上。” “……” 杨昱珩嘴角抽了抽,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个身上,不是我想的那个身上吧?” 陈鸢:“你想的是什么?” 杨昱珩动了动嘴唇,不敢说。 陈鸢直白地说:“把他捅了个对穿。” 杨昱珩:“……” 杨昱珩白眼一番,直接腿软坐在了地上。 陈鸢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了?” 杨昱珩仰着头,瞪大眼看着陈鸢,张着嘴,有些艰难的说:“那什么,我现在跟你和离还来得及吗?诛九族的时候,能不能不算我啊?” 他冤啊,他只是帮个忙,谁知道陈鸢竟然这么猛,皇子都敢杀。 陈鸢看他一眼,突然扯了扯嘴角:“来不及了,回去吃顿好的吧。” 说完,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走了。 杨昱珩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最后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着陈鸢的背影喊道:“哎,你等等我啊,咱们现在好歹还是夫妻。等回去之后,我就让人做一桌好吃的,你也跟我一块儿吃吧……” 陈鸢没停,只是脚步放缓,等着后面的杨昱珩追上来,然后和他并肩往前走。 而此时的九皇子府内,却已经乱成一团了。 墨箫将陈鸢放走,估摸着她出了九皇子府之后,才喊了一声:“来人。” 此时,地上已经滴了一大摊血。 当秋月和周晨出来看见这个场景的时候,差点吓得当场晕过去。 周晨更是大喝一声:“来人啊,抓刺客……” “周晨,闭嘴!”墨箫侧头看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往外泄露一个字。” 第402章 我可以主动给,你不能抢 周晨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憋得快要窒息了。 他真的是没想到,墨箫对陆九卿的感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居然纵容陈鸢行凶。 秋月已经惨白着一张脸,一手扶着墨箫,一边大声喊道:“快将穆先生请来,快点!” 墨箫失血过多,脸色煞白,他的一只手按压在刀口上方,轻声说:“别着急,死不了,没伤到要害。” 秋月不说话,脸上难掩怒色。 纵然她也觉得殿下成婚这件事对陆九卿有些不公平,但是陈鸢持刀伤人就太过分了。 周晨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心尖儿都在颤。 都这样了,还说伤口不致命?他都有些分不清墨箫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在故意包庇陈鸢了。 穆先生几乎是被死士拖着过来的,一看见墨箫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他连忙冲过来给墨箫检查身子,手指在伤口附近仔细看了一圈,才稍微松了口气,皱着眉头说:“还好,没伤到要害。” 一边的周晨一听,瞪大眼睛:“真的没事?” 穆先生瞪了他一眼:“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给你身体捅个大窟窿,你看有没有事?” 周晨脖子一缩:“不是你说没伤到要害吗?” “没伤到要害的意思就是死不了,”穆先生没好气地道,“也就半死不活吧。” 周晨:“……” 穆先生让人将墨箫小心地弄进屋子里,熬了参茶给墨箫灌了一碗,然后亲手给墨箫拔刀。 那把刀拔出来的时候,墨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穆先生往他的伤口上撒了许多止血药粉,随后紧紧地包扎起来。 伤口处理下来,穆先生已经出了一身的薄汗。 而墨箫,全程清醒忍受着一切,连吭都没吭一声。 此时伤口处理完,墨箫的头发已经湿透了,粘在脸上和脖子上,秋月正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 穆先生看一眼墨箫,见着他目光清醒,也不由得由衷地佩服。他行医多年,这么能忍的很少了。 他起身去给墨箫开药,周晨从旁边走过来,有些不敢去看墨箫的伤口。 墨箫却看向他,淡淡的说:“往宫里递帖子,说我突发恶疾,病得起不来床,这些时日怕是无法替父皇监国了。” 周晨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殿下,为了她值得吗?” 这样一来,他们谋划的一切都很可能泡汤了。 墨箫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我不希望再听见第三次。” 周晨:“……” “还有,我如今被太多人盯着了,是时候退下来了。”墨箫垂着眸子,轻声说,“再继续这么下去,就是我的死期。” 皇帝虽然已经成了那样,但是仍旧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皇权,不肯放松一点。 若是这个时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野心,那他就容不下自己了。 其实这种心理也很好理解,大概就是:我的东西,我可以主动给你,但是你绝对不能来抢。 皇帝如今就是最典型的这种心理。 第403章 失眠了 周晨对墨箫的话似懂非懂,轻声说:“殿下的意思是,若没有今日之事,你也会称病了?” 墨箫嗯了一声。 周晨便没再说什么了,他对墨箫的决策百分百的信任。 “是,属下这就进宫。” 等周晨走之后,墨箫看向身边的秋月,淡淡的道:“让府里的人嘴巴严一点,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要传出去。” 秋月眼眶红红的,闻言点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墨箫便闭上眼睛不再吭声了,等穆先生的药送过来,他喝下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失血过多,让他短时间的陷入了昏迷。 床边,秋月看向穆先生:“殿下他……到底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看着吓人。”穆先生叹了口气,“动手的人是想给他个教训吧,这伤,纵然是死不了,但是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秋月抿着唇:“郡主也太心狠手辣了。” “郡主?”穆先生眉毛一动,“将军府家的那个郡主?” “除了她还能有谁?” “……” 穆先生和那个陈郡主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那个女娃,简直就是一个狼崽子,不是那么好惹的,她就只听陆九卿一个人的话,其他人在她眼里跟木桩子也没什么区别。 穆先生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儿。” 吩咐秋月好好照顾墨箫,穆先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想了想,拿起纸笔给远在江南的小徒弟写信。 —— 江南小镇。 陆九卿,也就是现在的林九卿,她已经盯着湖面看了许久了。 梁大夫提着小药箱上来的时候,林九卿都没有察觉。 直到梁大夫放下手中的药箱,伸出手指在林九卿的肩膀上戳了戳,小声喊了一句:“林姑娘?” 林九卿猛然回神,侧头看向梁大夫。 “你来了啊,”林九卿这才慢半拍的露出点笑容来,对梁大夫说,“坐吧。” 梁大夫没坐,而是顺着她的视线往湖里看,嘀咕道:“这里面有什么,那么好看,竟然你看出了神。” 林九卿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意淡一点,随口说:“没什么好看的。” 小梁大夫重新坐下,看着林九卿的神色之后,微微皱了皱眉:“林姑娘近日没睡好?” 林九卿:“……有点。” 自从九皇子订婚的事情传到这个小镇,她就有些睡不着了。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可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失眠了。 小梁大夫皱着眉头:“睡不好可不行。” 林九卿:“……我尽量。”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小梁大夫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跟林九卿闲聊,“如果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可以说出来,说不准我能帮你呢?你如今是双身子,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 林九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该怎么说? 她在因为九皇子被赐婚的事情失眠……这种事说出去不管别人信不信,她反正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对方都那样对她了,她却还这样…… 第404章 他死不了 陆九卿沉默许久,还是没好说什么。 小梁大夫却是真的担心她,一再劝说:“你有什么事情千万别憋着,会憋出毛病来的,我虽然是个小大夫,没什么本事,但是我可以倾听啊。” 陆九卿看他担心,只好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想到孩子的父亲了。” 小梁大夫一听,脸上的神色多少带了点同情之色。 一个死了丈夫的孕妇,实在是可怜。 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节哀。” 陆九卿:“……” 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着,自己这样算不算诅咒了墨箫? 算了,他那么过分的要拿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在背后说他几句话坏话,就当是扯平了吧。 陆九卿看向小梁大夫:“谢谢。” 毕竟,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安慰她。 小梁大夫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并没有安慰到对方,当不起对方的一句谢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拿出东西给对方诊脉,一边说:“对了,明日我就要起程去京城了,怕是不能再来照顾林姑娘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托了隔壁的刘大夫来照顾你,他医术很好定能护你和胎儿安然无恙。” 陆九卿有些惊讶:“不是说如今的京城大乱,你暂时不去京城吗?” “可师傅来信了,让我去京城。”小梁大夫笑了笑,嘀咕道,“他伺候的那位贵人受了伤,身边缺个信得过的人伺候,师傅便让我去……” 砰的一声,打断了小梁大夫的话。 小梁大夫看着砸在桌上滚落了几圈的茶杯,仰头看着对面的人:“你怎么来了?” 陆九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愣了一下之后才说:“茶太烫了,我一时没拿稳。” 小梁大夫帮着把茶杯放好,又擦了桌上的水渍,对陆九卿说:“以后小心一点,可别伤着自己。” 陆九卿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梁大夫低头,继续给陆九卿诊脉,顺口说起了师傅那边的八卦:“听闻,那位贵人被个女子一刀捅了个对穿,虽说是死不了,但是也去了半条命。师傅不放心别人照顾,这才写了信让我赶紧进京。” 陆九卿:“……” 陆九卿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那,你到底伤得多严重?” 小梁大夫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毕竟这位自从来到江南小镇之后,就像是与世隔绝,不关心外界的任何事,能让她主动问一句真的是挺难的。 对方难得问了,小梁大夫却答不出来。 “师傅在信上只说是死不了,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我却是不知。”小梁大夫老实地说,“不过,能让师傅这么重视甚至是让我进京去照顾的,想必这伤轻不了。” 陆九卿抿着唇,不吭声了。 小梁大夫也没多想,把完脉开始收拾东西,轻声叮嘱:“没什么问题,就是你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是,切勿多思忧虑,放宽心。” 第405章 你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小梁大夫给开了些安神的药便离开了。 陆九卿坐在原地,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仔细想一想,也大概明白墨箫这伤究竟是谁造成的了。 大抵……是陈鸢吧。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苦笑一声。 当初她把陈鸢从大街上捡回来,就是想改变这样的命运,可是兜兜转转,陈鸢的刀还是刺进了墨箫的胸膛,要了他半条命去。 只不过,理由变了。 上一世,陈鸢是为了太子墨琛刺杀墨箫,差点要了墨箫的半条命。这一世,陈鸢大概是为了给她鸣不平。 陆九卿重生一世,改变了许多东西,但是有些东西却还是没能改变,朝着原来的方向策马狂奔了。 好一会儿之后,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想着:无论外界如何,她都不想管了,如今她只想安居一隅,平安的生下自己的孩子,然后好好地将孩子养大。她能力有限,其他的事情,她不想管,也管不起了。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纷杂的情绪压下,喝了一碗安神汤,当天晚上睡了个好觉。 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还是起身走到书桌边,快速地写了一封信,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人送去了京城。她不敢看,似是怕自己犹豫。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一身轻松地出门吃早餐去了。 —— 京城。 杨昱珩一连吃了好几天的大席,都没等到宫里诛九族的圣旨,一切都风平浪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他最近大吃大喝,身上多长了几斤肉。 正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郁闷的时候,就见陈鸢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杨昱珩连忙上前拦着陈鸢,好奇地问:“九皇子怎么还没派人来拿我们?那日,你是开玩笑的吧,你根本就没有对九皇子做什么,那把刀你就是丢了。” 陈鸢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杨昱珩,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等着被诛九族呢。 若真的会被诛九族,陈鸢不用杨昱珩提醒,会提早跟他和离的,绝不会牵连无辜。那日,她不过是看他好玩,随口逗了一下,他竟然纠结到现在。 陈鸢歪着头看了他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兴许九皇子重伤昏迷,无法说出凶手是谁,更无法下命令来捉拿呢?等着吧,说不定等他醒了,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随着她的话,杨昱珩的眼睛越瞪越大,好半晌憋出一句:“我们都要死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 陈鸢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信封,面无表情地敷衍:“那还能怎么办?那可是堂堂九皇子。我打不过也不是对手,不如老老实实的等死。” 杨昱珩:“……” 陈鸢说完也不看杨昱珩的脸色,拿着信封进了屋子。 这信,是陆九卿送过来的,陈鸢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 至于杨昱珩……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向来没什么情绪的人,竟然也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第406章 不要害人害己 陈鸢打开信封,有些迫不及待的看了下去,可等她看完之后,脸上便没了丝毫的表情。 她不知道陆九卿远在江南究竟是怎么知道墨箫受伤的事情,更不知道陆九卿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伤是自己造成的。 陆九卿整封信还如曾经那般,说了些自己的境况,关心陈鸢,让陈鸢照顾好自己。只是在最后写了一句:不必为我做什么,不要伤人伤己。 满篇都没有任何一个字的责怪之言,但是陈鸢却从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之中看到了陆九卿的内心。 说到底,她不希望墨箫死。 即便墨箫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即便墨箫逼得她远走江南,她仍旧不希望墨箫死。 陈鸢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信封,恍然想起自己那日出门之时杨昱珩对自己说的话。也正是杨昱珩的那句话,让她在下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刀尖偏了几寸,给墨箫留了一条命。 幸好……幸好自己听了杨昱珩的话,否则将来自己如何面对姐姐,又如何跟姐姐交代? 陈鸢慢慢地将手中的信收起,起身走了出去。 杨昱珩还坐在院子里,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天知道这种每日等死的滋味有多难熬。 陈鸢走过去在杨昱珩的面前站定,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谢谢。” 杨昱珩更摸不着头脑:“谢什么?” 陈鸢:“谢你那日劝慰之言,让我没有真的要了九皇子的命。” 杨昱珩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陈鸢看他一会儿,突然间善心大发,说了一句:“不用怕,你不会死。” 说完,拿着那封信走了。 杨昱珩留在原地,满脸茫然。 —— 九皇子府。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戒备地看着这个突然间闯入九皇子府的女人。 秋月站在众人之前,冷冷的看着陈鸢,沉声道:“上次那一刀还不够吗?郡主今日来,还想如何?” 旁边的周晨蠢蠢欲动,盯着陈鸢的眼神带着几分戾气。 陈鸢像是看不到他们的眼神一般,淡淡地说:“我有事要见九皇子。” 周晨:“不可能!” 就连一向温和的秋月也说:“我等绝不会给你再伤害殿下的机会。” 陈鸢:“我说了,有事见他。” 周晨和秋月拦着,绝不能让陈鸢靠近墨箫半步。 毕竟,这个陈鸢就是一头狼,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间露出獠牙给你来上一口。 墨箫被那一刀捅得丢了半条命,这些天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若是再被陈鸢来一下,那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陈鸢眯着眼睛:“你们问过他了吗?或许,你们应该去问问他,看他到底想不想见我。” 周晨和秋月都冷着脸,但是却没吭声。 他们心中都在打鼓,陈鸢要见墨箫,对方怕是真的会见。 不为别的,就因为有一个陆九卿。 不等他们纠结出结果来,就看见穆先生从后面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陈鸢说:“郡主,殿下邀你入内叙话。” 周晨和秋月瞬间变了脸色。 第408章 你对她太纵容了 墨箫和陈鸢,向来互看不顺眼,即便有陆九卿这个中间人,这两人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这一次,墨箫丢了半条命在陈鸢的手上。 直到现在,墨箫对陈鸢也没什么太好的观感,想必陈鸢看他也是一样的。但是因为陆九卿把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那自己也会把她当作家人护着,至于多亲近,那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现在,墨箫却听到对方说会尽力帮助自己。 他不得不惊讶。 陈鸢却很平静,好似自己说的话多么的寻常,半点也没有值得惊讶的地方。 “她不想让你死,大抵是想要你好吧,”陈鸢淡淡的说,“所以我会帮你。” 墨箫:“……” 他有点能理解了。 陈鸢其实就是个脑子极其艰难的人,她的爱恨都太过浓烈,她的感情都泾渭分明。 她觉得,陆九卿不愿意让自己死,那肯定是爱惨了自己,心中定然是想要自己好的,所以她愿意帮助自己。 墨箫沉默片刻,倏然间笑了起来。 他看向陈鸢:“你不用帮我做什么。” 他对着陈鸢扬了扬手中的信封:“你把这个给我,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能告诉我她所在的位置的话,你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陈鸢皱了皱眉:“这个,我还要考虑。” 毕竟,她还没有弄清楚墨箫当初为什么要害陆九卿的孩子。 这样贸贸然告诉墨箫陆九卿的地址,是非常的不安全的。 墨箫也能理解,轻声说:“希望你不要考虑得太久。” “你可以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容不下那个孩子,如果这个理由足够说服我,我也会告诉你的。” “……” 墨箫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说:“这件事,我只能当面对她解释,别人都不行。” 他要把这件事死死地摁下去,不会让任何一个多余的人知道。 这件事牵扯太大,若是稍微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走漏了消息,那陆九卿可能性命不保,自己和陆九卿之间更是隔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再想走到一起就比登天还难了。 陈鸢看他不愿意解释,也不多说,只留下一句:“我说的话一直做作数,如果有需要,派人来风雨楼寻我便是。” 她大摇大摆地进来,然后又大摇大摆的出去,全程将那些全副武装的死士当成透明人一般。 待她出了九皇子府,周晨和秋月才松了口气。 这屋子里,除了墨箫之外,最淡定的反而是穆先生了。 穆先生曾经跟在陆九卿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与陈鸢接触的也比这些人多,因此他多少有些了解那两个人。 周晨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殿下,你对陈鸢的容忍度太高了。” 墨箫抬眸看他一眼:“不然呢?杀了她,让陆九卿从此记恨我,一辈子都不原谅我?” “还是说,折磨她,然后让将军府与我对上?” 周晨:“……” 哪一个都不好。 但是心中又有些不甘心! 第409章 表态 墨箫手里还攥着陆九卿的那封信,手指珍惜地从那纸张上面划过,淡淡地道:“她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周晨:“什么?” “她说,如果我需要的话,她会尽全力帮我。”墨箫轻笑一声,缓缓的说,“虽然我并不需要她做什么,但是她这也是在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她至少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将军府,虽然暂时不会为我所用,但是也不会为别人所用。” 周晨一愣,随后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墨箫和太子的争斗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这个时候许多大臣该站队的都已经站队了,有些明面上没有表示,但是暗地里也已经再做打算了。兄弟二人斗到如今,天平慢慢地开始倾斜了。 这个时候,若是将军府突然下场站队,那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现在的状态。 之前,太子可是竭力拉拢将军府的。 太子想和陈鸢联姻不成,这段时日也并没有放弃联络将军府,两家之间走动热络,至少比墨箫这个九皇子要主动多了。 周晨之前也担心过这一点,但是如今听到墨箫的话之后,他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道:“算她还有点良心。” 一刀差点要了九皇子的命,如今给了表态,也算是补偿了。 墨箫将那封信看了好几遍,才小心地收起来放在枕头下面。 他往后靠了一点,问周晨:“宫里有什么动作?” “陛下得知你重病,很是担忧,开了自己的私库,命人挑了许多名贵药材送来九皇子府,那些药材属下已经尽数送进库房了。” “殿下病重,朝中一时间没了主心骨,众人纷纷涌入陛下寝殿外,跪求陛下出面稳住局势。还有一些……还有一些人上奏,请求陛下赦免太子,让太子此时出来力挽狂澜将功折罪。” 墨箫脸上并无意外,淡淡地道:“陛下准了?” 周晨低垂着头:“暂时还没松口,只让人将奏折送入寝宫,拖着病体亲自批阅。” 墨箫眼里有着淡淡的嘲讽:“迟早的事情。” 周晨抿着唇,眼里有些不愤。 陛下若真的将朝政交给太子,那才真的是老糊涂了。 墨箫却说,这是迟早的事情。 “咱们这位陛下,皇帝没做够,不会轻易把那把椅子让出来的。”墨箫淡淡的说,“我这段时间风头太甚,已经让他感觉到危机了,这个时候,他想要制衡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太子弄出来。所以,太子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周晨:“殿下,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墨箫嗤笑一声,“担心太子那个废物吗?” 周晨不吭声了。 “去以我的名义上一道折子,请陛下赦免太子。” 周晨:“……” “是,属下这就去。” 待周晨转身离开之后,墨箫才慢慢躺下,手抬起,手下压着那封折起来的信。 “很快了,你再等等,”墨箫低垂着眸子,一字一句的说,“很快这些事情就能结束了,到时候,我亲自来寻你。” 第410章 他没有野心 夏天过去,在秋日的起始,被软禁的太子被赦免,连带着一同圈禁在东宫的那些大臣也跟着被释放。 皇帝仍旧病病歪歪,无法起身上朝,只能半靠在床头,在床榻上摆着一张小桌案,借着烛火批阅成堆的奏折。 一开始,皇后还会劝说一番,但是被皇帝拒绝几次过后就再也不提了,只是在他批阅奏折的时候将烛火点亮了一点,然后一日三次的药也加到了一日四次。皇帝像是被中药给腌入味儿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太子被释放当日,便来寝殿外跪着。 皇帝冷着脸批阅奏折,对太子的求见不管不问。太子这一跪,直接跪了四个时辰,一直到皇帝要就寝的时候,才得以入内。 这一晚,父子俩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二日,太子就全权接管了九皇子之前的职责,开始监国。 太子监国,曾经夹着尾巴的太子党又开始冒了出来,一时间风光无两。 太子墨琛,距离那个龙椅,也只有一步之遥。 —— 皇帝寝宫。 皇后伺候着皇帝将药喝下,拿着手帕小心地给皇帝擦着嘴边的水渍。 皇帝半靠在床头,几个月的病痛折磨,让他看起来瘦了很多,但是此刻精神头不错,眼睛很亮。 “老九病了也有些时日了吧?”皇帝突然问起墨箫,微微皱着眉头,“如今可大好了?” 提起这个,皇后的眼神有些黯然,轻声说:“我昨日才命人去看过,人瘦了一大圈,如今还卧床不起。” 皇帝皱着眉头:“到底是何原因?” “穆先生暂时还没查出原因,只能开了药稳住他如今的形势,想要完全治愈怕是还有些时日。” 皇后拉着被子给皇帝盖上,轻声说:“陛下就不要挂念他了,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皇帝看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伸手握住皇后的手:“就辛苦了你了,要照顾朕,还要担心老九。” 皇后:“陛下是我的夫君,他是我的孩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为人妻为人母所应该做的,不辛苦。” 皇帝抿了抿唇,握着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你可曾怨朕?” 皇后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朕放出了太子,夺了老九身上的权柄。” “……” 皇后有些哭笑不得:“这本就是太子应该做的事情,前些时日他也不过是代替父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如今只能说是物归原主,怎能说是夺呢?” “更何况,他的性子陛下也是知道的,没什么大出息,一辈子就只想当个吃喝玩乐的闲人。” 皇帝却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难得对他的皇后说了一句真话:“老九资质在太子之上。” 若是把江山交给墨箫,他会比太子做得更好。当然,这句话皇帝没说出口。 皇后却不以为意,笑道:“陛下别抬举他,免得他乐得找不着边儿了。” 皇帝眼神柔和下来,手中攥着皇后的手,感觉一阵暖心。 他的皇后和嫡子,这么多年不争不抢,从不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点他很满意。 第412章 你凭什么休了我? 因为陆九卿的原因,唐修宴与墨箫有过多次接触,勉强算是摸到这位九皇子的一点脉搏。 是,他寻常从来不干涉朝政,整日玩乐,并且他的名声很是不好,让人闻之色变。 这样的人,看着像是真的没什么野心,好似当一个富贵闲人当习惯了。 从前,唐修宴也这么觉得。 但是,自从他轻易将自己塞进户部,并且将自己架空之后,唐修宴就再也不那么觉得了。一个真的游手好闲没有半点野心的皇子,如何能将户部治理得井井有条,上下铁桶一般,任何人都插不进手来? 他在户部,明面上是得到九皇子的照顾升迁了,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户部待得有多么的难受。 再后来,有了九皇子监国的事情。 皇帝病重,九皇子监国,短短时间内就将那些老臣摆平,将朝政玩弄在自己掌心……这可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能做得出来的。 现如今,他称病还政于陛下,将一切权利交出来,更是告诉陛下告诉天下人,他真的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 一个手握大权差一点就坐上皇位的人,能毫不留恋地交出手中的权柄,这样的魄力几乎没有人有。此举过后,想必天下人和陛下都会觉得九皇子真的没有任何野心了。 但是唐修宴却并不那么觉得。 墨箫若是真的没有野心,那太子就不会栽那么大的跟头了。 此刻,面对陆梦华的执迷不悟,唐修宴一字一句地说:“太子猖狂不了太久,你最好和他划清界限,以免到时候害人害己。” 陆梦华斜睨着他:“你懂什么?就算靠着女人的关系考上了状元郎,也在朝中待不下去,这样的你怎么有资格来对我说教?” “你是看太子对我宠爱,心里嫉妒了吧?” 唐修宴闭了闭眼睛,缓缓地道:“你非去不可?” 陆梦华:“自然是要去的。” 唐修宴便说:“你真的要去,那我就休了你。” 陆梦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倒不是她害怕唐修宴休了她,她早就不想跟唐修宴过日子了。只不过……她跟了太子这么久,多少了解一点太子的癖好。若这个时候她和唐修宴断了关系,太子很可能会对她失去兴趣,陆梦华不能冒这个险。 她沉声说:“你凭什么休了我?当初,可是你求着将我娶回来的,现在想休了我,没门。我告诉你,你若是敢给我写休书,我定然让你不得安宁。” 说罢,推开唐修宴出去了,直奔太子郊外的庄子。 而此时的太子,正半靠在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杯酒,旁边的桌上还摆着各种各样的点心。他微微眯着眼,神情惬意。 他被拘禁在东宫很长一段时间,东宫里的那些女人他都玩腻了。出来之后,手里一堆政务,被那些来家伙缠着脱不开身,也为了在皇帝面前装装样子,很是忍耐了一段时间。如今,终于是忍不住,跑来庄子上玩了。 他没挑其他人,挑了唐修宴家的那个小妾,因为没什么背景好打发,风险小。 第413章 九皇子有请 太子身边的侍从没有太子这么好的心情,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是丽妃娘娘身边的人,是被丽妃指派专门来照顾太子的。 看着太子一副惬意的样子,他忍不住上前劝说:“殿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还是先回东宫吧,待大局定下,再来不迟。” 太子冷冷的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狗东西,仗着身后是丽妃娘娘,总是对他指指点点,他早就厌烦他的紧。 侍从知道太子不快,却还是低声劝说:“丽妃娘娘吩咐了,在太子殿下登基之前,务必要洁身自好,不可……” “你的主子是丽妃,还是我?”太子突然打断侍从的话,冷冷的道。 那侍从一愣,随后连忙低头:“奴才如今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奴才的主子自然是太子殿下。” “既然我才是主子,那就听我的,而不是张口闭口的丽妃娘娘。” “可是……” “你心里若是没有我这个主子,不如回宫去伺候丽妃,如何?” “……” 那侍从不敢说话了,低垂着头退到了一边。 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太子要一意孤行,他也没有办法了,毕竟他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 没过一会儿,那陆梦华就来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看见太子就往太子的怀里倒。 太子对她的主动很满意,一把将人带进自己的怀里,手在陆梦华的下巴上一挑:“许久不见,可曾想我?” 陆梦华眼带水雾,娇滴滴的说:“妾身这些时日,寝食难安,千盼万盼终于盼到能再见太子了。” 太子挑眉,视线从她身上扫过:“算你有心,” “出来的时候,可曾遭遇阻拦?” 陆梦华眼珠子一转,然后一把抱住太子的脖子,哭诉道:“太子殿下,你可要帮我出气啊。唐修宴那个王八蛋,不让我出门来见太子殿下,说我给他戴了绿帽子,让他蒙羞。你看我的脸,就是他出门的时候打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太子明显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兴奋了。 他抬手摸上陆梦华的脸,果真见脸上有红肿的印记,顿时心疼的道:“居然下这么狠的手,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他一把抱着人站起身往屋子里走:“本太子给你吹吹,一会儿就不疼了。” 陆梦华埋在太子的怀里,眼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那侍从低垂着头,一直到太子关上了门,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太子这事儿若是暴露,怕是万劫不复。 —— 陆梦华前脚刚走,唐府就有人找上门了。 唐修宴看着自己面前的周晨,有些疑惑,他如今已经被罢了官职,如今就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这人找上门来做什么? 周晨一开口,唐修宴就明白了。 “九皇子殿下有请,”周晨看着唐修宴,笑眯眯的说,“唐大人,跟我走吧。” 唐修宴:“……” 墨箫找上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值得九皇子跟自己计较,但是心却已经悬了起来。 九皇子于他,就是个杀神。 第414章 你难道不想把她找回来吗? 唐修宴就算是不想,也违背不了九皇子的意思。 这九皇子府他来过多次,每次来心中都只有忐忑和恐惧,如今依然。 他被人带进了九皇子府,然后带进了九皇子如今住着的屋子。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心中有些诧异,原来九皇子称病竟是真的而不是借口吗? 等进了屋子看着那个半靠在床头的人,唐修宴才终于确定,九皇子是真的病了,并不是装的。 他看着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唐修宴不敢离得太近,远远地跪在地上:“见过殿下。” 墨箫垂眸看了他一眼,眸子里仍旧是厌恶。 对于唐修宴,他一辈子都难以释怀。这个男人,曾经得到过陆九卿的真心,但是却一丁点都没有珍惜。 墨箫求而不得,对于这种得到又不珍惜的行为格外厌恶。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道:“当官这些年存的那点本钱,基本上挥霍一空了吧?” 唐修宴:“……” 唐府早就空了,如今就只是壳子。府中的下人几乎都遣散了,只留下一个老管家撑面子。 整个唐府,只有陆梦华的院子还像个样子,她花的是自己的嫁妆钱,还有……太子给的赏钱。 面对墨箫的问话,唐修宴沉默作答。 墨箫像是早有预料,嗤笑一声,然后问了一句:“想要钱吗?足够你荣华富贵一辈子的钱。” 唐修宴猛地抬头看向墨箫:“殿下的意思是?” 墨箫没看他,淡淡地说:“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离开京城回到自己的家乡,当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唐修宴要开口,被墨箫抬手打断:“别忙着拒绝,你仔细想想。你如今这般想再入朝为官是不可能的,又废了一条腿,做什么都是不成,倒不如拿着钱远走高飞,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唐修宴,你应该知道,这是你最好的结局。” 唐修宴:“……” 唐修宴抿了抿唇,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他无法反驳。 九皇子说得对,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他家本就贫困,为了供养他一个读书人,已经掏空了家底。如今他在京城混成这般,都不敢告诉远在家乡的亲人。家人几次三番要求来京城,都被自己拒绝了,他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 可是,如果自己拿着足够的银钱回家乡,到时候就能安置好所有的亲人,自己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了。 他咽了咽口水,显然是意动了。 “殿下……要我做什么?”唐修宴抿了抿唇,低声说,“我、我如今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呢?” 墨箫:“很简单,把你丢了的东西找回来就行了。” 唐修宴一愣,下意识地说:“你是说九……” 墨箫一个眼锋扫过来,唐修宴立刻闭了嘴。 他不敢再提那个名字,小声问:“殿下的意思是?” “你的小妾不是丢了吗?”墨箫一字一句地说,“你难道就不想把她找回来吗?” 第415章 去报官啊 唐修宴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似乎是明白了,又似乎是没明白,有些茫然地看着墨箫。 墨箫嗤了一声,悠悠地说:“家里丢了人,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好歹你们曾经情意绵绵,她还为你生育过一个孩子。” 唐修宴:“……” “你的小妾面容姣好,出门在外无故失踪,若是被人绑架怎么办?若是失足摔在哪里怎么办?” “……” 唐修宴吞了口口水,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殿下,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回我的小妾呢?” “自然是报官啊,这还要我教你吗?”墨箫淡淡的道。 唐修宴听到报官两个字,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陆梦华的去处,他心知肚明。 这个时候报官…… 唐修宴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最后砰的一声磕在地上,颤声说:“殿下,请殿下饶我一条贱命吧。” 他不敢和太子对上,对上就是死。 墨箫的眼神冷了下去:“把你的小妾找回来,我保证你活命,然后拿着金银财宝远走高飞。若是你找不回来,那你就真的没命了。” 唐修宴:“可是……” “你是怕他,还是怕我?”墨箫看着唐修宴,似笑非笑地说,“你仔细想想,考虑考虑。” 墨箫说完,也不催促,就低下头看手里拿着的一张纸了,也不知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东西,他看着的时候神色温和,就连眼神都似乎带了一点笑意。 唐修宴看得愣了一下,随后便想起摆在自己面前的难题。 是选择站在太子那边,还是选择站在九皇子的这边。 若是选了九皇子,太子那边发作起来自己根本无法应对。 可若是选了太子……自己今日大概是无法活着走出九皇子府的大门。 唐修宴的呼吸粗重,短短的时间内,脑门上的冷汗簌簌地往下落。 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唐修宴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有些发木的时候,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墨箫,一字一句的道:“我……自然是信任殿下的。” 墨箫的唇角多了一点笑意,淡淡的道:“去吧,京兆尹是个很负责任的热心肠,听闻你的小妾丢了,一定会发动所有人帮你将小妾找回来的。” 唐修宴:“……是。” 他心中的天平再一次朝着墨箫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他没想到,京兆尹也是墨箫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外面,周晨叫了一个死士跟着唐修宴,亲自送他进京兆尹。 唐修宴走了,周晨进门,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墨箫,轻声道:“殿下,你说这次能成吗?” 墨箫淡淡的道:“怎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太子的这堆脏事儿,都是周晨在处理,他对那个庄子上的事情比墨箫要熟悉得多。今日的行动,也是周晨在负责。 周晨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关系重大,我怕出错。” 墨箫笑了一声:“没事儿,不用紧张,这次不成也没有关系。太子这个人,狗改不了吃屎,只要他还活着,迟早会再犯,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机会。” 第416章 报官找人 周晨看着半靠在床头神色苍白的墨箫,无数次感慨自己当年慧眼识珠,在这位九皇子还是个纨绔的时候就坚定地跟在九皇子身边。 有了墨箫的安慰,他心中有底多了,至少不怕出错了无法挽回。 这次,他倒是要看看,太子究竟有多好的运气,这么大的坑都能迈过去。 另一边,唐修宴从九皇子出来的时候,后背的冷汗还没干,贴身的衣裳被打湿,有些粘腻地贴在身上。 他出了九皇子府,沿着街道往官府的方向走,脑海里惊涛骇浪,把墨箫的话翻来覆去的想,不断地在心中权衡利弊。 到了官府门口,他却迟迟地没有进去。 他知道,自己要是迈进官府的大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要么被太子反扑弄死,要么像九皇子说的那样,拿着足够的银钱回家乡荣华富贵的一辈子。 他抿着唇,迟迟没有做决定。 正纠结,一抬眼,见街道对面阴影处站着一个人,正往自己这个方向看。 这人长相太普通了,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到,并且看了两眼都记不住的那种长相。但是唐修宴看过去的时候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神,心中咯噔一声,心霎时间沉到了谷底。 在与那人对视的一瞬间,唐修宴就知道了,这是墨箫的人,在远远的看着他。 他心中的那点纠结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纠结得毫无用处,因为九皇子压根就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今日,这个官府的大门他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唐修宴深吸一口气,远远地看了那人一眼,转身进了官府的大门。在进大门的一瞬间,唐修宴眼角的余光看见原本站人的地方空了,那人已经离开。 唐修宴闭了闭眼,上前两步进了大门,朗声道:“我要报官!” 京兆尹似乎早就在等着了,唐修宴一喊,就从后面出来了,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何事报官?” 唐修宴盯着那京兆尹,一字一句地道:“我府中的小妾丢了。” 他像墨箫教导他的那样,向这位京兆尹陈情,并且要求对方帮他找到家中的小妾。 京兆尹果然重视,悠悠地道:“好好的人丢了,这可是大事,来人,随我一同去找。” 众人有些不太理解,不就是个小妾吗,用得着京兆尹亲自出马吗? 有人小声嘀咕道:“你看那报官之人,不眼熟吗?正是前新科状元郎,唐修宴啊。虽然他现在落魄了,但是他那小妾可不是寻常人,乃是忠勇侯府家的千金。咱们大人如此重视,想必也是看在忠勇侯府的份上吧。” 这人一解释,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找一个小妾而已,京兆尹几乎是倾巢而出,阵仗很是大。 唐修宴跟在人群中,看着这京兆尹连个弯都没拐带着人直奔太子郊外的那处庄子,心惊得厉害。 太子的所作所为,墨箫早就了如指掌,只是选了这样一个时机来揭开罢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野心? 世人皆被他蒙蔽! 第417章 是不是死路,走了才知道! 京兆尹带着人浩浩汤汤的来了那处庄子,毫不客气地将大门拍得砰砰作响。 来开门的,正是丽妃娘娘放在太子身边的那个侍从。 一见到面前这些人,他的脸色陡然间巨变,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道:“官老爷们这是做什么?我家就是本本分分的人家,可从来没作奸犯科啊。” 京兆尹斜睨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讥讽,淡淡地道:“没说你作奸犯科啊,我们也不是来抓你的,你别紧张。” “是有人报官,说家里的小妾丢了,有人看见那小妾往你家的方向过来了,因此我们来看看。” 那侍从一愣,下意识地说:“怎么可能,小妾丢了怎么……” 他话没说完,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唐修宴。这侍从霎时间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能被丽妃派到太子身边,证明他不是什么蠢货,至少脑子是好用的。 他在最短的时间想明白了,这事儿是有人背后做局,拿唐修宴当枪使了。 侍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们家从来没有来过什么小妾,官老爷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说着,就要关上门。 京兆尹却一脚踩进门内,悠悠地道:“你说没有就没有?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那侍从咬牙:“我怎么可能会骗人呢?真的没有。” 京兆尹淡淡地说:“有没有,让我的人搜一下就知道了。” 这侍从眼见着面前之人难缠得很,有些咬牙切齿。 他上前一步靠近那京兆尹,在那京兆尹的耳边轻声说:“大人,这庄子的主人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这里面当真是没有谁的小妾,大人还是见好就收,去别的地方寻寻吧。” 说着,不着痕迹地从袖口拿出宫里的腰牌来。 这但凡是个有脑子的,见到这腰牌也知道里面的人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尹能招惹的。但是,这京兆尹就像是个睁眼瞎一般,完全没看见那腰牌一样,淡淡的说:“能不能得罪得起谁知道呢?我今日只不过是来找人,不是来找麻烦的,纵然是陛下问起,我也是有正当理由的,我怕什么?” 那侍从见他还不依不饶,顿时有些急了,沉声说:“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京兆尹:“多谢,是不是死路,走了才知道。” 侍从眼见着对方软硬不吃,又拿出银票想要塞给京兆尹:“这些给兄弟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京兆尹连带着银票塞了回来,顺便推了他一个踉跄。 京兆尹冷笑一声:“贿赂本官,罪加一等。” “来人啊,给我进去搜。” 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全部冲进了庄子。 那侍从急了,张大嘴巴就要喊,被京兆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按在地上。 他掏出块帕子塞进那侍从的嘴里,似笑非笑地说:“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吧,你放心,若是你家真的没有作奸犯科,也没有那小妾的踪迹,我们会离开的,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麻烦。” 第418章 捉奸在床 官府的人一拥而上,瞬间在那庄子内横行,将每一间房都踹开翻找一番。 唐修宴被人拎着,跟在人群后面,离主院越近,他越是心神不宁,等到了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头的冷汗了。 众人站在那一扇门外,像是之前一样,一脚踹开了那房门。 唐修宴心间一颤,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以及男子的怒吼:“滚出去!” 唐修宴冷汗低落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京兆尹跟着进了门,很快,便听见京兆尹故作慌乱的声音:“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屋子里,太子手里拽着被子遮住自己的下半身,被窝里,还藏着一个赤身裸体的陆梦华。 太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京兆尹,咬牙又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京兆尹哎哟哟的叫唤:“对不住对不住,属下是前来找人的,不知太子殿下在此,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动,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滚出去!” 京兆尹:“这就滚,这就滚。” 可他走到门边,突然之间又停下,扭头看着太子的床榻,皱着眉头说:“可属下怎么觉得,属下要找的人正在太子的床上?” 太子看过来,眼神若是能杀人的话,他已经死了无数遍了。 京兆尹扯了扯嘴角:“太子莫恼,属下也是没办法。太子不知,今日有人报官,说是家中丢了小妾,属下这才带着人一路找过来,这不正巧就碰见太子殿下了嘛。” 他指了指太子的床:“不如让这位姑娘露个脸,让属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属下要找的人?” 太子咬牙切齿地说:“别人丢了小妾你就去找,你跑来我的庄子做什么?这床上的,乃是我府中姬妾,不是谁家的小妾。” 京兆尹:“是吗?那属下叫人来认认。” 说着,对自己的手下甩了个眼色,那人很快出去将外面的唐修宴扯了进来。 他一出现,太子简直怒火中烧。 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去报官,谁给他的胆子? 唐修宴战战兢兢,但是心中却存了一点一往直前的勇气。 这次,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将这件事给坐实了,九皇子那边才好交代,自己才有活路。 唐修宴扫了一眼床上,太子拉着被子将陆梦华严严实实的藏着,外人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他不敢要求太子将被子揭开,扫了一圈屋子,突然间指着地上的衣裳说:“大人,这是我家小妾的衣裳,她失踪之前穿的就是这一身衣裳。” 太子:“唐修宴,你找死!” 唐修宴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京兆尹却上前,悠悠地道:“太子殿下,你也听见了,如今有人指证,属下就不得不按照规矩办事了。还请太子殿下行个方便,莫要为难我。” 太子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被子,简直要将一口的牙齿给咬碎了。 今日若来的只有唐修宴和京兆尹两个人,太子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但是偏偏,这京兆尹像是生怕没人知道,带的人浩浩汤汤,将这院子都填满了。 第419章 你报复我? 那么多人太子杀不完,根本就杀不完。 太子额角青筋崩裂,好一会儿之后,闭了闭眼,一把将被子掀开,一脚将蜷缩着的陆梦华踹了下去。 “贱人,胆敢给本太子下药勾引本太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今日正好京兆尹在,这便将你拿下,治你谋害储君之罪!” 陆梦华衣不蔽体,慌忙中捡起地上的衣裳胡乱地往身上披。 听见太子的话,陆梦华吓得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下药,我也没有谋害储君,不是这样的……” 太子冷着脸,呵斥一声:“还敢狡辩?若不是你下药,本太子会看上你吗?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有资格爬上本太子的床?” 陆梦华愕然地看着太子,喃喃的道:“太子殿下,你刚才还说喜欢我这样,你……”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太子看向京兆尹,大声说,“还不快将这个女人拿下?” 京兆尹看够了戏,悠悠地说:“是不是她给太子下药蓄意勾引,还需查证过后才能确定。现在,还请太子殿下穿上衣裳,随属下前往京兆尹吧。” 太子冷着脸:“我为什么要去?” 京兆尹笑了一声:“这失踪的小妾是在太子殿下的床上找到的,此事我自然要查清楚,否则不好跟苦主交代。” “当然,太子殿下也可以不去,那属下回去就上书一封,请陛下裁决。” 太子:“……” 他不敢闹到皇帝的面前去。 京兆尹看着他青青白白的脸色,特别体贴地说:“太子殿下还是先穿好衣裳吧,属下在外面等着。” 说着,带着人出了房门,在外面的院子里等着了。 陆梦华身上的衣裳穿的乱七八糟,被两个人压着站在外面的院子里,那张脸上写满了惶恐。 她瞪着眼睛,死死的看着唐修宴的方向,恨不得冲过来将唐修宴给生吞活剥了。 “是你,是你害我。”陆梦华瞪着唐修宴,咬牙切齿地说,“我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报复我?” 唐修宴脑袋上还有冷汗,被陆梦华这么一骂,倒是镇定多了。 他淡淡地看了陆梦华一眼,然后说:“我早就说过,最好不要跟太子来往,是你自己不听。” 陆梦华愣了一下:“你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今日,好带着官兵来,为了报复我?” 唐修宴摇了摇头,觉得陆梦华真的是蠢到家了。 都到了这个境地,她竟然还觉得是自己在报复她。 也不想想,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将京兆尹驱使。 他看着陆梦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没有想要报复你,我也没有那个能耐去算计谁。” 躲在背后算计这一切的,是九皇子。 陆梦华压根就不相信唐修宴的话,她认定了是唐修宴在搞鬼,声嘶力竭地吼唐修宴,让他滚回家去,不要再报官了。 只要他不追究,那这桩案子就没有再追查下去的必要了。 但是她哪里知道,唐修宴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由不得自己。 第420章 成了 九皇子府。 周晨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进来,一路走一路喊:“成了成了,殿下,成了。” 墨箫躺在床上,听到这声音之后,撑着坐起来,看向周晨。 周晨脸上肉眼可见的兴奋,目光灼灼的看着墨箫:“殿下,成了。” 墨箫一顿,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难得的露出两分笑意来。 周晨还在喋喋不休。 “京兆尹是个会办事的,将所有人都带上了,浩浩汤汤的声势浩大,太子就算想杀人灭口都杀不完。” “那么多人从郊外回来,定然引起老百姓的注意,就算太子一直藏着掖着,也有不少百姓将他给认出来了。如今人在京兆府,京兆府大门外已经围拢了不少人了。” 周晨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硬的命,这样还弄不死他。” 墨箫等他说够了,才说:“让秋月进来伺候我更衣,你去准备一下,我要进宫。” 周晨一愣:“可你的伤……” “没事,”墨箫淡淡的道,“养了这么些时日,已经差不多了。” 伤口已经结痂了,行走不成问题。 周晨知道事关重大,没有再劝,转身去喊秋月了。 墨箫则偏头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很快了,再等等……” 等太子的事情尘埃落定,他就能抽出时间了。 秋月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大夫,小大夫手里还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 这小大夫,正是小梁大夫,从江南一路北上,在前几日进了九皇子府,专门负责给九皇子熬药。 小梁大夫进了门便低垂着头,不敢抬头乱看。 秋月一边扶着墨箫起身,又小心地伺候墨箫穿衣。束腰带的时候手微微一顿,眼眶霎时间有点红了。 “这衣裳有些大了,奴婢让人改改吧。” 墨箫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不必,就这样。” 秋月只好给墨箫将衣裳穿好,眼里却是难掩心疼。自从陆姑娘失踪之后,殿下就一日比一日消瘦,这次受伤过后更甚,这衣裳穿着都有些空空荡荡的了。 后退一步,看了眼墨箫,见对方身形消瘦,面容有些病弱的白,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这和从前的殿下大相径庭,不过这样也好,见陛下更合适。 小梁大夫上前两步,小声说:“殿下,该喝药了。” 墨箫扫了一眼,接过来仰头一口干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小梁大夫从前一直在民间看诊,从未伺候过这些贵人,虽然时刻小心,但是有的时候还是难掩本性,就像此刻。 “殿下不怕苦吗?我认识个姑娘,最是怕苦,每次喝药都准备好一碟子蜜饯。”小梁大夫想起远在江南的那位林九卿姑娘,笑着说,“不过,她总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好似别人都看不出来。” 他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墨箫和秋月都同时看向他。 小梁大夫一惊,清醒过来,霎时间头皮发麻。 他瞬间低头,有些慌乱的说:“我、我不是故意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第421章 瘦了太多 小梁大夫在心里暗道完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叫你管不住嘴乱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墨箫却突然间开口了,声音里没什么戾气,只淡淡地说:“想必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子。” 明明那么怕苦,却还是强撑着,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此坚强,如此倔强,倒是和陆九卿有些相似。 小梁大夫见墨箫居然没生气,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斟酌了一下,才小声说:“那位姑娘确实很坚强,丈夫死了,独自一人还怀着孩子,很不容易。但是她很坚强,每次给她问诊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从没有抱怨过什么。” 墨箫听到那句一个人还怀着孩子,心就狠狠地颤了一下。 这容不得他不想到陆九卿如今的处境。 他定定地看着小梁大夫,有些出神地说了一句:“希望她也能遇到一个你这样的大夫照顾她。” 小梁大夫有些疑惑,没听明白墨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墨箫却已经没有再交谈下去的欲望,被秋月搀扶着往外走。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让墨箫能躺得舒服。驾车的人是特意挑选过的,尽量求稳,不颠簸着还受伤的墨箫。 马车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走。 最后在宫门前停下。 他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秋月轻声说:“奴婢这就命人通报皇后娘娘,让她应允马车进宫……”‘ “不必,”墨箫淡淡地说,“我走进去就好。” 他若是借口皇后行使什么特权,皇帝想必心中不舒服,觉得他僭越,甚至想着他重病在床儿子却不将他放在眼里了,连带着皇后也会失去信任。 秋月抿了抿唇:“可你的伤……” “我小心一点,无碍。” 于是,在秋月的搀扶下,墨箫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挪到了皇帝的寝宫门口。 等了一会儿,皇后从里面出来,扫了一眼墨箫过后,眼眶就有些红了。 “这究竟是生了什么病,怎么瘦成这样?” 墨箫被陈鸢捅了一刀的事情,被墨箫禁止外传,因此皇后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病因。 墨箫笑了一下,安慰地说:“没事儿,如今已经大好了,再养养就胖回来了。” 皇后还是有些心疼,可也知道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轻声问:“怎么这个时候进宫,出什么事了吗?” 墨箫晃了晃自己拿在手中的折子,扯了扯嘴角:“有份折子,下面催得急,特地拿来给父皇定夺。” 皇后蹙眉,下意识地想问,如今不是太子摄政吗,这折子怎么递到了墨箫的手上? 可看墨箫的样子,皇后也没多问,带着墨箫进去了。 皇帝刚醒,精神头还不错,见到刚进门的墨箫时没忍住愣了一下。 “你怎么病成这样?” 瞧着比他这个缠绵病榻多日的老头还要憔悴消瘦一些。 墨箫上前两步要跪下行礼,皇帝连连摆手:“别跪了,坐那儿去,都这样了还跪什么?” 墨箫顿了一下,轻声说:“多谢父皇。” 第422章 你不必谢我 等墨箫坐下,皇帝才问起墨箫的身子,听墨箫说已经大好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今日怎么想着进宫了?”皇帝看着墨箫,有些不赞同的说,“不好好的在家养着,到处乱跑什么?刚刚是走进来的吗?” 墨箫笑了一下:“走进来的。” 皇帝蹙眉:“下次大可不必,派人通传一声便是,朕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墨箫眼神柔和的看着皇帝:“儿臣知道父皇心疼儿子,但是礼不可废,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 皇帝眼里带着几分满意,嘴上却说:“你这个孩子,年纪轻轻,怎么学着那些老东西一样迂腐了?” 墨箫不置可否,拿出手里的折子递给皇帝,轻声说:“儿臣这里有一份折子,还请父皇看过之后再定夺。”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都坐的直了一点。 他拿着折子,暂时没翻开,看着墨箫的眼神带着打量:“这折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墨箫脸上没有丝毫异常,皱着眉头说:“户部那边找不到太子殿下,这件事又十万火急,实在是没了办法才求到儿子的府上。儿子不敢越俎代庖,命人去东宫寻皇兄,可也遍寻不着,不知他的去向。可这折子……对方实在是催的紧,儿子也怕耽误了大事,实在是被逼的没了办法,这才进宫来打扰父皇。” 皇帝的脸色一松,原来竟是这样。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沉声问:“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墨箫却摇了摇头,轻声说:“儿子也不知。” 皇帝蹙眉,暂时没有计较那么多,而是打开那折子看了起来,越看脸色就越冷,到最后猛地将折子合上。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也不知是在跟谁计较。 但是,他却顾不得这个时候却责怪谁了,立刻叫人宣了户部的人进宫,就在屋子里商讨事情。墨箫为了避嫌,在户部的官员来之前就随皇后一起去了旁边的偏殿。 皇后给墨箫倒茶,看着他镇定的神色,抿了抿唇,轻声问了一句:“有把握吗?” 墨箫一愣,随后神色柔和下来,对自己的母亲说:“放心,我有把握。” 皇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间对墨箫说:“你想做什么就尽力去做,不用考虑能不能成,就算是不能成,也还有我给你收拾摊子,你别怕。” 墨箫心里流过一道暖流,伸手握着皇后的,轻声说:“母后,谢谢。” 这段时日,若是没有母后在撑着他,他说不定早就失去理智,不知道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来。 皇后拍拍墨箫的手背:“你是我生的,我该对你负责,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她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感谢自己,而是为了让她的儿子能生活的更好。 母子两在偏殿待了快一个半时辰,才被皇帝叫了回去。 户部的人已经走了,皇帝轻轻捏着自己的眉心,脸上带着几分倦色,看起来有些累了。 皇帝抬头看过来,见到墨箫,眼神柔和了下来:“这次,多亏了你。” 第423章 让太子滚来见我 =这次的事情当真是着急,若不是墨箫拿着折子进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墨箫摇摇头,轻声说:“儿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皇帝却冷笑一声:“你重病在身,都能拖着病体入宫,太子这个监国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若是他能明白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他也不至于跑的让人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墨箫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皇兄日理万机,估计正在忙着别的什么事情,没顾得上这边,父皇息怒。” “你少帮他说话!”皇帝冷声说,“能有什么事情是比国家大事更重要的?” 墨箫似乎被吓到了,抿了抿唇,没吭声了。 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说了一句:“朕不是冲你。” 墨箫低垂着头,不敢回话。 皇帝叹了口气,大声喊了一句:“来人,让太子滚进宫来见朕。” —— 墨箫今日留在宫里,陪伴皇后,顺便留下与皇帝一起用个午膳。 一家三口难得有这样一起吃饭的时光。 餐桌上,气氛温馨,就连一向脸色不好看的皇帝神色都柔和了一点。他毕竟老了,除去割舍不掉的那些权利,他其实也开始想要家庭的温情,家人的关心,以及想要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他好多个孩子,但是大多野心勃勃,不是觊觎他坐下的那把龙椅,就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满眼的都是算计。只有他这个嫡子,从前虽然荒唐,但是真正能担得起事情,没有什么野心,孝心也很足,至少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那么多的算计。 皇帝对这个嫡子很是满意,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他甚至忍不住让墨箫以后常进宫。 饭后,这样的好心情就被无情的打破了。 派出去找太子的小太监神色慌张的从外面进来,还没说话,就普通一声给皇帝跪下了。 皇帝眼睛一眯:“太子呢?” “太、太子……”小太监战战兢兢,一句话愣是不敢说出口。 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厉声道:“朕在问你,太子呢?” 小太监砰地一声磕在地上,豁出去一般一口气说:“太子殿下人在京兆府!” 皇帝一愣,随后蹙眉:“难怪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他去京兆府做什么?” 小太监抖的更厉害了,颤颤巍巍的说:“太子殿下涉嫌、涉嫌拐带别人家的小妾,被京兆尹待人堵在床上了……此刻,太子殿下正在京兆府配合京兆尹的调查。” 皇帝:“……” 皇帝眨眨眼,好一会儿之后,缓缓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眼里除了震惊之外,就是茫然。 小太监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今日有人报官,说府中的小妾丢了,恐被人挟持。京兆尹带人搜查,最终在……太子殿下的床上找到了那小妾,听闻当时太子殿下与那小妾衣不蔽体,众目睽睽,京兆尹只得将太子带回京兆府……” 砰地一声,皇帝手里的茶盏仍在地上,也打断了那小太监颠三倒四的话。 第424章 你就站在这里! 皇帝一扔茶盏,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墨箫拖着受伤的身子慢吞吞地跪在地上,垂着的眸子里一片淡然。 皇后眼看着皇帝气得发抖,连忙上前安抚皇帝,轻声说:“陛下,陛下你别动气,你千万别气着自己。” 皇帝垂在膝盖上的手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脸上的神色一阵扭曲。 皇后上前紧紧地握住皇帝的手,轻言细语地说:“陛下,冷静,千万冷静。” 许是皇后的话让皇帝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闭了闭眼,缓缓地道:“让那个逆子滚进宫来!” 小太监吓得发抖,却不得不继续回话:“京兆府被老百姓围起来了,大家都凑在外面看热闹6京兆尹大人不好让太子殿下当众离开,这会儿正拖着呢……” 皇帝闭了闭眼,最后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皇后吓了一跳,连忙大喊:“来人啊,快宣太医!” 皇帝半靠在皇后的身上,嘴角挂着鲜艳的血液,咬牙切齿地说:“派御林军去,将那逆子给押进宫来,告诉京兆尹,说朕要亲自审太子,这件事,朕一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说完之后,直接眼睛一闭在皇后的怀里晕倒了。 皇后和墨箫对视一眼,两人沉默地将皇帝弄回去躺着,又找了太医来给皇帝诊治。 看着皇帝浑身扎满了银针,皇后与墨箫站在一处,压低声音说:“这次,太子跑不掉了。” 皇后的眼里带着几分嘲弄,淡淡地说:“你父皇老了,把自己的名声看得很重要,怕自己死后遗臭万年。这事儿闹大了,他一定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毕竟他的名声重要。” 墨箫凉凉的道:“他要交代的,不只是百姓。” 皇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等问清楚,床上的皇帝悠悠醒来。 皇后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陛下,感觉如何?” 皇帝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后立刻冷了下去,手颤抖地抬起:“太子、太子……” 皇后抓着皇帝的手,轻声说:“陛下,要不,就算了吧?” 皇帝却摇了摇头。 “可是,你的身子……” “朕看,他是恨不得朕早点死!” 皇帝这一句说得咬牙切齿的。 他偏过头,正好看见墨箫的身影,眼神柔和了一瞬,喃喃地道:“太子若是有老九一半省心,那朕也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皇后只当是没听见。 皇帝硬撑着,非要亲自审问太子,皇后无奈,只能让太医熬了药端上来,亲自看着皇帝喝下这才扶着人出去。 太子已经被御林军带回来了,正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 一见到皇帝,太子惊慌地一头磕在地上,颤声说:“父皇、父皇恕罪!” 皇后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臣妾告退。” 她要避嫌。 墨箫低垂着头要跟皇后一起走,却被皇帝叫住。 “老九,你别走,就在这里听着。” 墨箫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随后站在了一边。 太子看了看皇帝,又看看站在一边的墨箫,恶狠狠地咬着牙。 第425章 她真是好手段 太子看见墨箫在这里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这是着了别人的道。 但是面对如今这样的局面,他再说墨箫故意陷害,就不合适了。 于是面对皇帝,太子将墨箫甩在一边,直接说:“父皇,这件事儿臣是冤枉的啊。” “是那女人居心不良,给儿臣下药,儿臣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儿臣并非拐带他人小妾。”太子信誓旦旦,“儿臣也是受害者,儿臣是被人害了啊!”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给你下药,在哪里下的药,又是怎么把你弄到郊外的庄子上去的?退一万步说,你如何能让一个小妾接近你身边,还给了她机会给你下药?” 太子瞳孔皱缩,仰着头看着皇帝:“父皇,我……” 皇帝抓起桌上的茶盏摔在了太子的脑袋上,怒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欺瞒朕?” 太子额头被砸破了,鲜血顺着额角往下躺,很快脸上就是一片鲜红。 “你真当朕老了,老眼昏花了,什么都不懂了?” 太子连忙说:“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皇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为何偏偏……” 话还没训完,小太监从外面匆匆进来,有些慌乱地说:“陛下,忠勇侯在外求见。” 皇帝脸色一沉,一下子皱起眉头:“他来做什么?” 自从出了陆九卿的事情之后,皇帝对陆高飞就没了好感,这些时日让他禁足在家,如今却私自入宫,简直是在抗旨。 而跪在下面的太子听到忠勇侯来了,脸上的神色一僵,随后眼里闪过一片慌乱。 小太监飞快地说:“侯爷说,有很重要的事情需禀报陛下,是、是有关于太子的。” 皇帝:“……” 皇帝偏过头,静静地看了太子两眼,随后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久不露面的陆高飞走了进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的面前,朗声说:“微臣有罪,还请陛下治罪!”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你何罪之有?” 陆高飞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微臣的女儿陆梦华,鬼迷心窍引诱太子,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微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治罪。” 太子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皇帝则一下子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盯着太子:“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妾,是忠勇侯府的女儿?” 太子抿着唇,有些艰难地说:“是。” 皇帝半晌无言。 这个陆梦华他是知道的,就是那个和陆九卿互换了十几年身份的陆家庶女。后来,她又耍了手段嫁给唐修宴,将陆九卿的姻缘活活拆散。如今,她又将手伸向了太子,导致太子当众失德。 好一会儿之后,皇帝才缓缓的道:“好,好得很。” “陆侯爷的女儿,当真是好手段!” 陆高飞砰的一声磕在地上:“请陛下降罪!” 皇帝紧咬着牙,许久没说话。 现在,不是降罪陆高飞就能挽回太子声誉的了。 第426章 是你害我! 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妾,那这件事还算好处理。 将太子打一顿,再禁足一段时间,再给那家人一些厚重的补偿,实在不行杀人灭口就是。 但是偏偏,太子动的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虽然唐修宴如今没有官职在身,但他是曾经的新科状元,曾名噪一时,并非那籍籍无名之辈。而那小妾也不是普通的农家妇人,而是忠勇侯府家的庶女,这京城中多少人盯着呢? 君夺臣妻……世所不容! 可不等皇帝想好对策,那小太监又匆匆的走了进来,这次脸色比之前的更惊慌了。 “陛下,大理寺卿在门外求见,还有户部的李大人,兵部的刘大人,御史台的何大人……” 这小太监一连报了一长串名字,每报一个名字,太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连跪都跪不住了,直接瘫软在地上,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恐。 皇帝正疑惑怎么这些人都来的时候,看见太子的样子,心头一惊,沉声问:“你……该不会跟你有关?” 太子却已经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了。 皇帝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说:“宣。” 很快,大臣们鱼贯而入,一进门碰碰的跪了一屋子。 “请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陛下,太子殿下君夺臣妻,用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胁迫我家夫人与他苟且……如今,我家夫人因此郁结于心,几次三番要轻生,整个人都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了。” “陛下,太子殿下见色起意,趁我不备,派人强行掳走我的小妾,至今人都没归还。” “陛下,还有我的夫人……” “陛下,还有我那苦命的小女儿……” …… 皇帝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大臣,耳朵里听着他们说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脑子更是嗡嗡作响。 他抬起手,手指有些发抖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一直站在角落的墨箫上前两步,倒了一杯热茶放在皇帝的手边,皇帝侧头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一盏茶喝完,下面大臣的声音才慢慢地停止,整个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叮的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皇帝看向瘫软在地的太子,一字一句地道:“对于这些指控,你有什么好说的?” 太子眼珠子一颤,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可以说陆梦华下药害他,那这么多大臣呢?他怎么都扯不过去。 太子没想过,这些人居然真的敢到陛下的面前揭发他。 他做这些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一直处理得很好,也藏得很好,从没出过纰漏,怎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所有人一下子都冒了出来……太子的眼珠子转动着,随后猛然间抬头看着站在角落的墨箫。 太子死死地盯着墨箫,厉声喝了一句:“老九,是你害我!” 墨箫一顿,抬眸看向太子,沉声说:“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太子:“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局!” 第427章 我可是你亲儿子 面对太子的指控,墨箫表现的有些茫然,还有一点愤怒。 “皇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语气里似乎有些气愤,“今日之事,我毫不知情。我若是知情,我、我无论如何也会阻止你。” “你是东宫太子,你是储君,你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太子被墨箫几句话给气的脸色发白,跳起来就要去拉扯墨箫。 “你少在这里装,若不是你害我,你今日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就这么巧,为什么他们同时站出来指认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墨箫本就受伤未好,被墨箫拉扯几下,脸色顿时惨白。 皇帝看见,眼神沉冷,厉声道:“还不快将人拉开?伤着九皇子,唯你们是问!” 旁边的太监听明白了皇帝这句话,这是明显的帮着九皇子呢,他们连忙一拥而上紧紧的按着太子的手脚,将太子用力拉开。 墨箫身子晃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稳。 皇帝立刻说:“你坐下。” 墨箫缓过那口气,惨白着脸,对皇帝说:“多谢父皇。” 他似是撑不住了,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低垂着头谁也没看了,似乎对刚刚与太子的冲突表现的很是伤心。 皇帝看了一眼,随后猛的看向太子,冷声说:“朕来告诉你他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户部的折子送不到你的面前去,找不到你的人,辗转之下送到了老九那里。老九拖着病体入宫,就是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 “在此之前,他还在朕的面前为你说好话,说你日理万机分身乏术,让朕不要责怪你!结果捏,你哪里是日理万机,你分明是去逍遥快活了!” 说着,砰地一声拍在桌案上,脸上的肉都抖了抖。 若不是刚才扎了针,又灌了一碗汤药下去,皇帝这会儿怕是早就撑不住晕倒了。 太子被人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半分,这个时候他的眼里已经从茫然惊恐转变为麻木了。 皇帝骂完之后,见他这样,才一字一句的说:“为君,你道德败坏,不堪重任。为人兄长,你心中没有半分手足之情,冷血至极。” “墨琛,你太让朕失望了!” 太子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奋力挣扎着甩开了按着他的人,狂奔到皇帝的身边,抱住了皇帝的一条大腿,声泪俱下的哭喊道:“父皇,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改,我一定改,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我对天发誓。父皇,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从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过,但是为了活命,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皇帝想甩开他,但是却甩不开,他看了一眼堂下的其他大人,然后沉声说:“朕放过你,那朕要如何跟这些大臣们交代?” 太子一听,猛的转头看向那些跪着的大臣。 他深吸一口气,冲过去抓住一个人:“你那夫人,我只见了她一次,我给你补偿,十万两银子够不够?一次而已,这样行了吧?” 第429章 留陆家一条命 {墨琛眼里尽是癫狂,盯着皇帝的脸疯狂地笑了起来。 “当年,你对林家做了什么事情,你不会真的忘了吧?那林天阳的夫人貌美如花,父皇你……” “给我把他的嘴巴堵上!”墨箫一声暴喝,打断了墨琛的话。 旁边的太监一个激灵,然后七手八脚地去堵墨琛的嘴巴。 墨箫冷冷的看着墨琛,似乎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冲过来把他的舌头给割了一样。 墨琛胡乱地摆着头,整个人癫狂无比,在挣扎的缝隙大声喊道:“我的好父皇,我如今的这些毛病,可全都是跟你学的啊……我们果然是亲父子,一脉相承的变态。”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来骂我?啊?” 皇帝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墨琛,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说了最后两个字:“逆子……” 然后,皇帝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生地被墨琛给气晕了。 墨箫上前一步,等那些太监将皇帝接住之后,才上前表达关切。可他看皇帝的眼神,却没真的有几分担忧,反而有些冷。 墨琛刚刚的话,不仅戳到了皇帝肺管子,也戳到了墨箫心中的痛。 林家的惨案,墨箫每每想起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也正因为皇帝当年遭的孽,以至于他如今和陆九卿这样艰难。 墨箫深吸一口气,吩咐人将皇帝送进去,又叫人请来太医,随后出来安抚众位大臣,让大家回去等待结果,并且承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皇帝晕倒之后迅速成为这个皇宫的主心骨,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一切。 众位大臣半点异议都没有,全都退了出去,只有一人留在最后。 陆高飞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抬眸看向坐在高位的九皇子殿下,抿着唇,轻声说:“我已经按照殿下说的去做了,那殿下答应我的私情?” 墨箫看他的眼神仍旧厌恶,冷冷的说:“放心,我会遵守诺言,为陆家留下一点血脉,不至于让你断子绝孙。” 陆高飞脸上的神色扭曲了一下,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的,跪拜下去:“多谢殿下大恩。” 说罢,站起身来,佝偻着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皇宫。现在的忠勇侯,好似一下子老了很多一般,再没有最开始的意气风发了。 墨箫收回目光,没告诉陆高飞,就算他不帮自己做事,自己定然也会留下陆家的陆子安。不为别的,只因为陆九卿。 陆九卿在陆家唯一的牵挂,大概就是这位弟弟了吧,他不忍让陆九卿为难,一个陆子安而已,放过就放过了吧。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皇帝这次是被气的狠了,一连昏迷了好几天,直到三日后才悠悠醒来。 醒来之后,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闷闷的疼痛,让他止不住的呻吟了一声。 皇后就在身侧,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凑到上来,担忧地问:“陛下,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扭头喊道:“来人,快去请太医。” 第430章 父子之间 太医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折腾了好一阵子,皇帝的情况才稍稍稳定下来。 他不顾皇后的反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张嘴就问:“外面如今怎么样了?” 皇后抿了抿唇,最后在床边跪了下来:“请陛下治罪。” 皇帝蹙眉:“怎么了?” 皇后眼眶红了起来,哽咽着说:“陛下这次可真的是吓着我了,三日都不曾醒来。” 皇帝惊讶:“朕已经睡了三天了?” 皇后点点头,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泪,轻声说:“我担忧陛下的身子,无心处理其他事情,便擅作主张将墨箫留了下来,让他暂且帮忙处理朝政……还请陛下治我的罪!” 皇帝:“……” 皇帝沉默着,许久都没说话。 他一睡三天,太子被废,国无一主。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么多事情等着处理,如何能没有一个稳住大局之人? 皇帝压下心头的那一丁点违和,伸手将皇后拉起来:“朕为何要怪你?若没有你擅作主张,外头怕是早就乱了,这个时候让老九出来稳住局面,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皇后直直地看着皇帝:“陛下真不怪我?” 皇帝摇摇头:“不怪。” 皇后似乎这才松了口气。 皇帝再次问:“外头如何了?” 皇后抿着唇,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太好。” “太子……墨琛的事情传了出去,如今朝野震动,百姓沸腾,还有……” 皇帝沉声道:“还有什么?” 皇后犹豫了一瞬,才轻声说:“自昨日起,便有数百学子静坐于宫门前,要求严惩太子。这些学子们不吃不喝,一日得不到宫里的答复就一日不回去。墨箫为了这件事正焦头烂额呢,撑着病弱的身子来回跑了三趟宫门了。可这些学子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如何劝说,全都不为所用。” 皇帝闭了闭眼,手紧紧地攥住了被子。 事情还是到了最糟糕的境地。 他缓缓地说:“这些读书人,一个比一个犟,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老九劝不动他们太正常了。” 皇后神色间都是担忧,轻声问:“那怎么办?” 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说:“让老九来见我。” 皇后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请了。 这几日,墨箫为了方便处理朝政,都没回九皇子府,就在宫里住着。皇帝一传唤,他一刻钟后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换了件青衫,瞧着似乎比三日前更清瘦了些,面容也比之前更苍白了。 他一进门,便直直走过来,关切地说:“父皇,你终于醒了。” 皇帝看他如此,心头一暖,拍拍墨箫的手背:“这几日,辛苦你了。” 墨箫低垂着头,声音似乎有些不稳:“儿臣只盼着父皇能早日醒来,为父皇做这点事情,儿臣不觉得辛苦。” 皇帝看一眼皇后:“你先出去,朕有些话跟老九谈。” 皇后看了眼墨箫,见墨箫点了头之后,才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父子两人了。 第431章 你不恨我吗? 皇帝认真的看着墨箫,缓缓的说:“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恨过朕?” 墨箫一顿:“父皇说什么?” “因为林家的事情,”皇帝缓缓的补充了后面的话,“当年你与林家亲近,林家出事之后,你性情大变,也是自那之后,你便与朕不怎么亲近了。” 这么多年,皇帝放任这个嫡子在外面玩乐,不怎么与他来往亲近,多少也有一些这个原因。 每次面对墨箫的时候,皇帝都能想到早已死去的林家人,从墨箫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他似乎总能看见一个丑陋的自己。 所以,他和墨箫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这么多年都是。 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因为,这可能是唯一能挑起大梁的儿子了。可如果这个儿子对他满心的怨恨,那么他不介意废了他。至少,他还有一点时间,他还有机会重新培养一个可用的儿子出来。 墨箫沉默了片刻,随后端端正正的在皇帝的面前跪了下来。 “当年林家之事,对我的却有很大的影响,我也因此有些疏远父皇。” 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墨箫。 墨箫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可是,那不是因为父皇,而是因为我自己。” 皇帝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墨箫低垂着头,语气飞快地说:“我恨我自己识人不清,竟与林家这样的反贼交好,更恨我愚蠢,竟然认林天阳这样的谋逆做师傅。我当年疏远父皇,也是没脸面对父皇。” 皇帝皱着的眉头缓缓的松开,双眼直直的看着墨箫:“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墨箫仰头与皇帝的视线对上:“我当真是恨我自己。”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那个时候还不强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家死光,一个人都救不下来。 皇帝与他对视,见他眼里坦荡,心中渐渐的放下了戒备。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墨箫从地上拉了起来:“你能这样想,朕真的很欣慰。” “他们都以为朕不知道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总还有人提到林家,明里暗里的讽刺朕,说朕忠奸不分,残害忠良……” 皇帝咬着牙,语气里隐隐的带了几分颤抖,缓缓的道:“可是,他们怎么能想到朕的难处?那林天阳拥兵自重,若不除他,将来家破人亡的就是朕了!” 墨箫低垂着头,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事到如今,皇帝还能如此颠倒黑白……他这么多年都活在这个为自己编织的谎言之中,时间长了,他就觉得这就是实施了。 墨箫深吸一口气,轻声说:“父皇做的没有错,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皇帝欣慰的看着墨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尽是赞许之意。 没有什么与他们父子想通最为熨帖了。 这样有能力又贴心的儿子,让他深感安慰。 他轻咳了两声,慢慢的道:“你很懂事,你别朕所有的儿子都要懂事。” “同时,你比他们都更有能力。” 第432章 他未必将你当兄弟!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墨箫,那样的眼神,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猜到是个什么意思。 墨箫与皇帝对视着,他没有装傻,只是皱了皱眉头,轻声说:“父皇,不可。” 皇帝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改口问起了外面的事情,尤其是上百学子围堵宫门的事情。 这件事处理不好,皇帝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要知道到了他这个境地,不怕什么武力,反倒是怕了这些读书人手里的笔杆子。要是一个处理不好,这些读书人还不知道要将他编排成什么模样,到时候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说起这件事,墨箫的神色也不太好,轻声说:“儿臣已经几次三番前往劝说,但是都没有用。” 顿了顿,墨箫说:“这次来的学子,主要以两方为主,一方是风雨楼带头的天下寒门,一方是以文山书院为主的学生。”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缓缓地说:“这两方,平日里一个瞧不上一个,如今倒是团结了。” 是的,文山书院和风雨楼的人互相看不上眼。 文山书院的人觉得风雨楼的人市侩寒酸,没有读书人的节气。风雨楼的人则觉得文山书院的人高高在上,不懂天下疾苦,就知道靠着家中庇荫享清福。两方平日里基本不来往。 但是如今,这两方的人齐聚,全都跪在宫门之外。 皇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喃喃地说:“朕这个好太子,还真的是有本事。” 墨箫蹙眉,轻声说:“父皇,此事要如何处理?” “大理寺那边查得如何了?” “……那日众臣所言,基本属实,大理寺这边也基本掌握了证据。” 墨箫闭了闭眼,似乎非常的惋惜,痛心疾首地说:“皇兄糊涂,怎能做出这等事情来?若真喜好美人,待他……到时候,三宫六院,还不够他玩的吗?” 皇帝看了墨箫一眼,缓缓地道:“事到如今,你倒是还在为他说话。” 墨箫低垂着头,轻声说:“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他终究是我的兄长。” 皇帝脸色有些沉:“可是,他未必将你当作兄弟。” 墨箫抿着唇,不吭声了,但是他眼睛里写满了失落。 好一会儿之后,皇帝才叹了口气,对墨箫伸出手来:“扶朕起来。” 墨箫蹙眉:“父皇要什么?我去拿。” “扶朕去大理寺,朕有些话要跟墨琛说。” “可父皇的身体……” “没事儿,这点距离朕还是撑得住的。” 墨箫便不再多说,扶着皇帝起来穿衣洗漱,然后扶着皇帝前往大理寺。 只是,他们刚到大理寺门口,就见门口乱糟糟的一团,围着不少人。 墨箫扫了一眼,眸中带了些冷意,对皇帝说:“我先过去看看。” 皇帝没让,扶着墨箫的手亲自走了过去。 稍微走近一点,就能听到女子有些尖锐的声音。 “放肆!我要进去看我儿子,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丽妃一身华服,强横地要往里面闯,那些守卫怕伤着人不敢动手,只能组成人墙挡着,这期间不少人被丽妃的人打伤,画面乱成一团。 第433章 朕再也不想看见她 大理寺卿站在最前面,脸上被丽妃的指甲划伤,正往下滴着血,但他只能直愣愣地站着任由丽妃动手。 皇帝走近,看见的就是丽妃长长的指甲往大理寺卿的脸上划的画面。 皇帝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放肆!” 仅仅两个字,乱糟糟的画面一静,随后所有人都朝着皇帝这边看来。一眼看见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全都腿一软,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理寺卿看了眼皇帝身边的墨箫,然后低垂下头,与众人一起跪下了。 丽妃先是一惊,随后变戏法一般,刚刚还嚣张跋扈,这会儿瞬间泪如雨下。 她柔柔弱地扑到皇帝的身边,声泪俱下地说:“陛下,你终于来了。” “我只是想见见太……墨琛而已,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好,可这些狗东西,就是不让我进去。你跟他们说,让我进去好不好?我就只看一眼,真的只是看一眼就好了。” 皇帝深深地吸气,像是第一次认识丽妃一样。 丽妃从小就跟着他,一直都是解语花一般,温柔和顺,像小猫一样无害。可是就在刚刚,他看见了她露出獠牙利爪的样子,哪里是什么无害的小猫啊。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竟然眼瞎了这么多年,被一个女人耍了这么多年。 皇帝气愤之下,抬手一巴掌抽在丽妃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朕,再也不想看见你。” 丽妃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皇帝别开了眼,不再看丽妃一眼。 他挥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丽妃拖走,对方要开口,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皇帝像是完全没看见她一般,被墨箫扶着走到了大理寺卿的面前。 他记得,那些控告太子的苦主里面,也有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的夫人……他听说过。与大理寺卿青梅竹马,年少深情,是多少人羡羡的一对神仙眷侣。可就是这样一对有情人,被墨琛给生生的破坏了。 皇帝伸手,亲手将大理寺卿给扶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大理寺卿的肩膀,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能做到的唯一的安慰了。 大理寺卿薇薇垂着头,那无人看见的眸子里一片森冷。 皇帝已经错开他走了进去。 墨箫看了大理寺卿一眼,然后跟在皇帝身边走了进去。 墨琛在进来之前,一直很害怕,怕大理寺卿报复,怕大理寺卿给他罪受。 可进来之后,他发现,大理寺卿做什么都很理智,并没有特地报复。 他的吃穿用度,和普通的犯人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对他酷刑加身,百般折磨。他每日都蜷缩在这个牢房里,暗无天日。 这一日,他听见脚步声,却仍旧靠在角落里的墙上,脸上的表情有些麻木。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喊了一声:“琛儿。” 墨琛先是一愣,随后猛然间抬起头来,然后他就看见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竟然就站在牢房的外面,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墨琛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434章 父子相残 墨琛定定地看了皇帝许久,知道皇帝又喊了一声:“琛儿。” 墨琛瞳孔颤动,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栏杆的边上,伸出手去拽住龙袍的一角:“父皇,父皇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红着眼睛,仰着头看着皇帝,满怀期冀地说:“父皇,你是来带我出去的是不是?我就知道,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会对我那么狠心呢,你不会舍得我死的。”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一双眼睛有些不清明,喃喃地说:“我可是你亲封的太子,将来要继承父皇的皇位的,我怎么能待在这样的地方……我就知道,父皇定然是要来带我走的。” 皇帝一开始看墨琛的脸色还是柔和的,但是等墨琛说要继承自己的皇位时,他的脸色就已经冷了下去,再看自己这个儿子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了一丁点的温度。 他伸出手将衣角从墨琛的手里拽了出来,这个举动让墨琛一愣,停止了念叨,抬头看着自己的父皇。 皇帝垂眸看着他,开始说话,语气很淡。 “你自生下来,便是高贵的长子,随后又是皇太子,迄今为止,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了寻常人享受不到的。” “你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都是朕赋予你的。” 墨琛眸光闪动,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说:“今日,朕便收回赋予你的一切。” “孩子,去吧,下辈子再来寻朕,到时候莫要再犯糊涂了。” 说完,将手伸向墨箫。 墨箫顿了一下,才伸手去扶着皇帝。 皇帝握着他的手,看了他一眼:“手怎么这样凉?” 墨箫低垂着头,轻声说:“儿臣大病初愈,这牢内阴暗潮湿,自是有些受不住。” “是朕疏忽了,”皇帝关切地说,“咱们这就离开。” 表情温和,语气慈爱,好似一个慈父。 可就在刚刚,这位慈父却三言两语地就要了自己亲儿子的命。 墨箫低垂着眉眼,没有半点异样,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一阵阵的发冷。 他们人还没走出的牢房,就听见里面墨琛的嚎叫,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等待着他的是怎样的命运,因此他恐慌,他不安,他更不甘。 可无论他如何,这位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皇帝都不会再给他活下去的机会,他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半点停顿。 走出牢房,墨箫感觉到外面的温暖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才觉得稍微回暖了一点。 皇帝轻咳几声,将大理寺卿招到身前,说了一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证据确凿,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理寺卿得了这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低垂着头,掩藏着眼里兴奋的光芒,一字一句地道:“是,微臣明白了,微臣一定办好这件事,定叫天下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435章 别怕,好戏才刚刚开始 bE墨箫扶着皇帝,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大理寺卿一眼。 大理寺卿抬眸与墨箫对视,没有掩藏眸子里的躁动,他甚至兴奋地在原地踏了两步。 墨箫像是没看见,收回目光,扶着皇帝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大理寺。 等皇帝和墨箫一走,大理寺卿立刻变了脸,转头就进了牢房。他的脸上还带着被丽妃抓伤的血迹,配合着他此时的表情和眼神,看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他快步来到墨琛的牢房门外,见对方发了疯一般地想要撞开牢房的门,他终于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让墨琛一愣,僵硬在了原地。 他看着大理寺卿,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恐。 他心里有个声音再说: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这段时间,大理寺卿什么都没做,但是他悬着的心却一点都没放下。他毕竟还没傻,他还没忘记自己都对大理寺卿的女人做了什么。 此时听到对方的笑声,他只觉得胆寒。 大理寺卿已经让人打开了牢房,他看着墨琛,缓缓地说:“太子殿下,你别怕。” 墨琛浑身一抖,这个时候已经不去想对方为什么还称呼自己太子殿下了。他飞速地后退,人都贴在了墙壁上,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就算我如今已经不是太子了,可我也是皇帝血脉,你岂敢对我如何?” 大理寺卿一笑:“皇帝血脉……” 他的眼睛比之前还红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皇帝血脉又如何?你出去问问,皇帝此时还肯不肯认你这个儿子。” 说着,直接一挥手,淡淡的道:“把人带出去,今日我要跟太子殿下好好的叙叙旧。” 紧接着,墨琛就被人粗暴地拖了出去,然后双手绑着绳子被高高的吊了起来。他的身下,放着一个乌黑乌黑的大盆,刚一靠近,那盆里便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让人作呕。 墨琛的身子在空中奋力地来回荡了几下,这让他的手腕被绳索勒得更紧,他呻吟几声,终于老实了下来,不敢再乱动了。 他看着站在下面的大理寺卿,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抖:“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理寺卿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正仰着头看着他,轻声说:“太子殿下……你怕了?先别怕,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墨琛:“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大理寺卿不语,只是慢吞吞地擦着手里的小刀,然后抬起,对着他的两腿中间比划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墨琛的魂都没有了。 他浑身哆嗦,终于怂了,颤颤巍巍地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你道歉,我跟你的夫人道歉,你别……额。” 他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理寺卿的刀一下子插进了他的大腿内侧,虽然没伤到要害,却让他浑身都瘫软了。 大理寺卿红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让我再从你的嘴巴里听见我的夫人,听见一次,我就割下你的一片肉,直到你再也不敢提wei zhi 第436章 有我在,你就别想活! 墨琛浑身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微微低头,便看见自己的血往下淌,落在下面那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盆里,滴答,滴答……渐渐地汇聚成一小团。 墨琛福至心灵,突然间明白这个大盆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他禁不住胆寒,颤声说:“你、你放过我,我给你你想要的……” 大理寺卿嗤笑一声,手里的小刀在他身上比划着,淡淡的说:“你如今已是阶下囚,你还能给我什么?” “我毕竟是是陛下的亲儿子,他不可能杀我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墨琛有些急切的说,“还有我的母妃,丽妃你知道吗,我父皇很宠爱她的,只要有她在,我一定会没事的。今日你放我一马,他日我定然报答你今日留情之恩。” 大理寺卿的眼睛眯了下来,缓缓的说:“你还想活?做梦!” “你那位母妃,早已经不是丽妃了。就在一个时辰前,她冲撞了陛下,已经被陛下幽禁,并且放话永生永世不再见她。” 墨琛愣住,喃喃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母亲,虽然出身低微,却被陛下专宠多年。靠着一己之力在后宫风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陛下的宠爱吗?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大理寺卿才不管墨琛相不相信,继续说:“别说是丽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你活着。” 大理寺卿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狠辣,死死地盯着墨箫,一字一句地说:“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活着。” 说罢,狞笑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手。 墨琛霎时间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顾不得手腕上的痛,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敢!你今日敢这样辱我,他日等我出去……” 话还没说完,大理寺卿已经挥动了手中的刀,一刀下去鲜血飞溅,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两腿之间掉落,砰的一声砸在了下面的那个盆里。 墨琛脸色一白,随后惨叫一声,白眼一翻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大理寺卿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快意,看着落在盆中的东西,缓缓地道:“没了这东西,我看你还怎么祸害女子。” 旁边的人都不自觉地夹紧了腿,偏过头不去看盆中的东西。 鲜血从墨琛身上躺下,滴答滴答地落进那盆里,不出半个时辰就接了小半盆。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说:“大人,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大理寺卿扫了墨琛一眼:“你说得对,陛下的旨意还没下来,他可不能死在我的手里。” 没去找太医,直接找了个信得过的小太监过来,他们对这些事儿有经验,会处理。 那小太监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嘀咕了一句:“削得真干净。” 小太监动作麻利地给墨琛上药包扎,刚刚弄好,墨琛就醒转过来。 他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后被涌上来的疼痛折磨的呻吟一声,脑子里后知后觉的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437章 你这个疯子! 墨琛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身下,却只看见了被血染红的袍子。 视线再往下,落在了那个盆中……墨琛在盆里看见了泡在血泊里的命根子。 他止不住地抽搐了两下,然后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小太监:“……” 小太监的眼睛里有些鄙夷,小声说:“当年咱家净身的时候可没像这样,竟然吓晕过去了。” 吐槽完,小太监起身走了。 大理寺卿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旁边的桌案上摆放着茶点,还有那把沾了墨琛鲜血的刀。 又过了半个时辰,墨琛再一次醒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晕过去了。 他瞪着大理寺卿,目眦欲裂,一双眼睛犹如困兽一般,嘶吼道:“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可见,他对大理寺卿究竟有多恨。 大理寺卿却勾着唇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墨琛喊的那句话。 他拿起旁边的茶点吃了一块儿,神情惬意,然后似良心发现一般,对墨琛说:“太子殿下许久不吃东西,饿了吧?来人,给咱们的太子殿下送点吃的。” 他每次开口叫墨琛太子殿下,都带着浓浓的嘲讽,让墨琛的脸色只比之前更加难看。 有人送了吃的给墨琛,墨琛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他没张口,只冷冷地看着大理寺卿,他不觉得大理寺卿有这么好心。 大理寺卿淡淡地说:“我劝太子殿下最好是吃,因为这是今天唯一的一顿饭,下一顿饭……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了。” 墨琛:“……” 墨琛抿了抿唇,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张开了嘴。 吃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饿死。 等他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大理寺卿突然说:“我的大黄还饿着吧?带上来,也让它吃点好的。” 墨琛嘴里还咀嚼着食物,视线注意着大理寺卿这边,听他说什么大黄,他还有些疑惑,下一瞬间,就见人牵着一条大黄狗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大黄狗威风凛凛,人立起来老高,长长的舌头垂着,正往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涎液。大黄狗跑起来呼哧喘气,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墨琛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连嘴里的食物都顾不得咀嚼,下意识地不断往上缩起自己的腿,怕那大黄狗一仰头就啃上来。 大理寺卿笑眯眯的,对墨琛说:“太子殿下别怕,大黄很乖的。” 墨琛咬牙切齿,飞快地看了眼大理寺卿,骂道:“你这个疯子!” 大理寺卿似乎听到了什么赞赏一般,脸上竟然露出笑容来。 他喊了一声大黄,大黄狗立刻朝着大理寺卿的方向看过去。 大理寺卿缓缓勾起唇来,笑眯眯地一指那盆中,悠悠地说:“去吧。” 这个时候,墨琛终于反应过来大理寺卿要做什么了。 他顾不得被大黄狗咬了,开始疯狂地挣扎,嘴里大骂道:“你简直是个疯子,你丧心病狂,这种狠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就不怕下地狱吗……不要,你快点将狗带走,不要……” 第439章 千刀万剐 周晨的话带到了,也得了大理寺卿的保证,当下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周晨走了,大理寺卿在原地沉默片刻,随后笑了起来。 他看向那边还被吊着的墨琛,缓缓的说:“比起你,九皇子更适合这个太子之位。” 不管是心胸还是手段,墨琛拍马不及。 大理寺卿也是最近才跟九皇子有了联系,跟着他短短的一段时日,已经让他数次为九皇子的手段所倾倒。 这样的一个人,才配他的效忠,才配成为这天下之主。 他垂眸看了眼桌子上那把沾了墨琛血的小刀,突然间就有些意兴阑珊了,懒得再折腾。 他指了指墨琛,淡淡的道:“泼醒。” 下一瞬,就有冰凉的水泼在墨琛的脸上,让墨琛一个激灵,被迫醒了过来。 墨琛深深的吸着气,一双眼睛发红,死死的盯着大理寺卿。 然后,脑子里想到了那大黄狗大快朵颐的样子,只觉得心神震动,胃里有什么再翻滚,然后再忍不住张口吐了出来。 之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这会儿全都吐出来了,就连黄胆水也跟着吐了出来。 墨琛狼狈极了,一张脸上都是控制不住的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的太子的模样。 大理寺卿眯着眼看着墨琛这个样子,心中那些怨愤稍微平了那么一点点。 他走到墨琛的身边,忍着那满室难闻的味道,缓缓的道:“你不是想将我千刀万剐吗?这辈子,你怕是没机会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尝尝这个滋味。” 大理寺卿对旁边招了招手,然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垂着手站在大理寺卿的旁边。 “这位,是我这里刀法最好的,说要千刀万剐,那在人死之前,一刀也不会少。” 墨琛瞳孔皱缩,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大理寺卿笑了笑,对墨琛说:“从今日开始,他会每日给太子殿下用刑,从你身上割下来的肉,我会用来喂大黄,他很是喜欢的。” 墨琛怕的浑身颤抖,喃喃的说:“你不可以这么对我……若是、若是被皇帝发现,你是不会有好日子的。” 大理寺卿:“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人外传的。” 墨琛:“可我迟早还会走出这里,别人会发现的,别人真的会发现的,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放了我,快点放了我!” “不会被发现的,”大理寺卿循循善诱,温和的说:“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的身子裹上枯草,再穿上衣服,保管别人从外面看不出来你其实已经是一具骨架子了。” 说着,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而墨箫的脸上,全是崩溃。 大理寺卿却已经不想再看他了,转身往外面走去。 等出了牢房,他特意去洗干净了手,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准备出宫。有人路上遇见,他好似心情很好,笑眯眯地说:“早点回家陪夫人,她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许多人已经周到太子的事情了,如今听他提起夫人来,都不免唏嘘,对太子就更加厌恶。 第440章 你是天子 皇帝那日从牢房出来,就再没有提及过太子。 他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之下,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慢慢地开始重新接手朝堂事务,处理墨琛丢下的一堆烂摊子。 除此之外,那些受害的朝中大臣和天下百姓还在等着一个交代,等着看当今皇帝是怎么处理墨琛的。 皇帝给那些静坐在宫外的学子保证,一定不存半点私心,一定将此事处理好。那些学子好歹给了他这个皇帝一些面子,从宫门外撤走了,只每日写了陈情书上奏,每日一问太子到底如何处理。 这事儿一拖再拖,终于在半个月后有了结论。 大理寺卿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给皇帝。 一张折子,写得密密麻麻,光是罪状都足足有上百条,包括但不限于结党营私等等。 皇帝纵然早有准备,但是看着这上百条的罪状,眼前还是黑了一下。 墨琛当了多少年的太子,他就造了多少年的孽。 看着下面大臣的眼神,皇帝觉得这些人的眼神里都似乎带着对他的审判。 深吸一口气,皇帝气得当场拍了桌子,亲自下令处死墨琛,不用等到秋后,即刻问斩。 大理寺卿就跪在最前面,听到这个命令之后,心中倏然间一落,这件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满朝文武跪下,对着上面的皇帝山呼:“陛下圣明!” 皇帝冷着脸,没多说,起身就离开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等回了寝宫,皇后迎了上来,小心地给皇帝将熬好的药递了上来。 皇帝喝了药,眼神有些恍惚,好一会儿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朕是不是心太狠了?” 皇后眸光闪了闪,轻声说:“陛下是个慈父,几次三番给他机会,只不过……” 她上前小心地给皇帝按压着肩膀,温和地说:“陛下是太子,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父亲。你这样做,没有错,陛下不要多想。” 皇帝心中那些翻涌的情绪被皇后的一句‘天子’给瞬间抚平了。 是的,他是天子,他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 皇帝心头放松下来,回头看着皇后,突然说:“今日朝上有人上奏,让朕早立太子,皇后怎么看?” 皇后皱了皱眉:“立太子的事情,不必着急。如今陛下正值壮年,眼见着身体也在一日日好转,完全不用这么着急立太子。” 皇帝挑眉:“可朕觉得,朕老了,确实该早立太子。” 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哪里老了?” 皇帝倏然间被她逗笑了,将人拉到身边拍了拍手,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呢?” 皇后:“什么才是重点?” 皇帝抓着皇后的手揉来揉去,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你觉得,立咱们的孩子为太子,如何?” 皇后一愣,随后立刻跪了下来:“陛下,墨箫不是这块料,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地道:“你是他的母亲,你难道就不想看他好吗?为何总是拒绝?” 第441章 皇帝老糊涂了 皇后沉声说:“正因为我是他的母亲,我想他好,所以才觉得不合适。” 皇帝蹙眉:“为什么不合适?” 皇后:“他名声不好。” “他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是实际上却从未做过一件真正出格的事情。更何况,他如今已有改变,想必时间长了,风评就慢慢地扭转过来了。” “他太贪玩,被我给宠坏了。” “从前他年纪小,贪玩一些也是正常的,如今长大了懂事了,定不会像从前那般贪玩的。” 皇后抿了抿唇,轻声说:“可我还是觉得,他能力不足,恐难胜任。” 皇帝笑了一声:“谁告诉你他能力不足?这些时日,他是如何处理朝政的,朕都看得清清楚楚。朕的这些个儿子中,唯有他是真正有能力的。”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皇后却还是皱着眉头,好一会儿之后,才闷闷地说:“他比陛下年轻的时候可差远了。” 皇帝一愣,随后实在是没忍住,愉快地笑了起来。 当年,他可是从众多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听到皇后这么说,他心中少有地涌起一股豪情来。 多少年了,他都快忘了当年的那段峥嵘岁月了。 他被皇后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取悦到了,伸手将皇后从地上拉起来,笑着说:“老九虽不比朕当年,但他是我和你的孩子,怎么都不会太差的。假以时日,他定能独当一面。” 皇后对皇帝的话有些怀疑,半晌没吭声。 皇帝笑了一声:“难道你觉得,只有像朕这样才配来做这个太子吗?” 皇后:“难道不是?” 顿了顿,皇后又似乎明白过来一般,轻声说:“这天下,似陛下这般的,没有几个,是我强求了。” 她抬眸看着皇帝,轻声说:“国家大事,陛下做主便是,我一切都听陛下的。” 皇帝对于皇后的顺从很是满意。 从前,他要立丽妃的儿子当太子的时候,皇后也很是顺从,从来没有表现过一丁点的不满来。这么多年,自己专宠丽妃,她身为中宫,也未曾有过嫉妒,来争抢什么,一直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宫里。 如今看她看着自己时的眼神,皇帝心中忍不住想:唯有他的皇后对他才是真心的,丽妃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装的。 心中对立墨箫为太子的事情,越发多了几分偏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药效上来,皇帝睡了过去。 从屋子里出来,皇后脸上温软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飞快地脱掉自己的外衫,然后让人打了一盆清水,将自己的手来回洗了好几遍。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只是胃里还不太舒服。 说了太多恶心的话,让她有点控制不住的想吐。 皇帝是老糊涂了,这些话他都肯相信,难怪丽妃那个蠢货能将他迷了这么多年。 皇后深吸一口气,算了算日子,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她心中霎时间有点生无可恋。 谁想天天对着一个讨厌的老头子说情话啊! 第442章 我来送你上路 大理寺卿再一次踏入牢房,是亲自去给墨琛送行的。 皇帝的圣旨下来,大理寺卿是监斩官。 他一进地牢,远远的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儿,等到走近了,那股血腥味味儿就更加浓烈了,让人想要作呕。 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个是来自墨琛的鲜血,大理寺卿就兴奋的眼睛发亮,丝毫没有觉得恶心。 墨琛还是老样子,被绑着双手悬挂着,下面多了一把高脚凳,那凳子刚刚能到墨琛的脚底,他要稍微垫着脚才能踩到凳子上面。 凳子下面还是摆放着那歌颜色黑漆漆的大盆子,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大盆子里已经不是空了的,看起来有了小半盆,盆的周围都是干涸的痕迹,看起来有些恶心。 大理寺卿扫了一眼那盆,在仰头看墨琛,在对上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的时候,大理寺卿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许久不见。” 墨琛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没有吭声。 此时,他只有被绑缚的双手还好好的,脖子以上好好的,然后能被衣服遮挡起来的地方,全都坑坑洼洼,有些地方深可见骨。 那位行刑的人真的是个行家,快将他身上的肉给剔光了,他却还好好的活着。 牢房的角落里,那只威风凌凌的大黄狗正眯着眼睛趴在地上,看起来似乎肥了一点,这都是墨琛的功劳。 大理寺卿扫了一眼那大黄狗,随后回过头来,问墨琛:“太子殿下,滋味如何?” 墨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有一丝声音。 行刑那人就站在旁边,小声对大理寺卿说:“刚开始还很精神,嚎叫怒骂,到后面渐渐的就没了力气,只剩下不干不净的诅咒,最后也不想活了,一心求死。” 顿了顿,这人轻声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大理寺卿挑眉,仰头看着墨琛:“太子殿下是想活活饿死自己吗?啧啧,你可是皇族,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怎么能死的这么窝囊呢?” 墨琛双眼死死的盯着大理寺卿,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一口一口的咬死,然后再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大理寺卿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看着墨琛说:“不着急,今日,我就是来送太子殿下上路的。” 墨琛一愣,歪着头看着大理寺卿,似乎是没想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理寺卿已经吩咐道:“还不快给太子殿下梳洗更衣?” 然后,便有人将墨琛从上面放了上来,随意的仍在地上。 墨琛闷哼一声,随后脸上露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被吊着这么久,终于解除到了地面,他只觉得骨头舒展,就连肉上的痛苦都暂时忘记了。 只是,还不等他轻松片刻,就有人快速上前,拿了晒干的稻草往他的身上一圈一圈的缠,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都包裹了起来,然后在穿上几层干净的衣裳,从外面就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儿了,有这些稻草在,甚至连一丝血迹也不会渗透出来。 第443章 死无全尸 有人拿了帕子给墨琛洗脸,然后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从外面来看,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区别。 大理寺卿看着,随后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风采不减当年。” 墨琛:“……” 看似风光的一句身体,其实从内里开始就烂完了,连器官都是不全的。 大理寺卿说这话,就是在凌迟他的心,凌迟他的灵魂。 他被人扶着往外拖的时候,经过大理寺卿身边,咬着牙说了一句:“你跟着老九,不得好死。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就是一条毒蛇!” 墨琛不蠢,他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他知道是因为谁。 只有墨箫,也唯有墨箫。 大理寺卿眯了眯眼,随后淡淡的说:“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 九皇子是毒蛇还是猛兽,这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他只知道,谁能帮他报仇,谁就是他的主子,他就帮谁办事。 他早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只为了报仇。 大理寺卿,曾经是个纯纯的忠臣,老老实实方方正正一辈子,从未想过要做一点出格的事情。但是这一切,都被墨琛给破坏了,是墨琛打破了他的生活,打碎了他的梦,绝了他的指望。所以,他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了,他只想报仇。 墨琛再被拖出去之前,还在死死的盯着大理寺卿,可见心中对这个人恨到了极致。 可大理寺卿一点都不在意,对方越恨,他心中越痛快。 —— 由于墨琛乃是皇家血脉,到底不比旁人,行刑之地不在午门,行刑方式也并非斩首。 他被安排在丽妃曾经住的宫殿里,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三样东西,匕首,毒酒,一根白绫。 这是皇家血脉能获得的优待,至少给他一个全尸,让他能体体面面的去死。 但是谁能想到,墨琛根本就不是个全乎人了,是真正的死无全尸。 即便这么长时间来他都生不如死,甚至一心求死,可等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墨琛还是怕了。 怕死,那种未知让人恐惧。 大理寺卿就站在旁边,见他迟迟不动作,看了眼外面的时辰,淡淡的说:“时辰快到了,殿下请吧,再耽搁下去,就不好了。” 墨琛浑身一颤,猛然间抬头看向大理寺卿:“我要见父皇。” 大理寺卿嗤笑一声:“陛下早有吩咐,今日谁也不见。” 墨琛固执的说:“我要见父皇。” 大理寺卿皱眉:“殿下,就别为难我了。” 大理寺卿脸上冰冷的笑容让他一颤,他到底还是怕了,退而求其次:“那我要见丽妃。” 大理寺卿皱眉:“你别……” “你不让我见,我是不会安然赴死的。今日的事情若是闹大,我反正是死了,你这个大理寺卿会不会受到责罚就是你的事情了。” “……你威胁我?”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见一见我的母亲,这不过分吧?” 大理寺卿脸色很冷,沉声说:“很过分。” 第444章 看清形势 墨琛到现在都不肯认命,想着丽妃还能来救自己一命。 可是他不知道,丽妃如今虽然名义上是被禁足,但实际上却是和冷宫差不多了。皇帝已经放出话来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那就说明,她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 墨琛更没想明白的是,面前的大理寺卿是多么地恨他,多么的想要他去死。因为在他的观念里,觉得不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吗,这世上最多的就是女人。纵然是心爱的,那也用不着做到这个程度。 一切,他都不理解,若他真的能理解的话,他也不会猖狂成那样,今日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了。 或许,当真是皇帝给他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 大理寺卿面对墨琛那些无理的要求,本就不多的耐心逐渐告罄。 他冷冷地看着墨琛,沉声说:“你若想走得体面一点,就自己动手,别逼着我动手。” 墨琛瞪大眼睛看着大理寺卿,经过这么些时日,他对眼前这个人有着本能的恐惧。 可是,想活命的念头战胜了恐惧,他看着大理寺卿,飞快地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对我放肆?” 大理寺卿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捏住了墨琛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地仰着头看着自己,才凉凉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认清现实呢?我叫你一声太子殿下,你就真当自己是太子殿下了?” “看清楚,今日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不想让你去死。你若是不自己动手,我们动手帮你也行,到时候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墨琛瞳孔颤动,冷声说:“你、你如何向父皇交差?” 大理寺卿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不必向陛下交差,我只需要用你的尸体向那些被你迫害过的人交差,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还有,你真以为陛下还想看见你吗?你的存在,是他的污点,他恨不得这辈子没有生过你这样的儿子。” 大理寺卿今日的话格外多,但是每一个字都扎在墨琛的心上。 大理寺卿扔开墨琛,往后退了一步,朗声喊了一声:“请殿下上路。” 说着,眯着眼睛看着墨琛,似乎在心里默数着数字,等到了一定时间墨琛还不自己动手的话,他就要让人来帮忙了。 墨琛的脸色煞白,那双眼睛里的光终于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他现在似乎想明白了,自己是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 他死死地盯着桌案上的托盘,好一会儿之后,猛然间抓起那壶毒酒,掀开盖子仰着头狂往自己的嘴里灌,咕嘟咕嘟,一壶酒,被墨琛以最快的速度给喝光了。 他将酒壶一扔,酒壶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墨琛脖子上全是酒渍,喉结上下滑动两下,盯着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笑了笑:“这样不就好了吗?” 墨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腹中陡然间传来一阵绞痛,紧接着,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已经支撑不住身子,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第445章 你甘心吗? 太子被赐死,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 大臣们的折子不断地送进宫里,外面那些学子的折子也如雪花一样的飞进皇宫,最后都落在皇帝的案头。 用亲儿子的一条命换来这些称赞,让皇帝那本就不多的伤心瞬间消失无踪,变成了高兴。 人到老了,别的不说,这些拍马屁的话他是真的喜欢听。 他靠坐在龙椅上,正随手翻看着那些大臣送来赞扬他公正不阿的折子,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只不过,这笑倏然间一僵,他手里的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然后噗的吐出一个鲜血来。 鲜血将手里的折子染红了,上面的字逐渐模糊,皇帝的视线也慢慢地模糊下来。 旁边伺候的太监看到这个场面,先是呆愣片刻,随后猛然间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大喊:“来人啊,快传太医,传太医。” 皇宫内一团乱,但是外面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 九皇子府。 墨箫已经好久不出门了。 自从墨琛被关,皇帝重新回朝堂管事,他就借着养病的借口蜗居在家,不曾踏出过房门一步。 今日,倒是来了个客人。 墨箫坐在院子里喝茶,旁边坐着个小梁大夫,正蹲在地上盯着个药罐子,药罐子里面熬着这位尊贵的九皇子殿下养伤的药。 对面站着一个大理寺卿,微微地低垂着头。 “处理好了?”墨箫手里拿着一张有些旧了的信纸,正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和大理寺卿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随后想到对方看不见,便出声道:“都处理好了,尸体如今停放在大理寺,等时机到了,便送往皇陵。” 墨箫挑眉:“皇陵?” “是,皇陵。”大理寺卿低垂着头,轻声说,“听闻后宫那位以死相逼,最终求得了陛下的一点垂怜,陛下特意给了恩典,让废太子陪葬皇陵。” 墨箫的眼里闪过一抹嘲讽,淡淡的道:“我这位父皇,还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重情重义四个字用得太好,让大理寺卿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墨箫抬起头看了眼大理寺卿,笑了一下:“你甘心让他入皇陵?” 他话音落下,大理寺卿的眼神果然冷了下去,老老实实地说:“不甘心。” 墨琛那种畜生,只能被剁碎了拿去喂狗。 他有什么资格陪葬皇陵?又有什么资格享受香火?他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墨箫脸上的表情半点都不意外,对大理寺卿说:“我知道你不甘心,除你之外,还有别的人也不甘心。” 顿了顿,墨箫慢慢地道:“九泉之下,想必也有人不愿意见到他。” 林家老小上百口人,若是见到墨琛,怕是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吧? 当年的事情,皇帝是主因,太子从中出了主力,还有个忠勇侯府从旁协助。这些人的手上,满满的都是林家人的血。 想到这些事情,墨箫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珍重地将手里的信封收起来,看着大理寺卿:“既然不甘心,那就不要让他如愿。” 第446章 他配得起这样的结局 大理寺卿听到墨箫的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墨箫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时间还没到,先等着吧。” 大理寺卿没说什么,低垂着头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墨箫。 墨箫眯了眯眼:“还有事?” 大理寺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废太子临死之前,诅咒你不得好死,此生……永不得所爱。” 对于前一句,墨箫连个脸色都没变一下,直到听到后面那句,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墨箫手里还拿着茶杯,此时一个用力,茶杯咔嚓一声碎掉了。 茶水洒了一地,茶杯的瓷片也落得到处都是,将旁边正在煎药的小梁大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墨箫。 墨箫眯了眯眼,然后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大理寺卿看着他这个慢条斯理的样子,表面上看着非常的平静,好似刚才摔了茶杯的是别人一般。 可不知为何,大理寺卿觉得现在的墨箫才是最可怕的。 他好像,真的被废太子的一句话弄得生气了。 他忍不住想,是哪一句?是不得好死,还是永失所爱? 墨箫将擦了手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缓缓地说:“皇陵不是他的归宿,乱坟岗才是。” 大理寺卿瞳孔缩了一下,低垂下头,脚下加快步伐往外走了。 他心中有些发冷。 一会儿想,墨琛到底是墨箫的亲兄弟,墨箫居然能做到这么狠。但一会儿又想,墨琛这种人,只能配这样的结局。 等到走出九皇子府,看到停在外面的马车,马车的帘子微微掀开一点,露出一片白色的裙角来。 那是他的妻子,因为曾经的那些事,精神变得有些不太正常了,每日都要跟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他若是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他的妻子就会不安,就会哭闹,像个孩子。 可曾经,他的妻子是那样的知书达理,独当一面。 这一瞬间,心中的那点纠结瞬间没有了。 他想,墨箫可真是做得太好了。 而墨琛,他配得上这样的结局。 大理寺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马车,然后搂着自己小孩儿一样的妻子离开了九皇子府。 九皇子府内,小梁大夫战战兢兢地看着九皇子,给九皇子递药的手都在微微的发抖。 墨箫扫了他一眼:“你抖什么?” 小梁大夫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墨箫嗤了一声:“你是穆先生的弟子,这胆子怎么这样小?” 小梁大夫快哭了,他虽然是穆先生的弟子,但是跟在穆先生身边的日子却不太多。穆先生告诉他,若想学有所成,就要行万里路,见世间人,看遍人间疾苦。因此,他多数时间都在民间游历,见识各种各样的病例,增长见识,精进医术。他没伺候过这些贵人,再加上年龄小,这会儿难免心中没有底气。 墨箫端着碗一口气将药喝光,随后将碗一扔,难得解释了一句:“不是冲你,不用害怕。” 小梁大夫愣了一下,随后松了口气。 第448章 放弃她?不可能 要放弃吗? 墨箫听到小梁大夫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倏然间笑了一声。 “不。” 他只说了一个字。 放弃?不可能。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陆九卿。 小梁大夫看着他如此斩钉截铁,小声说:“可是,她不是离开了吗?” “没关系,她只是暂时离开,”墨箫轻声说,“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小梁大夫:“……” 小梁大夫看着九皇子的表情,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为那位姑娘高兴还是该为那位姑娘默哀了。 这样一份厚重的爱,落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是极为难得的。但是如果那位女子是真心不愿意的话,这样厚重的感情就只会成为无法承受的负担,可能早就她一辈子的悲剧。 小梁大夫低下头,不再问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些人的爱恨情仇与他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 墨箫想起此时不知在何处的陆九卿,也沉默了下来。 就在此时,秋月从外面匆匆进门,看了眼小梁大夫,然后低声对墨箫说:“殿下,宫里出事了。” 墨箫眸光微动,直直的看着秋月。 秋月有些紧张,但是眼睛却很亮:“陛下病情突然恶化,此时已经昏迷不醒。” 墨箫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从身上拿出一块令牌递给秋月,吩咐道:“拿着这个去找陈鸢,就说我需要她的帮忙。” 秋月拿了令牌,低声应道:“是。” 墨箫又说:“去将周晨叫来。” 待秋月离开一会儿,周晨一路小跑着进来,然后和墨箫关在书房里半个时辰,说完话,周晨又匆匆的离开了。 待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宫里来报信的人就到了九皇子府。 皇帝醒了,急召九皇子入宫。 墨箫将人打发走,换了一身衣裳,才坐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走。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曾经每一次进宫那样。 但是,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墨箫到皇帝宫门外的时候,宫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大臣,见到墨箫,所有人同时看了过来。 这些人目光灼灼,看墨箫的眼神复杂。 墨箫越过众人走到最前面,等在此地的小太监一看见他,立刻道:“殿下,陛下已经等候多时,请跟奴才来。” 说着,打开一扇房门让墨箫进去。 墨箫进去之后,就见皇后跪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抓着皇帝的手。皇帝仰躺在床上,一张脸说不出的萎靡,就连那双眼睛都好似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 这一次病倒,好似抽走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整个人一下子衰败下去一般。 墨箫加快脚步上前,在床边跪下,语气沉重的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眸光动了动,偏头看向墨箫:“你来了?” 墨箫伸手握住皇帝递过来的手,轻声说:“是儿子来迟了。” 皇帝视线在他的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柔和了些许:“养了这么些时日,怎么瞧着还是瘦。” “我没事,”墨箫抿着唇,沉声说,“父皇不必忧心我,养好自己的身子。父皇好,儿臣也会好。” 皇帝勾了勾唇,很快又垂了下去。 第449章 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反手握紧了墨箫的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长大了,也该独当一面了。” 墨箫一愣,随后语气稍显激动:“有父皇在,我为什么要独当一面?父皇,我就是个纨绔,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什么都做不好,我没有办法独当一面。” 皇帝看他这样,心中熨帖,却皱紧了眉头,语气有些严厉的呵斥:“从前你还小,有朕给你撑着,你想玩就玩。可如今,朕老了,你身为朕的儿子,是时候站出来承担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了。” 墨箫:“父皇……” “好了,”皇帝握紧了墨箫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是朕的儿子,朕相信你。” 墨箫死死的抿着唇,不吭声了。 “待会儿,朕会让他们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立太子。” 皇帝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紧紧的握着墨箫的手,语气严肃而郑重:“今日过后,你便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而是国之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你再不可像从前一般胡闹,明白了吗?” 墨箫紧抿着唇,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皇帝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明白了吗?” 墨箫这才往后退了一点,弯腰磕头,一字一句的说:“儿臣记住了。”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墨箫:“是,儿臣一定替父皇守好这片江山,等父皇身子养好了之后再回来。” 皇帝眸光微动,没说什么。 墨箫这话,正是他心中所想。 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想放权。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如今身子不行,若储君不定,无人主持朝政,怕是要出大乱子。没有办法,他只能将墨箫推了出来。 这个儿子是他和皇后的嫡子,出身无可指摘。他更是聪慧有能力,是他所有儿子中最出众的一个。除了那些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儿子最听话,最有孝心。 皇帝看着墨箫,深深的打量着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个太子,没有野心。 没有野心,他才能放心。 皇帝收回目光,低声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皇后和墨箫对视一眼,起身站到了一边。 片刻过后,所有的大臣鱼贯而入,很快屋子里就跪满了。他们沉默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视线飘向站在角落里的九皇子,众人心中明镜儿似的,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就见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拿出一道圣旨,当众宣读。 墨箫走出,跪在众人的最前方。 随着小太监有些尖细的嗓音落下,曾经的九皇子摇身一变,成了太子。 小太监念完圣旨,低垂着头看向墨箫,客客气气的说:“太子殿下,接旨吧。” 这就改口了。 墨箫伸出双手接过圣旨,随后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官员之中,周晨最先开口:“参见太子殿下。” 陈将军和忠勇侯府紧随其后:“参见太子殿下。” 有了带头的人,其他人纷纷开口:“参见太子殿下!” 第450章 有姑娘的消息了 墨箫站在那,接受百官朝拜。 随后,他转身走向床榻,将皇帝从床上扶了起来,让他半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皇帝的精神气不怎么好,此时说话都没了什么力气。 他靠在墨箫的身上,扫一眼众人,聚集了一点力气之后,才沉声说:“尔等都是朕之肱骨,今日朕将太子托付给尔等,从今往后,望尔等能尽心辅佐。” 众位大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遵旨。” 皇帝闭了闭眼,摆了摆手:“下去吧。” 众人立刻起身鱼贯而出,刚走出房门,就见太医挎着小药箱匆匆的进了皇帝的屋子。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各自都有了打算。 屋子里,太医将皇帝团团围住,施针喂药,忙活成一团。 那些大臣刚走,皇帝就重新晕了过去,脸色看上去比之前更不好了。 皇后和墨箫站在角落,这会儿终于有了机会说会儿话了。 墨箫的视线看着皇帝那边,低声问:“情况如何?” 皇后打量着墨箫的脸色:“担心?” 墨箫没吭声。 皇后收回视线,也没看墨箫,淡淡地说:“估计不理想,你要有心理准备。”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之后,轻声说:“冬至之前,所有事情能尘埃落定吗?” 皇后蹙眉看向他:“你很着急?” 墨箫嗯了一声,是很着急。 陆九卿生产的日子,大概在冬至前后,在这之前,他要处理好京城的事情,才能去找她。 他一直都想,至少陆九卿生孩子的时候,要陪在她的身边才是。 皇后不知此事,听他说着急,微微皱起眉头,眼里尽是不赞同。 “你该知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这么长时间都等过来了,别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墨箫低垂下眸光,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可是,我是真的很着急。” 皇后:“……” 她虽然不知道陆九卿怀孕即将生产的事情,但是看见墨箫这样,多少猜到这件事怕是和陆九卿脱不开关系。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要多一点耐心,再等等吧,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跑不掉的。” —— 从这一日开始,墨箫就搬离了曾经的九皇子府,正式入住东宫。为了处理朝政,他几乎歇在了英华殿。 而皇帝,彻底病倒了,每日清醒的时间没有半个时辰,说不上几句话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朝堂之上看着一片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却是风起云涌,所有的人好似都在等。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天气也一天一天的冷了起来。 英华殿内早已摆上了炭盆,将屋子里烘的暖融融的。 墨箫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朱笔,正皱着眉头批阅折子。 没过一会儿,秋月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殿下,有眉目了。” 墨箫拿朱笔的手一僵,随后猛然间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秋月。 秋月跟在墨箫身边伺候,在宫里这些时日,已经是喜怒不形于色了,但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快走几步将信放在墨箫的面前:“殿下,有姑娘的踪迹了。” 第451章 别惊动她 从陆九卿走的那一天开始,墨箫就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但是,她太聪明了,太知道怎么躲避了,愣是过了这么久都没让人寻到半点踪迹。 这段时间以来,墨箫不知道失望了多少次。 这一次终于有了消息,墨箫却一时之间有了中近乡情怯的感觉,那信封就摆在自己的面前,他却没有勇气去打开。 秋月看他迟迟不动,有些着急的催促:“殿下,你不看吗?” 墨箫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朱笔放下,任由那朱笔滚了一圈,然后污了旁边的折子。他看也没看一眼,轻轻的将那封信拿了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他才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的扫了过去。 “江南……” 墨箫看完信,喃喃的念了一句。 原来,陆九卿竟然是去往江南的方向了吗? 他眼眶红了又红,嘴唇抖了几下,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江南啊……江南很好,风光秀丽,山美水也美,她在那样的地方,挺好的。” 说着,眼眶却比之前更红了。 秋月有些不忍,低声问:“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墨箫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沉声吩咐道:“让人继续找……若是能找到她……” 这一次,墨箫沉默的时间格外的漫长。 秋月盯着墨箫的神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让人将姑娘带回京城吗?” 墨箫还是沉默。 秋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墨箫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盯着桌上的那封信,有些艰难的开口:“若找到了……不要惊动她,远远的护着她就好。然后,等我。” 若是他的人贸然上前去请人,怕是会吓到陆九卿,到时候她又跑了怎么办? 这一次跑,就已经要了自己半条命了,若是她再跑一次,那自己还怎么活? 而且,陆九卿若再跑一次,怕是会跑到更远的地方,再也不会让他找到了。 墨箫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秋月明白墨箫的意思了,转身离开了。 等秋月走了,墨箫却一直看着那封信出神。 他现在脑子里都是陆九卿,已经没有心思去处理政务了。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扔下所有,一匹快马南下,飞速到江南。 但是,他不行,他必须在这里,必须拿到自己该拿到的东西。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给他们挣一条出路。 但凡陆九卿的身世有了一点传言,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墨箫要将所有人的嘴巴都堵上,让他们一辈子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墨箫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开始批阅奏折。 有了陆九卿的消息,就像是给了他一个希望,让他做起事情来都有了盼头。 等自己忙完此间事,就亲自去江南,将他们母子接回来,从今以后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了。 一想到这些,墨箫那张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可以称之为柔和的神色。 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见他这般神色,都止不住的有些稀奇。 毕竟,这位九皇子殿下活阎王的称号,从宫外沿用到了宫内。 第452章 新太子 远离京城的江南小镇。 陆九卿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起路来很不方便,原本就极少出门,如今几乎是不怎么出门了。 刘妈照顾陆九卿越发的仔细小心,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陆九卿的身上,生怕自己一错眼,这位东家就不小心伤到了自己和孩子。 这一日,陆九卿难得地有了点精神,让刘妈搀扶着出了那小楼,去镇上逛一逛。 镇子上平日里人不多,很清净,但是每到赶集的时候就会异常的热闹。 今日正是一个赶集日,镇子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 陆九卿被刘妈扶着在街边的一家馄饨摊儿前坐下,等着掌柜的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 刘妈抿着唇,轻声说:“姑娘若喜欢吃馄饨,我可以做给姑娘吃,不必出来吃别人的,怕是不干净。” 外面的东西,你也看不见他是不是都用了好料,尤其是馄饨这种东西。 陆九卿眼里带了几分笑意,轻声说:“我知道刘妈手艺好,但是我这不是很久都没在外面吃过东西了吗?你就让我解解馋吧。” 刘妈:“……那姑娘少吃一点,尝个味道。” 陆九卿点头应下了,知道对方也是为了自己好。 她低垂着头,手轻轻地放在自己凸起的小腹之上,然后就感觉到了掌心下那孩子的动作,似乎在里面练武一般,拳打脚踢。倒是不疼,就是肚皮不断地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包,很神奇。 陆九卿的眼神柔和下来,唇角的笑意都更浓了一点。 临近产期,她越发的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她低垂着头,轻声对自己的孩子说:“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娘亲一定会很疼你的。” 小家伙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更加兴奋了。 另一边儿,馄饨摊老板将做好的馄饨端上来,陆九卿顿时便被这香味儿给吸引了。 拿了筷子吃了一口,眼睛都满足地眯了起来。 刘妈看她吃得这样高兴满足,原本到了嘴边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难得姑娘这么高兴,就不扫她的兴致了。 只是,刘妈不扫她的兴致,别人却是不在意的。 不远处坐着一群人,看穿着打扮,像是赶路的人一般,他们一般狼吞虎咽地,一般大声的说着话。 “最近还是别去京城的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不来了,咱们这样的老百姓,在那些权贵眼里也不过是蚂蚁一般,随手都能碾死。” “他说得对,京城乃是是非之地,暂时别去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怕?”旁边有人不赞成地说,“原来那太子作恶多端,不是已经被正法了吗?如今换了太子,你们还怕什么?” “你以为新上任的太子是什么好人吗?”旁边的人嗤笑一声,“还是九皇子的时候活阎王的名号就传遍京城了,当上了太子,只会更变本加厉了。” “总之,最近还是别去京城的好。” …… 陆九卿在听到活阎王三个字的时候,勺子里的馄饨就落进了碗里,但是她却好像不觉得,愣愣地在那里出神。 第453章 与过去了断 刘妈看她半天不动,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担心的喊了一声:“姑娘,你怎么了?” 陆九卿眸光动了动,突然间就没了胃口。 她将手里的勺子放下,眼神盯着那一桌说话的人,他们已经转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 陆九卿却将这些人之前说的话反复咀嚼,渐渐地提炼出两个信息:太子墨琛罪大恶极已经伏法,九皇子被立为新太子。 陆九卿抿着唇,脑子里突然间一团乱。 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世,太子墨琛活得好好的,至少在她死之前,墨琛还活着。 墨箫仍旧是那副臭脾气,活阎王的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但是他只当他的逍遥皇子,对那个皇位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纵然是面对太子墨琛几次三番的挑衅,他也只是自保,不曾做过别的什么。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墨琛死了,墨箫当了太子。 她忍不住地想,墨箫到底想做什么? 旁边的刘妈看着她的脸色变换来变换去,有点吓着了,连忙走到跟前:“姑娘,可有什么不舒服?是不是这馄饨有什么不妥当,我这就去找那老板去。” 陆九卿一把拉住刘妈,摇了摇头,轻声说:“这馄饨没问题,我也没有不舒服,你不要担心。” 她有些牵强地笑了笑,对刘妈说:“我就是突然间有些累了,不想吃了。” 刘妈担忧她,将她扶起来:“那就不逛了,我先送你回去。姑娘想要什么,我回头再给姑娘买回去就是。” 陆九卿没有拒绝,跟着刘妈回去了。 说累了的人却没有休息,而是拿出一个木匣子,将里面的信一封一封地翻了出来。 这些都是她来江南之后陈鸢写给她的,半个月一封,基本没有间断过。但是在最近的信里面,陈鸢却对京城的事情只字不提,对墨箫当了太子的事情也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 陆九卿看着这些信,抿了抿唇。 陈鸢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是怕自己担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告诉自己? 陆九卿离京城太远了,等消息传过来,事情早就已经奔了很远了,也不知京城如今是什么形势。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提笔写信,刚写下阿鸢两个字,陆九卿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不该再过问墨箫的事情。 她都逃出京城了,那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那京城里的有些人和事,就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尤其是墨箫……她不应该再对他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将那封没写完的信顺着窗户扔了出去,看着它飘进了水里,才慢慢的收回视线。 她不再去想京城的事情,只垂眸看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轻声说:“娘亲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来到娘的身边。” 她转身回了内室休息。 她不知道,她那碗没吃完的馄饨,在她离开之后就被人小心翼翼地打包带走了。那张没写完的信,也有人跳进湖里捞走了。 第454章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陆九卿一觉睡醒,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她眉头微皱,喊了一声:“刘妈。” 外面的吵闹声瞬间停止,紧接着,就听房门被人推开,刘妈快步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刘妈拿了屏风上的外套过来给陆九卿披上,又蹲下来给陆九卿穿鞋。 陆九卿扫了一眼外面,问:“怎么回事,刚刚在吵嚷什么?” 刘妈动作麻利地给陆九卿穿好鞋子,然后扶着陆九卿往外走,低声说:“不知从哪里跑来个野小子,非说自己的姐姐就住在这里,硬是要往里面闯。我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打扰姑娘休息,自然是要拦着他的,没想到还是将姑娘给吵醒了。” 陆九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找姐姐的?” 刘妈点点头:“挺精神一小伙子。” 陆九卿没说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两人在屋子里说话,外面一直都很安静,直到陆九卿洗漱完整理好仪容,才问刘妈:“人走了?” 刘妈的脸上还有些疑惑:“刚刚我进来的时候还在呢,这会儿突然没声音了,也不知是不是走了?” 陆九卿沉默片刻,带着刘妈走出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陆九卿一僵,有些震惊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陆子安,他不是应该好好的在忠勇侯府待着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堂堂忠勇侯府世子,怎能擅自离开京城? 陆子安比她更震惊。 陆子安看着她那快要生了的肚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陆子安像是在做梦一般,手指颤抖着指着她的肚子,震惊地问,“唐修宴的?” 陆九卿脸色一冷:“不要跟我提他,他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 陆子安却没有被安慰到,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了。 “不是唐修宴的,那是谁的?”陆子安差点直接跳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陆子安是真的愤怒了。 他以为自己的姐姐如今这个样子,定然是被人给欺负了。不然,她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没有丈夫,是怎么怀孕的? 看这个月份,那个时候就已经和唐修宴没有关系了。 陆九卿看着他这么激动,红着眼睛要杀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陆子安,你冷静一点,没有人欺负我。” 陆子安:“那、那你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九卿闭了闭眼,随后轻声说:“是我自己想要一个孩子。” 陆子安:“……” 陆子安不能理解。 他从小到大长大的环境,接受过的教育,都没有一条是陆九卿这种情况的。 一个女子,没有丈夫,却想要一个孩子……关键是,还真的要到了一个孩子。 陆子安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对陆九卿说:“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说,就算对方是天王老子,我豁出命去也要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陆九卿:“……” 你还真是猜对了,对方还真是天王老子,以前惹不起,现在更惹不起。 第455章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九卿将人从外面拉进屋子里,吩咐刘妈:“去准备些茶点送上来。” 刘妈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下去准备了。 等人走了,陆九卿才重新解释:“真的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愿的,我想要这个孩子。” 陆子安:“……” 陆子安仔仔细细的看着陆九卿的表情,发现对方好像说的是真的,并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 他虽然还是不理解,但是心头那股杀人的冲动没有了。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陆九卿,最后长长的松了口气,轻声说:“还行,将自己照顾的不错。” 天知道,他寻找陆九卿的这些时日,脑海里都在幻想着陆九卿被欺负或者过着食不果腹的那种悲惨日子,好几次都被这样的噩梦吓醒。如今看见她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脸色红润,穿着也不差,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悲惨生活,反而过的不错。 陆九卿神色难得柔和,也打量着陆子安。 离开这么一段时间没见,对方好像长高了一点,也壮实了一点,肩膀比之前更宽更有厚度了一点。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陆子安已经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蜕变。 现在的陆子安,看着更像个男子汉了。 “不在京城里待着,你跑来这里做什么?”陆九卿有些好奇的问。 陆子安看陆九卿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陆九卿挑眉:“我要知道什么?” “你拍拍屁股走了,京城的人却找你都找疯了。” “陛下更是大发雷霆,觉得你突然离开和父亲有关系,狠狠的斥责了父亲,并要求他将人找回去。我父亲为了寻你,已经许久不被陛下召见,在家焦头烂额。” 陆九卿:“……” “除此之外,陛下也派出亲卫在到处寻你。” “就我知道的,九皇子的人也在找你。” 陆九卿:“……” 墨箫会派人找她,她早有预料,毕竟墨箫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一方面,他可能还没玩腻自己,不想轻易放自己离开。另一方面,他不想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不会轻易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出世。 所以,他要找到自己,不允许出现他无法掌控的情况。 若不是肚子渐渐的大了不适合长途跋涉,陆九卿也不会在这个江南小镇停留下来,她会走的更远,让墨箫一辈子都找不到。 墨箫是早有预料,那皇帝那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早就觉得皇帝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如今听陆子安说的这些,她就更觉得奇怪了。 皇帝不该对自己这个外臣之女有这么多的关注。 难不成,他还真的想老牛吃嫩草?一想到这个可能,陆九卿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陆九卿盯着陆子安,缓缓的说:“他们都没找到我,你却找到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如今生活的地方,是不是已经不再安全了? 陆子安却是一挑眉,哼了一声:“我能找到,不代表别人就能找到。” 陆九卿:“怎么说?” 第456章 你知不知道找你有多难? 陆子安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放在陆九卿的面前,眼神稍微有些得意:“我是靠着这块手帕找过来的。” 陆九卿看着这手帕,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自己亲手绣的。 前往江南的路上,她曾经遇到过一位小姑娘,顺手将这帕子给对方擦汗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成了陆子安找过来的关键。 陆子安看着陆九卿,有些得意地说:“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这手帕是出自你的手中?” 陆九卿确实有些好奇,毕竟这帕子上绣的东西是最最寻常的花样子,满大街都是,并无什么特别。 陆子安却冷哼一声,说:“你以为,你以前做的那些手工都卖给谁了?” 陆九卿看着陆子安,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陆子安说起这事儿,神色还有些不满:“你每晚坐在灯下做刺绣,眼睛都快熬瞎了,结果就供养出了那么一个白眼狼。” 陆九卿:“……” 陆子安说的这件事太久远,以至于陆九卿都有些恍惚了。 这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认识了唐修宴之后,一心想着帮助唐修宴,奈何自己身上的钱财都被何氏给拿得差不多了,自顾不暇。没有办法,陆九卿只能自己做一些刺绣手工去卖钱。她就是靠着这些刺绣手工,给唐修宴买笔墨纸砚,供他在风雨楼吃穿用度,一直支撑到唐修宴高中状元。 陆九卿盯着陆子安,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的那些刺绣手工,都是你买的?” 陆子安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说:“也不全是。” 他只是在陆九卿卖不出去的时候才会出手帮忙。 陆九卿看着他,神色柔和下来。 两辈子下来,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都是那个极少数中用真心待她之人。 陆九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陆子安的脑袋,笑着说:“原来,我们安安这么早就开始帮我了啊。” 陆子安的脸颊有些红,语气很不好:“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叫我安安。” 陆九卿笑了一声,拿着那手帕,笑着说:“所以,安安是认出了这帕子,所以才一路追着来了这江南?” 陆子安嗯了一声:“到了这镇子上一打听,才知道这镇子上差不多一年前搬来了一个女子,住在这木楼,我才找了过来。” 说到这里,陆子安很是不满:“你为什么要跑?跑了就算了,居然还改名换姓!你知不知道,找你有多难?” 他打听搬来的女人姓林不姓陆,他还差点就此离开了,要不是不死心来看一眼,怕是真的要和陆九卿错过了。 陆九卿淡淡地说:“若是那么轻易被找到,我还跑什么?” 陆子安:“你……” 话没说完,刘妈已经端着食物和水进来了,陆九卿顺势打断他的话:“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陆子安:“……” 陆子安一路风餐露宿,这会儿又累又饿,闻到食物的香味儿就有些忍不住了。 第457章 借种跑路了 陆子安吃饱喝足,一下子精神了。 他一抹嘴,看着对面的陆九卿:“好了,这下你可以说了。” 陆九卿:“……” 她真的不太想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愿意让陆子安找到自己。 陆子安哼了一声:“反正我已经找到你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你今日不说那就明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陆九卿:“……好好说话,别像个反派一样。” “那你说还是不说?” “……说。” 陆九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脑子飞速转动,在陆子安的催促之下,陆九卿艰难地说:“我……我逃走是为了保命。” 陆子安一愣:“保命?” “对,”陆九卿越说越顺畅,“我得罪了人,若是不逃走,对方抓到我的话怕是要将我抽筋扒皮了,我没有办法,只能隐姓埋名走得远远的。” “你得罪了谁?有什么是咱们忠勇侯府不能摆平的?”陆子安皱着眉头,并不相信陆九卿这话。 “就算我们忠勇侯府摆不平,还有陛下呢。看陛下对你紧张的程度,他定然是会护着你的。” 陆九卿梗着脖子:“没用,摆不平。” 陆子安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人连陛下都摆不平?” 陆九卿:“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你。总之,是个很厉害的人,就算是陛下也不一定能摆平。” 陆子安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怎么得罪他的?” 陆九卿手在自己凸起的腹部上敲了敲,最后轻咳一声:“这……我就是借了他一点东西,他就生气了,要对我喊打喊杀的。” 陆子安:“……你借了什么?” 陆九卿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小声说:“借……借了个孩子。” 陆子安:“……” 陆子安的眼睛瞪的牛眼睛那么大:“你再说一遍,你借了个什么?” 陆九卿没说话,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陆子安:“……” 陆子安的脸色简直是一言难尽,指着陆九卿一脸说了好几个你字,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陆九卿说:“我不管你得罪得了谁,你跟我回京城去,有什么事情还有忠勇侯府帮你摆平,我绝不会袖手旁观让人欺负你的。” 陆九卿:“不回去,我都说了那人凶残得很,忠勇侯府摆不平。” “到底什么人忠勇侯府摆不平?就算是太子,我忠勇侯府也全然说不上话,他也有点顾忌的。怎么,你得罪这人,比太子还厉害?” 陆九卿:“……” 还真是太子,你怎么一说一个准呢。 陆九卿深深的看了陆子安一眼:“我不回去。” “你……” 陆子安被气得眼前发黑,咬牙切齿地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头倔驴呢?” 陆九卿微微蹙眉,她哪里是倔驴了,她只是想保命而已。 陆子安:“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跟我走,京城里找你都找疯了。再说了,父亲下了死命令,除非找到你,否则不允许我回京城。” 陆子安无论如何也要将陆九卿带回京城。 第458章 你的嘴开过光? 陆九卿听陆子安的话,皱了眉头。 陆高飞找自己能说得通,但是他让陆子安亲自来找自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再加上这条找不到自己不准陆子安回京城的死命令,就更加奇怪了。 陆九卿直觉有什么事情不对,但是却想不到关窍。 陆子安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动摇了,直接说:“我去买一辆宽大的马车,将里面布置得舒舒服服的,一路之上走慢点小心点,不会伤到你的孩子的。算算日子,明日起程,等到京城之后你正好生产,到时候也有人照顾。” “你和将军府那个郡主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回去之后,还可以找她玩儿,不比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地方生孩子强吗?” 陆九卿等他说完了,才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悠悠地说:“你是男子,有些事情你不懂我不怪你。” “我如今已经快要生产了,就连走路都费劲,如何能经得起长途跋涉?你若是想要我的命,你就把我塞进马车里带走。” 陆子安瞪大眼睛,有些磕巴:“这、这么严重?” 一边儿刘妈适时插话:“比这还严重了,公子若想看姑娘一尸两命,你就强逼着姑娘走。” 陆子安:“……” 陆子安脑袋都麻了。 他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就止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可是,他离家好长一段时间了,本想着找到陆九卿就可以回家了,现在看来,他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等陆九卿生完孩子,她还要坐月子……没个两三月,他是没办法离开这个江南小镇了。 陆子安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双眼有些无神,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陆九卿抿着唇笑,伸手过去拍了拍陆子安的脑袋,轻声说:“你就当陪姐姐我玩一段时间吧。” 如果京城里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陆子安留在自己的身边反而安全。 她看向一边的刘妈,笑着说:“去将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 刘妈看了陆子安一眼,起身去收拾屋子了。 陆子安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仰头看着陆九卿:“那你要答应我,待你生产完休息好了之后,就要乖乖跟我回京城。” 陆九卿但笑不语,没点头也没拒绝。 陆子安当她答应了,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她肚子上碰了碰,有些好奇的问:“你……你是偷了谁的种?” 陆九卿抬手在陆子安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少打听,是你惹不起的人。” 陆子安抱着脑袋:“我就是好奇嘛,究竟是个多厉害的人,能把你吓成这样。” 陆九卿想到墨箫那张脸,沉默片刻,然后说:“活阎王,怕不怕?” 陆子安:“活阎王?哼,他还能狠过九皇子吗?” 陆九卿:“……” 也不知道陆子安这嘴巴是不是开了光,每次都能精准地命中正确答案。 陆九卿含糊地应了一句:“就跟九皇子一样可怕。” 陆子安:“不可能,没有比九皇子更可怕的人。” 也不知墨箫对陆子安做了什么,陆子安明显对墨箫有些心理阴影。 第459章 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陆子安在江南小镇住了下来,每日陪陆九卿散步聊天,将陆九卿照顾的很是周到,就连一开始对他有些敌意的刘妈都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小伙子。 有陆子安在身边,陆九卿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 她两世为人,两世孤独,即便心中再怎么告诉自己不在意,但是心中对亲人的渴望还是不曾消失。有陆子安这个弟弟在身边,她心中的孤独被驱散,陆子安就像阳光一样将她心中的阴暗照亮。 江南一片祥和,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暗流涌动。 英华殿内,墨箫正垂眸看着案上的折子,秋月就从外面进来,小声对墨箫说:“殿下,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墨箫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秋月:“信呢?” 秋月低声道:“江南那边派了人回来,说是有东西要呈给殿下。” 墨箫一刻都不想等,有些急切的说:“让人进来。” 秋月出去,不多会儿就领着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走了进来。这黑衣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 等到了近前,正要行礼,却被墨箫抬手打断:“什么东西,呈上来。” 那黑衣人不敢耽搁,立刻将东西送到了墨箫的桌案上。 一个盒子,和一张对折起来皱皱巴巴的纸,那张纸像是被水泡过一般,边缘的地方都烂掉了。 墨箫先是打开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只有‘阿鸢’两个字,后面便是一片空白。墨箫手一顿,将那张纸放下,又伸手去打开那个盒子,只见盒子里装着一碗馄饨,也不知方了几时,面上凝结着一层油,下面的人怕这馄饨坏了,还特地在盒子里布满了冰块。 墨箫盯着看了片刻,抬头看向那黑衣人:“仔细说说。” 那黑衣人立刻说:“姑娘今日难得有好兴致,让人陪着去了镇子上,说是嘴馋想吃点外面的东西,要了这一碗馄饨。” 墨箫抿了抿唇:“那为何没吃完?” 黑衣人低声说:“吃了几口,便听旁边的人议论京城局势,听见殿下被立为太子,便……便没再吃了。” 墨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好半晌都没说话。 那黑衣人打量着墨箫的脸色,见他迟迟不开口,便继续道:“姑娘说累了,集市也没逛就回去了。回去之后,本是要写信,不知为何写了两个字便停下,将这纸扔了。” 然后,这吃了一半的馄饨和写了两个字的纸就到了墨箫的面前。 黑衣人说完便不再开口了,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许是墨箫沉默的时间太长,秋月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殿下?” 墨箫眼眶有些红,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鼻尖的酸涩,轻声道:“知道她为什么信写了一半又停下了吗?” 秋月不吭声,看着墨箫的眼神有些同情。 墨箫苦笑一声,缓缓的道:“因为她想彻底放下我,再也不想关心我的任何事情了。” 所以,写了一半的信就那么扔掉了。 她是下定决心不要自己了吗? 第460章 她最怕孤独 墨箫看着面前的两样的东西,神色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秋月,轻声说:“她听见我的消息,连饭都吃不下了……我就这么罪大恶极,不可原谅吗?” 他有些无措,更是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助过,轻声说:“我以前没搞清楚状况,确实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情,吓到她了……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错了……”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喃喃地道:“我到底要怎么做?”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陆九卿放下过去那些伤害,重新看一眼他呢? 秋月有些不忍心,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说:“姑娘是不知道状况,等以后殿下好好给她解释,她会明白的。” 墨箫却摇了摇头:“不,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看着很好说话,可一旦下了决心,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说到这里,墨箫猛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我要去江南找她。” 秋月吓了一跳,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墨箫的面前,拦住墨箫的去路:“殿下,不可!” 墨箫:“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了,她即将生产,她一个人会害怕的。你们不明白,她其实最怕孤独了。” 秋月快速地道:“姑娘不是一个人,姑娘有人陪。” 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墨箫就这么跑了,秋月语气飞快:“忠勇侯府家的小世子已经寻到姑娘了,如今已经住下,在姑娘生产修养好之前不会离开的。有他照顾,姑娘这些时日明显高兴许多。” “殿下,如今京城正是多事之秋,许多事情还等着你来定夺,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啊。江南那边,陆子安小世子跟在姑娘身边照顾,还有咱们的人已经布满整个小镇,一旦有什么事情一定会护姑娘周全的,姑娘在江南绝对安全。反倒是殿下,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可容不得半点马虎。殿下,你三思啊!” 墨箫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被逼得双眼一片赤红。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按耐住扔下一切就这么跑去江南的心情。 墨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突然说:“将穆先生送去江南,以防万一。” 秋月一愣:“那你……” “我不需要,”墨箫一字一句的道,“我只需要她和孩子不出任何意外,她们母子好,我才能好。” 秋月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应承下来。 现在只要能让墨箫安心留在京城,做什么都不过分。陆九卿是他的牵挂,只有将陆九卿安顿得万无一失,墨箫才有心情去做别的事情。 墨箫将穆先生送去江南,又让人开了库房,取了无数珍贵的药材,跟随穆先生一同送往江南。 除此之外,还有他身边的暗卫,也调拨了大半部分前往江南,曾经在陆九卿身边照顾过的夏萤就在其中。 安排好了一切,墨箫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秋月看他坐下,松了口气,这才说起别的事情:“殿下,唐修宴要见你,他已经去九皇子府闹过好几次了。” 第461章 你还敢提她? 墨箫许久没听到过唐修宴的名字,如今再听,还愣了一下。 “唐修宴?”墨箫冷笑一声,“既然要见我,就让他来吧。” 秋月心中为唐修宴点了根蜡,什么时候闹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闹,怕是没有好下场了。 墨箫批阅了好几分奏折之后,唐修宴被人带了上来。 他如今拄着拐杖,走起路来慢吞吞的,人也瘦削了不少,面色更是憔悴不堪,没有半分曾经风光的样子。 他跪在墨箫的面前:“见过殿下。” 墨箫手里拿着奏折,闻言头也没抬:“你要见我?” 唐修宴低垂着头,紧紧地抿着唇,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艰难地说:“我想知道,殿下承诺给我的好处,什么时候能兑现?” 他的语气有些苦涩:“这京城之中,已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只想拿着钱回老家安稳度日,还请殿下成全。” 墨箫垂眸将折子批阅完,这才扔了手中的笔,垂眸看唐修宴:“我给你什么承诺了?” 唐修宴愕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殿下分明说过,只要我去报官,带人查了太子,你就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回家的。” 他瞳孔有些颤抖,有些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殿下贵人事忙,一时忘了也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墨箫似笑非笑:“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唐修宴连连点头:“有,有这回事。” 墨箫哦了一声,看了眼身边的太监:“既然是我承诺的,那我就不能不遵守,去,给他拿银子。” 小太监低眉顺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给唐修宴:“拿着吧。” 唐修宴看着这个钱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他后知后觉,他被墨箫给耍了。当初墨箫承诺给银子,但是没有具体说给多少,如今拿这么点打发自己,就像打发乞丐一般。 墨箫心中记恨自己,唐修宴清楚。 唐修宴闭了闭眼,没去拿那个钱袋,而是仰头看着墨箫,紧咬着牙关憋出一句:“殿下如此,是否过分了?” 墨箫:“这就过分了?”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直盯的唐修宴后背汗毛倒竖。 “你应该庆幸,你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而不是被我抽筋扒皮,剁碎了喂狗。” 唐修宴:“……” 唐修宴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他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忍着巨大的威压,轻声说:“因为她吗?” “可她已经是你的人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墨箫骤然暴怒,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扔了下来,喝道:“不够,怎么能够?你当初是怎么对她的,你难道忘了吗?” 唐修宴抖得厉害:“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毕竟……” 墨箫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桌上的折子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砸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了一脸。 唐修宴动了动唇,然后尝到了铁锈味儿。 墨箫:“你再敢提她一句,前太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唐修宴瞳孔骤缩,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462章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要你! 墨箫居高临下的看着唐修宴,压低声音说:“从现在开始,把她从你生命中抹去,此生不再提及一个字,否则天涯海角,我也定将你碎尸万段。” 唐修宴僵在那里,说不出话。 墨箫直起身来,语气恢复了淡然:“去吧。” 唐修宴紧紧的咬着牙,好一会儿之后才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他不敢去看墨箫,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唐修宴胸中憋着一口气,到底是不甘心。 他被这股不甘心冲的头昏脑胀,一时之间忘记了害怕,忘记了所有,背对着那人说了一句:“我不提又如何?她还是走了,你也没有留住她。我们两个,谁都没赢。” 他固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但是墨箫不见得就是那个胜利的人。 即便他将自己发配出京城,他让自己三缄其口此生再不许提她,可那又如何呢?陆九卿走了,连他也不要。 墨箫的双眼骤然间冷了下去,本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有些事情,他没必要对唐修宴解释,没必要对任何人解释。 陆九卿……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他不在乎什么输赢,他只在乎陆九卿,除了自己,他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人。 这边,唐修宴回了自己的府邸。 现如今,这风光一时的状元府已经门口罗雀,府内一片萧条,所有的仆从都离开了,偌大的宅子静悄悄的恍若鬼宅一般。 推开大门走进去,风一吹,院子里枯枝败叶便发出沙沙的声响,角落的地方蹲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听见动静之后转过头来,目光定定的看着唐修宴。 唐修宴与她对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对她招了招手:“陆梦华,你还不清醒吗?” 陆梦华歪着头看了唐修宴片刻,随后突然站起身走到唐修宴身边,扬手一巴掌抽在唐修宴的脸上,声音尖锐的喊道:“唐修宴,我警告你,你再不放我出去,太子殿下那边见不到我,到时候怪罪下来有你好受的。” “到时候,小心你的另一条腿。” 唐修宴的脸颊火辣辣的,他捂着脸片刻,抬起手一巴掌抽回去,冷声说:“太子早就死了,你的梦也该醒了。” 陆梦华瞪着眼睛,然后就发了疯,对唐修宴又抓又打:“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诅咒太子,我要去告诉太子殿下,让他弄死你。” 唐修宴一边躲避着陆梦华的撕打,一边冷声说:“你的太子殿下现在尸骨无存,管不了你了。你也弄不死我,你还要继续跟我生活在一起。” “清醒一点吧,除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人要你了。” 他将陆梦华用力甩在地上,指着陆梦华说:“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避现实吗?趁早接受现实。” 太子的事情之后,陆梦华本是活不下来的,是陆高飞在墨箫那里求了恩典,到底是给自己的女儿留了一条活路。但是,也仅此而已了,忠勇侯府再也不会认陆梦华了。 现在,陆梦华和他一样,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了。 第463章 跟我走还是留下,你自己选! 唐修宴扔下陆梦华,拄着拐杖进了屋子,收拾了好一阵,拎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包袱里装着他的所有家当,以及两套换洗的衣裳。 出来之后,他看向仍旧跪坐在地上的陆梦华,淡淡地说:“是要跟着我离开,还是自寻出路,你自己选。” 对于陆梦华,唐修宴是厌恶的,若是没有陆梦华,那自己和陆九卿的婚姻就不可能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自己也不可能受她挑唆做出那么多伤害陆九卿的事情,有陆九卿在,自己说不准此刻还是风风光光的朝廷命官。 可惜,没有如果。 自己当初鬼迷心窍,被陆梦华迷惑,一头扎进去出不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自找的。 如今他落难,陆梦华也什么都没有了。即便心中再是厌恶,这也是他名义上的小妾,曾经为他……孕育过子嗣。 唐修宴对不起陆九卿,想补偿来不及了。如今,他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回。 他看着陆梦华,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缓缓地道:“你应该知道,当今的太子对陆九卿怀着怎样的感情吧?曾经你如何对陆九卿,你知道,太子也知道。这次你能留下命来,是因为他要用到陆家,因此暂且高抬贵手。若你继续留在京城,他哪日想起你来,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跟我走,虽不能让你像从前一样荣华富贵,但至少不会饿着你。” 唐修宴说完,便静静地等着陆梦华的回答。 陆梦华一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好一会儿之后开始聚焦,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这一段时间,就如做了一场噩梦,怎么都醒不过来。 如今不得不醒,却只觉得自己的前半生,都像是一场笑话。 她一辈子都在和陆九卿争,可到最后,竟然落得如此的下场。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我跟你走。” “我去收拾一下。” 陆梦华回了自己的屋子,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将自己收拾得得体之后才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里头装着一些她的积蓄。 跟在前太子身边这段时日,墨琛偶尔高兴了,也会赏赐一些东西,她都攒着。 唐修宴看她提着包袱出来,眼神终于柔和了些许,语气也轻了一些:“离开京城之后,我们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过简单的日子。” 陆梦华没说话,沉默地跟在唐修宴的身边。 唐修宴也不计较,带着人出了门。 他站在状元府的门口,仰头看着这高大的门楣。恍惚间,他像是听见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层绯红,一如他与陆九卿成婚那日,对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随他一步一步地迈进这道大门。 唐修宴长久地看着,也不知此刻在他心里是舍不下这栋状元府,还是舍不下心里那个愧对之人。 好一会儿之后,唐修宴才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转身对站在一边的陆梦华说:“我们走吧!” 第464章 你们将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唐修宴带着陆梦华往城外走,心中虽然沉重,却也怀着希望。 只要离开这里,他们就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即便日子过得苦一点也没关系。 不管陆梦华如何想,至少唐修宴是真的想要过安稳的日子的。 只是,他们前脚刚走出城,后脚就被人拦了下来。 唐修宴和陆梦华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陈鸢,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陆梦华吓得伸手拽着唐修宴的袖子,整个人都躲在唐修宴的身后,压根儿不敢正面看陈鸢。 陈鸢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凉凉地说:“两位这是准备去哪儿?” 唐修宴看着陈鸢,只觉得胯下隐隐作痛。 是陈鸢,一刀废了自己,让自己再也不能人道,从此断子绝孙。 他和陈鸢之间,不共戴天。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唐修宴即便再如何克制,那刻入骨髓的憎恨也控制不住地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唐修宴定定的看着陈鸢,语气里尽是防备。 陈鸢看向唐修宴,那眼神,活脱脱的就是在看一个垃圾。 唐修宴被这眼神刺激得当场就要发作,被陆梦华扯着袖子拽了一下。唐修宴压下心中的戾气,仰头看着陈鸢,沉声说:“太子殿下承诺,只要我帮了他的忙,他就放我离开京城去过安慰的日子。太子殿下都已经松口放人,你难道要违背他的命令吗?” “少拿太子来压我,”陈鸢冷哼一声,“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我也不放在眼里。” 唐修宴:“你……” 他忘了,陈鸢是陆九卿从外面捡回来的野人,除了陆九卿的,谁也不放在眼里。 唐修宴闭了闭眼:“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为何要死抓着不放?” 陈鸢:“你说过去就过去了?这世上可没这么好的事情。” 陈鸢早看唐修宴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将这人弄死,如今机会来了,她怎会错过? 陈鸢的视线从唐修宴的身上挪到陆梦华的身上,嗤笑一声:“正好一锅端了,不用我一个一个地去找了。” 除了唐修宴,陆梦华也该死。 陆梦华浑身发颤,在陈鸢这话落下之后,陆梦华突然扔下唐修宴转身就跑。 她还不想死。 陈鸢淡定的看着她跑,等她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拉弓搭箭,咻的一声,陆梦华惊呼一声应声倒地。 陈鸢这一箭,正正好地射在陆梦华的腿上。 唐修宴看了陆梦华片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鸢:“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鸢弯下腰,缓缓地说:“怎样?自然是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朗声喊了一句:“来人!” 早就等候在旁的士兵快步上前将两人给绑了,然后将嘴堵上,用一根绳子串着直接拉走了。 陈鸢晃了晃手里的马鞭,淡淡地说:“所有人都会以为你们离开京城去过安稳日子去了,没有人知道你们落在我的手里,从今日过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唐修宴和陆梦华了。” 第465章 那里是最安全的 陈鸢刚收拾了唐修宴和陆梦华二人,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见秋月匆匆走来,一把抓住陈鸢的手臂,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陈鸢皱了皱眉,第一时间甩开出秋月的手。 她定定地和秋月对视两眼,随后嗤笑一声:“回去转告你主子,我会帮他的。” 秋月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殿下说,他信你。” 陈鸢转身就走,扔下一句:“我稀罕?” 她和墨箫,好像生来就合不来,是那种互看两相厌的关系。他们中间若不是夹着一个陆九卿,他们怕是早在刚见面的时候就拿着刀子互相捅了,就算第一次杀不死对方,此后只要有机会就会想尽办法弄死对方。 只可惜,他们中间夹杂着一个陆九卿。 秋月看着陈鸢离开的背影,眉头死死地皱着。 按照她的想法,她是绝对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陈鸢的,毕竟这个陈鸢一直都和殿下不对付。但是殿下一意孤行,非要将这件事交给陈鸢来办。 秋月深吸一口气,但愿陈鸢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吧。 陈鸢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她只做她认为对的事情,她想做的事情。 和秋月分开之后,陈鸢快速回了风雨楼,将正在柜台后读书的杨昱珩一把给抓了出来。 “哎哎哎,做什么做什么?这么多人呢,你温柔一点,别拽衣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杨昱珩被揪着衣领拖出来,滋哇乱叫的,吵得陈鸢皱紧了眉头。 将人拎到后院,陈鸢甩给杨昱珩一把钥匙,沉声说:“我之前和姐姐住的那处宅院,知道吧?” 杨昱珩拿着钥匙,有些懵:“啊?知道,怎么了?” “收拾收拾,搬过去住,在我回去之前,不准踏出那座府邸一步。” “……出什么事情了?” 陈鸢没回答杨昱珩的话,而是轻声对杨昱珩说:“现在的京城,唯有那处宅子是最安全的,太子绝不会让任何人染指那宅子,你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不要出来,你就不会有任何事。” 说完,转身就走。 她还有很多事情,来这一趟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了。 杨昱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就有些慌,没忍住上前两步抓住陈鸢的衣袖:“你、你要去哪儿?你不跟我一起吗?” 陈鸢回头看他:“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去。” 杨昱珩心头不安:“你可以不去吗?” “不能,”陈鸢皱着眉头,“这件事,我必须去。” 杨昱珩抓着陈鸢衣袖的手缓缓地松了力气。 陈鸢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杨昱珩深吸一口气,突然喊了一声:“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在等着你。” 陈鸢的脚步一顿,随后大步往外走,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带了一丝笑容。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夫君的关心,陈鸢明显很是受用。 陈鸢小时候打猎,心中想着自己年迈无力的养父。如今只要一想到屋子里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去,她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第466章 她更像我年轻的时候 陈鸢从风雨楼出来,马不停蹄的赶着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大门敞开,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陈将军。 陈将军穿着一身朝服,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父女俩沉默的对视片刻,随后陈鸢走到陈将军面前跪了下去,沉声说:“父亲,对不起。” 陈将军垂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好一会儿之后才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陈鸢仰头看着陈将军,语气里都是笃定:“我想好了,这件事,于公于私我都要去做。” “不管父亲怎么想,在我看来,剩下的那些个皇子没有一个可堪大用。虽然我与墨箫不对付,但是他却是最优选。当然,我也不否认,我帮他也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 “今日过后,若有什么意外遭到了清算,父亲只管撇清和我的关系就是,我绝不会连累家里。” 陈将军一直沉默,这会儿才皱了皱眉,沉声说:“直到现在你还没融入这个家,没有把自己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陈鸢:“……我没有。” “那就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陈将军叹了口气,上前将陈鸢扶起来,轻声说,“这么多年,我虽然一直保持中立,但是并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判断。” 陈将军从袖中掏出一块铜符塞进陈鸢的手里,盯着陈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去吧。” 陈鸢握紧了手中的铜符,咬了咬牙:“多谢父亲,我一定不让父亲失望。” 她拿了这个铜符,那就相当于将整个陈家拖下水。今日,就算墨箫是个不争气的,出了什么意外,那陈鸢也必须将这个意外给补上,她就算是硬推也要把墨箫推到那个位置上去,这样整个陈家才会有活路。 陈鸢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了。 陈将军看着陈鸢的背影,眼神很深。 陈夫人也不知看了多久,这会儿从后面走了出来,忧心忡忡的说:“将军,我心里还是不踏实,阿鸢她……掺和进这种事情中,稍有不慎,咱们整个陈家都会被牵累的。” 陈将军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什么都不做我们陈家就能安然无恙吗?那只是暂时的罢了。” 没有真正的纯臣,没有真正的中立,从前他们陈家能混的风生水起,那是因为他们选的是皇帝。现在眼看着皇帝不行了,他们陈家若是不早择明主,他日新皇上位,陈家迟早被清算。 陈将军淡淡的说:“我看,阿鸢比咱们的儿子强。” 陈将军抿了抿唇,有些不太赞同,但是却没敢说话。 陈将军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一声,淡淡的说:“咱们的儿子固然不差,但是却太过保守持重,这样的人更适合守成,而不是开疆拓土,可阿鸢不一样……” 陈鸢更感想更敢干。 陈将军打了一辈子的仗,如今老了看着稳重了许多,但是骨子里却仍旧带着侵略,仿若本能。 比起儿子,陈鸢更像他年轻的时候。 陈将军扶着陈夫人回去,轻声说:“这两日就先别出门了,外头乱。” 第467章 找到她了吗? 皇宫 一个时辰前,墨箫正在英华殿批阅折子,突然接到皇后的消息,连忙扔下手中的事情来了皇帝寝宫。 墨箫一进门,就见屋子里乱糟糟的,空气中还飘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儿。 墨箫抬手揉了揉鼻尖,才快步走进内室。 里面更乱。 太医院的人几乎齐聚于此,全都围拢在皇帝榻前,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凝重。 皇后红着眼眶站在床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人。 皇帝仰躺着,这会儿似乎清醒着,一双眼睛睁开,视线有些不对焦,嘴巴微微地张着,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好像很用力,墨箫瞧着,心中忍不住想起搁浅的鱼,皇帝现在就像离开了水的鱼。 他身上的明黄色中衣染了血,斑斑点点,连盖着的被面都染上了许多。 看来皇帝是突然间吐了血。 墨箫快步上前,沉声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听见他的声音,床上的皇帝有了点反应,偏着头视线往墨箫的方向看过来。 墨箫走得更近了一点,再问了一句:“到底如何?” 这一句话出,那些太医对视一眼,随后噼里啪啦地跪了一地,全都埋着头一言不发。 墨箫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视线从这些太医的身上扫过,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治好父皇,否则我让你们统统活不了!” 这些太医一个个噤若寒蝉,抖得筛糠一般。 墨箫上前一步,揪起最前面的太医拉到床前,冷声道:“想办法,只要你能治好父皇,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那太医吓得脸色煞白,砰砰磕头:“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这皇帝已然在弥留之际,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们这些太医哪里还有办法啊? 墨箫脸色阴沉,张嘴要说什么,床上的皇帝突然开口了:“太子。”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墨箫立刻转头扑到床边,定定地看着皇帝,轻声喊了一句:“父皇。” 皇帝闭了闭眼,一字一句地说:“让他们都出去,朕……有话要跟你说。” 墨箫红着眼眶,轻声道:“父皇,可是……” “让他们都出去。”皇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 墨箫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众人:“都出去。” 屋子里的人如蒙大赦,很快屋子里就空了,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皇帝却转头看向站在床头的皇后:“你也出去。” 皇后抿了抿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皇后也走了之后,皇帝对墨箫招了招手:“你来,朕跟你说。” 墨箫靠近,让皇帝微微偏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本以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却听皇帝张口问他:“陆九卿……找到了吗?” 墨箫眼里闪过暗芒,轻声说:“人还未找到,不过已经有消息了。” 皇帝看他:“在哪儿?” “往江南的方向去了。”墨箫轻声回答。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跟她还真像,她曾经也说,想去江南。” 第468章 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墨箫听到皇帝的话,心里阵阵发冷,就连眼神也不受控制的冷了下来。 只是皇帝此时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墨箫的异常。 墨箫等了片刻,才听到皇帝继续说:“有件事,朕要告诉你。” 墨箫心中似乎有了某种预感,一点一点地握紧了拳头。 皇帝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他偏过头看着跪在床边的墨箫,轻声说:“朕以为,朕还有很多时间,可如今看来……是没有了。” 当初让墨箫当太子,也不过是看上了墨箫没有野心,让他当太子最安全。只要自己养好了病,将来能轻而易举地重新拿回权利。 但是如今,怕是不成了,纵然他心中再不甘心,却还是斗不过老天爷。 他的这些孩子中,能堪大用的,看来看去也只有墨箫一人了。 皇帝盯着墨箫,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也曾好奇,朕为何如此关照陆九卿那个丫头?” 墨箫抿着唇,沉声道:“所以,为什么呢?” 皇帝看着墨箫的眼睛,缓缓地说:“她不是陆家的丫头,她……是朕的女儿。” 墨箫:“……” 墨箫闭了闭眼,胸中有股戾气萦绕。 他还是说出来了。 墨箫恨不得上去堵住皇帝的嘴,让他一个字都不要再往下说。 可皇帝还在继续,那声音响在墨箫的耳畔,犹如恶魔的低语。 “她不应该姓陆,她应该跟你一样,姓墨。” 皇帝缓缓地抬起手握住墨箫的,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你的亲妹妹。” 墨箫:“……” 皇帝轻轻咳嗽一声,继续道:“朕,欠她的,从不曾好好照顾过她,让她受了诸多委屈。此后,你将她寻回,定要恢复她公主之尊,让她享受皇家荣华,一辈子关照她,不叫她吃苦。你可能做到?” 墨箫盯着皇帝的眼睛,沉声说:“父皇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他会照顾她,让她一辈子不吃苦,享皇家荣华。不过,不是以公主之尊,而是以皇后之尊。 皇帝听到他的应诺,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交代完了这件事,他的精气神好像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更虚弱了。 墨箫甚至听到了他费力的喘气声。 皇帝张了张嘴,声音已然低得快要听不见了:“让……他们进来。” 皇帝病重,这事儿瞒不住,已经有人在外面守着了。墨箫此前就听到了外面的吵嚷声,只不过有皇后拦着,他们还不曾进来罢了。 这会儿皇帝开了口,墨箫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开门,让外面等着的人都进来。 来的人不多,都是皇帝的心腹大臣,其中还有陈将军。 陈将军进门的时候跟墨箫对视了一眼,墨箫轻轻点头之后,陈将军才大步进了内室。 皇后快步走到墨箫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如何?” 墨箫点点头:“没事。” 皇后松了口气。 都到了这个份上,若是那狗皇帝临时反口闹什么幺蛾子,那皇后就不打算继续唱这出夫妻情深的戏码了,改唱大义灭夫了。 第469章 你年龄大了耳朵聋了吧? 屋子里,赶来的大臣跪了一地,墨箫和皇后跪在床榻之前,所有人的视线都望着躺在床上的皇帝。 皇帝眼睛微微地眯着,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来支撑他睁大眼睛看清楚屋子里的人了,他只隐约看见一些人影,在心中将这些人影一个个的对上号。 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已经低不可闻,皇后只能凑到他的唇边仔细听。 “朕之九子,德才兼备,顺应天命,即皇帝位……” 他就挣扎着说了一句,后面再说,却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能看见那唇在微微地颤动着。 皇后眼眶发红,大声将此话重复了一遍,大声喝问:“可还有人有异议?” 众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吭声。 他们是看见皇帝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低,根本就听不清楚。 沉默间,其中一人突然站了起来:“臣没听清。” 皇后脸色一沉,还没说话,就已经见他大步走向了皇帝的床榻。 墨箫盯着这人,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是当朝左相,废太子墨琛的启蒙老师。这些年来,他一直很低调,帮墨琛帮的也很隐晦,因此墨琛的事情并没有牵连到这位。 如今,墨琛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位左相却还是不死心,想给自己找点麻烦。 左相大步走到床边,不顾皇后阻拦,扑到床边大声说:“陛下,您刚才说了什么?” “五皇子就在外面等着,陛下你可要见见他?” 墨箫听到这话,心中瞬间明了。 他和墨琛勾搭多年,如今墨琛倒台,他急切地想要扶持一个新的傀儡上位,这样才能更好掌控。他心中明白,若是自己上位,他迟早被清算。 皇后被气得脸都绿了,沉声问道:“左相,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相扫一眼皇后,沉声说:“九皇子曾经如何,众所周知,陛下曾经也从未有过重用他的念头。自陛下病重之后,突然性情大变,一改之前的态度,重用九皇子,亲近皇后你。这事儿,怕是说不过去吧?” 皇后冷声道:“太子受封当日,众多朝臣在场,陛下金口玉言,岂容半点作假?今日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左相你是要造反不成?” 左相:“微臣并非要造反,微臣只是合理怀疑。” 皇后:“你在质疑陛下?” 左相冷声道:“微臣只想要一个真相。” 皇帝此时还清醒着,只是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左相还要再说什么,后面突然窜上来一人,按着左相的胳膊将人直接往后一扯,左相身子不稳,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左相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坐到这个位置,可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有谁敢对他如此不敬? 陈将军一身朝服也遮不住他满身的匪气,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左相:“左相,你是人老了耳朵不太好使了吧?陛下说得那般清楚,我等都听清楚了,就你没听清?” “你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然质问陛下了?” 第470章 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左相被陈将军摔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左相爬起来,死死地瞪着陈将军,“刚刚我们根本什么都没听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陈将军冷笑一声,看向众人:“你们听见了没啊?” 左相也跟着看向众人。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低下头不吭声了。 左相呼吸逐渐有些重了,他看了看陈将军,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墨箫,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说着,他快步走到床边,拉着皇帝那双不停颤抖的手:“陛下,你看看,太子殿下狼子野心,早就和陈将军勾结在一起了啊。” 皇帝瞪大了眼睛,嘴唇不断地开合着,但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是,众人都能看出,他似乎很激动。 皇后眼看着不对,上前一步挡在左相的面前,呵斥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看看你将陛下气成什么样了?左相,你今日不但想谋逆,你还想弑君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左相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起身,大声说:“今日,陛下口谕只你一人听清,传位之事存疑,我不认可。” 皇后正要说什么,旁边的陈将军已经冷冷的开口:“你认不认可,不重要。”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墨箫,肃了神色,随后撩袍跪了下去,朗声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石破天惊,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好一会儿之后,人群中有人回过神来,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地上跪,都和陈将军一样俯首称臣。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左相还站着。 左相看向众人,气得脸色煞白,大声道:“好啊,你们这些人,陛下还在呢,你们就叛变了,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逆贼。” 陈将军跪在地上,冷声说:“陛下金口玉言传位太子,我们乃是遵从陛下旨意,名正言顺,何来叛变之说?” 左相看向众人,心中清楚,今日他继续待在这里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直接转身就走。 只是,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左相震惊地回过头来,看向站在那一直没吭声的墨箫。 墨箫此刻也抬头看过去,淡淡地道:“父皇命悬一线,你身为左相,不在此侍奉,是要往哪里去?” 左相咬着牙,缓缓地道:“你封了宫门?” 墨箫看着他:“特殊时期,为防宵小作乱,左相多理解。” “你分明就是狼子野心,早有算计!”左相指着墨箫,大声呵斥道,“阴谋,一切都是你与皇后的阴谋,说不定陛下也是被你们母子所害,你们……” “来人,左相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带下去,让太医好好给他看看。” 外面候着的人上前一把捂住了左相的嘴,将还在挣扎的左相拖了出去,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墨箫回过头,走到床边看向皇帝。 皇帝此时还睁着眼睛,死死地瞪着墨箫,眸子里没了慈爱,尽是愤怒。 第471章 你有病? 皇帝就算是再愚蠢,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这个九皇子,根本不是没有野心,他是野心太大了。 这母子俩,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步步为营,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封他为太子,又心甘情愿地将皇位传给他。 即便他知道,墨箫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但是被欺骗的愤怒仍旧让他恨不得将墨箫打死。 他是皇帝,皇帝的威严不容挑衅。 墨箫像是没看见他眼里的愤怒一般,凑到他的面前,缓缓的道:“父皇放心,你嘱托儿臣之事,儿臣一定尽心尽力,肯定办到。” 皇帝胸口一闷,一口气没上来,嘴里发出呵呵的呼气声。 墨箫神色平静,继续说:“父皇不必牵挂,我定继承父皇意志,绝不叫父皇失望。” 皇帝:“……” 皇帝整个身子抽搐了一下,张大嘴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声,最后陡然间不动了。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眼睛也瞪着并未闭上,走得一点也不安祥。 墨箫的身子一僵,眸中神色微暗,正要伸手去探一探皇帝的呼吸,旁边的皇后却比他更快地伸出了手。 皇后修长的指尖在皇帝的鼻尖停留片刻,随后惊慌地喊了几声:“陛下,陛下?” 下面跪着的人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皇后喊了几声过后,才突然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喊了一声:“陛下……驾崩了!” 一言出,满室皆静。 片刻过后,才响起哭嚎之声。 消息从屋子里传出去,很快,宫内响起了钟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 宫门外。 陈鸢带着上千部队,将各个宫门守得如铁桶一般。 不止如此,皇帝的所有子女都被她想办法弄到了东宫,关在一间屋子内。 左相嘴里的那位五皇子,也被陈鸢弄了过来。 此时,这位五皇子正愤怒地瞪着门口的陈鸢,厉声呵斥:“你们陈家是想要造反吗?” “赶紧放我出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陈鸢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话都懒得跟他说。 就这样认不清形式的蠢货,若真让他当上了皇帝,那还是老百姓遭殃。 五皇子看着这一屋子的皇子公主,急得神色涨红。 左相早跟他说了,让他在皇帝寝宫门外等着。只不过,他还没等到左相呢,就被陈鸢给绑了过来。 他眼见威逼不行,开始利诱。 “陈鸢,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可以娶你为正妃。我有左相相助,他日成就不止于此,到时候,你可就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鸢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五皇子,终于搭理了他一句:“你有病?我成亲了。” “就你那个书呆子夫君?他能跟我比?你到时候与他和离便是,我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你,”陈鸢看着五皇子,凉凉地说,“我家夫君,可不是你这种蠢货能比得上的。” 五皇子一愣,脸色变了:“你别敬酒不吃……” 话还没说完,耳边陡然传来钟声,将他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五皇子腿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第472章 你不行也得行! 钟声响彻皇宫,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鸢回过头,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而那些皇子皇女们,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一下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里都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有些可能有那么一点真心实意,但是大多数人却完全是因为恐惧。 皇帝一死,他们这些人就生死难料了。 五皇子愣怔过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就往外冲:“我要见父皇,我要去见父皇!” 陈鸢皱了皱眉,拎着人的衣领将人扯回来:“老实点!” 五皇子厉声呵斥:“你大胆!” 陈鸢翻了个白眼,还真的大胆给他看,直接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五皇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鸢,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其他皇子皇女噤若寒蝉,看陈鸢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陈鸢活动了一下手腕,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老实点,我省事,你们也能过得舒服点。” 众人:“……” 陈鸢没再守着这些皇子皇女,只派了亲信将这些人看好。这里头的人,但凡逃走一个,将来就是巨大的后患。 陈鸢对墨箫还是不怎么满意,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要帮着墨箫的。 陈鸢提着刀,带着一队人往墨箫的方向去。 到的时候,墨箫等人已经穿上了白色的孝服,前来的大臣全都挤在一个屋子里。 众人扫见陈鸢提刀进来,那脸色霎时间精彩纷呈。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太子和将军府早就走到一块儿去了,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陈鸢越过众人,直接走到墨箫身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如何?” 墨箫并不在意陈鸢的无礼,低声对陈鸢说:“做好你的事情,帮我守着宫门和那些皇子,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陈鸢扫了他一眼,凉凉地说:“我搭上整个陈家陪你玩,你就是不行也得给我行。” 说这话的时候,陈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是让离得很近的陈将军听见了。陈将军霎时间冷汗涔涔,很想扑过去捂住女儿的嘴:阿鸢,你还要不要命了? 陈将军心惊胆战地去看墨箫的脸色。 可墨箫神色平静,好似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说了一句:“为了她,我必须做到。” 陈鸢蹙眉,对墨箫的这句’为了她‘存疑。 但是既然墨箫这么说了,陈鸢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提着刀转身离开了。 陈鸢一走,陈将军抹着额头的冷汗就上来了,小心翼翼地对墨箫道:“陛下,小女顽劣,多有冒犯,还请陛下……” “无碍,”墨箫看一眼陈将军,淡淡地说,“我拿她当妹妹,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陈将军:“……” 陈将军半晌没反应过来,将墨箫这话翻来复去地咀嚼,心中疑惑:陈鸢什么时候和九皇子关系这么好了,没听说啊? 陈鸢大婚的时候九皇子亲自驾临,他也只以为九皇子是为了笼络寒门学子,给杨昱珩面子去的,原来是冲着陈鸢吗? 第473章 关心我? 皇帝驾崩,传位太子墨箫。 消息从皇宫里飞出,然后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了开去。 宫门紧闭,只进不出。城内宵禁,巡逻的队伍来回穿梭。一时之间,风声鹤唳,大多数人都闭门不出。 这眼见着是变了天,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点事情来。 陆九卿的宅子内,杨昱珩望着宫门的方向,急得唇边长了一圈的燎泡。 他听陈鸢的话,一直在这个宅子里未曾出去过。但是,他已经足有十来天没有看见陈鸢了。 如今皇宫被守得像铁桶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他就算是想打听一下都做不到。 也不知皇宫情势如何,更不知陈鸢怎么样了。 等到第十五日的时候,杨昱珩还是忍不住了,他想出去看看。皇宫进不去,或许将军府能有消息呢?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陆宅的门,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同时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杨昱珩:“……” 杨昱珩不敢回头去看。 从住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这看似普通的小宅子,其实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周遭多的是人盯着。 陈鸢给过暗示,再加上他曾经看到的一些事情,完全能猜出这都是谁的人。 这是墨箫的人。 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护着陆九卿的宅子。 杨昱珩心中唏嘘,这两人也是艰难。从前中间隔着一个唐修宴,如今那位走到了最高处,怕是就更不可能了。 杨昱珩不敢多想,埋着头准备去将军府一趟。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他愕然抬头,然后便看见一匹枣红马奔了过来,眨眼就到了近前。 然后,他看见了多日不见的陈鸢。 陈鸢走到近前,勒住缰绳,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皱眉看着有些呆愣的杨昱珩:“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出门吗?” 杨昱珩:“我、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你的消息……你没事吧?” 陈鸢愣了一下,随后眉头舒展开来,就连神色都柔和了些许。 她一把拉住杨昱珩的手腕,带着人往回走。 “回去说。” 杨昱珩不敢挣脱,跟着陈鸢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陈鸢。 她身上穿着铠甲,看起来英姿飒爽的,脸上身上看起来没有外伤,这让杨昱珩的心放下一点。 她的神色有些疲倦,眼下更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青黑,但是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陈鸢一直知道杨昱珩在看自己,她也不吭声,任由杨昱珩打量,直到进了屋子之后,才回头看他:“看够了?” 杨昱珩霎时间回过神来,一张脸烧得慌。 “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杨昱珩抿着唇,重新看向陈鸢,“你身上,有伤吗?” 看得见的地方他都看过了,但是看不见的地方呢? 陈鸢盯着杨昱珩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关心我?” 杨昱珩有些不自在,语气低低地说:“这、这不是应该的吗?” 毕竟,陈鸢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啊! 第474章 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陈鸢看着杨昱珩磕磕巴巴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大了一点。 她看着杨昱珩片刻,忽然笑了,在杨昱珩呆滞的表情下,轻声说:“放心,我没有受伤。” 杨昱珩:“……这、这就好。” 沉默片刻,杨昱珩又问:“那宫里……” 后面的话没敢问,眼里却是难掩担忧。 这些时日,皇宫铁桶一般,半点消息都透露不出来。 陈鸢眯了眯眼,随后笑着说:“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待会儿还要去宫里。” 杨昱珩:“还要去?” 陈鸢一边转身往屋子里走,一边说了一句:“得去,明日陛下登基。” 杨昱珩:“……” 杨昱珩呆愣在原地,直到陈鸢进了里面的屋子都没回过神来。 他一时间唏嘘不已。 短短一段时间,换了天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太子被废,至今尸身还摆在大理寺。皇帝重病,九皇子被立太子,直至皇帝病逝,新太子登基……这一切,就在这短时间内完成了。 就在……陆九卿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墨箫雷厉风行的完成了权利交接,站在了权利的最高点。 杨昱珩想到这里,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他和陆九卿朋友一场,陆九卿这次离开京城,他其实是为陆九卿高兴的。她曾经的经历真的算不得好,这京城对她来说就是泥潭,她能离开重新开始,对她来说是好事。 但是,杨昱珩总觉得当今这位新皇像是在憋着什么,陆九卿怕是过不了太平日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事情抛诸脑后,转头吩咐下面的人给陈鸢烧热水,再让厨房加快速度准备些食物,好让陈鸢待会儿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吃的。 他总觉得陈鸢这些时日在宫里都熬瘦了,得补补。 —— 陈鸢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桌上的食物,挑眉看向杨昱珩。 杨昱珩有些局促:“你…有时间吃点东西吗?时间太短了,厨房就只能做出来这些了。” 陈鸢看着桌上的食物,好半晌才问:“特意让人给我准备的?” “啊,”杨昱珩挠了挠脑袋,轻声说,“吃点?” 陈鸢盯着杨昱珩看了一会儿,走到桌边坐下。扫一眼桌上菜色,眸光深了些许。 她和杨昱珩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两人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但是在这少有的相处时间里,杨昱珩却留心了她的喜好,这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不管杨昱珩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份心意她收到了,也很是受用。 陈鸢拿起筷子吃了两筷,突然抬眸看向坐在旁边的杨昱珩:“等我从宫里回来,我们谈谈。” 杨昱珩被她这严肃的样子给唬住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谈、谈什么?” 陈鸢却没再多说,而是快速的解决了面前的食物,站起身往外走。 “我回来之前,你还是在这个院子里待着,风雨楼鱼龙混杂,也引人注目,在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杨昱珩点头:“好的。” 第475章 留在我身边,你才安全 江南小镇。 陆子安手里抱着一只鸽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陆九卿从后面过来,看了他好一会儿他都没发觉。 “怎么了?”陆九卿问。 陆子安回头看向陆九卿,眉头皱得很紧:“京城那边还是没有回信。” 从他到这个镇子开始,他就和京城那边断了联系。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写回京城的信如石落大海,没有丁点消息,而京城那边,也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 陆九卿看了那鸽子一眼:“兴许……是信鸽路上出了意外?” “不可能,”陆子安沉声说,“这信鸽是我亲手养的,很厉害,不会出半点差错,一定是京城那边出了事。” 陆九卿皱皱眉头,没说话。 陆子安一下子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陆九卿:“一定是京城那边出了事。” 陆九卿蹙眉:“你要如何?” “我、我……” 陆子安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脸上满是纠结。 他想回京城看看,但是临走前父亲不让他回去,再加上陆九卿生产在即,他也不放心。 陆九卿看着他纠结的神色,叹了口气:“想回去?” 陆子安没吭声,但是却有些跃跃欲试。 陆九卿却说:“要听听我的意见吗?” 陆子安:“……怎么?” “我的意见是,留在这里。”陆九卿伸手理了理陆子安鬓边的乱发,轻声说,“如果京城真的出了什么事,你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陆子安歪头看着她:“你为什么也这么说?” 陆九卿挑眉:“也?” 陆子安这才说:“在来京城之前,父亲嘱咐我,找到你之前不允许回京城。就算回京城,也必须要带着你一起。” 陆九卿眸光沉了沉,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那就听你父亲的话。” 陆子安对陆九卿这话有些不舒服,他很想说’那也是你的父亲‘,但是一想到陆九卿这些年的遭遇,陆子安又说不出这话了。 不过,他有些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呢?” 他的父亲,还有陆九卿,好像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陆九卿抿着唇,淡淡的道:“你就在这里待着就行了,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说完这话,陆九卿扶着腰,慢吞吞地去了院子里。 今日阳光不错,陆九卿特意让人开了院门,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也能看见院门外临街摆摊的一些小贩。 陆九卿就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视线悠悠地望着门外。 陆子安从后面追过来,顺着陆九卿的视线看向门外,挑眉问:“嘴馋想吃馄饨了?” 陆九卿没吭声,视线还是盯着对面的馄饨摊。 陆子安说:“这家馄饨摊才开不久,味道很好,你看,吃的人排着队呢。” “你想吃,我去给你买一碗。” 陆九卿没阻止,静静地看着陆子安朝着那馄饨摊走过去。 陆子安到了馄饨摊前,这家味道是真不错,前头排着好几个人,他自觉地往队伍后面一站,排队。 谁知,馄饨摊的老板往这边一瞟,顿时扔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来,热情地搭话:“公子,吃馄饨吗?” 第476章 你就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陆子安看着眼前的小贩,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莫名地啊了一声:“对,吃馄饨。” 那小贩拉着陆子安走到一边儿,热情地说:“公子在这儿等着,我这就给你做。” 陆子安蹙眉:“你认识我?” 不然,那么多人排队,他为何把自己拉到最前头来? 那小贩笑了一声,指着对面开着的大门:“公子不是这家的吗?” 陆子安:“……是。” “我在这儿摆摊,实在是多有打扰,公子不嫌弃也没驱赶,我心怀感激,想报答公子。”那小贩手脚麻利地将馄饨下锅,“我身无长物,也只有这馄饨能拿得出手了,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陆子安:“……这样啊。” 他想着,这老板还挺有礼貌的。 有了这一茬,还不用排队,陆子安也没多想。 瞧着对方将馄饨做好,陆子安瞅了一眼,说了句:“哎,放点辣。” 陆九卿以前在陆家的时候,是吃辣的。 那小贩手一顿,随后笑着说:“公子,辣吃多了上火呢,这馄饨啊,还是原滋原味的最好。” “是吗?”陆子安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就不要辣了吧。” 他都忘了陆九卿如今身怀有孕,还是吃得清淡点好。 他拿了馄饨进了院子,将热腾腾的馄饨放在陆九卿的面前:“六姐姐,快尝尝。” 陆九卿看了这馄饨两眼,最后拿起勺子吃了一个。 陆子安看着她吃,在旁边叨叨:“我本来想放点辣的,幸好老板提醒我辣吃多了上火,没想到,这老板瞧着五大三粗的,还挺细心啊。” 陆九卿的手僵了一下,随后便没了胃口,将勺子往碗里一扔,不吃了。 陆子安一愣:“怎么,不合口味?” 陆九卿:“没有。” “那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的有些不正常。” “……” 陆子安没听明白陆九卿这话,脸上都是茫然。 陆九卿叹了口气:“你没吃过?” “吃过,很香啊。”陆子安继续茫然。 “既然吃过,就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吗?这馄饨哪里是街边小摊能做出来的味道,这高汤里用的东西你是一样也尝不出来吗?这种做法,分明就是宫里头来的。” 陆子安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了,他大张着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陆九卿叹了口气,看着陆子安说:“你……算了。” 陆子安到底是个少年,还没经历过社会的险恶,很多事情注意不到。 自己若不是活了两辈子,怕是也没有这样的警觉,这么快就发觉了不对。 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这镇子上多了许多的陌生人。一开始并没有引起陆九卿的注意,等她发现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是无孔不入,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渗透了这座小镇,也窥探着她的生活。 她感觉得到,每日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陆九卿低头,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腹部上,又是一声叹息。 无论如何,她如今寸步难行,只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粉饰太平。 第477章 他当皇帝了 陆子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陆九卿,好一会儿之后,才压低声音道:“算了,什么算了?” 他几步走到陆九卿的身边,眼睛不停地往外面那个馄饨摊看:“你的意思是……宫里的人?” 陆九卿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是很想让他发现我们知道他的存在了吗?” 陆子安一个激灵,瞬间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僵硬,索性在陆九卿身边坐下,背对着外面,这样外面的人也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到底怎么回事?”陆子安压低声音,沉声问,“宫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九卿眸色很沉:“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陆子安:“我当然是为了找你……” 陆子安话音一顿:“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谁的人?” 陆九卿抿着唇,轻轻的摇了摇头。 找她的有三拨人,皇帝,陆家……还有墨箫。 外面这些人,肯定不是陆家的人,不然陆子安不会一点都不清楚。 剩下的,就是皇帝和墨箫。 陆九卿不确定这些人到底是皇帝的人还是墨箫的人。 皇帝对她不错,但是态度很奇怪,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墨箫……陆九卿手指紧了紧,她不确定墨箫是不是还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死。 陆子安有些心慌,抓着陆九卿的手:“六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吧。” 陆九卿苦笑一声:“怎么走?” 在她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就想过了,但是根本走不掉。 “如今这个镇子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有的你能看见,就像那个馄饨摊,有的你根本看不见,你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有多少人。” 陆九卿看着陆子安,轻声说:“就凭我们两个,根本就走不了。更何况,我如今这个样子,又能走去哪里呢?” 陆子安:“那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陆九卿轻声说:“不用慌,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若真的对她有什么恶意,要杀要剐,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直接来就行了,不必等这么久。 虽然陆九卿这样说了,陆子安还是心中不安。 这一日过后,陆子安一直都紧张兮兮的,也不让陆九卿出门了,在家里更是跟屁虫一样的跟在陆九卿的身后。 刘妈买菜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放下东西直奔两人,边走边说:“出大事了。” 陆九卿和陆子安同时转头看她,一时之间心都悬了起来。 陆子安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刘妈,出什么事了?” “哎哟,这是改天换日了啊。”刘妈啧啧感叹,“这世事难料,谁能想到,短短时间内竟然发生这么多事呢。” 陆子安要不行了,无力的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刘妈你能不能直说?” 刘妈一拍大腿,大声说:“那个谁,前段时日才封了太子的九皇子,现在成了皇帝了!” “从皇子到太子,从太子到皇帝,这才短短一年时间不到。” 陆子安:“……” 他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陆九卿。 第478章 她逃了 陆九卿坐在那,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刘妈刚才的话。 墨箫……当皇帝了。 她突然间低头看向自己凸起的腹部,眼里满是惊恐。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墨箫那么狠绝地要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他要当皇帝了,所以他不能容忍有一个非婚生子的存在,这会成为他的污点,将来在他登基之后更会成为他的弱点,他不可能留下这样一个后患。 自己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如何能和他皇帝站在一起,又如何能配给他生儿育女? 所以,他不能容忍这个孩子的存在。 当初……他只要求除掉这个孩子而没对自己动手,是否已经算得上手下留情了呢? 陆九卿一想到这里,就心慌得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就回屋子,嘴里喃喃地道:“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离开这里。走,走得远远的。” 她突然这样,将刘妈和陆子安都吓了一跳。 “六姐姐,你冷静点。”陆子安一把拽住陆九卿胳膊,“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说走?” 旁边的刘妈也着急道:“是啊是啊,怎么要走呢?这眼看着就要生产了,可受不得半点奔波之苦。有什么事都先缓缓,等孩子平安出生之后再做打算吧。” 陆子安也劝说:“是啊,孩子要紧。” 陆九卿神经紧绷着,沉声道:“就是为了孩子,我才要走。” 她一把抓住陆子安的胳膊,眼眶有些红,语气急切地说:“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再留下,我的孩子就保不住了。安安,你听我的,我们必须走,立刻走。” 陆子安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说不清楚,”陆九卿慌乱地说,“等离开之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陆子安看她这个样子,怕她太激动伤到孩子,只好先答应下来。 “好,我现在带你走,”陆子安轻声安抚,“你先和刘妈收拾一下必备的东西,我出去准备好马车,等下我们就离开。” 有了他这话,陆九卿安定了不少,催促陆子安快点去办。 她这个时候六神无主,心慌意乱,脑子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但凡她稍微清醒一点,她就能想到,如今她根本就走不出这个镇子。 可她没有办法冷静,一想到墨箫要伤害自己的孩子,她就没有办法冷静。 她收拾了一些必备的东西,拉着刘妈上了陆子安准备好的马车,朝着镇子外面走去。 她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墨箫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她的孩子才能安全。 他们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那卖馄饨的摊贩就消失了,快步冲到一家医馆里面,沉声说:“姑娘逃了。” 正在屋子里老神在在喝着茶的穆先生一口喷了出来,抬头瞪过来:“什么,逃了?” 小摊贩点点头:“刚上了马车,往镇子外面去了,手底下的兄弟在后面跟着。” 穆先生像是火烧屁股一样站起来就往外冲:“她眼看着要生产,哪里经得起折腾。你们跟着有什么用?你们会接生吗?” 第479章 她出事,我们都不能活 穆先生早早的就被送到这个镇子上了,只是一直没露面。 给陆九卿看诊的大夫早就被他们买通了,每次看诊的脉案都会按时放到穆先生这里,待穆先生看过之后没有问题了,那大夫才敢给陆九卿开药。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出过什么事情,但是穆先生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穆先生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那馄饨摊的老板:“是不是你们没藏好,让她发现了,才把她给吓跑了?” 那馄饨摊老板有些委屈:“没有啊,姑娘一直没表现出异样,还让人来买了我的馄饨吃呢。要知道,我这手艺可是跟宫里的御厨学的,陛下特地吩咐的,说姑娘喜欢吃。” 穆先生眼睛一瞪:“跟御厨学的?” “啊?”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穆先生咬牙切齿地说,“这宫里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子上,正常吗?你还说你没暴露!” 馄饨摊老板瞪着眼睛,怀疑人生:难不成真是我? 穆先生却已经没空跟他掰扯了,找了马车就朝着陆九卿的方向追去,还不忘吩咐众人:“注意速度,不要跟丢了,也不要让对方发现,免得吓到对方让她加快速度逃跑。若是她太着急在逃跑的途中出了什么事情,我,还包括这次来镇子上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 穆先生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墨箫为了陆九卿几乎是已经疯了,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很早就在墨箫的身边,几乎是看着墨箫长大的,他比谁都知道,墨箫曾经根本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当个富贵闲人。 可是,为了这个陆九卿,墨箫直接一路从皇子干上了帝位。 这都坐上皇位了,转头一看,媳妇儿没了?这位新登基的皇帝陛下不得发疯啊。 不用穆先生吩咐,这些守在这个镇子上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位姑娘的重要性。 —— 陆九卿的马车出了镇子,上了大路,一直往外走。 陆子安在外面赶车,问里面的陆九卿:“六姐姐,我们去哪儿?” 陆九卿抿着唇,沉声说:“去边关。” 陆子安:“啊?” “驻守那里的,是陈鸢的哥哥,等到了那边,他会照顾我的。”陆九卿轻声说。 而且,边关遥远,墨箫就算是皇帝,一时半会儿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等到了边关之后,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让陈鸢的哥哥帮忙,送她出关。到时候她带着孩子出了国门,再也不回来了。 陆子安觉得有些不妥,但是陆九卿现在情绪明显不稳定,他怕说得多了让对方不安,只好听陆九卿的话,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沿着大路走了半个时辰,马车摇晃得厉害,纵然陆子安已经将马车里面铺得足够软和了,却还是让坐在里面的人倍感折腾。 陆九卿手轻轻地抚着微疼的腹部,紧咬着唇,默默在心里说:孩子,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坚持到我们到边关才行,这样我们才能活。 第480章 你到不了边关 刘妈跟在陆九卿的身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不明白,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但是,她和陆九卿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已超过主仆的情谊,更像亲人了。 此时见陆九卿靠在陆子安准备的软枕上,微微地闭着眼,两只手都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肚子。 刘妈从旁边拿出一条薄毯想给陆九卿盖上,手刚触碰到对方的就被吓了一跳。 那只手僵硬得厉害,仔细一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明显是在隐忍着什么。 “姑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别撑着啊!” 刘妈急了,扑过去就要查看她的情况。 陆九卿忍着肚子一阵一阵的痛,煞白着脸,沉声说:“没事,不用担心。” “你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刘妈急了,敲了敲马车,大声说,“公子,姑娘不舒服,快停一下。” 陆九卿一听瞬间睁开了眼睛,她一把攥住刘妈的胳膊,大声冲外面的陆子安说:“我没事,不能停,继续往前走。” 刘妈看她这个样子,担心不已:“可是……” “没有可是,”陆九卿额头上已经遍布冷汗,咬牙道,“我没事,我撑得住。” 外面,陆子安眉头皱得很紧,攥着缰绳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最后还是没听陆九卿的,勒着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陆九卿感觉到马车停下,有些着急:“怎么不走了?不能停下来,我们得赶紧离开才行。” 陆子安已经掀开车帘探进来一个头,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陆九卿,沉声说:“不能再走了,你的身体撑不住。” 陆九卿:“我可以,我撑得住,我……” “你不可以!”陆子安没忍住,声音大了几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清醒一点,此处离边关千万里之遥,凭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到得了,再走下去,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 陆九卿抿着唇,随后眼神渐渐地露出一丝茫然,喃喃的说:“那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了……” 她不走,那个人一定还会要她孩子的命,她绝对不允许。 陆子安闭了闭眼,轻声分析:“六姐姐,或许我们根本不必走?若是真有人要对你和孩子不利,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对不对?” 陆九卿却摇摇头:“不,你不明白……” 墨箫从决定夺位那一刻开始,就注定容不得他们母子了。 还有那些在小镇上守着的人……从前陆九卿还心怀奢望,想着墨箫真如陈鸢信中所写那般后悔了,不会再伤害她的孩子,那些人是派来护她的。可自从知道墨箫登基之后,陆九卿就不敢那么想了。 一个皇帝,怎么会容许自己这样一个女人生下他的血脉?一个皇帝,更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 陆九卿伸手抓着陆子安的衣袖,有些急切地说:“就算到不了边关,我们也要离开这里,我不能让人抓到,我得护着我的孩子。” 陆子安想再劝,耳边突然传来马蹄声,他一愣,猛然间扭头朝着来路的方向看去。 第481章 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穆先生的马车一直遥遥地跟在陆九卿的马车后面,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陆九卿发现,然后把人给吓着了。 可是,跟着跟着,马车突然停下,前头赶车的人慌慌张张地喊他:“穆先生,前面的马车怎么停下了?” 穆先生一愣,随后脑子嗡的一声,刹那间脸色都白了。 这陆姑娘一心想跑路,这个时候停下来,莫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一想到这里,穆先生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催促道:“快快快,快追上去。” 他绝对不能让这对母子在他的手里出事,否则他小命休矣。 赶车的人也心慌,驾着马车就朝着前面的马车狂奔而去。 这一幕,被陆子安看见,顿时将陆子安吓得心肝颤。 陆子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一眼那快速接近的马车,对六神无主的陆九卿说:“六姐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冷静一点。” 陆九卿:“……什么?” “有人跟上来了,”陆子安一边伸手将藏在马车座位下面的刀抽出来,一边对陆九卿说,“你就在马车里不要出来,有我在,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说完这话,陆子安拿着刀跳出了马车,站在马车前直直地盯着后面那一辆追上来的马车。 今天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的人! 马车内,陆九卿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后脸色陡然间变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墨箫的人追上来了,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和孩子。 陆九卿紧紧地攥着手,然后挣扎着要往马车外面走,被刘妈拉着胳膊拦下了。 “姑娘,公子让你待在马车里,你就听话留下来吧,别让他担心。”刘妈也有些心慌,外头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她心中疑惑,这姑娘到底是惹了什么人? 陆九卿却摇摇头:“不行,安安他不是对手,他一个人应付不了。” 说着,推开刘妈准备下去。 马车外面,陆子安瞪着从马车上下来的老头,怒声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穆先生着急得很,手里提着药箱就要往这边走:“哎呀,陆小公子你先别激动,先让我看看陆姑娘的情况。” 陆子安咬牙,对方果然是冲着陆九卿来的。 他抽出刀一下指着靠近的穆先生,厉声道:“说,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跟着我们想做什么?” 穆先生急得拍大腿:“哎呀,先别废话了,先让我……” 陆子安:“你说不说?” 手里的刀又往前了几分。 旁边的暗卫也着急,立刻围拢上来,这条道上顿时响起刀剑相击之声。 穆先生看着打成一团的人,大声喊道:“哎呀,千万别伤了人,这可是陆姑娘的弟弟。” 那些暗卫自然也是知道的,对陆子安哪里敢下死手,只能尽量将人拖住,好让穆先生去救人。 外面闹成这样,陆九卿是不可能在马车内待得下去了,她被刘妈抚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穆先生。 穆先生也正好看见了她,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她高悬的腹部之上。 第482章 有话好好说! 陆九卿一看对方盯着自己的肚子,下意识地用宽大的衣袖将自己的肚子藏了起来。 可如今,又哪里是藏得住的。 “穆先生,”陆九卿咬着牙,盯着穆先生说,“他这是怕别人动手不放心,派你亲自跟着来查看吗?用不着这样麻烦,将我一起杀了就永绝后患了。” 陆九卿以为,墨箫到底是还想给自己留条命,但是却不想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派了穆先生过来,以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万无一失。 穆先生茫然地盯着陆九卿,完全不知道陆九卿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杀了,什么永绝后患? 穆先生这会儿急得很,脑子也思考不了那么多,靠近陆九卿,盯着她的肚子:“陆姑娘,孩子没事儿吧?” 陆九卿闭了闭眼,紧紧地攥着拳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你们……放过陆子安,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穆先生:“……也没人要为难他?” 陆九卿静静地看着穆先生。 穆先生连忙对那边的暗卫喊道:“好了,快别打了,吓着人了你们赔得起吗?” 一嗓子吼出去,那些暗卫顿时收了手,眨眼间就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馄饨摊的老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陆子安脸色有些白,身上多少挂了点彩,拿着刀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从前他在家练武,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如今真刀真枪地跟人厮杀,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忠勇侯府的小公子,算是第一次上战场了。 他快速稳住自己的情况,几步冲到陆九卿的身边将人护在身后,红着眼睛瞪着穆先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穆先生又急得拍大腿:“哎呀,我只是个大夫而已,我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想看看陆姑娘腹中的孩子是否安好啊。” 他怎么觉得,这姐弟两人总以为他是要来杀人的呢?可他分明就是来救人的。 陆子安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陆九卿:“六姐姐,你认识?” 陆九卿点了点头,伸出手将陆子安拉到自己的身后来。 她忍着腹中一阵一阵的痛楚,走到穆先生的面前,一双眼睛赤红,一字一句的道:“他就那么狠,非要赶尽杀绝吗?” 穆先生:“??” “不是,陆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没有误会。”陆九卿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盯着穆先生说,“我很清楚他要做什么。” 说完不等穆先生反应过来,突然就朝着穆先生跪了下去。 穆先生眼前一黑,一刻都没停顿,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陆九卿的对面。 开玩笑,先不说这位姑娘的身份,就她肚子里那位,他也受不起这一跪。 简直要了老命了。 “陆姑娘,你这是要我的命啊,”穆先生满头大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什么要跪来跪去的?” 陆九卿红着眼眶,对穆先生道:“穆先生,咱们好歹相识一场,当年你曾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我待你不薄吧?能不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第483章 姑娘见红了 穆先生被陆九卿这一跪吓得直冒冷汗,又被陆九卿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什么放你一条生路,陆姑娘,你都在说什么啊?” 穆先生盯着陆九卿的眼睛,着急地说:“谁要害你?我吗?我怎么可能害你啊!” 这下,轮到陆九卿茫然了,她看着对面的穆先生问了一句:“难道,他不是派你来拿掉我的孩子的吗?” 穆先生一听,瞬间炸了。 “怎么可能!”穆先生瞪大眼睛,有些激动地说,“他派我来,是特意来让我保你们母子平安的。” “陆姑娘,他心中担忧,但是奈何局势紧张无法亲自前来,只能让我来这边照顾你们。”穆先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把你们母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可能对孩子……陆姑娘,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九卿瞪大眼睛,看着穆先生,喃喃地问了一句:“不是来拿掉孩子的?” “自然不是!”穆先生立刻道。 他心中多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陆九卿发现暗卫的存在之后会不顾自身情况跑路,她这是怕有人害她的孩子,而这个会伤害她孩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墨箫。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还有这些暗卫,都是墨箫心腹中的心腹,他们来这个江南小镇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让陆九卿和她的孩子平平安安。 但是,陆九卿好像不这么认为。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穆先生只是稍微一想便吓得心肝儿发颤,不敢深思。 “陆姑娘,你信我一次,我真的不是来伤害你和孩子的,相反,我是来护着你们的。” 陆九卿神色有些恍惚,但是明显还是不怎么相信墨箫会真的放过她,还让穆先生亲自来江南照顾她和孩子。 可是,陈鸢曾经在信中提起过,说墨箫后悔了,说再也不会伤害自己和孩子。难不成,陈鸢信中说的都是真的? 她有些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穆先生跪得膝盖疼,但是陆九卿不起他也不敢动。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陆子安,连忙道:“陆小公子,你还看着做什么?快将陆姑娘扶起来啊。这地上寒凉,莫要伤着姑娘的身子。” 陆子安这才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扶陆九卿。 陆九卿撑着陆子安的胳膊往起站,可刚站起一半,腹中陡然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腿一软,重新瘫倒在地。 陆子安一抖,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陆九卿的身边:“六姐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陆九卿脸色煞白,抚着肚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她颤声说:“我、我肚子疼……” 陆子安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刘妈突然间大喊一声:“不好了,姑娘见红了!” 众人立刻往下一看,果真见陆九卿的裙摆上晕染开一片殷红,并且越来越多。 陆子安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啊,脸色惨白一片,瞳孔都在震颤。 第484章 梦 皇宫 先皇驾崩不久,新皇刚刚登基,朝堂内外在短时间内完成了权力更迭,但是还有不少的问题遗留。 墨箫自登基之日起,每日睡不上三个时辰,整日泡在殿内处理政务。大殿之内,从早到晚都有大臣进进出出,就连用膳的时间都不得空闲。待晚上大臣们归家之后,殿内的烛火还一直亮如白昼,新天子伏案处理奏折,直到天明。 这晚,许是长久以来的操劳,墨箫到底还是撑不住了,没忍住靠在龙椅之上睡了过去,面前的桌案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折子,上面有墨箫写了一半的批语。 秋月一直近身伺候墨箫,对他如此操劳早就担忧不已,但是却不敢开口劝说。她是最清楚陛下为何如此操劳的人,心中明白陛下心中焦急,想尽快处理好京中的事情,因此她更不能开口劝,劝也劝不住。 因此,见墨箫终于撑不住睡着了,她更不敢打扰,拿了小毯子轻轻地给墨箫盖在身上,并让宫里的人都安静一些,心中只期盼着墨箫能多睡片刻。 她却不知,墨箫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一闭上眼睛,就陷入梦里,梦中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他在其中一直走啊走啊,却一直找不见出路,周边一边染了红的雾蒙,看起来像极了溅开的血雾。一直到他觉得疲累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像在隐忍着极大的痛楚,一声又一声地钻入墨箫的耳朵。墨箫僵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张开嘴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额头逐渐渗出冷汗,脸上尽是隐忍,唯有那双眸子里能窥探出他内心的惊慌失措。终于,他忍不住开始在这片血雾中狂奔,一双眼睛四处寻索,在找着什么。可是,他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只能任由那痛呼声逐渐凄惨起来…… 秋月本在旁边默默等候墨箫苏醒,可耳边突然传来墨箫急促的呼吸声,她一惊,立刻上前查看。 只见墨箫紧紧地闭着眼睛,手死死地攥着身前的毯子,手背上青筋鼓起,似在竭力忍耐。再看神色,那张脸肉眼可见的苍白,眼睫抖动,似乎正在经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整个人有些痛苦的抽动着,嘴里发出一些不甚清楚的呜呜声。 秋月吓坏了,有些急促地呼唤:“陛下,陛下?陛下你醒醒,你快醒醒。” 喊了好几声,原本闭着眼睛的人猛然间睁开了眼睛,一刻也没停留地刷地站了起来。 “陆九卿!” 墨箫大喊了一声,慌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秋月吓了一跳,听他喊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变了。 秋月立刻将殿内所有人遣散,这才看向满头冷汗的墨箫:“陛下,你怎么了?” 墨箫还没回过神来,眼里还带着梦中的惊慌失措,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秋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陆姑娘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第485章 她需要我 面对秋月的询问,墨箫闭了闭眼,半晌没说话。 秋月看着他的神色,轻声宽慰了一句:“都是梦而已,陛下莫要挂心。江南那边,有暗卫,有陆小世子,还有穆先生,不会有事的。” 但是这些话,却明显没有安慰到墨箫。 墨箫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脑海里回荡的都是自己梦中听见的惨叫声,还有眼前那化不开的红色血雾。 这一切都好似预示着不祥一般。 墨箫很怕,怕得发抖。 他猛然间睁开眼睛,抬脚就往外走。 秋月吓了一跳,连忙跟上:“陛下,你要去哪里?” 墨箫冷声道:“江南。” 秋月脸色一白,还想再劝,可看着墨箫的脸色就知道这次事情重大,恐怕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 她一边跟着墨箫,一边让人派人去请太后,如今这宫里,怕是只有太后能在墨箫面前说上两句话了。 除此之外,她还让人快马加鞭地出宫,去将陈鸢也请进来。 秋月没有办法,只能将能请到的人都请到了。 这边,墨箫连东西都没收拾,只回宫换下自己身上的龙袍,着一身青衫,抬脚就要往宫外去, 只是,刚到宫门口就迎面撞上了正好进宫的陈鸢,还没说上话,太后就已经在众人的搀扶下匆匆地跑了过来。 墨箫看着这个阵仗,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侧头看向身边的秋月。 秋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擅作主张,还请陛下责罚。只是,如今形势,陛下万不可离宫啊。” 太后已经赶了上来,一步挡在秋月的前面,瞪着墨箫说:“你别责罚她,她做得很好,不但不能罚她,本宫还要重重地赏她。” 墨箫:“……” 太后上前一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墨箫,冷声呵斥:“你还知道你是谁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墨箫眼里尽是隐忍,咬牙道:“母后,我知道不该,可我……不能再等了。她有危险,她现在很痛苦,她需要我,我必须要去。” 太后:“胡闹!” 太后这会儿也怕墨箫真的不管不顾跑人了,缓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放轻了声音:“她怎么会有事?你不是派了人照顾她吗?” “母后,到处都是血,她在喊疼……我不能不管她。” 太后皱起眉头,总算发觉皇帝的状态不对,侧头去看跪着的秋月。 秋月抿了抿唇,轻声道:“陛下睡醒之后,就……这样了。” 太后明白了,所谓的鲜血,惨叫,都不过是皇帝的一场梦罢了。 她伸手握住自己儿子的手,轻声说:“那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有你的人照料,她不会出半点事情。” 墨箫:“可是……” “梦都是反的,”太后连哄小孩儿的话都拿出来说了,“陛下梦中所见,定然不是真的。更何况,如今京城混乱,一片残局等着你收拾呢,你将她接回京中反而不妙。毕竟,你不知哪里还藏着余孽,万一他们伤着她怎么办呢?如今她远在江南,那里风光秀丽,远离朝堂纷争,身边又有人护着,可比在京城安全多了。” 第486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一边儿被叫来的陈鸢,终于从这对母子的对话中听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竟是墨箫梦中见陆九卿情况不好,这便要不管不顾地出宫,要亲下江南去寻陆九卿了。 陈鸢抿了抿唇,心中倒是不意外墨箫能查到陆九卿的所在之处。这么长时间了,他也该查到了,若是再查不到,陈鸢都要怀疑他的能力了。 只是,亲眼所见他对陆九卿的在意,还是让陈鸢稍微意外了一下。 此刻,看见墨箫那副似还在梦中的样子,终于开口说了一句:“陛下此刻纵然赶往江南,姐姐也不一定愿意见你。”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陈鸢的身上。 陈鸢半靠在宫门墙上,看起来有些不羁无礼,可此时却没有人去谴责她。 她只看着墨箫,淡淡地说:“你曾经做过什么,忘了吗?” 墨箫的脸色霎时间白了几分。 陈鸢像是没看见,继续道:“京城这堆烂摊子你想扔下不管,难不成是想等将她找回来之后,把曾经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 陈鸢虽然不清楚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和墨箫接触久了,也看出来墨箫并不是对陆九卿无情,他当初那样做更像是迫于无奈。这种无奈,也逼得他走上了夺嫡的路,是他如今登上皇位的初衷。 因此,她的话一出口,墨箫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墨箫恍然间想起,是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如今前朝后宫一团乱,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最重要的是,有关于陆九卿身世的事情还没处理干净。 知道这件事的皇帝死了,可还有陆家,除了陆家,还有一些前朝后宫的老人……这些人他都要一一处理干净,这样才能永远将这个秘密埋葬。 若是处理不好,将来有被爆出来一丁点,那将是灭顶之灾。 还有当年林家旧案……是时候为他们正名了。 这些事情没有做好,他如何能将陆九卿接回来?又如何有颜面去见陆九卿? 墨箫想到这里,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就连肩膀都跟着踏了下来。 陈鸢见他这样,知道他是打消了出宫的心思,打了个哈欠,跟太后示意之后转身离开了皇宫。 陈鸢一走,太后这才伸手去拉墨箫,将人往宫里带,轻声说:“两情若是长久,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先安心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好,等时机成熟,你再去迎她就是。” 墨箫抿着唇,心中苦笑一声。 若他们两情相悦,他又如何这般着急?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一开始是他强取豪夺,后来是他强占身心,最后还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情……她对自己哪里有情,怕只有恨和惧吧? 墨箫只祈求,陆九卿能多给他一点时间,再等一等他。 等他将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等他扫清一切障碍,他自会去她面前将之前的事情都解释清楚,然后再诚心求得谅解。 至于感情……他总会让她看到自己的心的。 第487章 孩子出生 墨箫回了宫里,心中到底是不放心陆九卿,叫了人来,往江南那边去了一封信。 秋月还跪在旁边,等候着墨箫的处置。 墨箫将事情交代完之后,这才回头看向跪在一边的秋月,秋月立刻低下头去。 墨箫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的道:“你还记得,你的主子是谁吗?” 秋月抿了抿唇,轻声道:“奴婢……知道。” “你脱离暗卫太久,忘了规矩。” 墨箫的一句话落下,秋月霎时间脸色都白了。 是的,她也是从暗卫里出来的,只不过后来一直留在墨箫身边伺候,日子长了,就慢慢地忘了暗卫的规矩。 身为暗卫,他们不需要有太多自己的意识,只需要听主子的命令行事。主子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无需问缘由,只需执行。 可秋月,今日却违背了主子的命令,还擅作主张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 秋月惨白着一张脸,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奴婢,知错了,请主子责罚。” 墨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下不为例。” 秋月紧绷着的神经陡然间松懈下来,声音沙哑的道:“谢主子。” 她起身,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稍抬眼角,视线落在墨箫的身上,对方手里拿着折子,微微地皱着眉头,时不时地低头在折子上写着什么。 经过刚刚的事情,他比之前更拼了。 片刻后,墨箫陡然间将手中的折子摔在了地上,吓得屋子里的人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墨箫冰冷的声音响起:“放肆!来人,传忠勇侯。” 秋月垂眸站在一边,心中暗暗地想:开始了。 —— 江南小镇。 陆子安站在门口,看着血水一盆一盆的从屋子里端出来,脸色控制不住的发白。 此刻,屋子紧闭,穆先生和刘妈都在屋子里,只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除了他之外,便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暗卫,将陆九卿买下的这栋小木楼围得水泄不通,光这院子里都四处站满了人,这种情况怕是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陆子安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小镇上居然能藏这么多人。 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止不住地想,陆九卿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是屋子里正在生产的陆九卿。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门口转圈,时不时地贴在门上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之声。 陆子安一僵,随后猛然间冲到门口啪啪的拍打着门:“是不是生了?是不是生了?我六姐姐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除了他之外,院子里的暗卫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房门,他们心中都有些止不住的激动:这孩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啊,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在众多视线之下,房门打开,刘妈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 陆子安一愣,忙得去看那孩子:“孩子……” 刘妈却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将孩子塞进陆子安的怀里,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姑娘不好了。” 第488章 给他 陆子安抱着孩子呆呆地站在屋子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人进进出出,脸色煞白煞白的,就连怀里的孩子发出的哭声都快听不见了。 此时,惊慌的不止是他,还有屋子里的穆先生。 穆先生额头上满是冷汗,将熬好的药灌进陆九卿的嘴里,说出口的话几乎都带着颤抖:“陆姑娘,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否则,我和这满院子的暗卫可就一个都活不了了。” 旁边的刘妈红着眼眶,紧紧地抓着陆九卿的手,哽咽地道:“姑娘,从前那么苦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你可一定要撑住,孩子还那么小,可不能没有娘啊!” 屋子里,飘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儿。陆九卿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闭着,睫毛抖动得厉害,似乎是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 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好半晌之后,嘴里发出一点气音。穆先生看见了,却听不清,大着胆子靠近陆九卿,轻声问:“陆姑娘,你说什么?” 陆九卿的声音很微弱:“孩子……” 穆先生反应过来,连忙冲着门口喊:“孩子,快把孩子抱进来。” 陆子安一惊,抱着孩子往里面走,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一个趔趄。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几步走到床边,哽咽着喊了一声:“六姐姐,孩子在这儿。” 穆先生将孩子接过来,放在陆九卿的身边,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孩子的身上,让她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穆先生嗓音有些发沉:“是个男孩,很健康。” 陆九卿听见了,似乎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点笑来。 穆先生看得心酸,忍不住别过头去。 许是陆九卿感觉到了孩子的存在,身上有了点力气,闭着眼睛喊了一声:“穆先生。” “哎,”穆先生在眼角抹了一下,立刻凑到陆九卿身边,轻声道,“陆姑娘,有事您吩咐。” 陆九卿:“他……真的不会伤害我的孩子吗?” 穆先生立刻道:“不会,绝对不会,他把你们母子看得比谁都重要。” 陆九卿好一会儿也没吭声,也不知信还是没信。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陆九卿叹了口气,缓缓的道:“那就……把孩子带回去给他吧。” 穆先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地说:“陆姑娘,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要了吗?” 陆九卿动了动唇,声音有些疲惫地说:“我想啊……” 可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更何况,如今穆先生在这里,外面还有满院子的暗卫,若是自己不在了,这个孩子也只能落在墨箫的手里。 除了墨箫,谁也带不走他。 陆九卿用尽力气睁开了眼,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孩子,轻声对穆先生道:“烦请转告他,让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善待这个孩子。这孩子,我无需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便好。若他不愿留这孩子在身边,那便将孩子给阿鸢,阿鸢会待他好的。” 第490章 他会的 Jp陆九卿伤得太狠,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穆先生带来的药材派上了用场,每日汤药不停地灌进去,可还是没能让她在三日后彻底清醒过来。 此刻,穆先生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站在陆九卿的床边,脸上尽是挣扎之色。 按照陆九卿的话,三日后若她不醒,就将孩子送回京城。 现在三日已过,陆九卿还是没清醒。 穆先生紧紧地抿着唇,好一会儿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对陆九卿道:“陆姑娘,我会派人将孩子送回京城,并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陈郡主,有郡主在京城照应,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的,你放心。” 话音落下,陆子安从外面快步进来,伸手就去抢孩子:“我六姐还活得好好的,你凭什么将孩子带走?把孩子给我。” 穆先生吓了一跳,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陆小公子,你冷静一点。” 陆子安:“我很冷静,把孩子给我!” “陆小公子,将孩子送走是你姐姐亲口吩咐的,我只是按照她的意愿办事,你何苦阻拦?”穆先生有些无奈地说,“更何况,我是将孩子送回他生父身边。” “生父?”陆子安咬牙道,“我姐姐身怀六甲,从京城到江南,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位生父在哪儿呢?如今孩子出生了,他想将孩子带走了,他配吗?” “哎哟,陆小公子慎言!”穆先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总之,孩子你不能带走。”陆子安沉声道。 穆先生皱了皱眉头:“陆小公子,今日我给你交个底,这孩子身份不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沦落民间的。若陆姑娘在,这孩子自然会在陆姑娘身边,但如今陆姑娘……总之,这孩子回到他的生父身边是最好的,他也必须回到他的生父身边。” 陆子安:“你……” “你先别拒绝,”穆先生直接打断陆子安的话,“这孩子还小,他需要人照顾。如今你姐姐不能给他喂奶,也不能给他很好的照顾,他需要更好的生存环境。别说你能照顾,你懂什么?连我都不能。让孩子去更好的环境生活,我们也能在此更心无旁骛地照顾好陆姑娘,这不好吗?” 陆子安盯着穆先生怀里的孩子,眼眶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哑:“可这是姐姐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 穆先生看了眼床上的陆九卿,轻声安慰:“陆小公子放心,等陆姑娘好了之后,随时都可以将孩子要回。” 陆子安:“他那生父,会把孩子还回来吗?” 穆先生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他会的。” 以墨箫对陆九卿的深情,穆先生相信他会的。 陆子安却嗤笑一声,并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那位了不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将这孩子给送回来的。 现如今,陆子安多少已经猜出这孩子的生父是谁了,毕竟除了那位,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阵仗? 一想到那人的风评,陆子安就为陆九卿觉得不值。 第491章 暴君 京城。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但是整个京城却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尤其是朝堂之上,众位大臣人人自危,每日上朝如上坟,见新帝如见阎王。 无他,只因这位新帝乃是一位实打实的暴君。 就在前几日,屹立多年不倒的忠勇侯府在一夜之间倾覆。 当今陛下登基之后便在查当年林家一案,这陆家与林家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并且在这期间还查处陆家多处罪行,数罪并罚,一道圣旨送往忠勇侯府,男的枭首女的流放。 陆高飞接到圣旨的时候,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陆夫人手里的佛珠被扯断,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满地。 陆夫人喃喃地道:“都怪我,都怪我……若我当初不怀疑你,不调换两个孩子,对陆九卿好一点,说不准今日就不会有这灭顶之灾。” 她以为墨箫乃是受先帝遗命,来给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 陆高飞却知道,事情并不是如此。 “就算没有你的这件事,我们陆家也难逃一死。”陆高飞淡淡的说,“当年的九皇子还小,没有能力护住林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师傅一家蒙冤惨死。可如今,他再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九皇子了,他羽翼已丰,站在最高处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现在,他有足够的能力为他的师傅平反,让当年参与过此事的人都付出代价。” “你当我曾经为什么要站在太子一边,帮着太子对付打压他?我就是怕有今日啊!” 可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谁叫太子是个又蠢又坏的东西呢,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陆夫人眼眶更红,半晌伸手一把拽住陆高飞的手腕:“我们逃吧。” 陆高飞嗤笑一声:“逃?墨箫就没想让我们活,他很早就盼着我们死了。” 陆夫人抿了抿唇:“那、那让孩子们逃吧。” 陆高飞:“逃不掉了。” 陆夫人终于崩溃了,跌倒在地,泪如雨下。 “报应,都是报应……” 她吃斋念佛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抵销不了一身罪孽,如今报应加身,都是她的罪。 陆高飞将圣旨扔到一边,转而走出门去,让人准备了火油,然后倒满了屋子。然后,再让人将陆家所有人都叫到这间屋子里来。 陆夫人浑身发颤:“你、你要做什么?” “你冷静一点,你别这样……” “男子枭首,女子流放……他们早已没有出路,不若与我一道走,也少受折磨,他日地下也能团圆。” 陆夫人:“可是,可是女子不用……” “她们纵然不死,流放路上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 是啊,流放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倒不如死了。 陆夫人沉默下来,不吭声了。 不多时,陆家大小齐聚,脸上都带着一丝惶恐。他们都望着陆高飞,看着这个一家之主,希望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可是,陆高飞却在众人进门之后直接将房门锁了,将钥匙顺手扔掉。然后,掏出火折子一点,顿时火光冲天,将所有人吞噬。 第492章 江南来消息了 忠勇侯府这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等熄灭之后,什么都没剩下了。 这一场大火,带走了陆家所有人的命,也将多年前的秘密掩埋。 陆家的事儿一出,众人对当今皇帝就有些打从心眼里发怵,与此同时,当年和林家案有所牵扯的人开始夜不安枕,生怕皇帝清算到自己的头上。 他们怕是应该的,因为皇帝在陆家之后并没有停下手来,开始一个一个的清算当年林家之案。 朝堂之上,与当年有所牵扯的人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这种清算,不只在朝堂,还在后宫。 也不知新帝对当年林家之事有多耿耿于怀,就连有所牵扯的太监宫女也被翻了出来,全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英华殿中,太后难得来见墨箫一次。 “当年之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你清洗的也差不多了,停下来吧。”太后轻声规劝。 皇帝这段时日太过丧心病狂,前朝后宫血流成河,暴烈程度令人胆寒。那些大臣不敢在墨箫面前提起,却迂回的求到了太后的面前来。 太后对墨箫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也觉得有些过了,这才前来劝说。 墨箫低垂着头,视线还在手中的折子上,淡淡的说:“还不够。” 他终于抬头看向太后,眼神清冷,语气很沉:“我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要让有可能知道陆九卿身世的人全都消失,让这件事永远埋葬。 太后蹙眉:“差不多了。” 墨箫:“母后,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再劝。” 太后:“可是……”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墨箫打断太后的话,扯了扯嘴角,“母后,我真的很忙。” 自从上次梦见陆九卿过后,他心中就有一团火,日日将他炙烤。他恨不能变成三头六臂,好早日将京城这堆烂摊子处理完毕,好赶去陆九卿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知道她还好也就能安心了。 太后看着墨箫眼下的青黑,到底是心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太后心中担忧,总觉得墨箫太过刚愎自用,谁的话也听不见去,谁也左右不了他。长此以往,怕是不好。 但是如今,就连她也影响不了墨箫了。 太后前脚离开,墨箫便继续低头整理折子。 他心中明白,太后特意跑这一趟,定是有人去太后眼前嚼舌根子了。他心中冷笑,他们以为找太后说情他便会收手放过他们了吗?做梦,墨箫绝不可能收手。 看完一本扔到一边,重新拿起一本刚刚翻开,秋月便脚步匆忙的跑了进来。 她第一次这般失仪,让墨箫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陛下,江南那边、那边来消息了!”秋月咽了咽口水,有些磕吧的道。 看得出,她的表情很紧张,一双眸光闪烁,似高兴又似有些害怕。 墨箫却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这还是他做梦过后,江南那边第一次来消息,墨箫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陆九卿的情况。 第493章 陛下,这是陆姑娘的孩子 外头响起脚步声,很快,一个穿着黑衣的暗卫走了进来。 这次,暗卫并不是空手而回,他的双手捧着一个用布盖着的篮子,走得小心翼翼地,生怕手里的篮子抖动一下。 秋月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篮子,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墨箫蹙眉看着那个篮子,心中想着,这莫不是暗卫捡来的陆九卿遗落的什么东西?毕竟,这事儿曾经发生过,那帮人将陆九卿吃剩下一半的馄饨给送进宫来了。 墨箫想,有个和陆九卿有联系的什么东西也好。 那暗卫走近,小心跪在地上,手里还牢牢地护着那个篮子。 “见过陛下。” 暗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生怕吵醒了什么一般,若非墨箫是练武之人,根本都听不清他说了话。 墨箫蹙眉:“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大,在这偌大的英华殿中似有回音一般。 那暗卫瞳孔一缩,吓得立刻低头去看那篮子,然后抬头看向墨箫,对着墨箫挤眉弄眼的,手指放在唇中,用口型道:“小声点,小声点……” 墨箫看他这样,心中越发不耐烦了。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耐心耗尽。 他正要开口训斥,话还没出口,那篮子陡然间动了一下。 那暗卫望着篮子,脸上表情生无可恋,眼里露出几分绝望之色。 下一瞬,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英华殿。 秋月一个激灵,抬脚就想往那边冲,可刚走一步就停了下来,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墨箫的脸色。 墨箫的脸上一片空白,连瞳孔都在止不住的震动。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篮子,嗓子像是卡了什么一般,发出声音的过程极其的艰难:“这、这是什么?” 暗卫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墨箫,随后轻咳一声,在那婴儿的哭声下小声说:“回陛下,这是……陆姑娘之子。” 墨箫一个趔趄,直接没站稳摔了下去,脑袋磕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陛下!” “陛下你没事吧?” 秋月快步冲到墨箫身边,伸手将墨箫扶住。那暗卫也想起身,可看了看那个篮子,又停了下来。 墨箫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没感觉到疼,他一把推开来拉他的秋月,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到那个篮子旁边。 暗卫往后挪了挪,小声对靠近的墨箫说:“小……小公子脾气比较不好,起床气也比较重,稍有不顺心便嗷嗷大哭……” 他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孩子,只能说了一句小公子。 墨箫压根儿没听清楚暗卫的话,他眼里只有那个篮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面装着陆九卿和他的孩子。 他伸出不受控制发颤的手,一把掀开了那盖着篮子的布,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就这么出现在墨箫的眼前。 小家伙出生三日就和母亲分别,从江南到京城一路奔波,到今日也刚刚二十五的日,还不足月。 但是,在暗卫伺候祖宗一样的细心照料下,孩子小脸儿肉嘟嘟,白白嫩嫩的,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孩儿。 第494章 父子初见 墨箫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小孩儿。 对方扯着嗓子嗷嗷大哭,动静贼大,可小脸却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似乎正在打量这个靠近的男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墨箫陡然间暴起,一把拽住跪在地上的暗卫,红着眼睛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陆九卿呢,她、她怎么了?” 墨箫的声音在忍不住地发抖。 他这会儿说不出的狼狈。 摔那一跤磕坏了他的额角,这会儿正往外冒着血,鲜血顺着额角滑落到脸颊,再配合他赤红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修罗之像。 暗卫脸色煞白,飞快地道:“陆姑娘产后竭力,在清醒的时候吩咐我等将孩子送回京城,此后便昏睡不醒。” 墨箫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口,喃喃地道:“昏迷不醒?” “是,还在昏睡,”暗卫说完怕皇帝没听懂,补了一句直白的,“陆姑娘还活着,穆先生留在江南亲自照看。姑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早日醒来。” 墨箫手一松,暗卫跌坐在地,他连忙爬起来跪好。逃过一劫的他,此时额上满是冷汗。 墨箫抬手捂了一把脸,一双眼睛比之前更红了。 好消息是陆九卿还活着,可坏消息是她昏睡不醒。 墨箫嗓子像是堵着一块儿石头一般,沉声开口:“立刻派人去江南,将她接回京城,朕亲自照料。” 暗卫却跪着没动,轻声说:“陛下,陆姑娘曾有言,不愿回京城。” 墨箫:“……” 墨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眼眶红得有些可怕。 他的一颗心,疼得快碎了。 陆九卿虽然将孩子送了回来,但是那是出于无奈,她本人并不愿意回到京城。说到底,她心中还在恨自己,即便是快要……宁愿葬身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也绝不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沉默了好几秒,几次张口想要让人将陆九卿带回来,毕竟他若真的想,这天下间谁也拦不住他。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愿意强迫陆九卿,他怕了,怕陆九卿觉得自己自作主张,怕她将来更恨自己。 好一会儿之后,墨箫紧紧地闭了闭眼,沉声吩咐:“秋月,让人开我的私库,将所有珍藏的药材送往江南。张贴皇榜,广招天下名医,全都送去江南。” 秋月不敢耽搁,立刻道:“是,奴婢这就去。” 吩咐完了这一切,墨箫这才低头看向篮子里的小孩儿。 小家伙之前还是干嚎呢,许是嚎了太久没人理,这会儿干嚎变成真哭了,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哭得鼻涕眼泪得糊了一脸。 那暗卫一路照顾这小祖宗,此时看他哭成这样,忍不住露出心疼的表情,想伸手抱抱,又顾及旁边的皇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好在,墨箫这会儿回过神来了。 他弯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起来。 小孩儿察觉到有人理了,哭声停了一下,随后比之前嚎得更加响亮了。 第495章 小皇子 父子俩初次见面,形象都不太美好。 当爹的头破血流眼眶发红像个鬼修罗,当儿子的张着大嘴嗷嗷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总之,都不太体面。 墨箫愣愣地盯了他片刻,然后有些生疏的动了动,语气有些僵硬地说:“别哭了。” 说着,扯着自己的龙袍给儿子擦擦小脸,丝毫不在意被蹭上脏兮兮的鼻涕眼泪。 但是,那只是一个小婴儿而已,哪里听得懂话啊,当下哭得更凶了。 墨箫从未抱过孩子,还是这么小的,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 他抱着走了几步,嘴里乱七八糟地哄着,但是丝毫不见效果。 旁边的暗卫伸长了脖子看,急得都快站起来了,他的小祖宗哎,哭的真可怜。这会儿,对陛下忠心耿耿的暗卫多少对这位不会哄孩子的陛下产生了一丝丝的怨念来。 墨箫怕孩子哭坏了,扭头看跪在地上的暗卫:“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暗卫心想:先人,你终于问我了。 “小公子被吵醒,正在发脾气呢,您得哄一哄,逗他开心。” 墨箫:“……怎么逗?” “小公子喜欢听歌,还喜欢看人干仗,屡试不爽。” “……” 墨箫有点不太明白,喜欢听歌他能理解,喜欢看人干仗是什么意思? 墨箫皱了皱眉,看了看暗卫,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儿子,语气有些僵硬地说:“他喜欢听什么?你来唱一遍。” 墨箫他根本就不会唱歌。 暗卫应了,爬起来凑到小孩儿身边,开口就是嘹亮的一嗓子,吓得墨箫都是一激灵。 墨箫瞪大眼睛看着一脸陶醉的暗卫,嘴唇动了动,一句’拖下去‘差点脱口而出。 这暗卫唱的根本不是什么儿歌,而是军歌,调子高昂,气势恢宏。 墨箫嘴角抽搐,暗道:会有孩子喜欢听这种歌? 他正质疑呢,怀里的小孩儿却渐渐地停下了哭声,眼睛还红着,眼珠子却开始滴溜溜的转动了。 墨箫:“……” 好吧,这世上就有这样的奇葩小孩儿,就是他儿子。 暗卫见小公子不哭了,脸上一喜,抬头看一眼墨箫,眼里带着几分得意,写着:陛下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墨箫:“……” 墨箫闭了闭眼:“这一路上,都是你在照顾他?” “是啊,都是属下照顾的。” “你叫什么?” “属下春生。” 墨箫点点头:“你不必回去了,以后留在小皇子身边照顾。” 春生一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小皇子。 陛下这是认下了小公子的身份! 他不禁为小公子感到高兴。 春生立即道:“是,属下定然倾心照顾小皇子,忠心侍奉他,绝不有二心。” 墨箫应了一声,抱着小孩儿坐在自己的龙椅之上,淡淡地吩咐:“给小公子找几个靠谱的奶娘,这事儿你盯着去办,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将夏萤叫回来,以后让她贴身照顾小公子,另从暗卫处抽调男女各三人入宫,以后就在小公子身边伺候。” 春生听到陛下的种种安排,心中明镜儿似的,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怕是宝贝极了这位小公子。 第496章 你可得站稳了! 墨箫抱着手里的孩子,将所有事情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随后才犹豫着问:“她……有没有给这个孩子取名?” 春生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姑娘未曾给小皇子取名。” 墨箫抿了抿唇,一时间沉默下来。 春生小心翼翼地说:“许是,留给陛下赐名的?” 墨箫苦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陆九卿绝对会带着这个孩子走得远远的,半点关系都不会跟他扯上,又哪里会特地留给他取名啊。 她这是因为……身体不好,许是因为没来得及,又许是想着自己快不行了,便将这个权利留给他,将来自己也能对这个孩子更亲近几分。 墨箫抬手揉了揉眉心:“她可有别的什么话?” 春生老老实实地说:“姑娘说,请陛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善待小皇子,她不求小皇子大富大贵,只求小皇子能够平安顺遂。他日,陛下若不想看见他,就、就将小皇子交给陈鸢郡主抚养。” 春生说完之后,立刻低下头去,不太敢去看墨箫的眼睛。 陛下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所有人都知道,好像唯独陆姑娘不知道。 春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想来,不太愉快。 墨箫的神色果真难看得很,一阵青一阵白的,既有伤心也有气愤,到最后只剩下浓浓的无力。 他上次真的将她给吓到了,才导致她对自己这般失望,宁肯相信陈鸢这个外人,也不相信身为生父的自己会善待这个孩子。 他知道,这怨不得陆九卿,这一切都是自己作的孽。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是心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痛楚,轻声说:“朕知道了。” 春生看他抱着孩子不撒手,忍不住轻声说:“陛下,你的伤……处理一下吧。” 墨箫脸色都没变一下:“无碍。” 春生:“可是,您的血滴在了小皇子的襁褓上。况且,你这样……怕是会吓着小皇子。” 墨箫抿了抿唇,看着正在玩自己手手的小皇子:会吗,他会被自己吓到吗?看这个样子,不像会吓到的样子啊。 可墨箫到底是听进去了,淡淡道:“那就宣太医吧。” 不多时,小梁大夫拎着药箱急匆匆地进来了。 是的,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作为鸡犬,也跟着升了天,如今在太医院任职。 来的路上,新晋的梁太医本想着,陛下整日操劳果然是扛不住倒下了,自己得要开点安神药让陛下好好睡一觉才是。 可等进了大殿,一眼扫见抱着个孩子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时,梁太医直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不管是皇帝头破血流还是皇帝抱着孩子其中的哪一个,都足够让梁大夫神魂出窍。 春生一把将梁大夫拉起来,挑眉道:“太医这是怎么了?” 梁太医嘴皮子哆嗦两下,颤颤巍巍地道:“没事,我、我就是腿有点软。” 春生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心里憋着笑,拎着梁太医往前走,不忘提醒:“那你可得站稳了,千万别在跌倒了。” 第497章 这是朕的长子 梁太医抖着腿走到皇帝身边,扫一眼皇帝的伤,颤声问:“这、这是有刺客?” 墨箫看他一眼,没搭话。 春生在旁边说:“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毕竟,皇帝自己没站稳将自己跌了个头破血流这事儿并不是特别的光彩。 梁太医闭紧了嘴巴,小心翼翼地给墨箫处理额头上的伤口,擦干血迹消毒上药包扎,做好一切之后,小声嘱咐:“伤势不重,但到底破了皮流了血,陛下在饮食上还是稍稍注意,切莫留下疤痕。” 墨箫淡淡的嗯了一声。 梁太医做完了事,却没急着走,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边不断地往墨箫怀里瞟。 天呐,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是哪里来的小婴儿,怎么被皇帝陛下这样宝贝似的抱着? 许是他的目光太明显了,终于惹得皇帝看了过来。 墨箫声音冷冰冰的:“有事儿?” 梁太医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 他是个碎嘴子,还是个特别八卦的碎嘴子。 “陛下,这、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儿……” 问完,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墨箫。 一边的春生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想着这个太医看着软得很,却没想到胆子这么大。不过,他也不禁看像墨箫,心中也好奇,陛下会怎么回答,他会怎么对外解释这个孩子的存在。 墨箫愣了一下,却没回答梁太医的话,而是说:“正好,你给这孩子把把脉,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梁太医也没多说,借着给孩子把脉的动作,凑近了打量这个小婴儿。这一打量,还真叫他打量出一点不对劲来。 这小婴儿粉雕玉琢的,长得极为好看,是梁太医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了。但是,这眉眼,这嘴唇……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呢? 他这脉把得太久,墨箫有些不耐烦了:“还没好吗?” 梁太医一激灵,瞬间收回手,老实地道:“他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说罢,抬头去看墨箫的脸色,这一看,他霎时间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一般。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那孩子看着眼熟了。 墨箫被他直勾勾地盯着,脸色沉了沉。 旁边的春生沉声道:“放肆!” 梁太医腿又软了,再次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墨箫冷声道:“你在看什么?” 梁太医欲哭无泪:“微臣……微臣在看……” 他不敢说啊! 墨箫已经不耐烦了:“在看什么?” 梁太医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微臣瞧着这孩子五官与陛下如出一辙,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一时间看得呆了,这才走了神,请陛下恕罪。”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中一片寂静。 墨箫挑了挑眉,他自然也发现了,这孩子与他有些过分的相似。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梁太医,淡淡地道:“这是朕的儿子,朕的长子,与朕相似,有何奇怪?” 梁太医:“……啊?” 他像是吃到一口惊天大瓜,被噎得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位皇帝陛下连个妃妾都没有一个,却直接冒出来个儿子。 这要传开了,朝堂上下,乃至全天下都要炸了。 第498章 我自己来 梁太医跪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旁边站着的春生也有些意外,他以为,陛下至少还会藏一藏,等将来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公开小皇子的身份,可他没想到,陛下根本没有半点要藏的意思,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公开了。 梁太医眼角抽搐了半晌,看一眼墨箫怀里的小皇子,再看一眼陛下,干巴巴地说:“难怪,难怪……” “就是不知,小皇子的生母乃是哪位娘娘?” 梁太医的话落下,旁边的春生再次感叹这位小太医的胆子。没想到啊,看着怂怂的,但是却什么都敢问。 春生这会儿也有些替这位梁太医捏把汗了。 毕竟,按照春生对那位姑娘和陛下关系的了解,这位怕是不可说。 墨箫抱着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脸色大变的话。 “自然是朕未来的皇后。” 梁太医:“……” 春生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轻了。 好家伙,他保护了那么久的人,原来竟是未来的皇后吗? 知道陛下对那位姑娘重视,但是没想到这么重视啊。 梁太医这会儿也是被这惊天大瓜给砸傻了。 未来的皇后……谁家皇后还没成亲就先生孩子了啊? 梁太医纵然胆子再大,这会儿也不敢再多问了,低声嘱咐了皇帝几句注意伤口,就拎着药箱转身跑了。 屋子里,只剩下墨箫和春生了。 墨箫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是被突然吵醒的,本就没睡够,这会儿安静下来之后就又重新睡了过去。屋子里温暖,小家伙睡得小脸红嘟嘟的。 墨箫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随后就这么抱着孩子重新处理起了桌案上的奏折。 春生看一眼,小心地说:“陛下,不如将小皇子给我?这一路上都是我照顾的,我抱着他不会哭闹的。” 墨箫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春生。 春生:“……” 怎么回事,总觉得被陛下这一眼看得浑身凉飕飕,他哪里做错了吗? 墨箫已经重新低下头去,淡淡地说:“不必了,朕自己抱就好。” 春生:“……” 他不敢再说什么,只垂着头站在了一边。 屋子里,只有墨箫写字翻书的动静,他偶尔还会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家伙是否睡得安稳。 秋月安排好一切从外面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她走到春生面前站定,看一眼墨箫,想上去帮忙抱抱孩子,却被春生拉住了衣袖。 秋月挑眉,回头看他。 春生压低声音道:“陛下要自己抱。” 秋月:“……” 她视线落在墨箫怀中的襁褓上,心里有些痒痒。 她还没见过小皇子长什么样子呢。 春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顿时有些得意。 他可是除了陛下之外唯一抱过小皇子的人了,小皇子跟他可亲了。 他看着秋月,语气有些止不住的上扬几分:“你不知道,小皇子和陛下长得一模一样,而且玉雪可爱,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婴儿。” 第499章 新手奶爸 秋月瞪了春生一眼,随后就眼巴巴的盯着墨箫,就等着墨箫什么时候抱累了好让自己帮帮忙,这样自己也能一睹小皇子的真颜了。 只是,墨箫愣是稳稳地抱着小皇子,连手都没抖一下,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 天已经暗了下来,殿内已经点上了烛火。 眼看着到了晚膳的时间,秋月正想着该怎么提醒陛下用膳呢,就听寂静的殿内突然传来两声婴儿含含糊糊的哼唧声。 秋月和春生立刻瞪大了眼睛,都热切地注视着墨箫怀里。 墨箫写字的手一顿,随后立刻放下手中的笔,低头去查看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在襁褓中动着小手,身子也一扭一扭地,眼睛还没彻底睁开呢,嘴巴一瘪就开始哭。 墨箫:“……” 墨箫立刻起身,抱着孩子在原地转圈走动,不时地轻轻晃动着怀里的小孩儿,语气有些生硬地说:“别哭了。” 只可惜,完全不管用,怀里的小家伙越哭越大声。 墨箫:“……” 墨箫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了,最后抬眸看向下面的春生,语气冷冰冰的道:“他为什么哭?” 春生嘴角一抽,上前一步:“陛下,还是将小孩子给我吧,小孩子哭有很多原因,可能是……拉了,也可能是饿了。” “我先看看他是不是拉了,如果不是,那就是饿了。” 这是春生这一路伺候这个小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 小皇子脾气大是大了点,但是很讲理,从来不无理取闹。他哭闹,多半都是有理由的。 春生一边说,一边想要伸手去抱孩子。 墨箫眉头皱了皱,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春生的手:“朕自己来。” 春生:“……” 一边的秋月见缝插针的插话:“陛下,还是让奴婢来吧。” 墨箫扫了他们一眼,坚持:“朕自己来。” 可是话音落下,抱着孩子呆立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其他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墨箫:“……” 墨箫语气冷硬:“要怎么做?” 春生嘴角又是一抽,然后开始小心指点:“先将小皇子平放,打开襁褓,再查看。” 墨箫抱着孩子转了一圈,顺手将桌案上奏折往旁边一推,小心地将小皇子放了上去。 春生和秋月看着他们的陛下,脸色已经有点麻木了。 墨箫却还认真地看着他们:“然后?” 春生:“……先打开襁褓,看看小皇子是不是拉了。” 墨箫照做,刚拆开襁褓,一股臭味儿就弥漫开来。 这下不用看了,所有人都知道小皇子干了坏事儿,这会儿许是不舒服,扯着嗓子嗷嗷哭。 墨箫被这味儿熏的眼睛眯了眯,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秋月:“……陛下,还是奴婢来吧。” “陛下,还是我来吧,这活儿我做惯了的。”春生赶忙道。 墨箫盯着嗷嗷大哭的小皇子,抿了抿唇,咬牙说:“朕要自己来。” 说罢,深吸一口气,随后屏住呼吸,朝着小孩儿伸出了手。 另一边,秋月连忙吩咐人送来热水。 第500章 宠的太过 墨箫屏着呼吸给小家伙脱掉脏了的衣裤,又抱着小家伙在热水盆里亲手给擦洗了身上,最后再小心翼翼地给抹上一点润肤油。 刚刚还臭臭的小孩儿,这会儿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奶香味儿。 只是,小皇子回来得急,宫里并未准备小孩儿的衣裳,而路上换洗的衣裳墨箫又觉得脏,料子太粗,怕磨着他儿子嫩嫩的皮肤。 最后,墨箫直接让秋月将自己明黄的里衣拿了出来,折叠一番,将小家伙裹了进去。 这会儿,小家伙黄袍加身,惬意地窝在墨箫的怀里。 而一边站着的春生和秋月却已经心头狂跳,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陛下对这个孩子……太过了。 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看见,怕是要有麻烦了。秋月心中发沉,想着要尽快让人将小皇子的衣服准备好,今日这事儿不能再发生了。 另一边,做完这一切的墨箫头上都出了一层汗水,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就这一小会儿,他后背都湿了。 此刻,看着小家伙乖乖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墨箫心中缓缓冒起一股满足感来。 只是……总觉得自己身上臭臭的,这屋子里也臭臭的。 墨箫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无可忍,沉声说:“回去,朕要沐浴更衣。” 秋月:“……啊?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秋月喜形于色,跑得飞快,生怕墨箫反悔了。 她已经不记得陛下有多久没有回过自己的寝宫了,他几乎整日都泡在英华殿内,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这里。 连带着,墨箫身边伺候的人也许久没有离开过英华殿了。 墨箫抱着孩子回了寝宫,将孩子交给秋月和春生照顾,自己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 秋月终于抱到了小皇子,爱不释手:“真的和陛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秋月止不住感叹,对这个孩子又多了几分疼爱。 春生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从前在路上就他一个人抱,回来之后他还没抱过小皇子呢。 几次伸手都被秋月躲开了,春生只能伸长了脖子看。 两人正稀罕着呢,墨箫就从里面出来了,身上的衣裳批得随意,一头墨发还湿着。 见到他,春生和秋月异口同声:“怎么这么快?” 墨箫扫他们一眼:“快吗?” 两人:“……” 墨箫伸手将孩子抱回来,淡淡地说:“不快。”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洗澡的时候看不见那小家伙,心神不宁的,只有自己亲眼看见或者抱着,他才会安心。 他已经让小家伙的母亲离开自己这么远,他不能再让小家伙也离开自己了。 他抱着孩子走到一边,任由秋月拿了帕子给自己擦干头发。 他盯着怀里的小家伙,眼尖地瞥见小家伙又开始瘪嘴了。 经过前两次,墨箫已经有经验了,这小家伙又要开始哭了。 刚拉过,应该不是拉了,算算时辰,应该是饿了。 墨箫立刻抬头看春生:“奶娘呢?” 春生一愣,随后连忙道:“时间紧来不及仔细挑选,属下临时找了几个奶娘在外面候着呢。” 第501章 能吃能睡是福 墨箫坐在一边,隔着一道屏风望着里面,奶娘正在给小皇子哺乳,秋月在里面看着。 看了一会儿,墨箫突然道:“传膳吧。” 伺候的人一愣,随后心中一喜,立刻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他们陛下,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在饭点用过膳了,御膳房的食物是热过一遍又一遍,就是等不到陛下的传召。偶尔,他甚至用几块点心和茶水就将自己给打发了,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只能眼看着干着急。 这下好了,陛下主动传膳了。 不一会儿,一桌子的菜摆上桌,墨箫鼻尖闻着饭菜的香味儿,竟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儿,他才恍然觉得自己还活着。 从陆九卿离开的那一天,生活对于墨箫来说就好像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变得没有色彩。可就在今日,陆九卿送了他一个礼物,让他重新回到了这个世上。 墨箫拿起筷子吃饭,一边吃眼角的余光还一边看着那边的屏风。 等小家伙吃饱喝足,墨箫也将自己的温饱解决了,重新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还没想好要跟孩子说什么呢,小家伙就已经打着哈欠睡着了。 墨箫:“……” 墨箫皱了皱眉头,沉声说:“他不是刚睡醒吗,怎么又睡了?睡这么长时间,真的可以吗?” 秋月和春生对视一眼,一时间没说话,他们之前没觉得这个是问题,可这会儿听陛下这么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两人都没养育过孩子,对这方面一片空白。 还是一边站着的奶娘,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的话,这孩子看着还未足月,像这么大的孩子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吃了睡睡了吃的。” 墨箫:“是正常的?” 奶娘点点头:“能吃能睡才是福呢。” 墨箫心放了下来,小手在小孩儿鼻尖上点了点,轻声说:“小猪。” 其他人:“……” 他们假装没听见。 奶娘看皇帝对这个孩子很是宠溺,心中开始盘算。虽然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但是有陛下这样的宠爱,自己若是能留在这孩子身边,将来也能沾几分光,在这宫里的地位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一时间,奶娘看那孩子的眼神都灼热了几分。 墨箫让秋月准备,自己要回英华殿处理政务了。 旁边的奶娘一听,自觉地上前要将孩子从墨箫的手中接过。 墨箫眼神一沉:“你做什么?” 奶娘吓了一跳,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老奴想着陛下要回去处理政务,这、这孩子自然是老奴照顾。” 这么小的娃娃,自然是离不开奶娘的。 陛下日理万机,孩子自然是给奶娘照顾。莫说这个不明身份的小孩儿,就是宫里皇子皇孙吗,哪个不是奶娘带大的? 谁知,墨箫却冷冷地说:“孩子不用你们照顾,朕亲自照看。” 说完,抱着孩子就走了。 奶娘还跪在地上,心头惊疑不定: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502章 把孩子给我 墨箫在英华殿自己的龙椅旁边放了一张小床,用自己的被褥铺得柔软暖和,小崽子就在里面安安心心的睡着。 墨箫批完一本折子,一侧头,就能看见小家伙睡得红嘟嘟的小脸。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地互相陪伴着彼此。 凌晨的时候,小家伙醒了一次。 这次,墨箫虽然还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好歹流程没有乱,给小家伙换了新的衣服洗了身子,又把奶娘叫进来喂饱了他,等小家伙再次睡着,墨箫才抱着孩子靠在小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英华殿大门就被人匆匆地推开了, 守门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进来,有些惊慌地说:“陛下,陈、陈郡主来了,要见陛下。奴才说你在忙,她却不听,要硬闯。” 墨箫这会儿正抱着孩子,手里拿着一张柔软的锦帕小心地给小家伙擦着小脸。听见通报,他放下锦帕,心中隐隐有些预感。 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吵嚷声,陈鸢强行闯了进来。 周围的侍卫不敢下死手,只能被逼得一直往后退。 墨箫眸色沉了沉,开口道:“行了,都下去。” 墨箫一开口,那些侍卫霎时间松了口气。这位郡主可是个祖宗,不好惹的。 等其他人都退下了,陈鸢几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墨箫怀里的孩子。 “姐姐的孩子,”陈鸢笃定地说,“在你这里。” 她今日一早出门的时候才收到江南那边的信,看到信后第一时间就来了皇宫。 她朝着墨箫伸出手,冷冷地说:“把孩子给我。” 墨箫紧紧地抱着孩子,一字一句的道:“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给你。” “你的孩子?”陈鸢冷笑一声,“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嘛?” “尊贵的皇帝陛下,你将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放在身边,可想过后果吗?还是将孩子给我吧,我会尽心抚养他长大,陛下若是真的挂念,偶尔来看一看或是赏赐些东西,也就算是尽心了。” 陈鸢语气嘲讽,似乎笃定墨箫会把这个孩子藏起来一般。 毕竟,陆九卿的身份见不得光,这个孩子更是名不正言不顺。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孩子给陈鸢养,对谁都好。 陈鸢再次往前一步,朝着墨箫伸出手:“陛下,将孩子给我吧,我相信这也是姐姐想要看到的。” 墨箫被陈鸢的这几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掷地有声地说:“我说了,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将他交给任何人。” “还有,谁告诉您这个孩子来路不明见不得光?他是朕的皇长子,未来的太子,他怎么可能见不得光?” 陈鸢眼睛眯了眯,缓缓的放下了手,沉沉地盯着墨箫。 墨箫也看着她,沉声说:“今日,我会将他的存在昭告天下。” 陈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道:“陛下,这又何苦呢?你明知道,你这样做会有多大的麻烦。” 一旦皇子的身份公开,那这个孩子的母亲呢?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质疑这个孩子的来历,甚至质疑皇帝的德行。 第503章 陛下,你不要太过分! 面对陈鸢的步步紧逼,墨箫知道,今日自己但凡表现出丝毫犹豫,那陈鸢就会不顾一切将这个孩子从自己的身边抢走。 陈鸢现在看着人模狗样的,可墨箫知道,她骨子里还是条野狗,尤其是为了陆九卿,她可以变得更疯。 墨箫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孩子,谁也改变不了,谁也质疑不了。” “至于他的母亲,我会暂时保密,以免给她带来麻烦。等时机成熟,我会给她应有的名分。” 陈鸢定定地看着墨箫半晌:“陛下,你真的想好了吗?” 墨箫:“你就算是问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还是这个答案。” 旁边的秋月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说:“郡主,陛下真的很看重小皇子。从昨日小皇子回京,都是陛下亲自在照顾,换衣擦身哄睡样样都亲力亲为。你看看小皇子身上穿的,是因为衣裳还没赶制好,陛下怕普通的料子磨着小皇子的皮肤。还有旁边的小床,小皇子就在这里休息,陛下一抬眼就能看见。” “郡主,奴婢知道你与陆姑娘感情深厚,但是我家陛下……” “好了,”墨箫看一眼秋月,淡淡的道,“无需说太多。” 其他的事情无所谓,但是关于他和陆九卿的感情,他不想别人来置喙,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 秋月抿了抿唇,没吭声了。 陈鸢的视线落在龙椅旁边的小床上,随后又看向墨箫怀里的小家伙,从他的襁褓中隐约透出一点明黄来,不难猜到小皇子穿的是什么衣裳。 陈鸢是有些意外的。 一般男子都做不到亲力亲为地去照顾一个未满月的婴儿,这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墨箫这样的人,却对这个孩子事必躬亲,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陈鸢沉默了片刻后,才沉声说:“要把孩子留在你身边也行,你得让我放心。” 墨箫:“什么意思?” “我长在民间,却也对皇宫里那些脏事儿有所耳闻,一旦他的身份公开,难免会引来一些恶意。而你,身为皇帝,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这种情况下,我需要保证他的安全,才能放心将他放在宫里。” “你想怎么做?” “我信不过宫里的人,小皇子身边得放一个我的人贴身照顾。”陈鸢淡淡地说,“给我自由出入宫廷的权利,在他需要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赶到他的身边。” 墨箫点点头:“好。” “这孩子,需得放在你身边亲自抚养,”陈鸢盯着墨箫,沉声说,“不可将之交给奶娘,不可将之交给后妃,连太后也不行。” 墨箫:“我本就没想过将他交给任何一个人。” 陈鸢终于暂时收回了要将这个孩子带走的决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再次朝着墨箫伸出手。 墨箫神色一冷:“你还想怎么样?” 陈鸢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我抱抱这个孩子也不行吗?陛下,不要太过分了。” 她已经答应将孩子留在宫里了,难道还不能抱一抱? 第504章 叫小姨 :墨箫是打从心眼里不想把孩子给陈鸢。 陈鸢就是个野人,谁知道她会不会没轻没重地伤到小家伙? 但是,陈鸢今日做了让步,自己若是连这个要求都不满足,怕是说不过去。更何况,若是陆九卿在,她一定非常高兴将孩子给陈鸢抱的吧。 墨箫抿了抿唇,将手里的孩子交给陈鸢,在陈鸢伸手来接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嘱咐:“你小心一点,别伤着他。” 陈鸢理都没理他,直接将孩子接了过去。 与墨箫看不惯她一样,她也从来没有看墨箫顺眼过,即便如今墨箫贵为皇帝,可在她心里还比不上陆九卿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小家伙醒着,这会儿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鸢,在和陈鸢对视了半晌之后,突然扬手一把扯住了陈鸢的一缕头发,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看起来很高兴,小脚脚都在一蹬一蹬的。 陈鸢:“……” 她被扯住头发,不敢用力怕伤着小家伙白嫩嫩的小手,被迫歪着脑袋靠近他让他扯着。 小家伙更兴奋了,小胳膊不停地挥舞着。 倒是没多疼,但是也不是全无感觉。 陈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旁边的春生和秋月看得心惊胆战的,这位郡主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他们都怕这位郡主突然翻脸。 只有墨箫笃定,陈鸢这条野狗即便再不爽,也不会伤害小家伙。他一开始不愿意陈鸢抱孩子,这会儿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能这么抓着陈鸢的头发糟蹋还让她乖乖送上去的,怕是只有这小家伙了吧。 陈鸢被扯着头发,突然转头看向墨箫。 墨箫脸上的幸灾乐祸一收,顿时变得正经。 陈鸢皱了皱眉,沉声说:“他为什么不像姐姐?” 长得不像,就这性格……也有点不像。姐姐那么温柔的人,怎么生出来个小调皮? 墨箫挑了挑眉:“是吗?我觉得还好吧。”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表情可不是那样的,眼睛里的得意都快跑出来了。这孩子在长相上确实更像他一些,这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嘛。 陈鸢冷冷地扫了墨箫一眼,觉得他很不要脸。 陈鸢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襁褓里的小娃娃看,然后冒出一句:“叫小姨。” 小娃娃:“啊啊啊…” 陈鸢:“……” 春生抽了抽嘴角,忍不住了:“郡主,小皇子还小,不会说话。” 陈鸢又皱眉:“那他什么时候才会说话?” “额……应该可能大概一岁左右?” “这么久?”陈鸢盯着小娃娃,手指忍不住在他小脸上戳了一下,肉嘟嘟顿时陷进去一个小窝窝。 陈鸢:“……” 陈鸢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又换了一个地方戳。 真的好软……陈鸢没有见过这么软的小脸蛋。 墨箫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的儿子脸上戳了好多个小窝窝,顿时有些忍不住了:“你别伤着他。” 陈鸢手指僵了僵,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我知道。” 墨箫:“……” 我看你明显是玩上瘾了,并不知道。 第505章 陛下,你儿子怎么臭了? 陈鸢确实玩上瘾了,抱着小奶娃不肯松手,在墨箫眼巴巴的注视下直接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看起来不打算走了。 在发现其他三个人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陈鸢随意地一挥手,淡定地说:“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玩会儿。” 墨箫:“……” 秋月和春生对视一眼,根本不敢去看墨箫的脸色,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要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可是大名鼎鼎的暴君,其他大臣进了这个英华殿,哪个不是两股战战后背发凉恨不得立刻逃离?只有这位,完全不把他们的陛下放在眼里。 墨箫咬牙切齿地,第一百次对陈鸢动了杀心,并且第一百次后悔当初在陆九卿把人捡回来的时候就该宰了,也不必留到今日这般气他了。 现如今是晚了,他要是敢动陈鸢一下,他和陆九卿就真的不可能了。 墨箫闭了闭眼,大步走到龙椅上坐下,气呼呼地开始批改折子。垂眸写字的人,浑身上下嗖嗖地冒着冷气。 秋月和春生默默地往角落里站了站,生怕殃及池鱼。 另一边,陈鸢抱着小娃娃玩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家伙对陈鸢的头发情有独钟,一双小手不停地在陈鸢的头发上做文章,将陈鸢的头发扯得一团乱。 陈鸢也是惯着他,甚至怕头上的发簪扎着他的手,直接将发簪给取了下来。这样一来,尊贵的郡主霎时间披头散发,头发还被小孩儿抓得乱糟糟的,形象多少有些潦草了。 她也不在意,手指时不时地戳一戳小家伙嫩嫩的脸蛋,一双眼睛盯着这个孩子,嘴里嘀咕道:“长得那么像爹做什么,像娘多好?不过,这双眼睛倒是更像姐姐……” 她就像是有什么强迫症,非要从这孩子身上找出点和陆九卿的相似之处。 说起来,这小皇子性格是真的好,也不认人,跟谁都能玩儿,也不怎么爱哭。 这两人玩得不亦说乎,直到半个时辰后,活跃的小家伙突然间不动了,定定得像是被人点了穴。 陈鸢蹙眉:“你在干嘛?” 小家伙也不动,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动了起来,就是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也瞥着,像是要哭。 陈鸢正疑惑呢,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臭味儿。 陈鸢嘴角抽了抽,抬头就喊:“陛下,你儿子怎么臭了?” 墨箫拿着笔的手一抖,折子上顿时多了一个墨点。 墨箫抬眸看过去,那双眼睛里似乎直白地写着一句话:你是智障吗? 陈鸢蹙眉:“你没闻到吗?” 墨箫已经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一边将小皇子接过去一边吩咐:“准备热水,问问小皇子的衣裳赶制好了没有,好了就送上来,没好继续穿朕的。还有,让奶娘在外面等着。” 小家伙一般拉了之后就会饿,昨晚好几次都是这样。 墨箫有条不紊地安排完,然后开始动手解开小家伙的襁褓,那股味儿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熏得陈鸢止不住的捂住了鼻子,但是墨箫却神色自若,好像失去了嗅觉。 第506章 孩子哪里来的? 陈鸢目睹了墨箫是怎么给小家伙撤下脏了的衣裤,然后给擦身,再换上新做的小衣裳。 等做完这一切,墨箫抱着孩子再去看陈鸢的时候,眼里那点得意又差点跑出来。 旁边的秋月和春生眼看着他们的陛下露出这样的表情,都有点活见鬼,但是也不免感慨,他们陛下这样才算是有点烟火气,看着更像个活人。 陈鸢没有那么多感触,只是冷哼了一声。可不管她表面上多么的不想承认,心中却已经认可了墨箫做的这一切。 墨箫虽然还是有些不太熟练,动作间还有些生疏,但是完成得有条不紊,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做了。然而,这个孩子才刚回来一天,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能做到这样,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更加得心应手了。 陈鸢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淡淡的说:“宝宝就暂且放在你这里,若是我发现你对他有半点怠慢,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带走。” 面对陈鸢的威胁,墨箫半点不惧:“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陈鸢冷哼一声,终于玩够了,转身走了。 这位郡主来的时候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出去的时候,衣裳有些凌乱了,更过分的是头发,全散下来了,两边的头发还被抓揉成一团,乱糟糟地堆叠着。一路之上有无数人投来异样的目光,陈鸢半点也没在意。 —— 英华殿,墨箫抱着怀里的小家伙,伸手在小家伙脸上戳了一下,嘴里低声念道:“宝宝……” 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小家伙,直到刚刚陈鸢的那一声’宝宝‘。 墨箫笑了一声,轻声道:“在你母亲回来之前,就叫你宝宝吧。” 旁边的秋月和春生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太妥。 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外头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脸上都写着:又是谁? 皇帝也抬头看过去。 小太监快速道:“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三个人霎时间变了脸色。 这孩子的事儿……他们都没跟太后说,太后这会儿过来,估计是知道了什么。 还不等他们想清楚,太后的声音就已经从门口传了进来:“昨夜,你又是让人赶制婴儿的衣服又是找奶娘的,好一顿折腾,是出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到近前了。 太后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墨箫怀里的小孩儿身上,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了几下,然后沉声问:“这个孩子……哪里来的?” 秋月和春生同时去看墨箫,都有些着急。 墨箫却神色平静,抱着孩子跪了下去:“母后,这是……我的儿子。” 皇后的眼睛陡然间瞪大,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好几次才顺利地将话问出口:“你在跟我开玩笑?你一妃半妾的都没有,谁给你生的孩子?” 墨箫定定地看着太后,还是那句话:“这就是我的孩子。” 太后闭了闭眼,伸手指着墨箫,指尖都在颤抖:“你、你简直……胡闹!” 第507章 一切都怪我,与她无关! 太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这个儿子,自从陆九卿走了之后,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刚登帝位,就大开杀戒,弄得整个朝堂风声鹤唳,暴君之名牢牢地安在他的头上。这也便罢了,谁知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弄出个儿子来,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不知道要被御史台的言官骂成什么模样,到时候朝堂上下的口水都能将他给淹了。 墨箫还是皇子时未娶妻,府中连个侍妾也没有。登基过后,还没来得及选妃,后宫虚悬,一个后妃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孩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皇长子,他的母妃又是何许人也? 太后闭了闭眼,沉声说:“皇帝,是我记错了吗?你身边从没有人,这个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是真的不信这孩子是墨箫的。 但是,墨箫却再次斩钉截铁地说:“这就是我的孩子,千真万确。” 说罢,将那孩子稍微举高了一点:“母后,你仔细看看。” 太后惊疑不定,垂眸去看那孩子,随后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这孩子……和皇帝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任是谁来,也能一眼看出这孩子的来历。 墨箫的眼里漫上一点笑意,语气柔和地说明:“跟我很像对不对?” 太后这会儿脑子有些发懵,惊讶地问:“真是你的?” 墨箫嗯了一声,这还能作假吗? 太后着急了:“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到底是谁……你身边哪里……” 话没说完,太后陡然间闭了嘴,一脸惊骇地盯着墨箫。 墨箫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太后已经想到了。 墨箫垂下眸子,轻声说:“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当初陆九卿住在皇后宫里的时候。 太后反应过来,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在陆九卿走了之后他的儿子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更明白,为什么当初知道陆九卿可能是他的妹妹之后他那副天都塌了的样子。 原来…… 太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墨箫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实话实说:“很早就开始了,在她成婚之前。是我强取豪夺,我不是个人,她都是被迫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太后一听这两人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而且那个时候陆九卿还有婚约在身……太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陡然间抬手一巴掌抽在墨箫的脸上,啪的一声,直接将墨箫扇的偏到了一边。 春生和秋月脸色顿时变了,扑通一声跪在太后脚边,大声道:“太后娘娘,不可!” 如今的墨箫已然是皇帝,她即便身为太后,这样也不合适。 太后一脚将两人踢开,死死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墨箫,厉声道:“墨箫,你还是个人吗,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我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墨箫脸上火辣辣的,他低垂着头,轻声道:“我有负母后教导,请母后责罚。” 第508章 孩子给我养吧 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帝,一阵心痛。 她指着墨箫,声音发颤:“你怎能……怎能如此欺辱一个女子?她身世坎坷,一路磕磕绊绊的长大已经很是艰难了,你为何还要雪上加霜?” 同为女人,她太理解这种感受了。 明明已经嫁了心仪的夫婿,结果却被墨箫这个暴君盯上,逼得她不得不和离,到最后为求自保远离京城。 太后脑补一番,心中对陆九卿已然是愧疚至极。 墨箫皱了皱眉头,沉声说:“我、我不是羞辱她,我对她是真心爱慕,只是……我们总是错过,总是不合时宜。” 太后却有些不敢相信皇帝的话;“不是你逼迫欺辱,她怎会逃离京城?” 墨箫:“……” 墨箫不敢说当初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抿着唇:“总之,我是认真的。” “这个孩子,是我的长子,也会是未来的太子。至于她……等京城事情了了之后,我会亲自去将她带回来的。” 太后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瞪大了眼睛:“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放过她?” “母后,我说了我对她是真心的,我会对她好的。”皇上轻声道。 太后嗤了一声:“她是林家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血脉,你若是对她不好,你师傅泉下有知也定不会原谅你的。” 墨箫:“……” 太后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心中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劝得了。至于陆九卿……她会尽自己所能庇护的,尽量不让她受委屈。 此时,太后的视线落在墨箫怀里的小家伙身上,一时间心都化了。 这是她的小孙孙。 太后伸出手:“孩子给我抱抱。” 墨箫抿了抿唇,还是将孩子递给了太后。 太后将孩子接过来,仔细打量一番,心中对这孩子更加喜爱:“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太后抱着哄了一会儿,突然回头对墨箫说:“如今后宫虚悬,也没个妃子什么的能帮你照顾孩子,这小家伙就放在我宫里养着吧。” 正好,她如今闲着,有个小孙孙在身边也热闹。 这是在正常不过的要求,就算她不主动提,皇帝应该也会这么安排,毕竟这皇宫之中能帮他照顾孩子的也只有自己了。 太后抱着小孙孙,眼里都是笑意,也懒得看墨箫了,转身就想走。 墨箫脸色变了,几步走过去拦着太后,沉声说:“母后,这孩子我自己养。” 太后一愣,像是没听懂皇帝这话:“你说什么?” “我说,这孩子我亲自养。”墨箫趁着太后没反应过来,伸手将孩子抱了回来。 太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看看墨箫,终于沉下脸色:“胡闹!” “你忙于朝政,哪里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孩子?”太后颇为不赞同,沉声说,“你若真的在意这孩子舍不得,那你每日抽空来我宫里看看就是,何须放在身边亲自照看?再说了,这古往今来也没有皇帝亲自养孩子的先例。” 第509章 良药苦口 太后是真的觉得皇帝在胡闹。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就你,也能养好孩子?快别把孩子放在你身边遭罪了。” “把孩子给我,我带他回去,也不耽误你批折子。” 墨箫却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古往今来没有这个先例,那就由我来开这个先例。朝堂之事我能处理好,我也有精力和时间来抚育这个孩子。还有,我以前是不着调,但是我会学的。” 旁边的春生和秋月也连忙帮腔。 “太后娘娘,陛下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学的,现在已经能单独给小皇子换衣擦身了。” “是啊是啊,昨夜还是陛下将小皇子哄睡的呢。” 现在的墨箫,除了喂奶不行,其他的都能上手。 太后看了看众人,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墨箫却已经再次开口:“母后,这个孩子我想留在身边。” 太后:“……” 她究竟是生了个什么犟种? 小孙孙是养不成了,太后黑着脸走了。 英华殿内,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墨箫抱着孩子坐回自己的龙椅上,垂眸看着怀中孩子纯澈的小眼神,轻声道:“你母亲已经不在我身边,我不能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更何况,他想等将来陆九卿醒了之后,看见他亲自照料他们的孩子,能对他多几分心软。 墨箫将孩子留在身边照顾,一时间,英华殿内再也不像从前的死气沉沉,有这孩子在,大殿内常有人进进出出,反而多了生活的气息,也让墨箫的神经不再那么紧绷,整个人更像个正常人了。 就在这孩子回宫的第三日,墨箫就抱着这个孩子去了早朝,在朝堂之上宣布了这位皇长子的身份,向天下人昭示了他的存在。 春生和秋月过了很久之后都还记得,那一天朝堂之上那些大臣的脸色,用天崩地裂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因为这个孩子,御史台的折子雪片一样地往英华殿送,都快堆成山了。也为了这个孩子,那些个心怀不轨躲在暗处的人开始跳脚,质疑新帝德行有亏,不配为帝。 对御史台的折子,墨箫视而不见,全都扔进了火盆里,给儿子烤火了。至于那些敢质疑的人……墨箫这个暴君岂会让人质疑?在好几个大臣被抄家流放之后,朝堂之上质疑的声音就消失了,转而安静如鸡。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月,墨箫用了三个月时间让这个孩子坐稳了皇长子的位置,并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不敢有丝毫质疑。 —— 江南。 自小皇子被送走之后,穆先生就尽全力照顾陆九卿。 小院内,一排炉子燃着火,炉子上放着药罐子,正汩汩地冒着热气,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儿。 穆先生端起其中一个药罐子将里面的药倒出来,再端着进了旁边的屋子。 屋内,刘妈端着盆温水从屋子里出来,撞见穆先生,视线在他碗里的药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药还得喝多久?” 穆先生苦笑一声:“良药苦口啊。” 第510章 该醒了 穆先生端着药进去,就见陆九卿静静地躺在床上。 得益于他的药材,刘妈的精心照顾,陆九卿虽然一直昏睡着,但是却并未见消瘦,反而看着丰腴了些许,脸颊也不似旁的久病之人那般苍白,她瞧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穆先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说:“姑娘,该喝药了。” 说完,就拿了勺子慢慢的给陆九卿喂药,每一勺都很顺利,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穆先生将空了的药碗放在一边,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陆九卿是有意识的,一直都有,不然喂药也不会这么顺利。只是,她一直不愿意醒来。 穆先生叹了口气,转而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说:“这药苦吧?我还记得,姑娘曾经是最不喜欢喝这苦药的。姑娘若是想早日解脱不再喝这苦药,就早早地醒来吧,不要再睡了。” “对了,几个月前,陛下就将小皇子的存在昭告天下了。他说,那是他的皇长子,他的身份任何人不得置喙。唯有一点,咱们的皇长子至今都没有一个名字,陛下和其他人都称呼他宝宝,想来,陛下是等着你醒来再亲自给小皇子取名吧。除此之外,陛下还将小皇子放在自己身边亲自抚养,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秋月在信中说,陛下将小皇子照顾得很好。” “陈鸢郡主如今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她每日都进宫去探望小皇子,就是听闻和小皇子有些不对付,每次去都被小皇子抓乱了头发。” 穆先生每日都会在陆九卿的身边坐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话。有的时候说一些京城的事情,有的时候说一些外面发生的趣事,闲来无聊的时候还会在陆九卿的床边读医书。 这会儿,外面突然传来刘妈的惊呼声。 “哎哟,陆小公子,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怎么又一身的酒味儿?”刘妈的声音透过门传入屋内,“你脸上怎么了,是被打了还是摔了?” 只是,不管刘妈怎么问,另一个人始终不曾吭声。 穆先生听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叹息。 “陆高飞一把大火点了忠勇侯府,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里头的人一个也没出来,现如今这世上只剩下陆小公子一人了。陆小公子在得知全家罹难的消息之后,承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整日用酒来麻痹自己,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废了。” “姑娘,你已经睡了半年多了,该醒了。陆小公子在等着你,京城的小皇子也在等着你。” 穆先生说完最后一句话,拿了床头的空碗起身出去了。 他走得快,没注意到床上之人颤抖的睫毛,以及放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的手指。 穆先生出门之后,就见陆子安正四仰八叉地睡在院子里的地上,刘妈在一边想将他拉起来,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急得满头是汗。 穆先生将碗一放,抬脚走了过去。 伸手给陆子安搭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你再这样下去,非把自己给喝死不可。” 第511章 陆家没了,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 穆先生和刘妈一起将陆子安弄回了房间,转身熬了一碗汤药进来。 刘妈刚一靠近,就被那苦涩的味儿冲得往后退了几步,忍不住道:“好苦。” 穆先生冷哼一声:“就得让他尝点苦味儿,好叫他涨涨教训。” 话落,直接捏着陆子安的鼻子将手里的药给灌了下去。 刚灌进去一半,陆子安就受不了了,剧烈地挣扎起来。奈何,穆先生看着文弱,但是手上的劲儿却半点不小,死死地按着陆子安,愣是将那碗汤药给灌了下去。 灌下去的一瞬间,穆先生松开陆子安,整个人飞快地后退了好几步。下一瞬,床上的陆子安像条鱼一样弹跳而起,伏着床沿就哇哇大吐,屋子里顿时飘着一股不妙的味道。 刘妈看得心惊:“这、这不会有事吧?” 穆先生淡淡地道:“不吐出来才会有事。” 等陆子安吐得差不多了,穆先生才对陆子安说:“何苦如此作践自己?人的命何其宝贵,既然活下来了,就别糟蹋。” 穆先生说完转身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刘妈和吐得头昏眼花的陆子安。 刘妈是个孤家寡人,和他们呆在一起久了,也处出了真感情,拿陆九卿和陆子安当亲人看待。 她有些心疼地给陆子安擦了擦嘴角,红着眼睛说:“姑娘那个样子,陆小公子你又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好好地一个家弄得不像样子了……这是做了什么孽哦。” 姑娘和小公子都顶好的人,老天爷又为何这般不公,让他们姐弟遭受这么多苦难呢? 陆子安仰躺在床上,不说不动,双眼无神,也不知听没听见刘妈的话,还是听见了却仍旧不肯开口。 刘妈叹了口气,动作麻利地将屋子收拾干净,又打了水给陆子安简单擦洗,这才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昏暗的房间内,陆子安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滑下一行清泪,没入枕头后消失不见。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躺着,一直到了天黑。 外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下了,陆子安突然翻身而起,踉跄着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径直进了陆九卿的房间。 自从知道陆家的事情之后,陆子安就再也没进过陆九卿的屋子。 他趁着夜色推开了陆九卿的门,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陆九卿的床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躺在床上的人。 他的眼里闪过愤恨,闪过不忍,闪过怀念……很多很多,太复杂了。 他不知道,在他推开陆九卿门的一瞬间,就有无数暗卫的箭对准了他,只要他敢乱动一下,今日他就会被射成筛子,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子安憋着的那口气陡然间散了。 他身子晃了晃,瘫坐在床边的脚踏之上。他伏案在陆九卿的手边,再也忍不住肆意的哭出声来。 “陆家……只剩下你我了……”陆子安哽咽,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心里一定很快活吧?曾经,他们那样对你,如今终于遭了报应。你当真找了个……好男人,他为了你屠了陆家满门。” 第512章 醒来 陆子安靠坐在陆九卿的床边,一双眼睛猩红猩红的。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说话的时候语气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他到如今,终于明白父亲之前为什么要他亲自出京来寻找陆九卿了。他的父亲,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陆家今日的毁灭,因此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将他送出京城,并且给他找了一个能护住他命的护身符。 只要他在陆九卿的身边,不管陆家出了什么事,他都是安全的。 “陆家上下几十口,那么多条人命啊,就这样没了。”陆子安深吸一口气,喃喃地道,“我有的时候总在想,若是没有你,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可是……可是我也知道你其实是无辜的,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陆家被抄家灭族,是因为陆家和当年的林家案有牵扯。当年的林家,陆子安也听闻过一些,据说当年也是血流成河,全家上下几百口,连看门的狗都没活下来。说到底,不过是因果报应。 陆子安看着陆九卿的脸,轻声说:“我知道,按照那位暴君的行事风格,我定然也难逃一死,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你。” 因为他陆子安算是整个陆家唯一没有苛刻过陆九卿的人了。 因为他这一点点算是施舍的善良,保住了自己的命。 陆子安一边放不下陆家上下几十口的人命,对陆九卿和墨箫恨之入骨。一边,又因为对方的救命之恩而觉得心中有愧。两种情绪来来回回地拉扯,快要将他的心给搅碎了。 陆子安的眼泪流了满脸,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六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死,无颜去面对陆家那么多人,也更对不起父亲想要他活下来的良苦用心。他活着,更无法面对陆九卿。 他就这么靠在床头,哭得一抽一抽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很轻的放在陆子安的头顶,然后轻轻的拍了拍。 陆子安:“……” 他突然间僵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梗在喉咙里。 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头皮都要炸了。 在他的僵硬中,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手在再次动了动,抚摸的动作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 陆子安忍不住了,他猛地扭头看向床上的人。 屋子里没有烛火,光线很暗,只有从窗子透进几缕月光,让他能勉强看到床上的人影。 床上的陆九卿还是像之前那样躺着,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陆子安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震惊的盯了床上的人三秒,然后转身就冲过去打开房门,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凄厉,害得众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藏在暗处的暗卫几乎瞬间落进了院子,小小的院子里霎时间挤满了人。 穆先生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冲了过来,在暗卫的簇拥下钻进了陆九卿的屋子。 一时间,屋子里光芒大盛。 第513章 你难道要一辈子不见她吗? 陆子安抱着脑袋蹲在陆九卿的门口,听着屋子里忙忙碌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之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只温柔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头顶。 他慢慢的将手放下来,加快的心跳提醒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他那个躺了半年多的六姐快要苏醒了。 一时间,他百味杂陈,多种情绪冲撞之下让他鼻尖泛酸,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也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收回去。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站在院子里的那些暗卫,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啊,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他一直都知道,陆九卿的身边不只有一个明面上的穆先生,但是他不知道,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之前他总想着,那人这样重视陆九卿定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后来孩子被带走,这小院子也逐渐安定下来,他就以为那人将大多数人都撤走了,毕竟保护的重点已经去了京城。 可如今看来,并不是他想的这样,那位虽然远在京城,但是对陆九卿的重视却是一点不少的。 也对,若不是这份重视,作为陆家的嫡子,他不可能还活着站在这里。 陆子安又重新低了下头,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陆子安在外面等待了半个时辰后,房门终于被重新打开,穆先生喜气洋洋地走了出来,对站在门口的暗卫说:“快,快飞鸽传书,给陛下送消息,说陆姑娘醒了。” 那暗卫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这就去办!” 一边的陆子安听到这个并不让人意外的答案,很轻的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穆先生看着他的背影,“陆小公子要去哪里?” 陆子安沉默地站了片刻,随后嗤笑一声,哑着嗓子说:“自然是去喝酒。” 穆先生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陆小公子的酒还是改日再喝吧,陆姑娘要见你。” 陆子安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下意识的就想跑。 在陆九卿昏迷的时候他还有勇气去看上一眼,趁着她不能说不能动的时候他还能抓着她大哭一场……如今她醒了,自己却再没了见她的勇气。 穆先生见他不动,猜到他在想什么了,语气有些凝重地说:“你就打算,一辈子不见她了吗?” “……” “她昏迷这么久,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你,对你不可谓不用心。”穆先生缓缓的道,“陆小公子,你仔细想想,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见她了。” 穆先生说完这话,也不再劝说,起身进了屋子,给陆子安留了门。 陆子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过身走进了那扇门内。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要见陆九卿一面的,有些话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陆子安进了屋子,抬眼看向里面,就见躺了许久的那人这会儿已经半坐起来,就靠在床头,此时正定定的看着门口的自己。 第514章 你想赶我走? 陆子安缓步走到床边站定,垂着眸子,不敢去看陆九卿,更不敢开口说话,好似刚刚那个靠在姐姐床边大哭着倾诉的人不是他一样。 陆九卿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安安。” 嗓子很哑,长达半年不曾开口,她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生疏的样子,但是安安两个字她喊得很稳。 陆子安眼睛一酸,好一会儿之后,才没好气地道:“说了多少次了,不准这么叫我。” 陆九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弯了弯,真实的露出一个笑意。 她的手动了动,在身边拍了拍,示意陆子安坐过去。 陆子安抬手飞快地擦了一把脸,别别扭扭的坐了过去。 陆九卿仔细地打量他片刻,然后说:“瘦了。” 陆子安不说话,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扭。 陆九卿也不在意,盯着陆子安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安安少年英气,本该建功立业程鹏万里,不该一直困在姐姐身边当个小孩儿。” “我与陈鸢郡主情同姐妹,他的兄长如今镇守边关,是个极为正派又有本事的人。我想着,我是去不成边关了,那安安就替我去看看如何?有小陈将军照料你,我也放心。” 陆子安听了这话,募地抬头看向陆九卿。 隐忍许久,到底是没忍住,眼泪溢了出来。 “你赶我走?”陆子安恶声恶气地,咬牙说,“没有我守着你,你可就是孤家寡人了!” 这也正是他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 如今,陆家就剩下他们姐弟两个了,纵然他心中对陆九卿的感情再复杂,也不能抛下陆九卿这样离开。因为等他一走,陆九卿身边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陆九卿伸手拉住陆子安的手,轻声说:“我知道安安舍不得我……可是怎么办呢?安安长大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姐姐身边吧。” “安安要长大,要建功立业,将来还要娶妻生子,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如果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你就不能拥有了。” 陆子安眼眶红得厉害,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淌:“你说那么多,就是想赶我走。” 陆九卿抿了抿唇,随后笑了一声:“安安是大人了,不可任性。” “还是说,安安不愿意去边关?心里有其他的打算?” 沉默,陆子安一直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声音闷闷的说:“没有,没有打算。” 陆九卿点点头:“那就是愿意去边关了。” 陆子安没吭声。 陆九卿则侧头看向身边的穆先生,笑着说:“劳烦穆先生,修书一封,将安安的事情禀告……陛下。” 穆先生立刻道:“好。” 陆九卿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陆子安,轻声说:“我会修书一封去边关,将你的事情告知小陈将军,请他关照你。” “你……明日就出发吧。” 陆子安一直低垂着头,控制不住的哽咽,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陆九卿已经收回握住他的手,往后靠了靠,有些疲惫地说:“我累了,想休息了。” 第515章 这样很好 陆子安和穆先生一同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穆先生走在最后,很轻地关上门。 从外面往里看,还能看见那跳动的烛火。 穆先生看向有些发愣的陆子安,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姑娘这样为你打算,你可别让她失望啊。” 陆子安侧头看着穆先生,语气有些麻木地问:“那位……会这样放任我去边关吗?” 他那样的性子,恨不能连陆家的狗都杀干净,他会放任自己这个陆家嫡子去边关吗? 他能让自己活着已经是看在陆九卿的面子上了,他还能忍受自己在边关建功立业,将来有机会反扑他吗? 陆子安不相信。 穆先生却肯定地说:“陛下会允许的。” 陆子安却不敢相信,他只想着,陛下口头上答应,背地里怕是会安排人在路上就将自己处理掉。 穆先生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一般,看着他说:“有里面这位在,你只要不做出杀人放火谋逆这等大事,陛下就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陆小公子尽管去边关。” 他沉默片刻,补充了一句:“如今这个去处,是姑娘深思熟虑之后的最优结果,陆小公子还是莫要辜负姑娘。” 穆先生说完,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上,他也忙坏了,这会儿放松下来俨然已经困得不行了。 陆子安则在陆九卿的房间门口站了许久,最后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子安回去之后,好好给自己洗了个澡,然后拿出之前的衣裳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亮了,他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刘妈正打了热水要去给陆九卿洗漱,一眼看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陆子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陆小公子?” 陆子安笑了一下,喊道:“刘妈。” “哎,”刘妈又惊又喜,眼眶都禁不住跟着红了,“陆小公子,你这是?” 陆子安笑着转了一圈,然后问:“我是不是还是这样好看?” “是是是,”刘妈红着眼眶说,“陆小公子还是这样好看,瞧着多精神啊。” 陆子安嗯了一声,然后严肃地说:“我以后,不会再去喝酒了。” 刘妈欣喜无比:“好好好,陆小公子能、能想明白就好。” 陆子安笑着看着她,然后问:“你不是要进去看我六姐姐吗?” 刘妈这才想起来,哎哟一声,道:“待会儿水凉了。” 说着,端着水快步进了陆九卿的屋子。 陆子安跟在她的身后,却没进屋子,只是站在门口透过一丝缝隙往里面瞧着。 经过一夜,陆九卿的脸色似乎更好了,瞧着也更精神了些,这会儿正低声和红了眼眶的刘妈说话,眼里带着几分感慨。 陆子安看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的人似乎有所发觉,抬眸看了过来。在那一瞬间,陆子安一下收回目光后撤一步,人贴靠在门边,这样屋内人就看不见自己了。 好一会儿之后,陆子安才嗤笑一声,喃喃地道:“你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第516章 离开 陆子安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有意地四处查看,可凭借他如今的功力,愣是没发现那些暗卫都藏身于何处,可见墨箫派来的暗卫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有这些人守在这个院子里,陆九卿的安全不必人担心。但是,有这些人的存在,陆九卿想要离开怕也是不可能的。 他能明白陆九卿让自己去边关的意思。 说的是他长大了需要历练,说的让他去帮忙看看,其实她不过是听到了自己的哭诉,理解自己无法面对她的心情,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安排,能让自己有了借口主动远离她,也能让自己有个好前途。 穆先生说得对,他的六姐姐,是真心在为自己打算。 也正因为陆九卿的这一份真心,让陆子安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九卿。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人,他根本就配不上陆九卿的真心。 不,他们整个陆家都配不上。 陆家好的时候陆九卿没沾上一点光,陆家覆灭的时候他却将罪责扣在陆九卿的头上……陆子安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有卑劣。 他一直走到小院门口,都没发现一个暗卫的踪迹,倒是遇见了穆先生。 穆先生手里拎着一包从外面买回来的酥油饼,一眼看见陆子安这个模样还愣了一下,随后脸色柔和下来:“小伙子这样才对嘛!” 陆子安笑了笑,随后很快严肃了神色,盯着穆先生说:“此后,就劳烦先生看顾姐姐的身子了。” 穆先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去,看了陆子安一会儿之后,才郑重的说:“我定倾尽全力。” 陆子安点点头:“也劳烦先生转告……那位,无论如何,请他务必对姐姐多两分耐心,如果能对她好,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若是他有朝一日不愿再留姐姐,就请将姐姐还给我,我虽不才,但自家姐姐却也是能养得起的。” 穆先生嘴角抽了抽,然后说:“陆小公子放心,估计……不会有那一日的。” 以陛下对陆姑娘的情谊,怕是不会让陆姑娘受委屈,更不存在将她送走。若是真的很多很多年后陛下真的对姑娘没有那个情分了……那时候姑娘的儿子也长大了,怕是也轮不着陆子安了。 不过,陆子安有此心,也是难得。 陆子安没再说什么,绕过穆先生出门离开了。 陆小公子在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日子里离开,然后终其一生,都未再回过京城。 —— 陆九卿醒来有些日子了,在床上躺了几天之后,就在刘妈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 躺得太久,她不只是说话生疏,就连走路都有些生疏了,总觉得两条腿不听使唤,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照顾她的刘妈时常红了眼眶,就连穆先生也时常面露不忍,倒是陆九卿自己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会扶着墙角慢慢地练习走路,每每累出一声汗来。也会不顾形象地用刘妈找来的拐杖撑着自己的身体出门转转,丝毫不在意别人看她的异样眼神。 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晒太阳。 第517章 墨箫的信 陆九卿努力康复的这段时日,穆先生时常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是陆九卿始终神色淡淡,穆先生就不敢开口了。 这一日,陆九卿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呢,就见一暗卫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是的,突然出现的,陆九卿都没察觉对方到底是从哪个方位冒出来的。 这些暗卫从不在陆九卿面前显露身形,今日出现,怕是有事。 那暗卫走到陆九卿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将一封信呈上:“陛下来信,请姑娘收下。” 旁边的穆先生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陆九卿醒来的第一时间,穆先生就将这边的消息传回京城了,这之后也经常有书信往来。只不过,只是在穆先生和墨箫之间,墨箫从来没有将信送到陆九卿面前过。 现在的这封信,是自从陆九卿离开京城后,墨箫第一次直接与她联系。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快两年没有见过面,没有说过话,没有互通过消息了。 不只是穆先生紧张,跪在地上的那暗卫也很紧张,他高举着手中的信封,手臂都有些僵硬了。 陆九卿盯着那封信许久,看着信封上那略有些熟悉的字迹,心头沉寂许久的情绪开始翻涌。 好一会儿之后,陆九卿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收回去吧。” 陆九卿不想看这封信。 她话音落下,穆先生一张脸瞬间皱巴巴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可惜。 跪在地上那暗卫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惨白了,立刻双膝跪了下去:“还、还请姑娘收下。” 陆九卿侧头看他:“我若不收下,你会是什么下场?” 暗卫没说话,但是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陆九卿嗤了一声,淡淡地说:“是他的风格,如此能算计人心。” 她伸手将那封信拿了过来:“信我收下了,你也算交差了,下去吧。” 那暗卫瞬间松了口气,看向陆九卿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感激。可是,还不等他高兴呢,就见陆九卿手一扬,就将手中的信扔进了脚边的炭盆里,不过片刻,那信就化作了一堆飞灰。 暗卫:“……” 穆先生:“……” 陆九卿等那信燃尽,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起身回了屋子。 门外,暗卫和穆先生纷纷傻眼。 暗卫冷汗都吓出来了,压低声音说:“穆先生,现在怎么办?” 穆先生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如实禀告陛下。” 暗卫一个哆嗦:“我怕陛下活剐了我。” “那倒不会,”穆先生跟在墨箫身边的时间很长,对墨箫还算有些了解,沉沉地说,“也就是发发脾气,然后那些不懂事的偏要往他枪口上撞的,就要倒霉了。” 暗卫又是一个激灵,咬着牙回去复命了。 穆先生看了看这火盆,又看了看陆九卿那紧闭的房门,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陛下想要接回姑娘,任重道远啊。” 他不知墨箫究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竟让陆九卿记恨至此,到如今都难以释怀。两年过去了,连他的信都不愿意看上一眼。 第518章 我觉得,陛下有点可怜! 蛕墨箫的那封信,陆九卿没有看,但是从那一天开始,每隔半个月陆九卿就会收到一封新的来信,每一封都是墨箫亲手书写。 但是,陆九卿从未打开看过,全都扔进了火堆里,最终都化作了飞灰。 一开始,穆先生和送信的暗卫看她的信还吓得脑门冒汗,可次数多了,两人也已经变得习以为常了,不止如此,在见到陆九卿烧信的时候还会不约而同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时间一晃而过,陆九卿在夏天醒来,又用了一个秋天来康复,如今已是隆冬。 陆九卿经过每天努力的锻炼,如今已经能够正常行走说话了,只不过精神头不怎么好,每日需要很长的睡眠时间。除此之外,她好像变得格外怕冷,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脚边的炭盆终日都燃着,就连院子里晒太阳的地方,也被暗卫摆了几道屏风挡住冷风。 没有办法,她因为生孩子气血两虚,怕冷不说,手脚也时常冰冷,总是整夜都捂不暖。 穆先生和刘妈照顾她很精心,生怕她有个头疼脑热的,毕竟她刚醒不久,经不起再一次的大病了。 京城的信虽然一直在送,但是也只是写信而已,并未有其他的举动。其实,按照京城那位的意思,在陆九卿烧了第一封信的时候就想真人来江南了,只不过被穆先生给劝阻了。 穆先生是一直照顾陆九卿的大夫,他对陆九卿的身体是最了解的。虽然陆九卿如今醒了,精神好的时候瞧着也跟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到底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她的身子,如今亏空太厉害,就只剩下面上这副空空的躯壳了。 穆先生怕墨箫骤然出现,会引得陆九卿心神震动,若再受个刺激什么的……他怕陆九卿承受不住。若陆九卿再昏迷一次,他都不敢保证陆九卿还能像这次这么幸运地醒来。 因此,不管京城那位有多着急,每日都疯了一样的想要来江南,却也只能忍着,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地给陆九卿写信,只盼着陆九卿哪一日想通了,能看一眼。 这一次,暗卫将墨箫的信递给陆九卿之后,有些可惜地看着陆九卿将信扔进了脚边的炭盆里。 暗卫抿了抿唇,低声跟身边的穆先生咬耳朵。 “这信,是我亲眼瞧着陛下写的,逐字逐句地细细斟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三张纸,可姑娘……一个字都不看。除了这封信,其他的每一封信都是陛下认认真真写的,真的好可惜。” 穆先生看他一眼,悠悠地道:“主子的事,少议论。” 暗卫看一眼陆九卿的背影,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陛下有点可怜。” 穆先生正要说什么,却见陆九卿歪着头看着他们这边,穆先生哽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暗卫也察觉到了,默默地偏过头,眼神有点心虚。 他们谈话的音量,很巧妙,像是在说悄悄话,但是又恰巧让不远处的陆九卿能听见。 陆九卿对这种小把戏没什么反应,看了他们一眼过后便收回了视线。 第519章 宁 暗卫看陆九卿又回头烤火了,抿了抿唇,走过来在陆九卿身边半跪:“姑娘,陛下说,若你还是不肯打开信封看一眼,便让我当面请教你一事。” 陆九卿眯了眯眼,沉默地看着这暗卫。 暗卫深吸一口气,沉声说:“眼见着就是小皇子周岁生辰,可他至今都没有名字,宫中上下都称呼他为宝宝……陛下觉得宝宝也很好听,不过到底是不合适。” “陛下的意思是……请姑娘为小皇子赐名。” 陆九卿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孩子啊……到底,是她一心期盼着的亲人,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了。 她倒是听慕先生提及过小宝名字的事情,她以为墨箫当时也不过是托词,皇长子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可她没想到,墨箫竟生生地将这事儿拖到了今日,竟是真的没有给孩子一个名字。 陆九卿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暗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陆九卿开了口。 “那便……宁吧。” 暗卫一愣,有些茫然地说:“哪个宁?” 陆九卿笑了一下,轻声说:“安宁的宁,宁静致远的宁。” 暗卫明白了,立刻道:“是,我记下了。” 说完这话,那暗卫起身离开了。 陆九卿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间出声:“等等。” 那暗卫脚步猛然间顿住,回头看向陆九卿,脸上都是止不住的惊异。 陆九卿起身进了屋子,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了。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那暗卫,轻声说:“这里面……是我给小皇子做的一些东西,有衣裳有帽子,还有一些小玩具什么的。劳烦你将这些东西带回京城,如果可以的话,就转交给小皇子。” “自然,我手艺不如宫里绣娘的好,用的也是最普通的料子,若、若是用不着,你只管找个地方烧掉就好,不必告诉我。” 那暗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那包袱接过来,珍而重之地收在怀里。 “姑娘放心,我一定将东西带到。” 那暗卫说完,又等了片刻,见陆九卿终于没有吩咐了,这才转头离开了。 等暗卫走了,陆九卿就回到她的躺椅上,继续半闭着眼睛养神。 穆先生站在不远处,叹了口气,他一直在陆九卿身边伺候,竟是不知陆九卿究竟是什么时候给小皇子做了那么多的东西。想来,定是午夜梦回心中挂念那孩子,这才点灯熬夜地做了那些。 “姑娘既然想念小皇子,何不回京城看一看呢?”慕先生忍不住说,“小皇子如今年岁,正是牙牙学语之时,姑娘此时回去,兴许能听见小皇子叫你一声阿娘呢。” 陆九卿眼睛都没睁开,轻轻地晃着摇椅,轻声说:“他如今已经不仅仅是我的儿子了,他是陛下的皇长子……他纵然是会叫阿娘了,叫的也不会是我。” 那宫里,只有一位正宫娘娘,那孩子该叫正宫娘娘一身母后。 她这样出身不干净的女人,又如何能当得起他的阿娘呢?她只会让他蒙羞。 第520章 陛下浑身冒冷气 京城英华殿内。 这原本是皇帝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地方,现如今几乎成了小皇子的儿童乐园。 整个英华殿的地面都被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能让小皇子即便在冬日也能在地面愉快地爬行,纵然摔倒也不会被坚硬的地板磕伤。除此之外,英华殿内所有的桌案椅子都换成了圆角的,并且在边缘的位置包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以免小皇子被尖锐的角磕着碰着。 此时的英华殿内,墨箫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折子,又抬头去看站在下面的周晨,可这会儿周晨压根就没看他的陛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 即便来了这英华殿无数次,周晨都还是有些难以适从。没有办法,要想进这英华殿,需得在门外就把鞋子脱掉,以免踩脏了小皇子的地毯。此时的他没有穿鞋站在地毯上,袜子里的脚趾尴尬地蜷缩着,心中很想咆哮,陛下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穿鞋很没有安全感啊? 最重要的是,就在他的不远处,那个在外面威风凛凛的陈鸢郡主,这会儿正坐在地毯上,任由小皇子爬上她的肩膀,一双手抓着她的头发,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哇哇声。而陈鸢郡主,好似早就习以为常,那张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周晨忍不住对这幅奇景感到惊叹。 正看得出神呢,上面的皇帝不耐烦了,冷着脸喊了一声:“周晨,看够了吗?” “还没呢,你看……”周晨回过神来,随后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微臣失仪,陛下恕罪。” 墨箫冷哼一声,将手里看过的折子抬手扔到了周晨的面前:“叫你来,是让你准备来年的科举,可不是让你来看热闹的。” 周晨缩了缩脖子,将那折子捡起来,仰头看着墨箫:“陛下,可有哪里不妥?” 墨箫淡淡道:“主考官换一个。” 周晨皱了皱眉头:“陛下,微臣之后周老太师曾经给…废太子启蒙过,可后来废太子的事周老太师从未参与。这次科举,是陛下登基以来的头次,自然是要慎重才是。周老太师来当这个主考官,无论是资历还是才学,都能让人信服。” 墨箫语气冷了一些:“你当真以为,他没插过手吗?只不过藏得深罢了,再加上墨琛不争气。” 周晨:“……当真?” 墨箫懒得与他多扯,淡淡地道:“总之,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主考官必须换。” 周晨不敢再推脱了,拿了折子起身离开,在门口蹲在地上有些狼狈地穿上了鞋子。 走出门,正好遇见送茶进来的秋月,周晨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我怎么觉得陛下火气很大呢?” 秋月往里面看了一眼:“怎么,被训斥了?” “那倒是也没有那么严重,”周晨悠悠地说,“就是觉得陛下身上嗖嗖地冒着冷气,好似看什么都不顺眼似的。” 秋月抽了抽嘴角,随后说:“算算日子,今日当是江南那边回信的日子。” 周晨脖子一缩,抬脚就走。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从一开始的反对陆九卿到不得不接受到现在的避之不及。 第521章 万一呢? 秋月见周晨跑得这么快,嘴角抽了抽,拿着手中的茶盏进了英华殿。 先是扫了一眼在地毯上玩耍的陈鸢和小皇子,随后才将茶放在墨箫的手边。 墨箫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霎时间一皱:“什么东西?” 秋月低垂着头,老实道:“凉茶。” 墨箫眼睛睁大一点:“你在大冬天给朕喝凉茶?” 秋月苦口婆心,悠悠地道:“陛下,凉茶去火。” 墨箫:“……” 墨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放在桌上,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秋月瞳孔抖了一下,想着下次还是不要自作主张送凉茶了,陛下看起来好像不太想要凉茶。 墨箫继续低头看折子,但是一连努力了好几次,那折子上的字却怎么也入不了眼。无数次失败过后,墨箫放弃了,将手里的折子抬手扔在了桌案上。 他心浮气躁,无法静下心来。 他往后靠了靠,先是盯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会儿呆,随后将视线落在地毯上的小孩儿身上。这会儿,小家伙已经骑在陈鸢的脖子上了,一双手都抓着陈鸢的头发,将陈鸢的头发弄得乱糟糟,活像个要饭的。 墨箫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喊了一声:“宝宝,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小家伙听到父皇叫自己,立刻抬头朝着墨箫这边看了过来,见父皇朝着自己伸出手,他立刻像个小猴子一样从陈鸢的身上滑下来,然后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着墨箫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咧嘴着笑,嘴里哇哇的,似乎是在叫着父皇。 小皇子快要周岁,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一小段了。 墨箫从椅子上站起身,就蹲在桌案旁边,等着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走到面前时,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咯咯地笑了几声,嘴角流下一串晶莹的口水。小皇子正在长牙,口水控制不住。 墨箫也不嫌弃,掏出帕子给儿子擦干净口水,然后抱着儿子掂了掂,笑着说:“胖了。” 小家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抱着父皇的脖子咯咯笑。 他是墨箫亲手带大的,自然与墨箫最为亲近。 一边的陈鸢从地毯上站起来,随手理了理自己鸡窝似的头发,发现理不顺之后索性放弃了。她顶着一头乱发,看了眼小皇子,然后说了句:“不胖。” 她从小生活在民间,在她的观念里,小孩子自然是养得越胖越好越强壮。 墨箫看她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陈鸢淡淡地说:“我等姐姐的信。” 墨箫:“……” 如今这皇宫上下加起来,也就只有陈鸢敢在墨箫的面前肆无忌惮地提及陆九卿了,还是在墨箫最不爽的时候,但是偏偏让墨箫无可奈何。 墨箫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有些没好气的说:“有什么好等的?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有。” 陈鸢看墨箫一眼,悠悠地说:“万一呢?” 墨箫抿着唇不吭声了。 他也在等着这个万一。 万一陆九卿这一日高兴了一点,就愿意给他一点只言片语呢?为了这个万一,他每一次每一次都在焦急地等待。 第523章 叫娘亲 小皇子懵懵懂懂的,见父皇给自己换新衣,高兴的拍着小手。 衣裳换上,不大不小刚刚合适,看得墨箫眼眶又是一阵红。 他将包袱里那个虎头娃娃拿出来塞进小皇子的手里,轻声说:“来,拿着。” 小皇子有很多玩具,大多做工精致价格不菲,像这样做工稍显粗糙的虎头娃娃他是真的没用过。小皇子拿着虎头娃娃看了两眼,手一松,虎头娃娃掉在了地上。 从未对小皇子说过重话的皇帝陛下瞬间沉了脸色,冷声斥道:“捡起来。” 小皇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皇,一双眼睛里慢慢的聚集起泪水,整个人委屈得不行。 他的父皇,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凶了? 看到他这双眼睛,墨箫纵然有再大的气这会儿也发不出来了。他的小儿子,哪里都长得像他,唯独这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 墨箫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那个虎头娃娃捡起来,拉过小皇子半抱在怀里,放轻了声音对小皇子说:“宝宝,这个不能扔,这个玩具和你之前拥有的所有玩具都不一样,这个……是你的娘亲亲手给宝宝做的,它代表了娘亲对宝宝的爱,所以宝宝要好好珍惜,不能丢掉。” 小皇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墨箫这一长串的话,看了他一会儿之后便接过了那虎头娃娃抱在怀里。 墨箫叹了口气,心中想着,等小家伙再大一点再跟他慢慢解释,这会儿只要他不将这虎头娃娃扔掉就好。 这想法刚完,就听一直抱着虎头娃娃看的小皇子小嘴一张,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娘亲。” 这一声,脆生生的,咬字清晰无比。 在场所有人都同时看向小皇子,眼神里都带着震惊。 墨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一把拉住自己的儿子,压着内心的激动,轻声哄道:“宝宝刚刚……是不是叫娘亲了?再叫一声好不好?” 小皇子指了指手里的虎头娃娃,再次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亲!” 墨箫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小皇子则有些茫然地看着墨箫:父皇这是怎么了? 在小皇子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墨箫的手背时,墨箫终于放下了手,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小皇子,笑着说:“宝宝真聪明,会叫娘亲了。若、若你娘亲听见,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小家伙似乎不能理解那么多,只知道父皇很高兴的样子,便又抱着虎头娃娃喊:“娘亲!” “对,娘亲,这个娃娃是娘亲做给宝宝的,所以宝宝要好好珍惜。” “娘亲。” 小皇子这下也不嫌弃那个虎头娃娃做工粗糙了,抱着娃娃一连串地喊娘亲,越喊越熟练。 陈鸢看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动容的神色。 即将满周岁的小皇子学会了第一个词,不是父皇,是娘亲。 这意味着,平常照顾他的人跟他说得最多的词语,便是娘亲,这才会让小孩子有更深的印象,张嘴学的第一句话也是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第524章 什么时候才可以团圆? 暗卫看着小皇子抱着虎头娃娃一连串地喊娘亲,也不禁觉得有些心酸。 他抬手擦了下眼角,这才重新对红了眼睛的皇帝说:“陛下上次交代的事情,姑娘那边有回音了。” 墨箫猛地扭头看向暗卫,有些急切地问:“她怎么说?” 暗卫低声道:“姑娘说,就‘宁’字。” “宁……”墨箫喃喃地轻声念了一遍,随后走过去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抱起来,笑着说,“宝宝从今天开始,就有新的名字了,叫宁宁。” 陈鸢也听见了暗卫的话,知道这个名字是陆九卿取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点柔和之色。 她伸手摸了一把小皇子的脑袋,笑着说:“宁宁,你的娘亲给你取了个很好的名字。” 小皇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宝宝,现在父皇嘴里的宁宁是谁? 不过没关系,等他再大一点,他就会懂得更多了。 皇帝将宁宁扔给陈鸢玩,起身回到桌案后,拿起纸笔开始写信,并吩咐暗卫等着。 暗卫看他如此,很想开口说:要不就别写了吧?反正姑娘也不会看。 但是看陛下那么认真,暗卫也不好泼冷水。 过了好一会儿,墨箫才将手中信写好,密封之后递给暗卫:“亲手转交给她。” 随后又说:“今日殿中之事,你也要告知她,尤其是宁宁会喊娘亲的事情。” 暗卫应下了,拿着信准备转身就走,墨箫却又突然说:“等等。” 他看着一边坐在地毯上和陈鸢玩的小家伙,心中忍不住想,陆九卿一定很挂念这个孩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墨箫瞬间做了决定。 “来人,去请画师来,将小皇子此刻形态入画,随朕的信一同送往江南。” 那边,陈鸢听见这话,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继续低下头去陪小皇子玩了。 画师来得很快,看了一眼在地毯上玩耍的小皇子和陈鸢郡主之后,便开始奋笔疾书。短短半个时辰,一幅小皇子玩乐图便跃然纸上。小皇子的形态,身上穿着的衣裳,还有手里抱着的虎头娃娃都在画师的笔下被展现得栩栩如生。小皇子旁边,一脸面无表情的陈鸢郡主,还有那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也是生动形象。 墨干之后,画师将画递给皇帝过目,皇帝拿着看了一眼,尤其是看小皇子身上的衣裳和那个虎头娃娃,见画中都有体现出来之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人将画卷收起来,递给一边早就等着的暗卫,轻声道:“务必在小皇子生辰之前送到。” 暗卫神情一凛:“陛下放心。” 待暗卫领命而去,皇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坐在小皇子的身边,看着小皇子抱着那个虎头娃娃,还是没忍住轻声说:“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一家团圆。” 陈鸢看了他一眼,悠悠地吐出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墨箫怒目而视,但是却拿陈鸢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就是条野狗,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第525章 被豢养的笼中雀鸟 第二日,墨箫就宣布了他的皇长子的名讳。 宁,墨承宁。 墨承宁,当今皇帝唯一的子嗣,被皇帝亲手养大,寄予厚望。这位母不详的皇长子,在满周岁之际,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很快从皇宫蔓延开来。 这个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暗卫还没从京城回来。 穆先生坐在陆九卿不远处,随口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陆九卿还是半靠在柔软的躺椅上,眼睛微微地眯着,可在穆先生提到墨承宁的时候,唇角还是之忍不住的勾起,那是她的儿子,即便见不到,爱也不会少一点。 穆先生看着陆九卿的神色,忍不住试探着问:“姑娘,你当真不想回去看看吗?” 如今的京城,对陆九卿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唐修宴,陆梦华,乃至于整个陆家都消失了,废太子一党也随着太子的死树倒猢狲散。现在的京城,就是墨箫的后花园,陆九卿回去之后才是最安全的。 陆九卿眼睛没睁开,淡淡地说:“看什么?” 穆先生:“自然是小皇子。” “他有陛下照顾,有太后疼爱,身边还有数不清的仆妇随从,无需我去看。”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小皇子的母亲,谁也替代不了。” “说是母亲,我却也没有喂过他一天奶,我这样的母亲又有什么资格?” 穆先生看她如此,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陆九卿不对劲。即便人已经醒来了,但是好像那颗心仍旧在沉睡,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除了偶尔对小皇子有点反应之外,对其他的事情一概没有兴趣。 穆先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姑娘心思太重,于身体康复不利。” “我痴长姑娘些年岁,今日便说些逾矩的话。或许曾经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姑娘心灰意冷,可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姑娘应当振作起来,好好生活才是。” 陆九卿终于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穆先生,缓缓的说:“你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吗?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是好的吗?” 穆先生:“……” “我不过是一只被人豢养的笼中雀鸟,我振作与否又有什么干系?”陆九卿声音凉凉的,“他只想要我活着,只想要我好好的待在他的笼子里,这样就够了。” 而一只被豢养起来的鸟雀,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更不能有任何欲望的,一旦有了,那就是痛苦的开始。 陆九卿站起身来,似乎是累了。 穆先生在她进门之前忍不住说了一声:“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陛下不是想将她当作笼中雀,陛下待她之心赤诚,他一个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 陆九卿没回头,只淡淡地道:“是吗?既然不是这样,那你倒不如转告他,让他放我走?” 穆先生:“……” 不必说,穆先生也知道,陛下是绝对不可能放陆九卿离开的。 第526章 画像 自从穆先生那日多嘴了几句之后,此后一连好几日都没再和陆九卿说上一句话。 他们住在这个小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却过着互不干扰的生活。陆九卿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金丝雀,每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穆先生看着陆九卿这个样子,心中堵得慌,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小皇子生辰的前一日,暗卫终于从京城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暗卫照旧将陛下亲手写的书信递给陆九卿,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封信被扔进了火堆里。 暗卫视线很快从火盆里收回来,转而眼睛亮亮地看着陆九卿,绘声绘色地说:“姑娘,属下此次回京,正好遇见小皇子。” 他将那日小皇子是如何穿上陆九卿做的新衣服,又是如何抱着那个虎头娃娃不松手,最后是如何字正腔圆地叫出娘亲’两个字的事情说得生动无比。 陆九卿靠坐在椅子上,微微有些出神,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竟然……会叫娘亲吗?”陆九卿实在是有些诧异,她从未敢奢想过这一点。 孩子是墨箫养大的,孩子就算是开口叫人,也应该是父皇才是,结果第一句却是叫的娘亲吗? 暗卫轻声道:“许是陛下常常在小皇子面前提及姑娘的缘故。” 陆九卿:“是吗。” 她沉默片刻,又问:“他喜欢我做的东西吗?” 暗卫点点头:“小皇子抱着就不撒手了。” 陆九卿抿了抿唇,到底露出两分笑意来:“他喜欢就好。” 其实在把那些东西送出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全都被扔掉的准备,如今没有被扔,她已经很高兴了。 可是,暗卫这次带来的惊喜好像不只一件。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直背在后背的卷轴拿下来,然后将里面的那幅画取出,双手递给陆九卿:“这是小皇子的画,陛下特意命画师作的,还请姑娘过目。” 陆九卿原本不想要的,可一听说画中之人是小皇子之后,陆九卿就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拿过了那幅卷轴。 她的儿子……她也想知道,他这一年都长成了什么模样。 手指在画卷上抚摸了片刻,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打开,里面的人物霎时间跃入眼帘。 “是阿鸢!” 陆九卿有些惊喜的看着画卷之上的那位女子,眼神里带出了几分笑意。 她的手指在陈鸢的头发上摸了摸,忍不住笑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头发都梳不好,乱成这样啊。” 旁边的暗卫悠悠地道:“听说,小皇子格外钟爱郡主的秀发,每每见到总要把玩。” 陆九卿:“……” 陆九卿忍不住失笑,暗道阿鸢对孩子也太过纵容。 仔仔细细地看过陈鸢之后,陆九卿的视线终于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 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裳,一手抱着自己做的虎头娃娃,一手抓着陈鸢的头发,小嘴咧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门牙来。 这便是她的儿子啊。 第527章 选妃 陆九卿将那画小心地收了起来,就放在自己的枕边,每日都会拿出来看上一番。 这件事传回京城之后,墨箫似乎找到了和陆九卿沟通的办法。信还是送,但是除了信之外每次都顺带着一幅画,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小皇子的各种形态。 果不其然,那信还是进了火盆,但是那些画却都被陆九卿给留了下来。 毕竟,画上的是她的小儿子,偶尔还能看见陈鸢的身影,她怎么都不舍得扔掉或者烧掉的。 年前,陆九卿又收到了京城送来的信还有画,毫不犹豫地将信扔进火堆,直接打开画来看。 只不过,画上不只有墨承宁,还有一句墨箫的亲笔题字: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墨箫不敢说得太多,只能一点一点地试探着陆九卿的态度,尽量用不会刺激到她的方式来跟她解释当年的事情。 墨箫也不敢一口气说完了,他一是怕陆九卿一时间接受不了,更怕陆九卿见着那么多字后选择不看直接扔掉。 所以,墨箫只在那画上写了一句,想着用这样细水长流的方式来慢慢地解释。 陆九卿的视线落到那一行字上面,沉默了许久。 另有隐情?究竟是什么样的隐情,让他能狠心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就算有隐情,他难道不能将事情告知自己,然后再两个人一同商量该怎么做吗?可是他,完全没有给自己任何机会,直接给自己的孩子判了死刑。 陆九卿面无表情地从旁边拿过剪刀,将那行字从画上剪了下来,抬手扔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的暗卫:“……” 他都有点可怜陛下了。 陆九卿拿起那幅画就进了屋子,也不去看在场众人的表情。 暗卫和穆先生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觉得他们的陛下任重道远啊。 —— 年关一过,天气渐渐回暖,江南这边许多人已经穿上了春衣。 但是,陆九卿仍旧是怕冷的,屋子里的炭火仍旧点着,身上也裹着厚厚的冬衣。 没有办法,她这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 到了春日,阳光增多,陆九卿也乐意裹着厚厚的衣裳出去走上一走,看起来要比冬日精神的许多。 这日,陆九卿正跟刘妈在查铺子里坐着呢,耳边突然传来对话。 “听说了吗,陛下要选妃了。” “陛下登基已一年有余,后宫中连个女子都没有,这也该选妃了。” “说起来,咱们这位陛下身边虽然没有一妃半妾的,可皇长子都已经满周岁了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有这样的福气能给陛下生下皇长子。” “福气?若真有福气,那满朝上下也不会对这个女人讳莫如深了。这么长时间,你们可曾听说过皇长子生母的消息?想来,定是个出身不太好的,凭着运气生下了皇子而已。” …… 周围人议论纷纷,话题一开始还围绕着皇帝选妃,到后面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皇长子那个神秘的生母上面去。 众人对她身份的猜测众说纷纭,有好有坏,但都有一点共识:她怕是拿不出手,才不被皇帝承认。 第528章 她不合适 陆九卿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是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出来,将那一桌的人都给带走了。 陆九卿嗤笑一声,这些暗卫能将这一桌的人带走,但是他们能堵得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吗? 嘴长在人家的身上,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陆九卿放下茶钱,带着刘妈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一回来,穆先生就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外面那些流言,姑娘不要相信,事情不是那个样子的。” “陛下登基一年有余,朝中上下催促他选妃也是理所应当,因为陛下的职责不只是当好皇帝,也还肩负着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重任。但是你放心,陛下定然不会听从的。” 陆九卿嗤笑一声:“穆先生,你在紧张什么?” 穆先生:“……我、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嘛。” “没什么误会,”陆九卿淡淡的道,“他选妃与否,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穆先生不必因此而解释。” 陆九卿说完,从穆先生旁边绕了过去,直接进了屋子。 穆先生站在外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好。 陛下想要追回姑娘本就艰难,被这样一搞,怕是要更难了。 —— 京城。 墨箫抬手将手里的折子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再一看,这火盆里已经有一堆折子了。 这些折子无一例外,都是催促墨箫选妃的。 最近,墨箫被这些东西弄得焦头烂额,看见这些折子就来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太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先是走过去将里面亲手做的糕点喂给小孙子吃了,这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太后扫了眼那些被扔进火盆的折子,淡淡地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墨箫淡淡的道:“朕没有选妃的打算。” “你是皇帝,”太后淡淡地说,“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说完,话锋一转,道:“陈阁老家的嫡女就很不错,那孩子我见过,温柔贤淑,是个懂事的。将来进宫,想来也不会惹什么麻烦,还会善待宁宁。” 墨箫皱了皱眉头:“宁宁放在朕身边养,这件事不会改变。” 太后皱了皱眉头:“他此前还小你不放心要亲自照看,如今他已经这么大了,你就不必如此了。待新人入宫,有了皇后,这孩子便可放在皇后膝下养着,这样他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太后这样说,已然算是宽容,毕竟宫里就是这般。 墨箫却冷声道:“朕不会将宁宁交给任何人照看,他的母亲有且只有一个,朕的皇后……也只能是她。” 太后眉头皱了起来,沉声说:“不合适。” 虽然她也知道陆九卿吃了很多苦头,活得很不容易,她心中也是怜惜的。但是,陆九卿到底是嫁过人的,这样的人纳入后宫都会被人议论纷纷,更何况是成为皇后了。 墨箫却淡淡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 “到时候,你要如何跟满朝文武交代?”太后沉声道,“你是越发的任性了。” 第529章 看花 墨箫听完太后的话,突然间笑了起来。 他往后靠,稍微放松了身子,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似笑非笑地说:“母后,我费尽心机做到这个位置,可不是为了给别人交代的。” “我当这个皇帝,若是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那我还当什么皇帝?” 太后被他这话刺了一下,眉头越皱越深:“你如此行事,会让那些大臣对你不满。” “我不需要他们对我满意,相反的,他们的工作要让我满意才是,母后不要搞反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这样做就不怕嘛?” “怕?他们有那个本事就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覆了我的舟。” 太后:“……” 太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她的儿子自从登上皇位之后,就越发的深不可测了,刚愎自用的一面也越来越明显了。 他暴君的名头还没摘,如今怕是要再多一个昏君的名头了。 太后忧心忡忡,回宫之后思索良久,还是派人去将自己之前看好的那些世家千金请进宫里来一趟,名头是赏花,实际上是想让墨箫相看相看,万一能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呢? 这后宫之中空空荡荡,着实不像话。 过了几日,墨箫正抱着墨承宁教他写字,小家伙力气小握不住笔,墨箫就攥着他的手与他一同写。纸上,是好几个歪歪扭扭的九字。 刚落下最后一笔,秋月从外头进来,凑到墨箫身边小声说:“陛下,太后娘娘请你过去一趟。” 墨箫蹙眉:“何事?” 秋月轻声道:“太后娘娘邀了世家贵女进宫赏花,想请陛下过去瞧一眼。” 这话一出,墨箫瞬间明白太后的意思了。 太后还是没死了让他选妃的心,竟是把人都招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来了。 墨箫哼了一声,淡淡的道:“去回了太后,就说朕没空,不……” “花,花……”墨承宁听见两人的对话,飞快地提取了关键词,将手里的笔一扔,蹬着小短腿双眼放光地喊。 墨箫一顿,低头看墨承宁:“宁宁要去看花?” 墨承宁:“父皇,看花!” 已经一岁多的墨承宁能说的话已经很多了,只不过都是一些短词,但也足够将他的意思表达清楚。 墨箫沉吟片刻,一把将墨承宁抱了起来:“既然宁宁想看,那父皇就带你去赏花。” 正抱着人往外走,墨承宁却蹬着腿指着一边的地毯:“娘亲,老虎。” 墨箫回头一看,是陆九卿做给墨承宁的那个虎头娃娃。这小家伙整日抱着不撒手,睡觉也要搂在怀里,走哪儿带哪儿。 墨箫轻笑一声,走过去将那个虎头娃娃塞进儿子的怀里,这才抱着墨承宁走了出去。 入了春,御花园的花开得灿烂无比,那些穿梭在花丛中的世家贵女也如这花一般的绚烂。 远远的,众人看见皇帝手里抱着个孩子走了过来,脸上都露出几分羞怯又期待的神色。 都不是蠢人,今日这赏花宴是为了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 第530章 你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太后看墨箫来,心中松了口气,她其实心里没底,怕墨箫不愿意来。 如今看墨箫来了,心中倒是放下了,不过……他带着孩子来干什么?太后也不是不心疼这个小孙子,只是这样的场合,带着孩子总归是不那么合适的。 皇帝走到近前,那些贵女们纷纷下跪行礼,墨箫抱着孩子走到太后身边,微微弯了弯腰:“母后。” 太后脸上带着笑:“来了就好。” 说罢,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女子,忍不住提醒:“人都还跪着呢。” 墨箫这才扫了众人一眼,淡淡的道:“平身吧。” 这些女子这才起身,全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墨箫。 这位新帝,可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君,她们心中既期待着被选中能一飞冲天,也害怕着这位暴君。这种复杂的情绪下,许多人都悄悄地看这位皇帝。 太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着说:“今日热闹,你也难得放松,过来坐着,和大家说说话看看花。” 墨箫却道:“不用了,我是带宁宁来看花的。” 说罢,直接抱着墨承宁走到一边,将所有人都扔下了。 太后抿了抿唇,看向这些女子,稍微使了个眼色,其中反应快胆子大的,已经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其中一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见那位被称作暴君的皇帝对自己的儿子轻言细语的,便想着陛下一定疼爱极了这个孩子,若是能讨得这个孩子的好感,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 于是,有一个女子趁着墨成宁站在地上伸手去摘花的时候,低声说:“小殿下,你喜欢这个花吗?我帮你摘。” 墨箫的眼神一冷,正要开口,见墨承宁伸手接过了那花,便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女子见小皇子接了,顿时更加高兴,笑眯眯地道:“小殿下还想要什么,我都帮你摘。” 墨承宁看了她片刻,然后抬手将之前的花扔了,又伸手去摘另一朵。 别人摘得不好,他要自己摘。 那女子神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小殿下更喜欢自己摘。”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墨承宁抱着的虎头娃娃上:“小殿下喜欢虎头娃娃?我瞧着这个已经有些旧了,做工也不是很好,我重新送一个新的给小殿下怎么样?” 墨承宁:“……” 墨承宁似懂非懂,只知道对方说自己的虎头娃娃不好。 他霎时间抱紧了自己怀里的虎头娃娃,花也不摘了,转身一把抱住墨箫的大腿,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瞪着那女子。 那女子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没等回过神来,便听一直沉默的陛下开了口:“滚。” 那女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睛含着泪,有些狼狈的告退了。 周围的女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打消了凑过来的念头。 这位陛下,好像真的很凶啊。 墨箫则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墨承宁,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乖,你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墨承宁咧开嘴笑了起来,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第531章 离宫 有了这么一出,墨承宁也没了看花的心思了,拉着他父皇跌跌撞撞的要走,墨箫也随着他,很快就抱着他去给太后辞别。 太后见他这么快就要走,忍不住皱了眉头:“这才刚来一会儿,怎么就急着走呢?” 墨箫淡淡地说:“宁宁说想看花才来的,他现在腻了不想看了,就先送他回去。” 太后看了眼墨承宁,眼神柔和下来,对墨承宁招了招手:“来,到皇祖母这里来。” 太后对墨承宁不错,时常来看望送一些东西,因此墨承宁对她还算亲近,见皇祖母对自己招手,便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子来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牵着墨承宁的手,小声哄道:“宁宁,多在这里玩一会儿怎么样?你看这园子里的花多好看啊,你喜欢哪个,皇祖母就让人帮你摘过来,如何?” 墨承宁脑袋偏了偏,摇了摇头:“要回去。” 太后一顿,然后拉着墨承宁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那宁宁帮皇祖母看看,下面这些女孩子,哪个最好看?或者说,宁宁最喜欢哪个?” 墨承宁有些茫然地看着皇祖母,不知道皇祖母问这个干什么。 太后小声说:“宁宁选一个,以后让她陪你照顾你好吗?” 墨承宁的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我不要。” 他有父皇照顾,有父皇陪,才不要别的女人。 太后还要说什么,墨箫就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一把将墨承宁抱了过去。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刚刚太后的话或许别人没听见,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太后:“母后,宁宁还小,你对他说这种话不合适。” 太后神色也有些尴尬,她话说出口也觉得不妥,但是被皇帝这样指责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爽快。 “你若是能让哀家省心,哀家也不必这样为难一个孩子了。” 墨箫沉声说:“宁宁什么都不懂,大人的事情也不必牵扯到他,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说完,抱着墨承宁转身就走,当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了。 太后看着墨箫的背影,又气又无可奈何。 看着这满园子的莺莺燕燕,太后最终还是选了两个留下来,说是自己孤身寂寞,让这两人常住宫中陪她说说话。 太后这边的动静,墨箫知道,只要太后不弄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来,作为儿子的,就不好再过问。 只是,这些大臣好像整日太闲了,一双双眼睛就盯着他的后宅,非要来管他的后宅之事。 眼看着要他选妃的折子雪花一样地飞进英华殿,墨箫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将那些折子全扔进火盆里烧了,然后冷笑一声:“朕看他们就是闲的。” 于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当朝陛下不堪众位朝臣的催婚,收拾包袱带着自己的儿子出了宫,微服私访去了。 这一下,那些朝臣再也没有了催婚的心思,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只求陛下能快些回来。 墨箫登基快两年,将朝廷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内有周晨外有陈鸢,他这才敢当这个甩手掌柜。 第532章 早慧 官道上,一辆外观简朴内里豪华的马车正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 墨箫怀里抱着墨承宁,墨承宁怀里抱着虎头娃娃,父子俩随着马车的前进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 墨承宁伸长了脖子想探出头去看窗外,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着:“找娘亲,找娘亲。” 父皇说了,这次出门,是去找娘亲的。 墨承宁从小在父皇身边长大,从未见过娘亲。但是,不管是父皇还是经常来陪他玩的小姨,都会告诉他,他有一个很疼爱他的娘亲,因为生下他吃了很多很多的苦,现在在一个地方养病,等自己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娘亲。 因此,即便从未见过娘亲,墨承宁对这个娘亲的存在还是怀着满满的期待。 墨箫嘴角带着笑,声音很轻:“嗯,去找娘亲。” 他和陆九卿分别两年有余,他终于能腾出手来去找陆九卿了。若不是墨承宁还小经不起折腾,他连马车都不想坐,想一骑快马到江南,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她的面前。 墨承宁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不过,这兴奋很快就被疲惫所取代,京城距江南千里之遥,即便这马车已经尽量布置得很舒适了,却还是会感觉到不适。 没过几天,小皇子就耷拉着脑袋,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此次出门,秋月没来,只跟着一个春生。 春生见小皇子这样,很是心疼,小声安慰:“小殿下再忍忍,再有七天就能到了。” 小皇子听不懂还有七天是要多久,但是他知道春生是在安慰他,嘴巴撅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墨箫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不想见娘亲了?” 小皇子立刻抬起头:“想。” 墨箫嗯了一声:“这点苦头都吃不了,怎么去见娘亲?娘亲当初为了生下你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如今去见她,这点苦都受不住吗?” 墨承宁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说:“我可以。” 父子俩对视一眼,墨箫的眼睛里有了点笑意。 伸手摸摸墨承宁的小脑袋,笑着说:“宁宁真乖。” 得了一句夸奖,墨承宁却并不高兴,恹恹地爬进马车里睡觉去了。 外头,墨箫和春生一同坐在车辕上,看着两边的景色倒退,春生终于忍不住说:“小殿下和一般的同龄小孩儿不太一样。” 墨箫挑眉:“哪里不一样?” 春生挠了挠头,轻声说:“一般像这么大的孩子,说不了这么多话,也不大听得懂一些话。” 墨箫被他的形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宁宁早慧。” 这一点,他比所有人都发现得要早。 墨承宁是他捧在手心亲自养大的,墨承宁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开始,是他抱着墨承宁批折子,见墨承宁盯着折子看,他便逗小孩儿一般,随口指着折子上名字说:“周晨,就是经常来看你的那位周晨伯伯。” 墨承宁奶呼呼地跟着念:“周晨。” 墨箫嗯了一声,又随手指了几个字给他认识。 第533章 苦等 墨箫当时只是无聊逗逗这个孩子的,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事儿早就被他遗忘了。 可是,有一日他在批折子的时候,墨承宁却趴在他的大腿上,指着折子上的几个字念了出来。 墨箫震惊无比,盯着自己的儿子:“你会念?” 墨承宁摇头晃脑:“会念,父皇教。” 墨箫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曾经的确漫不经心地教过,没想到他的儿子就这样记住了。 墨箫心中惊疑不定,此后便有意无意地教导墨承宁读书习字,也会握着他的小手写字。然后他就发现,他的这个儿子比一般的小孩儿要聪慧得多,几乎是过目不忘,但凡看过一次的东西就能记住,学过的字就能记得,虽然现在还小没有力气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是笔画却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春生都发现了这一点。 春生心中高兴:“不愧是小殿下。” 墨箫的脸上也难掩骄傲。 这可是他的儿子。 一行人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往江南去。 而此时的江南,陆九卿正坐在院子里,第十次往门口看了。 穆先生站在院子里分拣草药,见她不停往门口看,忍不住道:“姑娘在等什么?” 陆九卿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说:“今日……没有画送来吗?” 穆先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按照往常的惯例,今日当是京城那边送信来的日子。当然,信不信的不重要,主要是随着信一同送来的画卷。 如今,陆九卿房中专门腾出一个桌子,上面摆满了画卷,全是宫里送来的属于小皇子的。 穆先生想了想,轻声道:“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吧,姑娘莫急。” 陆九卿嗯了一声,淡淡道:“不急。” 穆先生看她一眼,小声道:“眼见着要入夏了,太阳一天比一天毒辣,姑娘身子虚受不住,还是先回房歇着吧。” “姑娘放心,京城的画一到,我立刻通知姑娘。” 陆九卿嗯了一声,起身回了房。 如今天气快要热起来了,陆九卿终于不再需要炭盆取暖。但是在所有人都穿着一件薄薄的夏衣的时候,只有陆九卿身上还穿着保暖的春装。 穆先生想尽了办法给她调理,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穆先生摇摇头,继续低头整理他的这些药材来。 陆九卿这一等,就一连等了五日。 要知道,京城送来京城的信从来都是准时的,从未超过这么长时间。 眼见着陆九卿的神色越来越冷,穆先生的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是不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说,陛下当真听了朝臣的建议选妃了,如今坠入后宫的温柔乡,没有耐心跟陆九卿周旋了? 穆先生心中七上八下,整日面对着陆九卿那张冷脸,他是大气也不敢出。 第六日的时候,陆九卿似乎已经放弃了,干脆连房门都不出了,房门关着,人也不知在屋子里做些什么。 穆先生看着紧闭的房门,在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给京城送一封信,提醒一下陛下,若是真的没了耐心,不如放陆九卿自由。 第534章 重逢 只是穆先生这封信到底是没送出去。 院子门外传来敲门声,穆先生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怕是左邻右舍的来送什么东西了。 他们住在这里也有些时间了,和左邻右舍的都熟悉了,因此时常互送一些东西,有什么难处也互相帮忙。 穆先生打开房门,感谢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穆先生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门槛上。 门外,墨箫怀里抱着墨承宁,春生站在身后,两大一小正瞪大眼睛看着穆先生。 好一会儿之后,墨箫才似笑非笑地道:“先生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穆先生这会儿已经飞快地跪好了,张口就说:“殿下……不,现在是陛下了,陛下你怎么来了?” 墨箫:“朕不能来?” “不是不是,这、这也没说啊。”穆先生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难怪京城的信迟了这么久都没送来,感情不是没耐心了,是亲自跑来了啊。 墨箫嗯了一声,轻声道:“早就该来了。” 他起身往里面走,对穆先生道:“出门在外,就不必太拘礼了。” 等进了院子,墨箫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然后小声说:“这就是她住了两年多的地方啊。” 穆先生跟在他身边,低垂着头,轻声应了一句。 墨箫点点头:“地方不大,但是很美,很安静,是她会喜欢的样子。” 他侧头问穆先生:“她人呢?” 穆先生抬手指了指陆九卿的那个房间,小声说:“姑娘今日还没出屋。” 墨箫眉头皱了皱:“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没动静,人没事吧?” 穆先生赶紧说:“没事没事,陛下你放心。姑娘生产消耗太大,精气神不太好,因此睡眠时间格外长一些,没有什么的。” 墨箫悬着的心这才松了。 穆先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陛下,需要我去叫醒姑娘吗?” 墨箫摇了摇头:“不必。” 顿了顿,又说:“你先出去吧,晚膳之前再回来。还有,让院子里的暗卫都远一点,我有事单独跟她说。” 穆先生知道,陛下憋了两年,与陆九卿之间的矛盾怕是要摊开来讲了,这事儿还不能让人听了去。 穆先生不敢大意,立刻收拾了东西麻溜地走了,还带走了暗卫,将地方留给皇帝,让他们单独解决。 等院子里人都走了之后,墨箫才深吸一口气,放下怀里的墨承宁,指着陆九卿的房门说:“宁宁,母亲就在那里面。” 墨承宁原本还有些累,可是听墨箫说母亲就在那里面,他顿时两眼放光,迈着小短腿就要往那边走。 墨箫只是稍微犹豫了一瞬,便没再管,放任墨承宁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前,然后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墨箫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垂着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在心中骂自己是个懦夫。 人就在里面,自己却不敢进去,还要叫儿子替自己探路,挡在自己的前面。 墨箫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上前两步,也不敢进门,就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第535章 母子相见 墨承宁进了屋子,四处看了一圈没见着人,最后视线锁定在床榻之上,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 墨承宁心中有些害怕,回头去找墨箫,看见墨箫就在门口站着的时候,墨承宁一下子就心安了。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慢慢地上前,想要看看娘亲长什么样子,但是娘亲背对着他看不见,他想了想,先将自己的虎头娃娃扔到床上,然后手脚并用的开始往床上爬,吭哧吭哧地爬了半晌,愣是只有两条小胳膊吊在床沿,两条小短腿还在床下晃悠着怎么都上不去。 墨承宁再早慧也不过是个不到两岁的小宝宝,他的身子还很小很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这一阵折腾,将陆九卿给折腾醒了。 陆九卿自从醒来之后就变得嗜睡,睡得多了,睡眠也变得浅了,被那窸窸窣窣的动作一吵就睁开了眼睛。 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小娃娃正吭哧吭哧地往自己的床上爬。 陆九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张嘴想喊,视线却又落在小娃娃手边的那个虎头娃娃身上。这小娃娃她不认得,但是这虎头娃娃她熟啊,这可不就是她亲手做了送给自己儿子的吗?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九卿心脏狂跳,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那个小娃娃。 小娃娃还甩着小短腿想努力爬上床,正憋得小脸通红呢,就感觉一双手伸了过来,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温柔地抱了起来,下一瞬就坐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墨承宁一抬头,就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陆九卿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小娃娃的脸,这是一张即便第一次见她也能一眼就认出来的脸。 这娃娃……太像墨箫了,跟墨箫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有,那宫廷画师技艺不错,将这小家伙的神韵展现了个七七八八。此时坐在怀里的小娃娃,就好像从那些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你是……宁宁?”陆九卿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尽量温和地跟小家伙说话,她怕自己太激动吓着小家伙。 墨承宁听见对方叫自己,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是宁宁,你是娘亲吗?” 陆九卿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墨承宁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哽咽着说:“是,我是娘亲,我是宁宁的娘亲。” “我的宁宁,娘亲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能亲手抱抱你了。” 这和在画上看是不一样的。 她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她还没有抱过,甚至连一口奶都没来得及喂。 墨承宁乖巧地依偎在娘亲的怀里,忍不住蹭了蹭,心中有些高兴。娘亲的怀抱和父皇的是不一样的,父皇的怀抱很宽阔,但是很硬,但是娘亲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很舒服,宁宁很喜欢。 陆九卿怕吓着孩子,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将墨承宁从自己的怀抱里拉出来,只将人搂在身前,笑着说:“娘亲第一次见到宁宁,太高兴了。” 墨承宁也咧嘴笑了一下:“宁宁也高兴。” 第536章 你是来带他走的吗? 陆九卿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儿子,一会儿捏捏他的小手,一会儿摸摸他的小脸,整个就是一个爱不释手。 墨承宁也任由陆九卿动手动脚,乖顺得很,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 陆九卿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忍不住问:“宁宁,娘亲这么久没去看你,宁宁生气吗?” 墨承宁手里抓着娘亲的一缕头发,奶声奶气地说:“娘亲生我受伤了,要养身体,不是故意不看宁宁,不生气。” 这是他学会说话之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这话,也是墨箫时常在他耳朵边上念叨的。 想起父皇平日里说的那些话,墨承宁想了想,伸手摸了摸陆九卿的脑门,奶呼呼地道:“娘亲辛苦了哦。” 父皇总说,娘亲很辛苦很辛苦的。 陆九卿抿着唇,哽咽着道:“有宁宁,娘亲一点也不辛苦。” 她伸手摸摸小儿子的脸,稳了稳情绪,才轻声问:“宁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承宁立刻道:“找娘亲。” 陆九卿:“那宁宁是跟着谁来的?” “父皇啊,”墨承宁扭头朝着门口一指,“就在那里。” 陆九卿顺着墨承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了。 两人的视线对上,一刹那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潮水一般地涌上来。 两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她|他变得不一样了。 陆九卿觉得,如今的墨箫比从前更深沉更内敛了,但是气势却是从前的数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极强的压迫。 墨箫则觉得,陆九卿比离京时要白,白得多。除此之外,那双眼睛变犹如一汪深潭,不似从前那般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时隔两年,二人隔门相望,久久无言。 最终,还是墨承宁打破了这片平静,他朝着墨箫的方向伸手,有些高兴地喊着:“父皇,父皇。” 两人都回过神来,一同看向墨承宁。 墨箫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抬脚走了进来。 他以为墨承宁朝着他伸手是想要他抱,他也怕墨承宁压着陆九卿,毕竟陆九卿大病初愈。他正伸手想将墨承宁从陆九卿的怀里接过来呢,却见墨承宁一把搂住了陆九卿的脖子,根本就不肯撒手。 墨箫:“……” 虽然很高兴墨承宁能喜欢陆九卿并且这么快就跟她这么亲近,但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人养到这么大,多少还是有点心酸。 陆九卿被儿子这个小小的举动暖了一下,伸手回抱住儿子,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墨箫,缓缓地道:“陛下,你要将他带走吗?” 墨箫连忙飞快地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以为他在叫我。” 说着,生怕陆九卿误会似的,上赶着解释:“我这次是专程带宁宁来见你的,他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将他带走?你放心,他永远是你的孩子,没有人可以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陆九卿定定的看着他,对这话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第537章 把那件事说清楚 墨箫一看陆九卿这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苦笑一声:“我如今是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也罢,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的。” 陆九卿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只要不是来带走墨承宁的,那她暂时就无所谓。 不过,墨箫若真的想要带走墨承宁,她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她一个无背景无出身的女子,如何能跟皇帝对抗? 墨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承宁,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墨箫深吸一口气,想要靠近床铺一点却又不敢,只能畏畏缩缩的道:“有件事,我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当年在宫里,我……” “陛下,”陆九卿抬起手捂住墨承宁的耳朵,皱着眉头看向墨箫,“一定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吗?” 墨箫哑然,这才想起墨承宁还在这里。若是换成其他小娃娃也就罢了,反正他们也听不懂,但是墨承宁不一样,他是能听懂的,哪怕能听懂一点也不行。 陆九卿继续道:“更何况,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陛下不必解释。” 墨箫脸色一下子严肃了下来:“那件事必须说清楚,若是不说清楚,你一辈子都不会放下。” 陆九卿:“我不想听。” 墨箫:“……” 墨箫深吸一口气:“好,那就暂时不听,等有合适的时间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陆九卿并未将墨箫的这话放在心上,毕竟这位可是当今圣上,来这一趟江南想来已经极度艰难了,他又怎么会有时间留在自己这里跟自己耗呢? 陆九卿也不能躺下去了,将墨承宁放在一边,自己起身开始穿衣裳。 墨箫站在一边,见她穿了一层又穿一层,最后足足穿了三四层,这才算收拾好。再一低头看自己,就穿着一层薄衫,就连墨承宁那小家伙也只穿了一层薄衫外罩一个小马甲。 墨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随后眼睛里漫上满满的心疼。 陆九卿像是没看见墨箫一般,收拾好了之后就朝着墨承宁伸出手,笑着说:“宁宁,娘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墨承宁高兴地拍着手:“好啊好啊。” 他朝着陆九卿扑过去,墨箫吓了一跳,直接从中间拦截,将墨承宁一把拎了过去。 墨承宁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不满地叫了一声:“父皇!” 墨箫皱着眉头看他:“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娘亲身体不好,抱不动宁宁。” 墨承宁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娘亲的方向,他一时高兴给忘了。 陆九卿皱了皱眉,再次伸手:“我还可以,没有废物到那个程度。” 墨箫不放心:“你别看他小,其实挺沉的。” 陆九卿看了他一眼:“他是我的儿子,我想在我还可以的时候多抱抱他,再等一等我就真的不可以了。” 她已经失去了快两年的时光,在孩子最依赖她的年龄缺席了,如今她只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墨箫被她这句话说得心一下子揪着疼,再说不出反驳她的话。 第538章 哪儿来的孩子? 墨承宁重新回到了陆九卿的怀抱,搂着陆九卿的脖子,埋在娘亲香香软软的怀抱里。 他不敢乱动了,怕伤着娘亲,等娘亲将自己抱出门之后,小声地在娘亲耳边说:“宁宁会走路,宁宁可以自己走。” 陆九卿心中一暖,也小声说:“可娘亲就想抱抱宁宁。” 墨承宁有些害羞:“那、那给娘亲抱吧……” 陆九卿觉得自家儿子简直太可爱了,简直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她笑着说:“好,等娘亲抱不动了,就让宁宁自己走好不好?” 墨承宁点了点头,特别乖。 墨箫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个虎头娃娃,对墨承宁晃了晃:“娃娃不要了吗?之前不是走哪儿都带着吗?” 墨承宁扫了一眼那个虎头娃娃,抬手紧紧地抱住陆九卿:有娘亲了,虎头娃娃失宠了。 墨箫:“……” 墨箫手里拿着那个被人抛弃的虎头娃娃,有些落寞地跟在他们娘俩身后。 陆九卿抱着墨承宁出了门,去镇子上玩儿。 墨承宁从小养在皇宫,还从没来过这样的集市,见着什么都喜欢,见着什么都稀奇。陆九卿也是个宠儿子的,两年不见孩子,似乎想一下子将这两年欠的都补上一般,但凡是墨承宁多看一眼的,便直接买下来,能拿的就拿着,大件的不能拿的就直接让人送到家里去。 她在这镇上住了这么久,许多人都认识她,见她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都忍不住好奇地问:“这是哪家的小娃娃,这么可爱。” 陆九卿也不藏着掖着:“我家的。” 众人惊讶:“你家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娃娃了?” 陆九卿也不在意,笑意盈盈地说:“当然是我自己生的啊。” 众人先是茫然,随后又恍然大悟。 当年这女子来这个小镇子定居的时候,可不就挺着个大肚子吗?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肚子没了,孩子也没见着。街坊邻居的都以为那孩子出了意外不在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敢在陆九卿的面前提孩子的事情,怕引起她的伤心事。如今,她自己抱着个孩子出来了。 见众人都疑惑,陆九卿随口道:“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出了点意外,没精力照顾孩子,便将孩子送去朋友家照看一段时日,如今我大好了,便将孩子接了回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些人都很为陆九卿高兴,许多人还硬塞了许多小东西给墨承宁,都是送的。 陆九卿抱着孩子从街头逛到街尾,脸上的笑容都没散过。 墨箫远远地跟在娘俩身后,看着陆九卿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只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发酸。 陆九卿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平民百姓唾手可得的幸福对她来说却这样艰难。 看着她抱着孩子言笑晏晏的样子,墨箫会忍不住想: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那现在自己是不是会站在她身边的位置,听她跟别人介绍,说‘这个啊,是我的丈夫’,他们一家三口,幸幸福福。 第539章 你跟别人说我死了? 陆九卿抱着墨承宁在前面走,墨箫就拿着那个被墨承宁抛弃的虎头娃娃跟在后面,看起来有些落魄。 等墨承宁逛够了,陆九卿这才带着墨承宁往回走。 小家伙去的时候是被娘亲抱着的,回来的时候就下地走路了,小手牵着娘亲的大手,迈着小短腿跟在娘亲的身边哒哒地走,萌翻了一群人。 快到小院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熟悉的街坊,对方一看陆九卿带着个孩子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哎哟,这、这孩子……” 陆九卿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的。” 那邻居大婶是个热情的,立刻凑到墨承宁面前一阵打量,嘴里连连道:“这孩子长得好啊,粉雕玉琢的,跟画像上飘下来的小仙童似的。” 再一抬头,连小仙童的娘一起夸:“这仙女似的人儿生的小仙童啊。” 墨承宁拍着手叫:“娘亲是仙女。” 邻居大婶哎哟一声:“这小嘴甜的,口齿这么清楚呢,真好啊。” 陆九卿也是满脸笑意,看着墨承宁的眼神满满的爱意。 邻居大婶视线往后一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墨箫,眸光一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哎,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啊?”邻居大婶指了指墨箫,小声对陆九卿说,“瞧着面生。” 再看看陆九卿牵着的这个孩子,有些惊讶地道:“莫不是你丈夫?可你不是说你是个孤儿,丈夫也死了,是个小寡妇吗?” 这声音不高不低的,正好让不远处的墨箫能听见。 墨箫的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陆九卿的身上。 陆九卿难得感觉到不自在,别开头不去看墨箫。 她当初来这个镇子上的时候,好像确实是这么说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含糊着说:“那个……不是我丈夫。” 邻居大婶:“那他跟着你们干什么?莫不是坏人吧。” 陆九卿有些无奈:“是……孩子那边的亲人,他送孩子过来的。” 邻居大婶了然,还想再问几句,可看陆九卿不太想多说的样子,倒也没再纠缠,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陆九卿松了口气,牵着墨承宁准备进门,墨箫却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陆九卿的身边,轻声问:“你跟别人说我死了?” 陆九卿脚步一僵,随后继续往里面走,淡淡地说:“我岂敢如此咒陛下?我说的是我的丈夫死了。” 而你,是当今陛下,不是我的丈夫。 没有名声的墨箫:“……” 他连个死人的名头都争不上。 墨箫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地说:“你承认宁宁是你的儿子,但是却说你的丈夫死了,那你要如何对别人介绍我?” 陆九卿皱了皱眉头,终于停下脚步看他。 墨箫一下子紧张起来,睁着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我刚才跟邻居婶子说,你是宁宁那边的亲戚,给我送孩子来的。既然是亲戚,有几分相似也是正常的。” 从亲爹降级成亲戚的墨箫:“……” 他看了看墨承宁那张脸,缓缓道:“几分相似,正常?” 第540章 你要把我关起来? 墨承宁和墨箫那张脸可不止是几分相似,而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父子。 陆九卿:“……” 陆九卿沉默片刻,最后说:“那你不出门就行了。” 墨箫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反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准备把我关起来?” 陆九卿:“不敢,你是陛下,天下皆可往,没有人敢关你。” “只是,以后请陛下不要跟在我后面,我不好跟人解释。” 陆九卿说完,也不去看墨箫的表情,牵着墨承宁就进了院子。 院子里这会儿已经摆满了东西,全是墨承宁之前看上的,这会儿都已经送到院子里来了。 墨承宁有些兴奋,扑过去一样一样的看,一双眼睛里在闪闪发光。 陆九卿就陪在墨承宁的身边,一边跟墨承宁说话,一边伸手护着墨承宁。 墨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进退维谷,穆先生悠悠地出现在了门口。 “陛……公子,你怎么站在门口?”穆先生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小皇子和陆九卿相处亲密,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想来,公子和姑娘的误会应该解开了吧?” 陛下将他赶走,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墨箫看他一眼,有些冷,语气更冷:“没有。” 穆先生:“……啊?” “她不听,”墨箫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她根本不想听我说什么。若不是有宁宁在,她可能一眼都不想看到我。” 穆先生:“……” 他张大嘴巴,好一会儿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那、那我还回避吗?” 在墨箫开口之前,穆先生又飞快地说:“可到了每日给姑娘把脉的时候了,今天的药也该熬上了。” 墨箫:“……那你还回避什么?” 穆先生不敢说话了,一溜烟地进了院子。他是没想明白,到底是多大的误会,竟然让陛下亲至都没能解释清楚。 再去看院子里的陆九卿时,穆先生对她是有点钦佩的,能把这个闻名天下的暴君治得这样服服帖帖的。 陆九卿见穆先生过来,便自觉站起了身,喊了一声:“穆先生。” 穆先生眉眼带了点笑,一边伸手给陆九卿把脉,一边看向坐在一边儿玩九连环的小皇子,心中感叹,这小皇子和陛下长得可真像啊。出生那会儿就能看出点了,如今长大了更像了。 他抬头再看陆九卿,见对方眉眼间阴郁之气散去不少,唇角也隐隐带笑,忍不住说:“姑娘今日心情很好。” “嗯,”陆九卿视线温柔地看着墨承宁,浅笑着说,“宁宁很乖。” 穆先生收回把脉的手,轻声道:“姑娘若能每日都这般开怀就好了。” 这样,身子也能养得更快些。 陆九卿脸上的神色淡了点,没接穆先生这话。 穆先生也不再多说,起身去旁边抓药。 墨箫不敢往陆九卿的身边凑,便磨蹭到了穆先生旁边,压低声音问:“她身子如何?” 一个皇帝,偷偷摸摸的,多少有点猥琐了。 但他怕陆九卿听见自己问她的病情心中不快。 第541章 他果然想毒死我 穆先生也压低声音跟皇帝咬耳朵:“还是老样子,太虚,需要慢慢调养。不过,若能让姑娘每日都能像今日这般开怀,估计能好得快点。” 墨箫沉吟半晌,随后道:“我知道了。” 他哪里不知,心病难医。 墨箫深吸一口气,接过穆先生抓药的小称,轻声道:“我来吧,你在旁边指导。” 穆先生有些惊讶地看着墨箫:“公子懂医术?” 墨箫垂着眸子,轻描淡写:“这两年,我得空的时候就会翻翻医书,没有太多时间专研,勉强懂点皮毛。” 穆先生将信将疑,随口报出两个药名,见墨箫毫不迟疑地伸手去抓,都认对了。 穆先生眯了眯眼,来了兴致,一口气报出十几种药名,让墨箫分别说出这些药材的药性,治什么,与什么相克,墨箫想也没想,对答如流。 穆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墨箫说:“这可不是一点皮毛啊。” 很明显,墨箫是下了功夫钻研的。 墨箫抬眼看了看另一边的母子,随后收回目光,低声道:“这两年我见着不人,总想着能为她做点什么。” 穆先生感慨:“若姑娘知道,定会感动。” 堂堂皇帝,日理万机,还要抽出时间来学医术,就因为心上人的身子太差。 墨箫却说:“我不需要她感动。” 他做这些,只因为他想做,并不是想要用这个来从陆九卿那里得到什么。 穆先生便没再多说,只将陆九卿现在用的药方给了墨箫,墨箫看过之后,甚至跟穆先生商量着将其中的一味药材给改掉了。 穆先生看着改了之后的药方,点点头:“这样下来,更温和,也更适合现在的姑娘。” 墨箫嗯了一声,低头认真的将药材收捡好,然后转身去了炉子旁边,竟是打算亲手给陆九卿熬药。 穆先生站在旁边,有心想帮忙,但是却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 另一边,陆九卿怀里抱着墨承宁,墨承宁手里正把玩着那个九连环。他好似迷上了这玩意儿,抓着就不松手了,解得非常认真。 陆九卿只当他解着玩儿,也没当回事。 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墨箫抓药的时候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抱着墨承宁小声嘀咕:“你父皇还会抓药?他不会想毒死我吧。” 墨承宁解着九连环,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陆九卿看着墨箫改掉了穆先生的药方,眉头皱得更紧,搂着墨承宁嘀咕:“他果然是要毒死我。” 墨承宁眉毛动了动,不过还是没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陆九卿看见墨箫亲自去熬药之后,陆九卿搂着墨承宁的手不禁紧了紧,小声说:“他不只要毒死我,他还要亲手毒死我。” 就在这时,墨承宁摆弄许久的九连环吧嗒一声,全开了。 墨承宁松了口气,将解开的九连环往旁边一扔,扭头看向陆九卿:“娘亲,父皇不会毒死你,他最喜欢你了。”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轻轻脆脆,也不刻意压着,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第542章 这么卑微,一点都不像你 陆九卿愕然地看着墨承宁。 她着实是震惊的。 她自己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再加上墨承宁一直没吭声,她便也以为墨承宁没听见。 可她没想到,墨承宁听见了,只是手里的九连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暂时没有时间回答她的话罢了。 这会儿九连环解开了,墨承宁得了空,终于有时间安慰他的娘亲了。 小家伙在陆九卿怀里挣扎着站起来,然后伸手摸摸陆九卿的脑门:“娘亲别怕,父皇不毒人。” 陆九卿瞳孔颤了几下,抬手就去捂墨承宁的嘴,可为时已晚。 一回头,就见墨箫手里拿着扇子,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但是站在那的时候气势半分不减,这会儿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陆九卿:“……” 墨箫捏着蒲扇的手太用力,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 心底是又委屈又难受又愤怒,到最后全都变成了无可奈何。 这叫什么?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一切都是他当初作孽的后果。 墨箫闭了闭眼,缓缓道:“跟别人说我死了就算了,如今我为你熬药,却被你说成是下毒?” 陆九卿抿着唇,没吭声。 “算了,是我的错,”墨箫轻声道,“当初的事情,虽有隐情,可也是我处置不当,吓到你了,才会让你害怕至今。” “陆九卿,我以皇帝的名义起誓,我绝不会对你有半点加害之心。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陆九卿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没有人让陛下起誓,陛下也不必……这样卑微,一点都不像你。” 当年的九皇子,可是半点委屈也不受的,是京城上下人人都怕的活阎王。他当上皇帝了,那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这样的人,何必在她这里受委屈呢? 她说完,抱着墨承宁回了屋子。 院子里,墨箫定定的站了一会儿,垂着眸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穆先生战战兢兢,伸手去拿墨箫手上的蒲扇:“要不……还是我来吧。” 反正人家姑娘也不领情。 墨箫没松手,转身蹲了下来,继续看着炉子下的火,神色淡淡的问:“需要熬多久?” 穆先生:“……三碗水煎成一碗就可以了。” 墨箫点点头,不说话了。 穆先生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地方坐着又不敢。陛下还在这里蹲着呢,他这个当臣子的怎么好意思坐? —— 屋内。 墨承宁被她放在了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华容道摸着玩儿。 陆九卿坐在床沿,微微有些出神。 墨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摇摇晃晃的走到陆九卿的面前,伸手搂着她的脖子。 陆九卿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怎么了,不好玩儿吗?” 墨承宁摇了摇头,然后眨巴着眼睛问:“娘亲不喜欢父亲吗?” 陆九卿有些慌乱,随后惊讶的看着怀里的小豆丁:“宁宁怎么会这么想?” 墨承宁:“你怕父皇下毒。” 陆九卿干巴巴的笑了笑:“我、我那是随口乱说的。” 墨承宁歪着头看着陆九卿,这张和墨箫极度相似的脸,让陆九卿有些招架不住。 第543章 你在跟父皇赌气? 不管墨箫和陆九卿的关系如何,陆九卿都并不想将这种恩怨牵连到墨承宁的身上,更不想影响墨箫在墨承宁心目中的形象。 因此,在面对墨承宁的追问时,陆九卿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尤其是看着墨承宁这张和墨箫八九分相似的脸,她心里多少有点不太自在。 墨承宁看她这样也不多为难,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娘亲在跟父皇赌气,故意那么说的。” 陆九卿:“……” 倒也不是。 墨承宁却认定了这个答案:“那娘亲继续和父皇赌气吧,不过你放心,他不会给你下毒的。” 陆九卿:“啊?好、好的。” 墨承宁打了个小哈欠,玩了一天,显然是有些累了,小声说:“娘亲,我想去找父皇。” 陆九卿一愣:“怎么了?” “我困了,想睡觉。” “那……娘亲陪宁宁睡觉可以吗?” 墨承宁稍微有些为难,轻声道:“可是,一直都是父皇陪我睡觉的。” 陆九卿的眼里闪过一抹失落,不过很快振作起来,笑着说:“好,我去请你父皇过来。” 墨承宁眨眨眼睛:“娘亲生气了吗?” “怎么会?”陆九卿伸手摸了摸墨承宁的头,轻声道,“宁宁很乖,娘亲喜欢得不得了,永远都不会生宁宁的气。” 墨承宁开心了,在陆九卿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陆九卿笑了笑,起身走到门边。 她一出现,墨箫就立刻抬头看了过来,见她似乎是在看着自己,墨箫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轻声问:“找我?” 陆九卿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点点头:“宁宁困了,找你。” 墨箫顿时了然,一边将手中的蒲扇递给穆先生,一边抬脚往这边走,嘴里轻声解释:“这小子从小在我身边待习惯了,多跟你相处一会儿习惯了之后就好了。” 他怕陆九卿介意。 陆九卿嗯了一声:“我知道。” 墨箫一进屋子,墨承宁就打着哈欠朝他伸手:“父皇。” 墨箫看一眼陆九卿,然后一把将墨承宁抱了起来,掂了两下,才问:“困了?” 墨承宁眨巴着眼睛看着墨箫,见他英俊帅气的父皇一脸的墨灰,本想伸手帮忙擦一擦,可看一边站着的娘亲没有开口提醒,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只在父皇的脏脸上点了点,然后闭上眼哼哼:“困了。” 墨箫宠溺的点点他的鼻子:“小猪。” 话是这么说,却是熟练地将人横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晃着,一边在屋子里绕着圈儿地走。 走了两圈儿之后,怀里小家伙的呼吸逐渐平稳,墨箫才慢慢停下来。 他将孩子抱到床上,轻手轻脚地放下之后,再给脱掉小鞋子和外套,拉过被子盖好,这才松了口气。 陆九卿全程看着,此时忍不住有些出神,直到墨箫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陆九卿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表示没事。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转头走了出去,再轻轻给墨承宁关上房门。 第544章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两人站在院子里,身边没了墨承宁调和,显得格外尴尬。 直到那边的穆先生发出两声轻咳,小声喊了一句:“公子,药好了。” 墨箫这才将目光从陆九卿的身上拔下来,转头快步过去将药倒进碗里,端着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看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陆九卿,忍不住说:“他这个时辰睡觉,一般没有一个时辰是不会醒的,你……先过来喝药吧。” 陆九卿抿了抿唇,抬脚走了过来。 陆九卿坐下之后,伸手就去端碗,被墨箫急声阻止:“别,烫。” 陆九卿的手指一僵,慢慢地缩了回来,墨箫顿时松了口气。 另一边,穆先生看气氛不对,早就扔下东西滚回房间去了,此时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墨箫在陆九卿的对面坐下,手有些紧张地在大腿上搓了几下,最后抬眼看向对面的陆九卿。 这算是他们两个多年之后的第一次单独相见了,身边没有别人也没有孩子,是个最适合谈话的时期。 墨箫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虽然知道你不是很想听,但是这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解释。” 之前,是他太着急,也让陆九卿没有准备。如今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了,想来陆九卿心里也有了一些准备。 果然,陆九卿这才没有再说什么,只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陆九卿对他的这个解释并没有太大的想法,她只是突然间想到了墨承宁问‘你是不是在生父皇的气’的样子,她想着,至少……为了墨承宁,她听一听。 墨箫咽了咽口水,轻声道:“你不是陆家的女儿,你出身林家,这件事你知道了。” 陆九卿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跟她的身世扯上关系? 她自然知道自己并非出身陆家,而是当年林家的女儿。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陆家的覆灭无动于衷的缘故。林家上下几百条人命,陆家可不得用命来还吗?当年林家剩了一个她,如今陆家剩下一个陆子安,很公平不是吗? 还有参与当年事情的废太子墨琛,先帝……这些人都一一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陆九卿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又有什么理由扯到自己的身世。 墨箫张了张嘴,好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实在是当年的事情太过难以启齿。 陆九卿见他迟迟不吭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愿意说算了。” 墨箫生怕错过这次机会就再难开口了,连忙道:“不是不愿意说,我、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告诉你。” 深吸一口气,墨箫说:“我父皇,临死之前还嘱咐我,一定要让我将你找回去,并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这句话一出来,陆九卿眉头皱得更紧,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那老皇帝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她一直都以为老皇帝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如今一听这老东西临终还惦记着自己,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陆九卿冷声道。 第545章 当年的事 墨箫听陆九卿的话,摇了摇头:“他没什么毛病,他脑子清楚得很。” 陆九卿:“他脑子清楚就不会说出那样荒唐的话来。” 墨箫定定的看着陆九卿,终于缓缓地道:“他这么说不荒唐,因为……他以为你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公主。” 陆九卿:“……” 陆九卿歪了歪头,茫然地看着墨箫,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刚才聋了。 “你说什么?”陆九卿看着墨箫,“我刚才没听清楚。” 墨箫的眼眶渐渐地有些泛红,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的攥了起来,时间好像一下子回溯,回到了当初他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心痛如绞。 他闭了闭眼,一字一句地道:“父皇当年就爱慕师母,只可惜师傅师母伉俪情深,叫他无从下手。后来,在林家出事的前一年,他曾借口将师母单独留在皇宫,并借酒发疯,将师母……那之后,师母十月怀胎,生下了你。按照日子算,他以为你是他女儿,师母也并未否认,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林家几百口人唯有你逃出生天,还被陆家抚育的原因。” “一切都是他的布局,是他将你送去了陆家,交由陆高飞抚养。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陆夫人竟然因为妒忌将你换给了一个小妾,吃了这么多苦头。” 墨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即便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再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仍旧觉得胸中发堵。 陆九卿则已经惊呆了,这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将她整个人都劈懵了。 她眼前阵阵发黑。 解释得通了。 难怪,难怪陆家对自己的态度是那样的,一边无视,一边却又在她要嫁给唐修宴的时候以嫡女的身份出嫁,要什么给什么,就是怕皇帝知道后秋后算账。 难怪,难怪当初第一次进宫,皇帝看见她之后会是那个态度。此后在宫中,不但让她住在那样的宫殿,还给那么多赏赐。原来,不是对她心怀不轨,而是想要弥补她啊。 这一切,一下子就都解释得通了。 可是,那她和墨箫算什么?他们的宁宁……又算什么? 想到墨承宁,陆九卿一下子站起身来,脸色煞白煞白的。 “宁宁……” 陆九卿直直地看着墨箫,双眼逐渐泛红,最后转身就想去敲穆先生的门:“穆先生,穆先生你帮帮忙……” 墨箫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将陆九卿抱住,伸手捂住陆九卿的嘴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宁宁没事,你先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 那边,穆先生已经开了门,看见两人的样子后不禁愣住了。 墨箫看过去,沉声道:“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穆先生看着两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公子,姑娘身子不好,不能激动,你……你悠着点。” 说完,飞快地退回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墨箫皱了皱眉,随后很快慢慢放松对陆九卿的钳制,低声解释:“宁宁没有一点事,很正常,你先冷静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第546章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陆九卿红着眼眶,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墨箫松了口气,缓缓的放开了陆九卿。 他一松手,陆九卿立刻后撤几步,远离了墨箫,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仔细看,能看见她的身子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墨箫看着这个反应,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痛,现在的陆九卿就有多痛,这一切都是他父皇造的孽。 陆九卿此时,也确实如墨箫猜测的那般,心脏灼烧般的疼痛,更是有一种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和墨箫……是兄妹? 这是老天爷给的惩罚吗? 活了两辈子,和墨箫纠缠了两辈子,两辈子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兄妹? 也就是说,她和墨箫,两辈子都在……乱伦,而墨承宁则是乱伦的产物。 陆九卿活了两辈子,很多事情都已经看的很开,很多人都不太在意了,她只活她自己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她和墨箫是那样的关系。 她现在也能明白,为什么墨箫当初会下那样的决定了,那确实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陆九卿深吸一口气,在墨箫开口之前,突然间说:“你把宁宁给我。” 陆九卿正准备解释,却被陆九卿这话给截胡了,顿时有些懵:“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宁宁给我。”陆九卿的眼眶红着,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格外的坚定,“无论如何,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了,也明白了,你容不下他也正常,毕竟他确实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陆九卿说的很快,“可是,他现在已经出生了,他是那么健康可爱的一个孩子。” “你把他给我吧,我带他走,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绝不出现在你的眼前,如何?” 墨箫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憋出一口血来。 “他不止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墨箫没好气的道,“我一把屎一把尿的亲手把他带他,你说带走就带走?” 陆九卿:“可是……” “没有可是!”墨箫咬牙切齿的说,“你和儿子,这辈子哪里也别想去。” 在陆九卿开口前,墨箫赶紧说:“你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陆九卿抿了抿唇,没吭声了。 墨箫看她一眼,这才接着说:“当初,我知道这件事之后犹如晴天霹雳,这才来寻你,说了那番……那番禽兽不如的话,将你个吓走了。” “等你离开之后,我才从母后那里得知,事情根本就不是那样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当初林夫人进宫之前,就已经怀了你,因此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公主,而是真正的林家遗孤,是林家唯一的后人。” “所以,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兄妹,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墨箫定定的看着陆九卿,一字一句的道,“如果非要有什么关系的话……如果当初没有林家惨案,你会在林家千娇万宠的长大,我会亲眼看着你出生,然后与你青梅竹马,与你一同长大。” 第547章 你这样是追不到媳妇儿的 墨箫终于将这件事说清楚,此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对面的陆九卿,轻声说:“事情大概就是如此……当初,我得知你有孕之后,并非故意要下那般毒手,我只是无可奈何。” 说完,定定的看着对面的陆九卿,观察着她的表情。 陆九卿在短短的时间内,像是一脚踏入地狱,又被人一把拉回了天堂。 她虽然啥也没做,就仅仅是站在这里,就汗湿了衣衫。 她感觉有些累。 陆九卿摇晃了一下,在墨箫伸手过来之前走到凳子上坐下。 墨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在期盼着她能说点什么。 但是这会儿的陆九卿脑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她茫然地呆坐片刻,随后突然间发现面前还摆着一碗药,于是想也没想的伸手端着碗就往嘴里灌。 墨箫吓了一跳,忙伸手想去拦着,却已经晚了,眼睁睁地看着陆九卿将一碗汤药给喝完了,然后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烫吗?” “啊?” 陆九卿的表情仍是茫然,看他的时候眼神空洞,明显是没回过神来。 墨箫抿了抿唇,大着胆子伸手很轻地在陆九卿的唇边碰了一下,说:“嘴巴张开,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陆九卿脑子没转过来,这会儿下意识地听从了墨箫的话,张开了嘴巴给墨箫看。 墨箫一愣,先是仔细地扫了一眼她的口腔,没有发现烫伤之后松了口气,随后就有些心猿意马,迟迟没有让陆九卿将嘴巴合上。 是陆九卿觉得累了,自己将嘴巴闭上了。 墨箫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暗骂一句:禽兽。 他重新去看陆九卿的表情,轻声问:“你没事吧?” 陆九卿:“我能有什么事?我没事,我好得很。” 她站起身,似乎是想要回房,可刚走两步就步子一停,站在原地不动了。 墨箫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陆九卿:“……有点头晕。” 下一瞬,就眼睛一闭直直地倒了下去。 墨箫魂飞魄散,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抱住,转头就喊:“来人,穆先生!” 哐一声,穆先生打开房门狂奔而出,一眼看见墨箫抱着晕过去的陆九卿,脸色顿时变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穆先生冲过来,指着院子里的那张贵妃榻说,“先放上去。” 这贵妃榻,是平日里陆九卿晒太阳用的,这会儿正好用上。 墨箫将人抱过去放下,沉声说:“快给她看看。” 穆先生早已开始给陆九卿把脉,一边把脉,一边拿控诉的眼神看着墨箫。 这是暴君,他惹不起,最多也只能用眼神控诉控诉了。 墨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道:“你看我干什么?” 穆先生脖子一缩,收回视线,可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早跟公子说过,姑娘身子虚弱受不得刺激,公子怎么就……哎,你这样是追不到媳妇儿的,往后几年的书信还得喂火盆。” 第548章 陛下这就不耐烦了? 墨箫被穆先生数落一顿,偏偏还找不到话反驳,整个人憋屈得厉害,最后只得黑着脸问:“让你给人把脉,没让你这么多废话。” 穆先生嘴角抽了抽,收回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心神震动,一时间受刺激太大,晕过去了而已,等她休息一会儿自己醒来就好了。”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说到底还是身子太弱。” 墨箫趁着陆九卿昏迷,大着胆子摸了摸陆九卿的脸颊,忍不住说:“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身子还这么差?我从京城送来的那些补药,你都给她用上了没有?” “虚不受补的道理陛下看了那么多医书难道还不明白吗?”穆先生看他一眼,悠悠地道,“陛下的药材虽然珍贵,但是现在的姑娘却是经受不起的。” 墨箫抿着唇,不吭声了。 他哪有不明白的啊,他就是太担心了,情绪找不到发泄口。 穆先生看向昏迷的陆九卿:“说起来,也是因为姑娘曾经为废太子挡了一刀,那一刀伤了她的根本。若没有那次的伤,这次生孩子不会这样险象环生。” 说到这件事,墨箫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至今,他都不明白陆九卿当初为什么要给墨琛挡刀。 他心中气结,又无处可撒,便瞪着穆先生说:“她这身子,到底要养多久?” 穆先生也被吼得莫名其妙,心中带着气:“姑娘这是落了病根儿,要养一辈子的,陛下这就不耐烦了?” 墨箫:“……我没有。” 他怎么可能不耐烦。 他就是心中有气,又心疼又着急。 好一会儿之后,墨箫心头平静下来,在陆九卿的面前坐下,对穆先生说:“是我太心急了,穆先生不要跟我计较。” 穆先生挑了挑眉头,倒是先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个会主动道歉的陛下,真的是让朝廷文武百官都害怕的暴君吗?在这个小院子里,墨箫身上没有半点暴君的影子,相反的还格外的卑微。 穆先生也是个识时务的,见墨箫都这样了,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轻声安慰:“姑娘如今已经很不错了,假以时日,一定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样子,陛下不要太过挂心。” 墨箫没吭声,视线在陆九卿的脸上来回扫视着,那双眸子里是满满的心疼。 穆先生不再多话,小心地退了回去。 墨箫从屋子里拿了一床薄毯给陆九卿盖上,自己则在贵妃榻边的椅子上坐着。这一坐,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长途跋涉至此,这么长时间以来都紧绷着神经,如今在陆九卿的面前陡然间放松下来,竟然就这么靠在贵妃榻边睡了过去,以至于陆九卿醒了他还没醒。 陆九卿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她醒得很快,原本睁开眼就准备起身的,结果一抬头差点撞到墨箫的下巴,吓得陆九卿立刻躺了回去,睁大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墨箫。 她看着这位皇帝陛下就靠在这里毫无防备地睡着,心中忍不住犯嘀咕:当皇帝的不都多疑吗?怎么他睡得这么死。 第549章 死去的丈夫回来了 陆九卿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墨箫了。 从前,她会时常这样盯着墨箫的睡颜看。 想到这里,陆九卿突然间发现,墨箫在她面前好像特别容易睡着?从自己跟他第一次同床共枕开始,墨箫就从不在她面前设防,每次都能很快熟睡。 陆九卿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说:“当了皇帝还这样不对人设防,就不害怕吗?” 要知道,依仗他的人有很多,想要他死的人同样有很多。 他自从登基以来就血雨腥风的,想必许多人都等着要他的命。 她也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墨箫出声:“看够了吗?” 陆九卿眼皮子一跳,盯着墨箫的表情,对方明明没有睁眼睛,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看他? 墨箫的唇角勾起,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许是因为自己睡着了的缘故,陆九卿看得很不客气,他对她的视线本来就格外敏感,被她这样一看,死人也要看活了。 墨箫知道陆九卿如今和他的关系不尴不尬的,不想将人逗得太凶,睁开眼睛后就顺势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说。” 陆九卿却摇摇头:“没什么,多谢陛下关心。” 语气中的疏离,想要和他划清关系的迫切,让墨箫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墨箫看了陆九卿好一会儿,随后才说:“你不必称呼我为陛下。” 陆九卿:“可你就是陛下。” “只有我们两个时候,你不用和别人一样,”墨箫沉声说,“我在你面前,从未自称朕,这是独属于你的特权。” 陆九卿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淡淡地说:“这个特权陛下还是给别人吧,我无福消受。” 墨箫看着陆九卿回了房间,人还坐在原地,有些忍不住的出神。 明明都已经将话给说开了,陆九卿为什么对他还是这个态度?在墨箫的设想中,只要他将那件事解释清楚,他和陆九卿多年的误会就会解开了。 他们之间,导致陆九卿离开京城的最重要的导火索就是那件事。 现在,他已经将那些事情完美解决了,陆九卿怎么对他还是这个态度? 墨箫有些不太理解。 但是,他这么长时间都等过来了,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他想陆九卿可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等她完全消化这件事之后,对他的态度可能就会不一样了吧。 没关系,他可以等。 —— 人们发现,村头那个寡妇家里有情况。 搬来的时候,说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死了丈夫孤苦伶仃。 如今,这寡妇的孩子都能满街窜了,身边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白脸。 这小白脸和那寡妇的儿子长得极为相似,据说,是那小孩儿家里的亲戚。 这亲戚小白脸,长得高高大大,一张脸难得一见的俊美帅气。他不但是个带孩子的好手,还对这小寡妇言听计从的。 明眼人一看这亲戚就跟那个孩子关系匪浅。 许多爱嚼舌根子的人都在说,这寡妇死去的丈夫回来了。 第550章 跟了我如何? 这一日,陆九卿正准备带着墨承宁出门去玩儿呢,刚踏出门槛就跟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对上了。 对方探头探脑的正往院子里面看呢,被刚要出门的陆九卿撞个正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陆九卿先开了口:“李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李公子,是这个小镇上大户人家李家的公子,家中很是有钱,在这个镇子上算是头一份了。 从陆九卿搬来之后,他就对陆九卿这个小寡妇格外感兴趣,勾引不成就开始骚扰,都被陆九卿想办法挡了回去。后来,陆子安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揍了他几次,他便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没想到又来了。 那李公子搓着手嘿嘿一笑:“这不听说你这边出了点事情,我才特意来看看嘛。” 陆九卿挑眉:“我这里没出什么事,李公子回吧。” 李公子的视线落在陆九卿脚边的小娃娃身上:“这就是你的孩子?” 陆九卿微微侧着身体将墨承宁挡在自己的身后,有些戒备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的儿子,还是这朝廷的皇长子,身份贵重。 那人见陆九卿这样,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你难道以为我会伤害一个小孩子吗?林姑娘,你也把我想得太坏了吧。” “他是你的儿子,我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去动他的,你尽可以放心。” 陆九卿沉默片刻,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公子误会了。” 顿了顿,又道:“李公子今日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赶紧回去吧,叫人看见的话不太好。”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让人家看见李公子站在她的门前,那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呢。 李公子却没走,而是继续往里面看,嘴里道:“听说你那个死鬼丈夫回来了?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配得上你。” 陆九卿嘴角抽了抽,咬牙道:“我说了,我没有丈夫,他也不是我的丈夫。” 墨箫,他纯纯是墨承宁的父亲而已,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李公子听完她的话,嗤了一声:“我都听说了,那小子跟你这个儿子长得一模一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这小子的爹。” 陆九卿:“……” 她就知道,这父子俩共用一张脸不是什么好事儿。 李公子探头往里面看:“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让你几次三番的拒绝我。” 陆九卿:“我拒绝你不是因为谁,而是我不喜欢你。” “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李公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哼了一声,“是我不够帅,还是我不够有钱?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不喜欢我的女人。” 说到这里,李公子眯着眼睛看着陆九卿:“林姑娘,再给你一次机会,跟了我如何?我虽然不能给你正妻的名分,但是我能给你花不完的钱,一辈子享不完的富贵。至于你这个小崽子……只要叫我一声爹,我也能勉强把他当儿子看。” “姑娘,你瞪着我做什么?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眨?” 第551章 打断他一条腿 陆九卿眼睛不眨了,看着面前这位李公子,就像在看一位死人。 李公子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那眉飞色舞的游说陆九卿,大言不惭的说只要陆九卿跟了他会多幸福幸福。 陆九卿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李公子,悠悠的说:“那个……你要不,先回头看看?” 她怕这位李公子再说下去,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那李公子终于停下了话,有些疑惑的看了陆九卿一眼,随后才回过头去,一回头,就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这张脸,不正是那个小崽子的放大版本吗?只不过,这个放大版的神色更冷,被那双眼睛看一眼,李公子就不受控制的汗毛倒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指着冷冰冰的站在那的墨箫,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不是那个……” 墨箫这会儿的神色,若是被那些朝臣看见,定然吓得双股战战,同时在心目中想:又是哪一个倒霉鬼要被抄家灭族了? 只是,李公子不知道,但是这不耽误他害怕。 墨箫往前走了一步,凉凉的道:“我?我就是她的死鬼丈夫,还有那个小崽子的亲爹。” 李公子:“……” 陆九卿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牵着的墨承宁,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墨箫再往前一步,逼的李公子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惊恐的看着他。 墨箫悠悠的道:“听说,你要娶她?还要让我的儿子认你当爹?” 李公子:“那个,你……不是,我……” 他结结巴巴,在墨箫的眼神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墨箫终于图穷匕见,咧嘴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来:“李公子,我怕你无命消受啊!” 他的女人,他的儿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染指的。 他刚往前走一步,还没有任何动作。李公子就已经抬手护住了脑袋,大声喊道:“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这里的首富,县太爷都要听我的。你、你敢动我,我让你活不下去。” 墨箫挑眉,看他的眼神凉凉的:“县令都要听你的?那是有点麻烦。” 李公子以为墨箫终于害怕了,慢慢的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戒备的看着墨箫:“所以你最好冷静一点,别动手。” 墨箫嗤笑一声:“毕竟,要找一个新的县令来这里是挺麻烦的。” 李公子:“什么?” 墨箫脸色一冷,厉声道:“来人。” 李公子眼睛花了一下,面前就站了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暗卫,将他一左一右的按住了。 墨箫凉凉的道:“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去。” 李公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被暗卫一把捂住了嘴,拳头像雨点一样的落了下来。 陆九卿眉头皱了一下,抬手捂住了墨承宁的眼睛。 墨箫看了一眼,本想说:不用捂眼,咱儿子是见过大世面的。 又想着,说出来恐怕会被媳妇儿骂,便干脆的闭了嘴,并且吩咐暗卫:“将人带下去打,别吓着姑娘和小公子。” 第552章 又幸福了 人拖下去了,连惨叫都没听到一声。 不用想,墨箫的话就是圣旨,李公子的腿今日是必须要断一条的了。 墨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神色平静地走到母子俩的面前,轻声问陆九卿:“你们要出去?我陪你们一起吧。” 陆九卿有些嫌弃:“不用。” 墨箫这张脸简直就是个麻烦,到时候别人肯定会问他和墨承宁的关系,她还要一个一个的解释。 墨箫大概是知道陆九卿的想法的,有些委屈的说:“我跟着,帮你们拿东西,不好吗?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堂堂皇帝,连个跑腿的都混不上,这要是让那些朝臣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可陆九卿还是不满意,眉头皱得紧紧的。 墨箫叹了口气,抬手从包里掏出一根帕子将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向陆九卿,再次重申:“我只帮你们拿东西,我不会妨碍你们什么的,这样也不可以吗?” 陆九卿:“……” 墨承宁晃了晃陆九卿的小手,轻声说:“娘亲,他力气大,让他拿东西。” 墨箫看向墨承宁,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说他儿子在帮他说话吧,这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陆九卿抽了抽嘴角,在墨承宁的帮忙下,终于答应了墨箫这个卑微的请求。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上街了。 陆九卿牵着墨承宁的手走在前面,墨箫蒙着面远远地跟在娘俩身后,只要娘俩买了什么东西,他立刻上来付钱,并且当个长工提东西,就连吃点心喝茶,墨箫都单独一个人坐在另一桌,不敢来打扰母子俩。 陆九卿一路之上都极力忽略墨箫的存在,可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即便隔了老远也能感觉到,这让陆九卿这个街逛的极其的不舒服。 倒是墨承宁,很是适应,对他父皇这个免费劳动力用得很是顺手,买东西也毫不手软。 等天暗下来的,母子两才终于逛完了,打道回府。 这个时候,墨箫就已经像个圣诞树似的,浑身上下都挂满了母子两买的东西。 回了院子,他有些狼狈地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等母子俩整理东西休息的时候,他又马不停蹄地进了院子给陆九卿熬药。 等他将药熬好端进来,母子俩已经因为逛累了而靠在一起睡着了。 墨箫轻轻地将药碗放下,坐也不敢,就那么站在那看着母子俩。 他今天当了一天的随从,像个下人似的被使唤得来回转,一直到这会儿都没坐一下。但是,他却觉得无比的满足,甚至能从中感觉到幸福。 这是他的妻子,这是他的儿子……他像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为他们做一切都甘愿。 看了许久,直到衣袖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穆先生扯了扯,墨箫才回过神来。 墨箫回头,示意穆先生不要吭声,然后带着人出了屋子,到了院子里才开口,轻声问:“怎么了?” 穆先生拿出一封书信,神色有些为难,轻声道:“陛下,宫里来信了。” 第553章 陛下英明 墨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淡淡的道:“给谁的信?” 穆先生:“啊?给、为微臣的。” 墨箫沉沉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穆先生便道:“太后娘娘说,请陛下顾全大局,早日回宫,切莫任性。” 墨箫还是不说话。 穆先生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犹豫了好久之后,还是说:“太后娘娘还说,礼部那边选妃的章程已经出来了,也做了一个初步的筛选,秀女都已经送进宫里去了,她很看好其中几个,还请陛下快快拿个主意,不要误了大事。” 墨箫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变得比之前更冷了。 他之所以跑来江南,就是要告诉太后他的决心,他是不可能选妃的。但是他没想到,往日里开明的太后竟然会在这件事上犯轴,非要插手他的后宫事情。 如今他人都不在京城,太后居然还能将选妃这件事进行下去,也是真的很执着了。 墨箫冷冷地说:“我人都不在宫中,如何能做主?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还有,信是给你的,不是给朕的,以后这种信就不必转交给朕了,你自己收着吧。” 穆先生:“……” 他夹在这母子两中间,两头不是人。 穆先生慢吞吞地将手里的信收起来,悠悠的说:“这件事,微臣也很为难啊。就算太后娘娘的信不给微臣,将来她若是亲自派人来寻陛下呢?到时候,当着姑娘的面说了些什么,你怕是更艰难了。” 墨箫眯了眯眼,听懂了穆先生的话:“你在威胁朕?” 穆先生立刻低头:“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觉得……选妃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姑娘知道太多细节的好。” 虽然陆九卿已经从老百姓那里听到议论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知道的越多心里就会越不舒服,这不是墨箫想看到的。 墨箫冷冷地看了穆先生一会儿,没好气地伸手将穆先生手里拿着的信扯了过来,冷声说:“朕会跟太后说清楚的。” 穆先生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来:“陛下英明。” 说完,不等墨箫再说其他的,一溜烟地跑走了。 墨箫留在原地,咬牙切齿。 垂眸看了手中的信半晌,抬手将信收了起来。想着那药应该凉了,便转身进了屋子。 推开房门,却见陆九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这会儿正端着药往嘴里灌。 墨箫愣了一下,上前一步,轻声道:“烫吗?” 陆九卿将空了的碗放下来,摇了摇头:“不烫。” 墨箫从身上摸出一个蜜饯盒子,从里头拿出一颗蜜饯递过去。 陆九卿看了一眼,却没接,只伸手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冷茶。 墨箫的手僵硬了片刻后收了回来,将蜜饯盒子在陆九卿的桌子边放好。 他重新看向陆九卿,轻声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喝药的,很怕苦。” 陆九卿受伤那会儿,在他那里养病,还会说药苦,还像个正常人一样偶尔会撒个娇,说几句软话,向墨箫低个头。 第554章 我没惹你 墨箫两年不见陆九卿,现在的她看都不愿意多看他几眼,更不会向他低头说软话撒娇,就连喝药都能面不改色一点都不叫苦了。 她好像变得更坚强了,但是却让墨箫更心疼了。 他不想要一个这样的陆九卿。 陆九卿抬头看了一眼墨箫,眼神有点奇怪,神色很平静的说了一句:“习惯了。” 生下墨承宁的这段时间,她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药,如今对那苦涩的味道渐渐的已经习惯了,也就不再那么难以下咽了。 墨箫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 陆九卿这身体,说不吃药肯定不行,以后要吃的药还有很多。 墨箫闭了闭眼,轻声说:“也不必……如此习惯。” 陆九卿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声:“自然是要习惯的,这药也不能别人来帮我喝。” 墨箫便不吭声了,这个问题简直是无解。 他在陆九卿旁边坐下,不敢挨的她太近,隔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墨箫小心的试探:“你……什么时候醒的?刚刚,听见我和穆先生的话了吗?” 陆九卿挑眉:“什么话?太后娘娘为你选妃的话吗?” 墨箫:“……” 他闭了闭眼,果然是听见了。 “你听我解释,这件事并非我所愿,”墨箫看着陆九卿,有些急切的说,“礼部和朝臣的折子,我全都处理了。母后那边,我也已经明确表态过了,可母后一意孤行,我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离开皇宫。”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选妃的,我……” “陛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陆九卿打断了墨箫的话,悠悠的道,“陛下选妃与否,跟我没有关系,陛下不必向我解释。” 墨箫的心梗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表情不变,郑重的说:“不,应该跟你解释的。” 陆九卿:“陛下身为天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为天下培养合格的继承人,这些都是你的责任和使命。我能理解,也支持陛下,陛下不必解释那么多。” 墨箫装都装不下去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陆九卿:“你就那么希望我选妃,后宫三千佳丽?” 陆九卿眨了眨眼:“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这难道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就该选妃了,拖到今日才开始已经很难见了。 墨箫质问她这话,就显得很搞笑了。 墨箫这会儿一股气直冲脑门,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冲了,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你希望我扩充后宫,有了别的女人之后就不来缠着你了是吧?你就这么厌恶我,不想见到我吗?” “我就这么让你烦吗?” 陆九卿被墨箫吼的愣了一下,随后脸色也一下子冷了下去。 她已经躲的这么远了,是墨箫自己追上来的,现在还冲着她吼,她凭什么受这个委屈? 陆九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冷着脸,声音更是冷冰冰的:“陛下要不要选妃,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陛下不必向我解释,我也一点也不想知道。所以,陛下用不着在这里向我喊,我没惹你!” 第555章 你们是在吵架吗? 两个人气性上头,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可避免地大了一点。 陆九卿吼完之后又觉得挺没意思的,正准备赶人,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墨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正睁着眼睛看着两人,一双眼睛骨碌碌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陆九卿愣了一下,随后扔下墨箫快步朝着墨承宁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醒的?”陆九卿拿了外套给墨承宁披在身上,看墨承宁的时候有些不自觉的紧张。 墨承宁眨巴着眼睛,悠悠地说:“也没醒多久。” 陆九卿抿了抿唇,看了眼站在一边神色有些难看的墨箫,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地说:“娘亲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把你吵醒了,抱歉啊。” 墨承宁看着她:“你们是在吵架吗?” “没有,”陆九卿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吵架。” 墨承宁挑眉,看向一边站着的墨箫。 墨箫神色还有些难看,面对儿子质问的眼神,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淡淡地说:“没有吵架,别一天天想那么多。” 墨承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悠悠地道:“父皇,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欺负女孩子哦。” 墨箫:“……知道了。” 他看了眼陆九卿,也没了再继续待在这里的欲望,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墨箫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跟陆九卿吵架。 在来这里之前明明就想得好好的,要将人哄好了带回京城,结果等真的见到人的时候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喃喃地说:“不要跟她吵架,忍住忍住忍住。” 给自己催眠了好几次之后,墨箫这才转身进了隔壁的屋子休息。 第二日,墨箫一大早就起来了,就蹲在院子里给陆九卿熬药。他在这里住了些时日,已经习惯了熬药这些事情,现在他的身上都沾染了一些洗不去的淡淡的药味儿,和陆九卿身上的很相似。 药熬好冷着,陆九卿的房门也开了。 墨箫看着走出来的陆九卿,主动走了过去,陪着笑脸喊:“你醒了?昨晚睡得如何?” 陆九卿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多谢陛下关心,我很好。” 墨箫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后很快道:“这是在外面,你不必这样与我客气。” 陆九卿:“不管在哪里,你都是陛下。” 墨箫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又跟陆九卿吵起来,便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一个称呼而已,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将熬好的药端过来,墨箫轻声说:“先把药吃了吧,厨房里做了你喜欢的粥,待会儿就让人送过来。” 陆九卿皱了皱眉,接过药一饮而尽,随后忍不住说:“陛下,你不必做这些的。” 堂堂天子,整日在这个小院子里熬药算怎么回事? 虽然她不过问墨箫的事情,但是太后的信一封一封地送进院子里,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的。 墨箫不应该待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他应该回京城去。 第556章 这件事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墨箫昨夜还在催眠自己,让自己一定要忍不能跟陆九卿吵架,但是今日陆九卿一张口就将他的火气给点燃了。 从他到这个镇子,陆九卿就一直在拒绝他。从前,他们之间有一些误会,陆九卿仇恨他也情有可原。可如今,误会也解释清楚了,他也做小伏低各种讨好,可陆九卿还是不接受。 就连帮她熬药,她也不接受,想尽办法将自己往外推。 墨箫深吸一口气,忍了忍,那口气到底还是没咽下去。 “我给你熬药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觉得有什么。”墨箫沉着脸,对陆九卿说,“还是说,让你喝我熬的药,对你来说很难受了?” 陆九卿:“……我只是觉得,陛下不应该做这些。” “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墨箫声音比之前更冷了,“乖乖地回京城,听母后的话,挑选一些美人扩充后宫,然后像个种猪一样周旋在那些女人中间,给皇室开枝散叶?” 陆九卿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但是她的沉默就是默认。在她的意识里,这才是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墨箫生生地被陆九卿给气笑了。 陆九卿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他。 陆九卿这样冷漠的态度,让墨箫觉得心脏像破了个大洞,往里头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嗤笑一声:“我走了,你就自由了,再也不用面对我这个讨厌的人了对吧?” “你讨厌我,厌烦我,不愿意看见我。那你喜欢看见什么样的?”墨箫凉凉地说,“那个李公子那样的吗?” 陆九卿黑了脸:“跟他有什么关系?” “论权势,他能大得过我?论财富,他押上全部身家也不一定有我私库的一半。论长相,他连我的脚趾头都比不过。”墨箫直直地看着陆九卿,“我与他之间,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选谁。” 陆九卿:“……” “再说了,他会像我这样待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他会为了你洗手作羹汤吗?他会亲手为你熬药吗?”墨箫沉声道,“这些只有我能做到。” 陆九卿抬手捂住脸,好一会儿之后才放下来:“这些,到底和李公子有什么关系?” 墨箫冷哼一声,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沉声说:“再说了,你喜欢他也没有用,他如今已经断了条腿,是个瘸子了。” 陆九卿嘴角抽了抽,忍无可忍:“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墨箫:“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他,那就是喜欢我了?” “我……” 陆九卿话到了嘴边又猛然间僵住,被墨箫搅和的混乱的脑子逐渐清明。 她刚才差点就被墨箫给带跑偏了。 看了眼墨箫,对方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陆九卿沉默片刻,话锋一转,淡淡地说:“陛下是天子,自是与普通人不同,陛下不必与别人相比。还有,熬药这种事情也不必陛下亲力亲为,穆先生一直都做得很好的。” 说完,也不去看墨箫的脸色,转身进了屋子。 墨箫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遗憾。 没把陆九卿的真心话给引出来。 第557章 她愿意跟我走吗? 穆先生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自家陛下像个望妻石一样杵在陆九卿的门前。 那房门紧闭,连个人影子也见不着,也不知道站在这里有个什么意义。 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从墨箫的身边经过,就被墨箫的一句话给留住了。 “你说,我现在要带她回京城的话,她会同意吗?” 这话一出来,穆先生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穆先生看了看墨箫,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最后摇了摇头,小声说:“估计很难。” 墨箫解释了当年的事情,两人之间的误会虽然说开了,但是有些问题还是存在的。他们两个之间,从一开始就名不正言不顺,即便孩子都那么大了,两个人还没有个正式的名分。 穆先生是能看出来墨箫对陆九卿有情的,但是陆九卿那边的态度却很是模糊,压根儿看不出什么。 就按照陆九卿现在的表现来看,她对墨箫好像是没那个意思的。 墨箫似乎也明白,他的眼神暗淡下去,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穆先生想了想,轻声问:“陛下要回京?” 墨箫淡淡地说:“朕是皇帝。” 他能任性地跑来江南,已经是这两年励精图治的后果了。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若长期不在宫里,必然生乱。 穆先生也明白,毕竟宫里的信来得越发频繁了。 还有,太后也是执着,居然趁着墨箫不在京城,她擅自做主挑选了两妃四嫔给皇帝放进了后宫。 如今这件事已经昭告天下,消息还没传到这个小镇上来,陆九卿还不知道。 墨箫也想到这件事,一阵头疼。 他这边还没搞定陆九卿呢,他那边的后院就开始着火了。 墨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穆先生说:“我若强行带她走,是不是不好?” 穆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姑娘性子刚直,若非心甘情愿,怕是不妥。” 穆先生还记得陆九卿说自己身处牢笼的那些话,她是不愿意当这个金丝雀的,她向往着自由。 墨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穆先生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陆九卿便带着墨承宁出来了,墨箫立刻扬起一个笑脸迎了上去。 无论如何,他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够做得更好,要是能打动陆九卿的话就更好了。 一家三口凑在一块儿吃了个早餐,有墨承宁在,两人说话和气了许多,没有动不动就吵起来,墨箫也少了点阴阳怪气。 只是,他不阴阳怪气,还偏偏有人网上凑着来找不痛快。 门口吵吵嚷嚷的一阵人声,紧接着大门就被人给拍响了。 陆九卿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将墨承宁往自己的怀里护。墨承宁倒是不怕,一双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门外。 墨箫眼里闪过一道冷芒,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门一开,一群人就粗暴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这会儿一双眼睛泛着红,满身的戾气,看人的时候都带着狠劲儿。 第558章 忘了什么? 是谁,是谁打断了我儿子的腿?” 中年男人视线转了一圈,最后看向坐在院子里的陆九卿,厉声道:“就是为了你这个贱女人是吧?” “我儿子想纳你进门是看得起你,他都不嫌弃你带个拖油瓶,你居然还敢害他被打断腿?” 这人一来就将矛头对准了陆九卿,看人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墨箫听他一口一个贱女人,一口一个拖油瓶,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了。 那人尤不自知,指着陆九卿说:“你害我儿子断了腿,那你就用这辈子来偿还吧,我儿子喜欢你,那你就去伺候他一辈子。” 说罢,一挥手,带来的家丁立刻就要冲上去抢人。 陆九卿有些震惊,她是没想到,这家子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只是,带来的家丁连陆九卿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就直接被冒出来的暗卫给打了回去。 墨箫也从旁边走了过来,一脚将那中年男人踹翻,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大放厥词。” 他一脚踩在那中年男人的脸上,冷声道:“你儿子的腿是我让人打断的,既然今日你送上门来了,那我就把你的腿也打断,给你的儿子做个伴儿去。” 墨箫回头,看向身后的暗卫:“昨日那李公子断得哪条腿?” 暗卫回答:“右腿。” “那就打断他的左腿,正好和他的儿子凑一对儿。” 暗卫立刻上前将那人拎起来去旁边打了,霎时间,院子里一片哀嚎。 暗卫动作很快,将那些人暴揍一顿之后扔了出去,院子里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墨箫被气个够呛,几步走到陆九卿的面前,沉声说:“这里不能待了,走,跟我回京城。” 陆九卿想也没想地摇摇头:“我不回京城。” 她在京城无牵无挂,没有回去的理由。 墨箫气极,指着门外:“这里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舍不得走?那个什么李公子,全家都是神经病,被他们缠上你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陆九卿垂着眸子,轻声道:“那也不回京城。” 墨箫:“……” 墨箫闭了闭眼,在陆九卿的面前蹲了下去,仰着头看着她,放轻了声音说:“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像今天这样的事情难保不会再发生。你若是喜欢出来玩儿,以后有时间了再出来游玩就是,行吗?” 陆九卿有些奇怪地看着墨箫:“我为什么要回京城?” 墨箫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不回去?” 他和宁宁都在京城,陆九卿为什么不回去? 陆九卿笑了一下:“我以什么身份回去?” 一句话落下,墨箫的脸色霎时间五颜六色,最后变白。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是一直想不起来,如今陆九卿这句话终于将他点醒,让他想明白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他忘了告诉陆九卿,他……心悦她,想和她在一起,和宁宁一起组成一个温暖的家。 他还没有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回京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