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活寡三年,皇叔夜闯侯府强势夺娶》 第1章 雨夜杀人 “愣着干嘛,赶紧脱了衣服上!不把她肚子搞大,你不能下床!” “这小的不能保证百发百中啊。” “那就使劲种。种不出来,你就别出这个屋子!” 一阵衣帛撕裂声,在黑夜里响起。 屋外闪电划过。 顾雪染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陌生男人,流着口水朝着自己扑来! 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电光火石之间, 顾雪染从枕头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插进男子的胸口。 嫣红的血,喷薄而出。 溅到了顾雪染的脸上。 使得那一张美丽的脸庞,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 “你…不是中了迷药吗?” 男子捂住不断涌血的伤口,难以置信地惊恐往后退。 顾雪染冷笑,快步走下床,举起匕首,朝着男人的胸膛又猛刺了几刀。 鲜血飞溅。 让她的脸上,沾满了血迹。 一声声惨叫在房间回响。 又被外面轰隆隆的雷声吞没。 直到男子,倒在了血泊中,顾雪染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将没有喝完的半盏茶,浇在尸体上。 顾雪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讥笑。 “因为我没有喝下了迷药的茶。” 屋外划过一道闪电。 借着骤起的亮光,顾雪染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衍衡。 “夫君,你怎么不进来?” 萧衍衡瞳孔剧烈一震。 整个人差点儿摔倒。 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框,他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冲着顾雪染讪讪一笑, 手心冒着冷汗。 萧衍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还要去看看柳小娘,就不进去了。” 顾雪染叫住了他。 “夫君,别慌着走啊,屋子里还有你的人,一起带走吧。” 望着手中举着刀,脸上、手上都粘着血迹的顾雪染,萧衍衡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我不认识……” “夫君怎么知道是男人?我又没告诉过你。” “我猜的……” 面对顾雪染的逼视,萧衍衡迈不开双腿。 顾雪染冷笑一声。 轻移莲步间,早已站在了萧衍衡的前面。 “夫君何必装无辜?难道这个男人不是你找来的?” 萧衍衡的目光,越过顾雪染的肩膀,他看到了两只光滑的腿。 而腿下面都是血迹! 萧衍衡呼吸一窒。 缓了半晌后,他一咬牙,索性摊牌了。 他方才的惊恐慌张,此时都变成了厌恶。 “对,这个男人是我找来给你借种的。想不到你如此心狠手辣,竟然杀了人。信不信,我报官抓了你?” 听着萧衍厚颜无耻的话,顾雪染心生一股寒意。 她也确认了一件事,她重生了。 前世,萧衍衡答应了妾室柳如烟,要为她守身如玉,一生一世人。 年迈的老侯爷在病重时,对萧衍衡表示,只有顾雪染生下了儿子,萧衍衡才能拥有侯爵继承权。 为了不失去爵位的继承权,又为了顾雪染怀孕,前世的萧衍衡,把顾雪染迷晕,叫来了街上一个流浪汉折腾了她一夜。 顾雪染醒来,发现自己失身,一心寻死。 萧衍衡把她囚禁起来,直到她生下了儿子。 如愿继承了侯爵后,萧衍衡嫌弃顾雪染脏了,便又将她迷晕,将她扔进了乞丐堆里。 等到顾雪染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上,趴着三四个肮脏的男人。 她瞬间崩溃,羞愤吐血身亡。 她死后,她的儿子,也未能幸免,被柳如烟推下了井里淹死了。 想到前世的种种侮辱和痛苦,顾雪染拿起带血的匕首,刺向了萧衍衡。 “你若报官,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啊!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杀我?” 萧衍衡疼得脖子青筋暴起。 左手捂住插进胸口的匕首,震惊地看向顾雪染。 这个女人,竟然敢对他动刀子了。 以前,可是连大声和他说话都不敢。 顾雪染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抬起一巴掌,甩了萧衍衡一个耳光。 “你都敢让别的男人,玷污我的身子,我为何不敢杀了你?” “我那是被逼无奈!” 被顾雪染猩红的眼神盯着,萧衍衡有些心虚。 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层冷汗。 “世子,如烟小娘,心疾又犯了。您快过去看看!” 房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张嬷嬷的叫声。 萧衍衡感觉得救了,转头看向顾雪染。 “柳小娘发病了,我得去看看!” 顾雪染却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拦住他。 “夫君,你这么走,我不放心。” 萧衍衡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浑身一颤,他咬了咬牙。 “你放心,我不会报官。今晚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于侯府不利。” 听到这个答案,顾雪染十分满意。 她侧身,让萧衍衡离开。 萧衍衡吓得转身,拔腿就走。 顾雪染在他身后又补充了一句。 “夫君,记得让人来收尸。” 萧衍衡的身形一顿。 冷汗瞬间从脊背流下来。 他强装镇定地道:“会有人过来收拾的。” 说完这句话,萧衍衡撑着一把油纸伞,匆匆离开。 天空雷声轰阵阵。 闪电频繁地划破夜空。 少顷。 大雨如大珠小珠似地砸在屋檐上。 直到萧衍衡的心腹,把房间的血迹清理干净,顾雪染才全身发软地倒在了地上。 她惊险地重生在了失身的前一个时辰。 好在她反应极快,把下了药的茶水偷换了,才没有失身。 萧衍衡这次计谋不成功,还会继续把男人送到她的床上。 她必须步步为营,以免再次陷入萧衍衡的陷阱里。 手,轻抚着小腹,顾雪染双眸浮现寒光。 “儿子,娘既然重生了,绝对不会白白地活着,我一定会让萧衍衡、柳如烟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门,猛地被推开。 风卷入屋内,带着浓烈的腥味。 萧衍衡踉跄地走到柳如烟面前,脸色苍白。 “夫君,你怎么受伤了?” 柳如烟震惊地扶住了他,声音因为害怕而带着颤音。 萧衍衡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如烟,气若游丝地道:“没事儿,我只是遇到了劫匪,中了一刀而已。” 柳如烟望着门口站着的瑟瑟发抖的张嬷嬷。 “夫君,是在哪里遇刺了?为何不报官?” 萧衍衡抓住柳如烟的手,强颜欢笑。 “我无碍,只是小伤罢了。” 柳如烟心急。 “夫君,你都流血了,怎么能是小伤?我一定要报官,抓到凶手!” 第2章 弑杀夫君 眼看着柳如烟就要走出门报官,萧衍衡拉住了她。 “万万不能报官!” 柳如烟急红了眼。 “夫君,你都身受重伤了,为何还不能报官?” 一想到顾雪染浑身带血的模样,萧衍衡就不寒而栗。 他咬着牙,瞪着眼。 “我说不让你报官,就不要报官了,听不懂人话吗。咳咳!” 柳如烟跺脚,胸口憋了一大口气。 “好,不报官就不报官,我现在找大夫过来给你治伤!” 听到柳如烟这么说,萧衍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包扎好了伤口后,萧衍衡沉沉入睡。 看到他入睡了,柳如烟踱步走到屋外,一把揪住张嬷嬷。 “夫君来我这里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嬷嬷斜眼看向躺在床上的萧衍衡,惊恐地摇头。 “老奴不知啊。只知道,世子从少夫人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受伤了。老奴问世子,发生了何事。他就呵斥我闭嘴。” 柳如烟秀眉一皱。 “从少夫人那里就受伤了?难不成是顾雪染这个女人,把夫君捅伤了?” 张嬷嬷想了想,摇头。 “小娘,没这个可能啊。少夫人平日里,在世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她怎么可能有胆子伤了世子?” 柳如烟听了张嬷嬷的话,不禁冷笑,脸上浮现一抹得意。 “的确如此。这个顾雪染,空有嫡妻头衔,其实活得还不如我这个妾室。” 张嬷嬷也跟着她笑。 “对啊,顾雪染这个女人,连给您提鞋也不配!” 主仆二人正在说笑时,另一边 顾雪染坐在床上再也不敢入睡。 冲动杀人时,那一会儿还不曾觉得有什么。 如今想来,后怕。 屋外闪电、雷鸣、暴雨。 脑海里,男子惨死的模样,一遍遍地闪现。 “啊~” 漆黑的夜空,屋子里发出一阵悲凉的惨叫。 翌日。 伯阳侯府,大夫来回奔走。 几个丫鬟,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上世子和世子妃一起中邪了,现在两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哪里是中邪了?世子分明是被人刺杀了!” “啊,这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伯阳侯府刺杀世子?” 有个年长一点的丫鬟,左看看右看看,压低了声音。 “你们不要乱说出去,这是秘密。” 几个丫鬟点点头。 “姐姐,快说是谁刺杀世子?” 年长的丫鬟,咬着耳朵说:“世子妃。” “啊!”几个年轻的丫鬟,几乎是倒抽一口冷气。 她们捂着胸口,面面相觑,好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字。 “你们几个在哪里嘀咕什么呢?” 容嬷嬷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那几个丫鬟在咬耳朵。 她是老夫人陪嫁过来的,常年服侍老夫人,在内宅当中威望极高。 那几个丫鬟一看到她,一个个吓得跪在地上。 “嬷嬷。” “谁来告诉我,你们又在嚼什么舌根头?”容嬷嬷站在众人面前,一张老脸比张飞还黑。 几个丫鬟把头压得很低,就差儿埋在地里。 “你们不说是吧,那我就将你们都赶出去,发卖到庄子里当苦力!” 侯府的丫鬟们,虽然也是伺候主子,但是,好歹有好房子住,好吃食。 逢年过节,她们也有新衣裳穿。 这样的生活,可比她们在家里食不果腹的日子,强太多了。 这一听说,容嬷嬷要将她们变卖到庄子去,一个个吓坏了。 有个丫鬟不想再吃那苦,举起了手。 “嬷嬷,奴婢说。” “什么,阿衡受伤,是因为雪儿?” 萧老夫人转动佛珠的手,就是一顿。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嬷嬷。 “这个消息可靠?雪儿在我心目中,平日里最是乖巧阿静不过,怎么会做出弑杀夫君的荒谬之举?” 容嬷嬷也面露疑惑之色。 “公主,我也是从奴婢的嘴里,撬得的信息。至于真假,老奴无从分辨。” 萧老夫人心绪烦乱地转动手里的佛珠。 另一只手,还不忘敲打木鱼。 悠扬的木鱼声,在佛堂里回响着。 半晌后,萧老夫人稳定了情绪吩咐道:“你去把雪儿,给我带过来。我要当面质问她。” “是,公主。” 容嬷嬷不敢怠慢,忙去香汀苑请顾雪染。 顾雪染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唇角微微一弯。 走出门,她脸上又重新浮现了以往娴静乖巧的模样。 一见到张嬷嬷,大老远地就福身。 “见过容嬷嬷。” “少夫人折煞老身了,公主找您有急事,快随老奴去吧。” “是,嬷嬷。”顾雪染轻咳一声,点点头,模样十分顺从。 容嬷嬷瞧着她的模样,也逐渐否定了她是刺杀萧衍衡的凶手。 到了寿安苑。 萧老夫人一见到顾雪染,立即来了个下马威。 “给我跪下!” 顾雪染没辩解一句话,直接跪倒在地。 “雪儿若是做错了事,请祖母指点一二。” 萧老夫人黑着脸,沉声问:“阿衡的伤,是不是你造成的?” 顾雪染惊讶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白皙的脸现出悲切之情。 “祖母,连您也怀疑雪儿吗。” 话未说完,泪水已经滚落。 萧老夫人见她委屈如此,心中不忍,遂长叹一声,将她搂在了怀里。 “哎,是祖母错怪你了。” 顾雪染哽咽。 “夫君不喜欢我,柳小娘视我为眼中钉,祖母若是再要怀疑我,雪儿也不想活了。” 萧老夫人听到她哭泣,也不禁红了眼。 “哎,是我老糊涂了,竟然听信了谗言!” 说着,萧老夫人也不禁抹了眼泪,紧紧地抱住顾雪染。 两人哭了一阵,萧老夫人也下定了决心。 “雪儿,是我这个老婆子考虑不周。你还没有子嗣,又无阿衡的倚靠,祖母是应该给你一个倚仗了。我决定,从明天开始,让你执掌侯府的中馈。” 顾雪染一听,摇头婉拒。 “祖母,万万不可,我还年轻,怕是震不住那些人。” “我一把年纪了,是时候安享晚年了。雪儿,你看看我的白头发,你忍心再让我操劳吗?” 顾雪染看着萧老夫人的满头银丝,终究是哽咽地接过了象征中匮的小盒子。 “祖母,我一定不负您所托。” 萧老夫人爱怜地抚摸着顾雪染的手。 “这三年,我知道你不容易。以后啊,你就是侯府主母,看谁还敢压你一头!” 顾雪染含泪拜谢。 萧老夫人欣慰地拍了拍顾雪染的手。 “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等下去看看阿衡。他如今病着,你现在去关心他,他总会念着你的好。” 顾雪染缓缓抬眸,乖巧地点头。 “等下,我便去探望夫君。” 萧老夫人听她如此说,乐呵呵笑了。 “对了嘛,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 顾雪染也跟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她和萧衍衡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岂能是一两句话,便能解决的? 第3章 天下的男子都不愿娶和离过的女子 “祖母,若无事,我便去泽兰苑看望夫君了。” “去吧去吧,你也别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啦,多去陪陪阿衡,你们夫妻的感情才会好嘛。” “是,祖母。” 顾雪染拜别萧老夫人,带着春华、秋实两个贴身丫鬟,往泽兰苑而去。 泽兰苑,是柳小娘的居住之所。 成亲三年,萧衍衡几乎每晚都会在泽兰苑过夜。 春华愤愤不平。 “小姐,姑爷昨晚又在泽兰苑歇息了,要奴婢说,就算他病死了,您最好也别去看!” 秋实狠狠瞪了春华一眼。 “呸呸呸!瞎说什么!姑爷若是死了,我们家小姐岂不是成了寡妇?小姐没有子嗣,你想过,以后小姐在侯府的日子有多难过吗?” 顾雪染听着两个丫鬟的对话,不由得轻笑起来。 春华、秋实见她不愁反笑,不禁惊讶,忙问她怎么了。 顾雪染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淡道:“夫君,若是死了,我的确不好过。他好好地活着,我才有可能与他和离,摆脱侯府,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春华、秋实闻言,脸色一变,都觉得自家小姐应该是被萧衍衡气糊涂了,才说的糊话。 “小姐,自古以来,天下的男子,都不愿娶和离过的女子。您若是和姑爷和离了,以后怕是要孤苦一生啊。” “对啊,小姐,您万万不可有这样的念头。” 春华、秋实苦劝顾雪染。 顾雪染苦笑。 “你们从小跟着我长大,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可谓不乖张、任性。但自从嫁入侯府之后,我收敛了性子,立誓要做个贤妻良母。我孝敬公婆、伺候老侯爷、老夫人,扪心自问,得体有加。对于世子,更是百般讨好,看他脸色行事。可结果,我在侯府得到了什么?你们不也清楚吗。” 听着顾雪染的话,春华、秋实低下头,默默垂泪。 三年前,洞房花烛之夜,萧衍衡宿醉在书房,不愿和顾雪染同房。 因为这件事,顾雪染成为了侯府的笑话。 更气愤的是,大婚不过三日,萧衍衡就把柳小娘,抬进了侯府,当晚就宠幸了柳小娘。 此举,无疑就是在打顾雪染的脸。 之后,连续一个月,萧衍衡都在柳小娘的屋子里过夜,夜夜笙歌。 不久,柳小娘便有了身子,生下了一个女儿。 有了子嗣的柳小娘,更是备受萧衍衡宠爱。 一个小小的姨娘,见到顾雪染时,都趾高气扬。 “小姐,除了和离,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秋实红着眼睛问。 顾雪染摇头,“除了和离,别无他法。” 春华叹了一口气,“和离算是好的,怕就怕,姑爷哪一天发什么疯,一纸休书扔给小姐怎么办?” 顾雪染神色变得凝重。 “那就不要让他有任何机会休了我。” 主仆三人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泽兰苑。 张嬷嬷率先赢了出来。 “少夫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春华一甩袖子,“我们家小姐,来看望世子,你这个老奴,速速让开。” 张嬷嬷翻了个白眼,脸上大为不悦。 “不说清楚,不能进来。” 秋实冷声问:“嬷嬷,难道你连世子妃的路,你也敢拦?” 张嬷嬷撇撇嘴,敷衍地朝着顾雪染行了礼。 “我们家小娘说了,世子受了伤,不宜见人。夫人,您请回吧。” 春华气了,指着张嬷嬷就要骂,顾雪染回起袖子制止了她。 “不得无礼。” 春华跺脚,气呼呼,“小姐,这个老奴眼里没有你这个主子!” 顾雪染朝着春华,轻轻摇头,春华叹气一声,只能低头不说话。 张嬷嬷见状,更是得意。 “少夫人,您请吧,我是奴才,不好赶您走。” 顾雪染唇角勾起一抹讥笑,二话不说,抬手就朝着张嬷嬷的脸扇去。 “哎呦!”张嬷嬷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疼得她呲牙咧嘴。 待反映过来是顾雪染打了自己时,立即气得面红耳赤。 “少夫人,您竟敢打老奴!” 顾雪染神色一凝,抬手又甩了她一个耳光。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奴才,谁借你的胆子,竟然与我顶嘴?” 张嬷嬷急了。 她从来没见过,顾雪染这般大发雷霆的样子。 以前,就算她对顾雪染不敬,顾雪染只是笑笑,从来不计较。 久而久之,她就认为,这个顾雪染柔弱可欺。 如今,被顾雪染连续扇了两巴掌,她急红了眼,嘴巴也没有个把门了。 “少夫人,不是老奴不愿意让您进来,而是柳小娘说了,世子生着病,不宜见外人。” “外人?我家小姐是外人吗,她可是堂堂的世子妃!”秋实冷脸质问张嬷嬷。 张嬷嬷嘴巴张着还想反驳几句,去看到顾雪染已经迈步往屋子里走了。 她忙拦住去路。 “少夫人,您不能进去,柳小娘说了” “起开。”顾雪染打断张嬷嬷的路,大步向前。 张嬷嬷不敢靠近她,只能后退一步。 “少夫人,您不能” “别逼我再抽你第三个耳光。”顾雪染眼神如刀地,剜向张嬷嬷。 张嬷嬷还想再拦,却被她这个眼神震慑住了。 眼看着顾雪染,还要向前一步,她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少夫人,您若是要执意进去,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说着,张嬷嬷张开双手,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顾雪染冷笑,这个张嬷嬷是认定了她这个大家闺秀,不会为难她这个老奴才了。 可惜,张嬷嬷想错了。 重生一世,若是还想以前一样容忍着奴才在自己的头上拉屎,那么她白活了。 淡淡地扫了一眼张嬷嬷,顾雪染一脚踢翻她,踩着她的手,踏上了台阶。 张嬷嬷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雪染像是没听见,一步步地朝着屋子迈进。 春华、秋实看着她果决的背影,不禁一怔。 她们家那个敢爱敢恨的小姐,又回来了! 听到张嬷嬷的惨叫声,柳如烟赶紧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见到张嬷嬷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哭嚎不停,柳如烟忙问事情原委。 张嬷嬷怨毒地看了一眼顾雪染。 “小娘,您要为我做主啊!老奴阻拦少夫人进屋,少夫人气不过,竟然连续扇了老奴两个耳光,还踩断了老奴的脚!” 第4章 当我死了吗 打狗看主人。 柳如烟看到张嬷嬷,躺在地上痛哭流涕,脸瞬间垮了下来。 “姐姐,这是作甚?一大早的,夫君还在里面睡觉呢?若是吵醒了他,让他养不好身子,姐姐可担当得起吗。” “柳小娘,若不是你的奴才,故意挡了我的路,我又何必如此?你若是不会管教手底下的人,那我可以代劳。” 顾雪染说着,又对春华、秋实道:“你们两个,把张嬷嬷拉出去,打十个板子。” 春华兴奋地福了福礼。 “是,小姐。” 话落,和秋实一左一右,拉着张嬷嬷往外走。 张嬷嬷哭嚎着,回头看向柳如烟。 “小娘,救救老奴!” 柳如烟银牙紧咬,两只手卷成了拳头,红着眼睛看向顾雪染。 “姐姐,你若是对我有意见,尽管冲着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奴才?” 顾雪染笑了。 四两拨千斤。 “妹妹备受夫君宠爱,我怎敢为难你?这张嬷嬷狗仗人势,三年来,没少给我添堵,今天我正好给她立立规矩。妹妹,不会阻止我这个当家主母,管教奴才吧。” 柳如烟一怔,“当家主母?” 春华轻嗤一声。 “柳小娘,怕还是不知道吧,就在刚才,老夫人已经中馈转交给了我们家小姐。您若是执意要救张嬷嬷,那便是和老夫人作对。” 柳如烟脸色一变,阴阳怪气道:“姐姐好手段,竟然说服老夫人,把中馈之位给了你。” 顾雪染淡淡一笑,却不搭理柳如烟,而是让春华、秋实将张嬷嬷拉出去,结结实实地打了十个板子。 听着张嬷嬷一声声的惨叫,柳如烟的脸色,越发难看。 顾雪染装作没看见,抬起脚,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柳如烟急忙跟上。 “姐姐,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夫君,不会想见你的。” 顾雪染脚步一顿,扭头,冲着柳如烟冷笑。 “妹妹,你这么肯定?” 柳如烟笑了,眼中的得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姐姐何必自讨没趣,夫君不喜欢你,难道你今日才知道?” “我自然是知道夫君不喜欢我。不过,我今日有要事要和夫君商量。夫君或许会考虑见我。” 说话间,顾雪染又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柳如烟有些心慌。 这个女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姐姐,莫要自讨没趣,又惹夫君生气。夫君若是生气了,少不得又要骂你。” “这个就不需妹妹担心了。” 顾雪染不顾柳如烟劝阻,一脚直接踏进了房间。 萧衍衡抬眸一见到是顾雪染,脑海里,瞬间又闪过了昨晚上顾雪染满身是血的模样。 “你来这里作甚,给我滚!” 萧衍衡脸色铁青地用手指着门口。 柳如烟见到萧衍衡,果然发了脾气,不禁偷笑。 可面上,却当作和事佬来劝顾雪染。 “姐姐,我不是和你说了嘛,夫君不愿见到你。你啊,又何必吃这个苦。” 顾雪染刀了一个眼神给柳如烟。 “你不过是一个小妾而已,我和夫君有要事相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柳如烟倒抽一口冷气,“姐姐,我是好心” 顾雪染冷声打断她。 “出去,耳聋了吗。” 萧衍衡见柳如烟被骂了,脸瞬间拉得老长。 “夫人,你怎么能对柳小娘如此无礼?” 顾雪染将萧老夫人给了自己的中馈对牌,拿出,展示给了萧衍衡看。 “夫君,我现在是侯府的主母了,难不成还不能教训一下柳姨娘吗。您身为夫君,就算不给我面子,是不是也应该给老侯爷、老夫人面子?何为尊,何为贱,何为礼义廉耻,莫非夫君都忘记了?我顾雪染再不济,也是你们侯府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我更是你的妻。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君难道不知?” 萧衍衡看着顾雪染手中的中馈对牌,一时哑然。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锦衣玉食的背后,是侯府繁重的礼仪,和不能逾矩的大山。 他宠爱柳如烟,已然是侯府中的大忌。 为此,他没少被老侯爷训斥、责罚。 而盛京的那些和他差不多出身的官宦子弟,也没少背地里笑话他的离经叛道。 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命,是柳如烟救下的,萧衍衡对柳如烟就没法不偏爱。 他和顾雪染,只不过是家族联姻,没有感情基础。 为了不让柳如烟伤心,他也只能冷落顾雪染。 三年来,顾雪染的逆来顺受,也让他变本加厉,对顾雪染越发放肆。 放肆到,他为了承袭侯爵,竟然从大街上把一个流浪汉拉回来,想给顾雪染配种。 “我顾雪染再不济,也是你的妻!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君难道不知?” 顾雪染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让萧衍衡心中的怒气也无处可发。 他歉意地看向柳如烟,温声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夫人有话说。” 柳如烟一听,眼睛就红了。 “夫君,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顾雪染施施然地坐了下来,冷冷回应。 “我和夫君要商量子嗣的问题,你一个妾室,没有资格听。” 柳如烟嘴角一阵抽搐。 “我怎么就没有了?我好歹给侯爷生了个女儿,你呢,就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顾雪染起身,反手就给柳如烟一个巴掌。 柳如烟当下就嘤嘤地哭了。 萧衍衡脸色一变,刚要发火,顾雪染扭头,笑着看向他。 “夫君,我为何三年来迟迟没有身孕,难道你不知情吗。柳如烟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那你岂不是不会播种的公鸡?” “姐姐,你乃大家闺秀,怎可说出如此粗俗之言?”柳如烟逮住了顾雪染的把柄,不依不饶。 一旁的萧衍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沉着声音骂道:“行啦,你快出去!不要影响我和夫人谈话。” 柳如烟从未见过萧衍衡如此凶自己,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顾雪染让春华关上门,守在外面,这才和萧衍衡正式谈话。 “夫君,我们和离吧。” 萧衍衡一怔,脸色瞬间变白。 “你在说什么疯话?” 第5章 我只不过往你的床上送了男人而已 “我没疯。夫君与柳小娘恩爱有加,和离不正和夫君的意吗。” 顾雪染坐在萧衍衡对面,一字一顿。 萧衍衡听着,脸色越发难看。 “我昨晚只不过往你的床上,送了男人而已。你何必这般怄气?” “只是往我的床上送男人而已这么简单吗。”顾雪染冷笑,捏着的锦帕的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抬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心如死灰。 “夫君,我和你有何深仇大恨,你要将我置于死地?” 萧衍衡皱眉,脸上露出不耐烦。 “区区小事,何必夸大言辞?我只不过想让你早点儿怀上子嗣而已。” “是为了早点让我怀上子嗣,还是为了你早点继承侯爵?” 顾雪染冰冷的眸,直视萧衍衡。 她倒是想看看,面前这个男人可以无耻到何种地步? 萧衍衡被顾雪染盯着,有些烦躁。 “你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若是碰了你,那就对不起如烟,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顾雪染冷笑出声。 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只是委屈吗。 这是羞辱! 天底下,竟然有夫君,将自己的妻子送给别的男人玩弄! 顾雪染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夫君,为了别的女人如何的守身如玉。 甚至可以牺牲她这个妻子的身体、贞洁! 即使对这个男人,没有期待了。 可亲耳听到萧衍衡这么说,顾雪染的心,依然就像有一把刀,在心口慢慢地割着。 “为了不委屈柳如烟,夫君倒是舍得牺牲我这个妻子的贞操和名节。” 顾雪染将满腔的愤怒,强压在心底,笑着对萧衍衡说。 “我也是没办法,祖父急着抱曾孙。雪儿,我实话告诉你吧,就算柳如烟生不出儿子,我也不可能和你同房。我的身心都属于柳如烟。” 萧衍衡也懒得再扮演什么恩爱夫妻,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听着萧衍衡的话,顾雪染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彻底透心凉。 她咬着银牙,冷笑着看向萧衍衡。 “既然夫君不愿意与我同房,那我怀上子嗣的事情,岂不是遥遥无期?” “不会遥遥无期。你若是不满意昨晚那个男人,我另外再给你物色一个。” 萧衍衡大言不惭地说。 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的女人的事情。 顾雪染只觉,指关节寸寸发凉,恨不得将眼前男子一杀了之。 理智最终战胜了疯狂。 她轻笑着,望向萧衍衡。 “既然夫君不介意,我和别的男人孕育子嗣,那我想自己找心仪的男子。” 萧衍衡闻言,不禁一怔。 “你要自己找男人?” 顾雪染冷笑着反问。 “对,不可以吗?还是说夫君,要亲力亲为。” 萧衍衡忙摇头,脸上的拒绝就差写上脸上。 “哼,你无须用激将法。我是绝对不会碰你,也绝对不会干出对不起如烟的事情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与我媾和的男子,我自己选。” 顾雪染说完,便起身。 萧衍衡叫住他。 “祖父的病情越发严重了,他只给我半年的时间。你要给我抓紧了。” 顾雪染捏着手帕的手,又是一紧,咬着牙说:“知道。” 想到了什么,萧衍衡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在乎你和哪个男人媾和,但是,要绝对隐蔽。你也知道,我们萧家好歹也是百年侯府” “夫君也知道,自己是百年侯府的世子。”顾雪染讥讽,迈开步子,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萧衍衡回味着顾雪染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柳如烟见顾雪染走了,立即走进屋子,询问方才和顾雪染聊了什么。 萧衍衡拉住柳如烟的手,温和一笑。 “就是训斥了那个女人一番,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听到萧衍衡如此说,柳如烟欣慰地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夫君对我真好。只可惜,我只是个妾室,能为你做的有限。” 萧衍衡轻抚她如乌云般的发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当妾的。” 柳如烟兴奋地抬起了头,双眸都是期待。 “夫君,你说的可是真的?姐姐现在是世子妃,祖母、祖父都很喜欢她,你要如何跨过他们的阻碍,将我扶正?” “我不必跨过祖父、祖母的阻碍,只需要等到祖父百年之后”萧衍衡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如烟笑。 萧老侯爷最近的身体状况,越发地差了。 三天两头,头晕发热、卧床不起。 萧衍衡认定,老侯爷最多活不过两年。 两年后,老侯爷归天,继承了侯爵的他,那就是伯阳侯府的主人。 到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顾雪染给休了,然后把柳如烟扶正。 柳如烟听萧衍衡他如此说,激动地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夫君,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你当初不顾危险,从河里把我救了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就算你生不出儿子,我也永远不会嫌弃你。” 萧衍衡温柔地在柳如烟额头上亲了一口。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时,顾雪染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香汀苑。 萧衍衡答应了她,可以自己找媾和的男子。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却是难。 她贵为侯府的世子妃,不能光明正大地找面首。 所以,这一切都要慢慢来。 正忧愁时,秋实敲门进来,告知她过两天就要去距离盛京一千里的青山寺为老侯爷上香祈福。 顾雪染的脑袋,嗡的一下,突然嗡嗡作响,整个人几欲站立不稳。 秋实忙扶住她,“小姐,可是身体不适?” 脑袋的眩晕,一晃即过。 顾雪染想起了前世在寺庙的记忆。 在寺庙里,她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救了一命重伤的男子。 “既然夫君不介意,我和别的男人孕育子嗣,那我想自己找心仪的男子!” 顾雪染银牙一咬,紧紧地抓住了秋实的手。 “你和春华,早点去准备去青山寺的东西。” 秋实点点头,看着顾雪染的脸色,实在是不忍。 “小姐,您没事儿吧。自从昨晚之后,奴婢觉得您好像总是心不在焉。” 顾雪染对着秋实笑了笑。 “我没事,我已经找到了,如何摆脱世子、摆脱侯府的路。” 第6章 夺去主母之位 秋实面露忧惧之色。 “小姐,您真的下决心了吗。奴婢虽然不喜欢姑爷宠妾灭妻,但是,您在侯府一天,好歹也是尊贵的世子妃。但,若是与世子和离,奴婢担心您以后的日子难过啊。” 自古以来,和离的女子,离开夫家后,娘家人也不愿意接受。 那和离的女子,只能另寻他处,隐居生活。 这世道,对女子一向不公平,秋实担心,顾雪染和离后孤苦伶仃、受人白眼和欺负。 顾雪染知道秋实的忧心,她拍拍她的手,安慰。 “这三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清楚,你和春华最是清楚不过了,不是吗。在外人看来,我是高贵的世子妃,可是关起门来,那柳小娘的张嬷嬷见到我,连个礼都不好好打。下人们最是看人下菜。世子冷落我,他们也跟着踩高捧低。你说,这样的世子妃,当了有何意义?” 秋实闻言,长叹一声,纵有许多劝阻的话,终究是难以开口。 因为她也知道,自家小姐在侯府的日子,着实难过。 连一个小妾的嬷嬷,都敢欺负自家小姐,这个世子妃的确是不当也罢。 秋实当即无言,哽咽退下,和春华去收拾过两天青山寺的行李。 顾雪染则是在书房里,整理一些书籍,顺便也计划着为和离做一些充分的准备。 女子如无夫君、娘家可依靠,那么唯有金银财宝,才是唯一的傍身。 有了钱,她就可以置办田产、房产,然后才开几家铺子,足以衣食无忧地过万后半生。 反正有了侯府主母的身份,她要开店做营生,她也顺理成章。 正忙着,春华匆匆来报,说是张嬷嬷要来报账。 顾雪染将笔搁在笔架上,让春华将人请进来。 张嬷嬷挨了几个棍子,养了几天,用了上好的药,好了差不多。 只不过走路的时候,依然屁股依然一撅一撅的,模样看着怪好笑。 春华是一个藏不住事情的人,捂着嘴笑出了声。 张嬷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贱婢子,小心我掌你的嘴!” “嬷嬷,春华是我的人,你若是要掌她的嘴,先掌我的吧!” 顾雪染冷着脸,盯着张嬷嬷说。 张嬷嬷见顾雪染黑着脸,全身上下散发着慑人的上位者气息,她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没了。 又想到前几日,被顾雪染打的那几板子,她立即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夫人,老奴岂敢掌您的嘴啊。” 春华朝着她白了一眼。 “哼,谅你也不敢!” 张嬷嬷听到春华骂自己,那是恨得牙痒痒。 可是,奈何顾雪染一直这么盯着自己,仿佛一把刀悬挂在脖颈上一样,她气归气,但屁不敢放一个。 顾雪染看到张嬷嬷变怂了,不禁冷笑。 “嬷嬷废话少说,来找我所谓何事?” 听到直接进入正题,张嬷嬷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怕顾雪染翻旧账,又打她板子。 既然不翻旧账,那她就放心了。 当即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字据。 “少夫人,这是柳小娘这个月的药费,请您过目,顺便给老奴报账。” 春华把字据给了顾雪染。 顾雪染大致浏览了一下,脸色瞬间一变。 她抬眸看向张嬷嬷,冷声问。 “柳小娘每个月的开支,都是一千两银子吗。” 张嬷嬷点头,“是。” 顾雪染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开支,堪比皇宫里的那些妃子了。 “你把字据收回去吧,我不会给泽兰苑报销的。” 张嬷嬷惊讶地抬头。 “少夫人,这可是柳小娘的救命钱啊!您若是不给,这不就是让柳小娘去死吗。” 顾雪染起身,将字据甩到张嬷嬷的脸上,一字一顿。 “那就让她去死。” 张嬷嬷惊愕地抬起头。 “少夫人,您竟然诅咒柳小娘去死?” “柳小年每个月这么庞大的开支,总有一天,会把侯府吃垮。到时候我们都得饿死。与其这样,不然就让柳小娘死好了!” “少夫人,您好歹毒的心啊。我要告诉世子,说您恶意诅咒柳小娘!” “嬷嬷轻便。” 顾雪染丝毫不在意张嬷嬷的威胁。 张嬷嬷瞪大眼,用手指着顾雪染,嘴巴张了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 顾雪染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坐回了书桌前的椅子上,重新拿起了毛笔。 “少夫人,我就告诉世子去。” 顾雪染仿佛没听见,依然专心地写写画画。 张嬷嬷咬咬牙,转身,快步走出了香汀苑。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到香汀苑的外面吵吵嚷嚷。 脚步声逐渐靠近。。 人未到,声音先传入了屋子内。 “顾雪染你好歹毒的心,就连柳如烟的医药费,你都要克扣!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果真见萧衍衡一脸怒气冲冲地走到了自己跟前。 身后,则是跟着时不时咳嗽的柳如烟。 顾雪染起身,嫣然一笑。 “夫君,要喝什么茶,我去春华给你沏茶。” 萧衍衡拂袖冷声拒绝。 “不必,你现在马上给柳小娘批了那一千两银子!” 顾雪染悠悠然地转过书桌,站在了萧衍衡面前,一脸从容。 “夫君,如果我不给呢。您要把我如何?” “我”正在气头上萧衍衡,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用手指了指顾雪染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若是不拿出这一千两,你这个当家主母,便不用做了!” 顾雪染笑了。 笑得既然淡然从容。 “那夫君现在便去告诉祖母吧,说你不想让我当这个家了。” 萧严衡脸色变得铁青。 “你给还是不给?若是给了这一千两银子,我就当刚才的话没有说过。” 顾雪染一字一顿,拒绝。 “不给。就算,我今天不当这个主母了,也不会给。” 萧衍衡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好啊,好啊,好啊!你这几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和我顶嘴,还敢和我对着干了,我现在就去找祖母,夺去你这个主母之位!” 第7章 贱人就是矫情 顾雪染不为所动。 “夫君请便。” “好啊,你别以为我不敢。” 萧衍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柳如烟故意走得最慢。 待萧衍衡走远了,凑近了顾雪染耳朵旁。 “姐姐,你还是那么蠢。以前,是一哭二闹上吊,以此来吸引夫君的注意力。现在呢,又故意和夫君对抗。难道不知道,夫君最讨厌别人和他对着干吗。” “哦,夫君讨厌别人和他对着干吗。那我以后天天和他对着干。” 顾雪染笑着看向柳如烟,眼里带着讥笑。 柳如烟疑惑地看着她。 “姐姐,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专门找夫君的堵,故意让夫君远离你?” “对啊,以前我眼睛瞎了,觉得夫君万般好。现在看,这样一个宠妾灭妻的夫君,能够离他有多远,就应该有多远。最好,夫君也不要来沾我的边。” 顿了顿,她又冲着柳如烟一笑。 “包括你柳小娘,我也希望你识趣点,离我远一点。” 最后一句话,顾雪染几乎是咬着字说的。 柳如烟只觉得,眼前的顾雪染,十分陌生。 这种陌生,让她有些不安。 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柳如烟冷笑着道:“姐姐,不用反话。我知道的,你心里还是渴望,能够得到夫君的关注的,对吧。只可惜,夫君永远不会喜欢你。” 顾雪染轻笑,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柳如烟。 “妹妹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在意夫君了,便是不在意了。明白了?” 柳如烟也笑了。 “姐姐,你在自欺欺人。” 她不信,顾雪染真的不在乎萧衍衡。 顾雪染见柳如烟不信,也懒得多费口舌。 朝着萧衍衡远离的背影喊道:“夫君,顺便把你的柳小娘带走吧。” 萧衍衡一转头,这才意识到,原来柳如烟没有跟上。 他黑着脸,“如烟,快到我身边来。你自己和她相处,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柳如烟故作惊讶状。 “夫君我知道了,您等等我。” 柳如烟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进了萧衍衡的怀中,冲着顾雪染得意一笑。 顾雪染翻了一个白眼。 “贱人就是矫情。” 柳如烟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靠在萧衍衡的怀里,红了眼睛,哽咽。 “夫君,姐姐骂我。” 萧衍衡温声安慰。 “我们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先去祖母那里。” 柳如烟点头。 两人相互依偎着离开了香汀苑。 他们前脚刚离开。 顾雪染立即大声吩咐,“赶紧把地扫扫,晦气。” 柳如烟听着,顿时火冒三丈。 萧衍衡安慰她,让祖母来收拾顾雪染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柳如烟忍了忍,终究是点头同意,先去寿安苑再说。 “祖母,你要为孙儿、如烟做主!这个顾雪染身为当家主母,竟然公报私仇,克扣柳如烟的医药费用,这简直是要把如烟逼入绝境啊!” 萧衍衡一来,便跪在地上,和萧老夫人控诉顾雪染的不是。 柳如烟也跪在一旁添油加醋。 “祖母,我身体一直不好,姐姐若是断了我的药,我该怎么办啊?” “是啊,祖母。柳小娘当初是为了救我,才落下的病根。难道侯府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祖母,我柳如烟人微言轻,无法与姐姐抗衡,只能和夫君一起来求您了。” 柳如烟说到后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老夫人的木鱼声,也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她把敲木鱼的棍子扔在了地上,冷眼瞥向了柳如烟。 柳如烟跪在地上,用帕子擦着眼泪,哭得那个叫梨花带雨。 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碎、心软。 又看向萧衍衡,一脸沉痛,还带着愤怒。 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仇恨。 听着柳如烟的哭声,萧只觉得头嗡嗡作响。 她沉声呵斥。 “佛堂乃清净之地,岂容他人喧闹、哭泣?” 柳如烟听到这话,硬生生地把哭声,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猛的强制性一收哭声,她不久就打起了嗝儿。 有一下没一下的。 萧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萧衍衡见状,忙暗暗扯了柳如烟的衣角。 柳如烟越是想克制,但是越是没有办法克制。 打嗝儿的声音,变得更加大声了。 萧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再也忍不了。 “闭嘴,出去等我。” “是,祖母。”萧衍衡赶紧拉着柳如烟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的厅堂,萧衍衡皱眉看向柳如烟。 “祖母最讨厌别人在佛堂面前,哭哭啼啼。你怎么就不控制一下?” 柳如烟红着眼睛,“夫君,我如何能够控制?想到姐姐如此欺负我,我就委屈。” 见到柳如烟又要哭,萧衍衡只能抱住她,轻声哄。 “我不应该凶你。” 柳如烟听到萧衍衡的话,少不得又呜咽了几声。 “咳咳!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没个羞耻?阿衡是个男人不懂这些,难道你身为女眷,不知道吗。” 萧老夫人走出佛堂,就看到萧衍衡抱着柳如烟安慰。 她气愤得直接敲打手杖。 手杖达达的在地面上敲了几下。 把柳如烟、萧衍衡吓了一跳。 两人就像触电般,齐齐分开彼此。 萧衍衡忙长揖稽首,“祖母,请你为如烟做主,夺去顾雪染的主母之职。” 柳如烟也赶紧跪在地上。 “求祖母为奴家做主!” 萧老夫人在容嬷嬷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 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雪儿是我指定的侯府主母,你们口口声声地要撤掉她的主母之位,那是不是对我的安排,有所不满?” 萧衍衡忙抬起头来解释。 “祖母,孙儿岂敢对您不满。孙儿是对顾雪染不满。此人心胸狭隘,以公谋私,公报私仇,不宜担任侯府主母之职。” “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夺去雪儿的主母之位,原因是什么。” 萧老夫人盯着萧衍衡的眼睛问。 萧衍衡挺起脊背,义正言辞。 “身为主母,她应该学会一视同仁,公平处事。然而,她并没有。” 萧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 “雪儿如何不公了?” 萧衍衡义愤填膺地道:“她嫉妒柳如烟,于是就故意克扣她的医药费,甚至也不给报账!祖母,我娶柳小娘的时候,跟您和祖父说得很清楚了。柳小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的身体因我而起,所以无论如何花多少钱给她治病都是应该的。您还记得吗。” 第8章 逼死她才甘心 萧衍衡字字句句,都在控诉顾雪染的无情、公报私仇。 萧老夫人闭眼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祖母,您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你要让孙儿成为一个负心汉吗。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如烟病死吗。” 越说,萧衍衡的声音,越是大声。 萧老夫人手里转动着佛生,口念阿弥陀佛。 “祖母,您是礼佛之人,不是应该慈悲为怀吗。如烟若是没有那些名贵的药材吊着命,恐怕性命堪忧!” 柳如烟跪在萧衍衡旁边,轻咳几声。 似乎在提醒萧老夫人,她身体的孱弱。 容嬷嬷站在萧老夫人身边,看到自家主子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着急了。 “世子、柳小娘,老夫人身体也不太好,你们说事便说事莫不要逼她。” 萧衍衡却是不依不饶。 “不是我要逼迫主母,实在是顾雪染太过狠毒。竟然连柳小娘的救命药钱都不给。” “够了,我是老了,又没有聋!我会处置这件事的。你们且回去吧。” 萧老夫人睁开了眼,一脸的疲倦。 萧衍衡却是不甘心,就这么罢了。 “祖母您要说清楚,您要怎么个处置法?” 柳如烟也抬起了头,看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沉着脸,“我要怎么处置雪儿,还要向你汇报吗。” 萧衍衡避开萧老夫人审视的目光,据理力争。 “祖母,您就当着我和柳如烟的面,直接说要拿顾雪染如何便可。” “混账!雪儿是你的妻子,是侯府的世子妃!你竟然要让我在这个贱婢面前,宣布对雪儿的处置,阿衡,雪儿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你好歹给她留条活路,给她点儿尊严和面子啊!你就算再不喜欢她,可她又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作践?” 萧老夫人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便剧烈咳嗽起来。 容嬷嬷赶紧用手给她轻轻地抚背。 跪在地上的萧衍衡,低着头,不敢再说半个字。 柳如烟几乎要把头,埋在地上。 容嬷嬷忍不住道:“世子,这三年,世子妃如何处境,难道您不知吗。真的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吗。” 在这个偌大的内宅,若没有男人的宠爱作为倚仗,女人生存艰难。 顾雪染是萧衍衡的妻子,竟然比不上一个妾室,这传出去,都会让人笑话。 萧衍衡皱着眉,脸上是不服气。 “主母,你给个准话吧!要不然,我就长跪不起。” “咳咳!你!?”萧老夫人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差点儿没呛住。 “好啊,容嬷嬷,你去把雪儿叫过来,我当着她的面说。” 容嬷嬷领命而去。 顾雪染很快就随着容嬷嬷,来到了寿安苑。 看到齐齐跪在地上的萧衍衡、柳如烟,知道这两个来告状的人,也没有捞得什么好处。 “雪儿,你来了,祖母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告诉我便可。其中若是有什么苦衷,你也一并说出来。” 萧老夫人见到顾雪染到了,直接开门见山。 前世,顾雪染为了博得萧衍衡的好感,一直在萧老夫人面前,替柳如烟、萧衍衡美言。 结果,换来的是自己被乞丐凌辱而死,而唯一的骨肉,也被柳如烟推下井一命呜呼。 面对恶人,妥协从来换不了和平。 唯有反抗,才能求得生机。 顾雪染小心翼翼地看向萧老夫人,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老夫人叹气一声,一个正妻,竟然怯懦如此,怪不得柳如烟这等妾室,都可以蹬鼻子上脸。 不行,她得为顾雪染撑腰! 打定主意,萧老夫人看向顾雪染,温声安慰。 “想说什么尽管什么,一切由我这个老婆子做主呢。” 顾雪染抬起泪湿的眸,抿了抿嘴唇,小声地问:“祖母,真的可以为我做主?” 边说话间,她还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旁边的柳如烟。 萧老夫人立即明白了顾雪染所顾虑之处。 “对,我可以为你做主!只要我和老侯爷活着的一天,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动你半根毫毛!” “谢祖母。” 顾雪染双膝跪下,含泪拜谢。 容嬷嬷将她扶起,又搬来椅子给她坐。 顾雪染推辞了一番,终于坐了上去。 她不再扭捏,而是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递给了容嬷嬷。 容嬷嬷又将其转交给了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细细一看,不由得脸色一变。 “这是盛京最好的药铺、药堂开的滋阴补阳、驱寒的药方子。这些药方里,所涉及的各种药材的价格,我也一一注明。祖母,您和皇宫里的药膳房的价格对比一下,差价大吗。” 顾雪染故作好奇地问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是当今皇帝的姑母,当年先帝的长公主。 早些年长在皇宫之中的时候,学过一些医术,故而对药膳房的价格,特别熟悉。 当下一目十行下来,她说:“你所列的药材价格,比皇宫的药膳坊便宜半价。你给我看这个,是何用意。” 说到后面,萧老夫人抬眸看向顾雪染,一双老眸突然变得炯炯有神。 她此时,突然明白了,顾雪染要干什么。 顾雪染朝着萧老夫人微微颔首,又扭头看向萧衍衡。 “夫君,您可知道,一千两银子,可以开多少柳小娘的药方子。” 萧衍衡略显不耐烦。 “这个,我岂能知道?” 顾雪染笑了笑,又将目光落在了柳如烟身上。 “柳小娘知道吗。” 柳如烟脸上现出惊慌之色。 “这个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顾雪染微微勾唇,不再问,而是转头看向了萧老夫人。 “祖母,这一千两银子,一个月至少是可以买一百副以上的药方子。一个月不过三十天,我很想问问柳小娘。一个月吃一百多副药,这弱小的身体能够熬得住吗。” 萧老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将手中的木杖,狠狠地敲打在地上。 “柳小娘,说话!” “祖母我只负责吃药,至于药物的采购,并不归我管啊。”柳小娘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儿晕在地上。 萧衍衡见状,赶紧抱起了她,也顺便直起了身子,扭头恶狠狠地瞪着顾雪染。 “哼,是不是把柳小娘逼死了你才甘心。” 第9章 将计就计 望面对着萧衍衡愤怒的质问和怒吼,顾雪染表现得十分平静。 “夫君何必动怒,我只是在告诉你,一千两银子可以买多少东西而已。” 萧老夫人冷着脸劝萧衍衡。 “雪儿说得没错,她只是告诉我一千两银子,可以买多少的药材而已。她何曾说过,要害柳小娘了?” “祖母,难道你听不出来吗,顾雪染就是故意在告诉您,这一千两银子有猫腻” “对,这一千两银子,的确有猫腻!你也不傻!”萧老夫人冷冷地将目光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萧衍衡一怔,瞬间也明白了什么。 他震惊地看向怀中的柳如烟,欲言又止。 顾雪染翻开手里的账本,看向柳如烟。 “柳小娘,据我所知,你自从嫁入侯府后,平均每个月的开支,几乎都是在一千两银子往上。我特意看了侯府各房的总账,老侯爷的开支一个月五百两银子,祖母的也差不多。剩下的姨娘等处,开支也不会超过四百两银子。所以,我很想问问柳小娘,侯府花费巨资,养着你的身体,你可以好些了?” 听完顾雪染的话,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自从柳如烟嫁入侯府后,侯府中开支最大的人,就是她了。 柳如烟没有想到,顾雪染这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对外面的药铺价格如此了解。 她这三年,的确谎报了药房、药材的价格,从中中饱私囊。 这些事,她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要是被萧衍衡、萧老夫人知道,她很有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柳如烟一咬牙,决定打死也不承认,自己中饱私囊。 “经过这三年的调养,我的身体好了许多,咳疾也好了许多。姐姐若是觉得,我每个月的要钱贵,那你就酌情给我减少些吧。” 顾雪染一听,不禁挑眉。 她没曾想,柳如烟反应还挺快。立即就察觉到了,她要做什么。 竟然还主动削减开支了。 顾雪染微微一笑,点点头,脸上神色十分温和。 “柳小娘果然善解人意。既然你的身体已经好转了,这每个月的一千两,也应该酌情减一点了。” 她转头笑着问萧老夫人。 “祖母,您意下如何?这几年,侯府的几处田产、铺子都变卖了,的确应该开源节流了。” 萧老夫人点头,“既然柳小娘如此深明大义,那你就根据情况削减泽兰苑的银子吧。” “是,祖母。” 顾雪染朝着萧老夫人颔首微笑。 柳如烟脸色一变,整个人惴惴不安。 萧衍衡见她脸色不好,忙轻声问什么了。 柳如烟不敢说话,因为萧老夫人那一双浑浊大双眼,一直死死地盯着她。 “夫君,没事儿,我只是有点儿头晕。” 一听说柳如烟头晕,萧衍衡立即朝着顾雪染发火。 “都是你惹的祸,如果你不说削减香汀的开支,她会如此吗。” 顾雪染轻轻摇头,却是不语,只是委屈地扭头看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大怒。 “阿衡,我看你真是被这个女人迷晕了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可知道,我就算年轻的时候,长在皇宫之中,哪怕天天喝药,我也用不到一千两银子。撑死不过三百两!要知道,这皇宫的药膳坊的药,可比民间的那些药贵许多!” “用你的脑子想想吧,一千两子的开支,放在皇宫嫔妃身上,那可是贵妃级别的待遇?你的柳小娘,何许人也?这吃穿用度,竟然比贵妃还好?” 萧衍衡听着萧老夫人的话,一点点地低下了头。 毕竟是自己的孙子,萧老夫人终究是不忍再多加责怪,无奈叹气一声。 “行了,你带着柳小娘回去歇息吧。至于泽兰苑的开支,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从一千两银子降到四百两银子。就这么决定了!” 她说着扭头看向顾雪染。 “以后,侯府的一些事情,你就看着处理,不必事事都找我处理。我既然把中馈交给了你,你就大胆放心地去做!” 顾雪染颔首,低眉顺眼地说了声是。 交代完一些事情,萧老夫人便在容嬷嬷的搀扶下,起身走进了佛堂。 佛堂的门关上前。 容嬷嬷弹出脑袋说,让顾雪染、萧衍衡等人离开。 萧衍衡抱起柳如烟,走出了厅堂。 顾雪染跟在后面。 出了寿安苑,萧衍衡将柳如烟放下,让张嬷嬷扶着。 他则是大步走到顾雪染面前,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哼,成亲三年,我今天才算见识到你的手段。顾雪染,你一开始就是故意激怒我,让我去找祖母的对不对?” 喉咙被萧衍衡锁住,绝望的窒息感,让顾雪染几欲喘不过气。 望着萧衍衡双目赤红,又愤怒的样子,顾雪染笑了。 “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既然夫君觉得我处置不公,大可去找祖母说理。这不是我逼你的,而是你自己选择的。” “可恶!你这个毒妇,把柳小年的开支,缩减这么多,对你又用什么好处?” 萧衍衡的手,又加大了力气。 窒息感,越来越深。 柳如烟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顾雪染,被萧衍衡虐待。 只是开口说的话,却是那么的委屈、可怜。 “姐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害我?咳咳咳!” 听到柳如烟咳嗽,萧烟衡瞬间紧张。 他松开了锁住顾雪染的手,转身,重新抱住柳如烟。 “好好的,怎么又咳嗽了?” “方才受了点风寒吧。”柳如烟轻声地说着,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顾雪染。 当看到顾雪染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有着鲜明的掌印上,故作惊讶地道:“夫君,姐姐的脖子,好像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萧衍衡转头看了一眼顾雪染的脖子。 果然脖子处的皮肤,留下了明显的红色抓痕。 顾雪染捂着脖子,半弯着腰,剧烈咳嗽。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咽喉,她终于又感觉到了活着的真实感。 而就在刚才,她甚至觉得,萧衍衡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活生生掐死!着萧衍衡递过来的茶杯,顾雪染的眼睛,微微眯起。 “夫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体贴了?” 萧衍衡笑得极为勉强。 “你是我的妻子,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故作叹息。 “我也想通了,这三年 第10章 为您诞下子嗣 见到顾雪染缓了过来,萧衍衡搂住柳如烟,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又没有掐死她,算是给她脸了。” 柳如烟故作关心地问,脸色苍白的顾雪染。 “姐姐,你没事儿吧。夫君只是在气头上,动手没个轻重而已,你莫要生他的气。哎,说来说去,你若是不削减我的开支,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顾雪染冷声打断柳如烟的话。 秋实心疼地扶住她。 “小姐,奴婢扶您回去吧。” 她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到自家小姐,又被世子和柳小娘欺负了。 顾雪染点头,正要转身走。 肩膀却被人按住。 扭头,看到萧衍衡阴着一张脸。 “对柳小娘说话要客气!” 顾雪染冷笑,眼里都是失望。 “不可能!从古至今,只有妾室要对正妻客气有礼,还从未听说,让正妻对一个妾室要客客气气的。夫君,您若是要让我如此,干脆一把刀杀了我,以免活着被人看不起、笑话!” “你?!”萧衍衡一直气结,却也不敢再对顾雪染发火。 大盛朝,以孔孟之道,治理国家。 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讲究夫妻之道。 正妻,在大盛拥有着合法合礼的地位。且在后宅里,地位排在第一。 这是延续了几千年的传统礼法。 萧衍衡再偏心柳如烟,有些礼法,他也无法跨过。 就像他的确没有什么充分的理由,要让顾雪染对柳如烟这个妾室客气而已。 妾室,说白了,不过是比下人、丫鬟们等级高一级罢了。 萧衍衡冷哼一声,“以后,若是再敢找柳小娘的麻烦,小心我收拾你。” 顾雪染淡淡地瞥了萧衍衡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整个侯府,谁人不知,侯爷您最是疼爱柳小娘?我还想多活几年,为您诞下子嗣呢。” 最后几个字,顾雪染故意咬得很重。 柳如烟闻言,脸色就是一变。 自从两年前,她生下一个女儿后,肚子再也没有动静。 这两年来,她日日夜夜地盼,就是希望自己生下一个儿子。 只要她生下儿子,便可以母凭子贵,在侯府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这两年,无论她吃了多少偏方,肚子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萧衍衡几乎天天在她的泽兰苑留宿,可奈何 如果,顾雪染先比她怀上子嗣,生下儿子,那么她以后在侯府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越是往深处想,她越是感到害怕、恐慌。 看向顾雪染的眼神,越是充满警惕和仇恨。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姐姐,你是有了吗。” 顾雪染斜眼看向柳入烟,捕捉到了她的恐慌、害怕。 这是三年来,她从这个人身上,看到这两种情绪。 顾雪染微微勾唇。 “应该快了,夫君你说呢。” 顾雪染故意看向萧衍衡。 萧衍衡一怔,随即又点头。 “我也希望越快越好。祖父一直等着抱曾孙呢。” 他可以着重强调了老侯爷的期盼。 他是想提醒顾雪染,赶紧抓紧地去找男人借种。 可是在柳如烟的耳朵听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她以为,萧衍衡和顾雪染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心中,醋意翻涌。 可是,她又敢怒不敢言。 顾雪染是正妻,和萧衍衡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妾生气? 顾雪染看到她又气又急,故意放缓了声音,对萧衍衡说:“夫君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尽管让祖父抱到曾孙。” 听到这个回答,萧衍衡十分满意。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柳如烟,那如毒蛇般的眼神,正在直勾勾地盯着顾雪染看。 “很好,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萧衍衡难得对顾雪染客气说话。 这让柳如烟更是七窍生烟。 “我还要去忙些账房的事情,为妻先走一步。” 顾雪染觉得,误会的种子,已经种下,她是时候离开了。 萧衍衡大手一挥,难得贴心地嘱咐。 “慢点儿走,最近多吃点,好好养身体。” “谢夫君关心。”顾雪染朝着萧衍衡,福了福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衍衡见她走远,转身,拉住柳如烟。 “我们也回去,待会儿,我叫盛京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病。” 柳如烟生气地甩掉萧衍衡的手。 “滚,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萧衍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散。 眉毛逐渐拧在了一起。 “如烟,你刚才说什么?” “我让你滚!”柳如烟又朝着萧衍衡,吼了一遍。 萧衍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让你”柳如烟刚要开始骂,抬眸却看到了萧衍衡那一张就像淬了冰的脸。 骂萧衍衡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柳如烟突然之间明白,萧衍衡对她的爱,一定是建立在她尊敬他、甚至匍匐看向他的基础上的。 心里五味杂陈。 柳如烟酸涩地想,就因为她是小妾。 所以,就算她得到了萧衍衡的宠爱,她始终都要小心翼翼。 谨言慎行。 想到这里,她对顾雪染的嫉妒,就像夏天经过一场大雨之后的野草,疯狂生长。 嫉妒、怨恨,强行压在了心底。 柳如烟软绵绵的,重新扑在了萧衍衡的怀中。 “夫君,我错了。我不应该如此说你,我该打。” 说着,她举起手,就要抽打自己。 萧衍衡抓住她的手,心疼地亲了她的额头。 “我不允许你打自己,我会心态。” “夫君,你待我真好,我真恨自己,为何是小妾,总是让你因为我而难堪!” 柳如烟说着声音,已然哽咽。 萧衍衡轻抚她的乌黑青丝,声音温柔。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会永远对你好。” 柳如烟感动地啜泣。 “夫君为何对妾身这般好?” 萧衍衡深情地望着柳如烟。 “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寒冷冬天的早晨吗。我当时特别调皮,一心就想着要去钓鱼。为了甩开侯府的护卫,我故意支开了他们,偷偷跑到河边的一个大石头上蹲着钓鱼。没曾想,一不留神,我就掉进了河里。” “我不会游泳,喝了好几口水。我拼命地喊救命,但是,喊了半天没人来救我。我想完了,我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萧衍衡紧紧地抱住了柳如烟。 “你出现了,你救了我,当时你还穿着一件蓝色大氅” 听着萧衍衡的讲述,柳如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试探性地问:“所以夫君对我这般好,是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第11章 必须要杀人灭口 萧衍衡俊美的的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对,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无论祖父、祖母他们怎么说我,我始终都不会把你赶出侯府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烟,你放心,我在一天,定不会让你受人欺凌!” 柳如烟苦涩一笑。 “谢谢夫君,夫君待我真好。” 萧衍衡无限柔情地道:“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一双眼眸,露出了寒芒。 看来,那个女人不能留了。 必须要杀人灭口。 回到香汀苑。 顾雪染便把春华叫了过来。 “春华,你是不是会一些武艺?” “是,小姐。谈不上武林高手,但是应付几个小毛贼绰绰有余。” 春华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顾雪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如此甚好,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非你不可。” 春华来了精神。 “小姐请说!” 顾雪染笑着招手道:“你附耳过来。” 春华听了顾雪染的一番吩咐后,频频点头。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女人,将她救出来!” 顾雪染拉住春华的手,不厌其烦地叮嘱,万事小心,一切以安全为重。 三天后,伯阳侯府浩浩荡荡一行人,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走路的走路,往青山寺方向而去。 此去青山寺,只为了替老侯爷祈福。 萧衍衡作为长孙,顾雪染作为长孙媳妇,也跟着同行。 柳如烟也闹着要跟去,萧衍衡拗不过,便同意她跟着去。 奇怪的是,一向与她形影不离的张嬷嬷,竟然没跟来。 顾雪染作为世子妃,自然是和萧衍衡同乘一辆马车。 两人面对面而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一会儿,有心腹骑马靠近,隔着车帘轻声回道:“世子,柳小娘说,煮了点绿豆汤,送给世子和世子妃品尝。” 萧衍衡一听,心情大好。 “快快拿过来。” “是,世子。” 马蹄声远去。 不一会儿,又听到一阵马蹄声,靠近马车。 “夫君、姐姐,我将绿豆汤拿过来了。” 萧衍衡掀开车帘,看到柳如烟戴着帷帽,一手拿着缰绳,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骑在马上。 萧衍衡赶紧让马车停下,他下了马车,亲自将柳如烟抱上了马车。 “雪儿,往里挪一挪,让如烟坐在你的边儿上。” 没征得顾雪染同意,萧衍衡直接把柳如烟,抱进了马车里。 顾雪染坐着没动,拿着蒲扇,扇着风。 “夫君,这马车不大,再多一个人,会不会太过拥挤?” 萧衍衡却是没听见一般,拉着柳如烟的手,直接坐进了马车。 柳如烟笑着,从食盒里拿出了三个装着绿豆汤的小蛊,分别放在了马车上的小桌子上。 “夫君,姐姐,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萧衍衡正好渴了,随意拿起一份,喝了起来。 顾雪染淡淡地扫了一眼,还剩两小碗绿豆汤,她笑着问柳如烟。 “妹妹,要和你哪一个。” 柳如烟笑着回,“我都可以,姐姐你先选。” 顾雪染微微勾唇。 “好啊。” 修长纤细的手,在两个装有绿豆汤的小蛊上方来回游,顾雪选了半天,就是没选好。 她笑着对顾雪染说:“我不知道选哪个,妹妹你帮我选吧。” 柳如烟的目光,在两个小蛊上一扫而过。 看似无意地拿起了一个小蛊,递给了顾雪染。 “姐姐,这个吧。” 柳如烟双手递给了顾雪染。 顾雪染接过,笑着看向萧衍衡。 “难得柳小娘,主动服侍我。夫君,您说,柳小娘不会给我喝的绿豆汤里,下什么见不得人的药。” 柳如烟的目光,瞬间变得闪烁。 她指了指桌上还没有喝的另一碗绿豆汤。 “姐姐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喝这个。” 顾雪染打开装着绿豆汤的茶盖,仔细闻了闻。 “好像有麝香的味道,夫君,你说,我该不该喝?” 萧衍衡闻言,脸色瞬间一变。 忙夺过顾雪染手中的茶蛊,一饮而尽。 “你别喝了,柳小娘做好了绿豆汤来侍奉你,你竟然还敢挑三拣四,真是难伺候!” 看着萧衍衡气急败坏的模样,顾雪染丝毫不生气。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最后的一个茶盏,笑着对柳如烟说;“妹妹,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你的绿豆汤,我一定喝。” 柳如烟郁闷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如此,如烟感谢姐姐赏脸。” 说着,柳如烟亲自将最后那蛊装有绿豆汤的小蛊,双手递给了顾雪染。 顾雪染笑着接过,低头,正要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过她手中的小蛊,一把将其扔出了马车外面。 哗啦一声脆响。 小蛊是瓷器,碰到坚硬的石头上,四分五裂。 顾雪染看着萧衍衡一气呵成地把装有绿豆汤的茶蛊砸碎,心里甚至震惊。 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 萧衍衡是害怕自己,喝了掺和麝香的绿豆汤,怀不上孩子。 如果她怀不上孩子,那么她就生不下子嗣。 她生不下子嗣,那么萧衍衡就无法顺利继承侯爵。 想通了这一点,顾雪染淡淡一笑。 “夫君,您亲手把柳小娘辛辛苦苦做的绿豆汤都给扔了。” 萧衍衡冷哼。 “你不配喝柳小娘做的绿豆汤。” 说着,他拉住柳小娘的手,温声安慰。 “以后,刚才她对你无礼,我现在当场给你报仇了。” 柳小娘哭笑不得,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 “夫君,姐姐并没对我无礼” 望着这一男一女手拉着互诉衷肠,顾雪染实在是没眼看。 她叫停了马车,下来,坐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里,坐着丫鬟秋实。 秋实悄悄地给她塞了一张纸。 顾雪染掀开车帘,确定没人靠近马车,她才打开了纸条。 “已找到蓝衣女子。” 看到这里,顾雪染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傍晚时分,侯府的人在寺庙的客房,基本安顿好了。 他们住在青山寺的偏院。 本来,萧衍衡应该和顾雪染住在一起一个屋子里。 但是,柳小娘说怕黑,他便让丫鬟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柳小娘那里。 顾雪染巴不得萧衍衡走。 甚至还细心地给他整理行李,以防他落下什么东西,又突然地折返回来。 萧衍衡看着为自己整理行李的顾雪染,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你好像对我去找柳小娘这件事,很开心?” 顾雪染点头。 “开心。反正我们相看两厌,还不如各自清净。” 萧衍衡冷哼一声。 “只允许我厌你,你不允许厌我!” 顾雪染把东西全部打包后,塞到了萧衍衡的怀中。 “你是世子,没人敢讨厌你。”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萧衍衡看着紧闭的大门,气鼓鼓地拂袖而去。 “别怪我冷落你,是你自找的。” 顾雪染悠闲地喝着茶,等待今晚暴雨的来临。 她吩咐秋实准备好绳子、独轮车、蓑衣、帷帽。 秋实好奇地问,准备这些东西干嘛用。 顾雪染看着开始闪电的夜空,“待会儿,陪我去后山捡石头。回去了之后,我要摆放在书房。” 秋实指着已经开始下着小雨的天。 “小姐,要不,我们明天再去找吧。” 顾雪染摇头。 “不行,这种石头,只有在雨夜里才会出现,而且遇到闪电会发光。” 秋实听着觉得神奇,便也答应了。 夜里,天空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雨幕里。 顾雪染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在偏僻的银杏树堆下,找到了身受重伤的男子。 秋实看到脸色发白的男人,吓得双腿发软。 “小姐,这个人,浑身冰凉,好像已经死了!” 第12章 宋玉 顾雪染用手探了探男子的鼻息,摇头。 “别怕,他还活着!” 顾雪染很肯定,这个男人还活着。 前世,她和秋实把男子拉回屋内时,男子还有气。 当看到男子伤情很重时,她提出了向寺庙住持寻医问药的意见。 但是,被那个男子断然拒绝。 最后,顾雪染是眼睁睁地看着男子,在自己面前失血过多而死的。 这一世,她出发前,带了最后金疮药、止血药。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男子救活。 雷声轰隆。 天地之间,仿佛笼罩在一块巨大的雨幕里。 当秋实和顾雪染把男子弄到屋子里时,两人已经筋疲力尽。 看着男人被血染红的衣裳,她怪不得男女有别,让秋实帮忙,把男人深邃的衣服全脱了。 将针放在火上烤,又在伤口上喷上烈酒,顾雪染紧锣密鼓地给男子缝合伤口、上药,扎绷带。 处理完,她细数男人身上的刀伤,竟然有十多处之多。 有两三处,差点儿伤及五脏六腑。 好在看起来惨不忍睹,其实刀刀都幸运地劈开了要害。 给男子换上干净的衣服,盖上被子,顾雪染亲自和秋实,把男人的血衣一把火烧了,又将独轮车推回了原位,主仆二人才得以轮流洗了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 雨,持续到了第二天。 考虑到天气问题,老夫人叫人过来通知顾雪染,过两天等天气放晴了,才进行祈福仪式。 顾雪染松了一口气。 两天时间,屋子里的那个男人,应该可以醒了。 不过,等她喂了男人汤药后,男人就醒了。 顾雪染前一天夜里,睡得太晚,听着雨声,趴在男人的床边睡着了。 醒来,就看到男人拿着自己的匕首,顶着自己的脖颈。 顾雪染嘴角狠狠一抽。 “有力气偷袭我,说明你好了。我去给你叫吃的过来。” 男子手持的匕首,依然没有离开,顾雪染纤细的脖颈。 “你是谁,为何救我,有什么目的。” “我是良家妇女,来寺庙上香祈福,我服慈悲,普度众生,救你是有缘分。” 男子冷哼,声音低沉又好听。 “我不信。” 顾雪染看着比萧衍衡还要英俊的脸庞,补充了一句。 “硬要说图你什么,那应该是图你的身子。” 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他驰骋疆、官场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娇娘子,长相端庄、冷艳,根本不是风尘女子。 看着穿着的衣裳面料,也是上等,应该是达官贵人的女眷。 既然出身不俗,不应该有如此粗俗、露骨的谈吐。 可为何,这个女人,如此语不惊人死不休? 顾雪染看出了男人的疑惑,不由得自嘲一笑。 “你是不是在想,我不是风尘女子,为何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男子一怔,旋即点头。 顾雪染垂眸,淡道:“不管我是什么人,对你有什么目的,但总归是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男子闻言,马上把匕首,扔到了地上。 只是没再躺着,而是坐了起来。 “说说,为什么?” 男子这三十年来,除了打仗,就是和朝廷里的那些奸臣斗争。 一直没有机会娶妻。 因为杀人太多,许多皇族女眷,也不愿意嫁给他。 此时,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竟然说馋他身子,他有些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顾雪染见男子白皙的面庞上浮起红晕,不禁一惊。 这不会没有那个过吧。 一想到这个,她也绝望地闭上眼。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她也没有和别的男人同过房。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外面,突然狂风大作。 顾雪染起身把窗户关好,又把门栓上,坐回了男人身边。 “不怕你笑话,我与夫君成亲三年,可他从未碰过我。” 男子挑眉,狭长的凤眸里,多出了几分好奇。 “为何?小娘子你美若天仙,你家相公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房?” 顾雪染凄凉一笑。 “他当然舍得,因为他有一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小妾。成亲三年,他从未踏过我闺房半步,就因为他想为那个小妾守身如玉。” 男子啧啧几声。 看向顾雪染的眼睛里,多了探究。 “因为你相公不宠幸你,所以你出于报复他,所以打算收买我当你的面首?” “不是为了报复,是他逼我的。”顾雪染无奈地笑了笑。 将萧衍衡往她床上送男人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你相公为了让你怀上子嗣,竟然打算把你送给其他男人?” 顾雪染起身,倒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男子,一杯拽紧在了手中。 “对,所以,如果我不找面首,我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我是真害怕,我的夫君,会再次趁着我睡着,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送到我的床上。与其如此,还不如由我主动来找这件事。” 男子盯着手中的茶盏,喉结滚动。 抬眸,眼光灼灼地看向顾雪染。 “小娘子,为何选中我?难道不怕我骗了你?” 顾雪染微微勾唇。 “我为何要怕你骗我?你若是做我面首,我一个月给你五百两银子。你只要随叫随到就行。” 男子倒抽一口冷气。 差点儿笑出了声。 他这些年得到的赏赐,没有五十万两银子,至少也有三十万两了。 区区五百两银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看到男子那不屑的表情,顾雪染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你嫌少?五百两银子,足够你在盛京买一座二进院的院子了。” 男子好笑地点点头。 “好,成交。” 他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青丝如墨,眉眼如画,五官精致,又不失端秀丽。 尤其那一双眼睛,十分有神。 如弯月的眉毛,配上这双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些英气。 十分有特点的美人。 他将手中的茶,仰头喝尽。 顾雪染见他喝了,她自己也喝了。 两人坐在床头,吹灭了床上的灯。 顾雪染突然有些紧张。 男子感觉到她呼吸急促,搂住了她的肩膀。 “我会很温柔的。” 顾雪染只觉身子越来越燥热,她咬着牙道:“我吃了药可以缓解。” 男子也觉得口干舌燥。 眼前胴体散发着幽香。 他刚要翻身而上。 却被顾雪染按住。 “你有伤口,就在下面。” 男子一脸错愕,黑夜里,那一双凤眸透着惊讶。 半晌后,英俊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他笑了,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小娘子,尽管放心。不管是在上,还是在下,我都可以让你满意。” 顾雪染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忍不住用手掐了男子的胳膊。 这一掐,这才发现,男人的胳膊竟然如实壮实。 窗外雨声不断。 屋内,气氛葳蕤。 顾雪染的衣服,尽数从床上滑落在地上。 汗水,低落在结实的胸膛上。 春宵一刻,甚是短暂。 等到顾雪染醒来时,发现依然下着雨。 门外,是秋实送饭过来了。 男子吃了很多。 十个馒头,两叠素菜。 顾雪染只吃了半个馒头,便饱了。 看到男子就像饿死鬼投胎,忍不住调侃。 “慢点儿吃,不会有人和你抢。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的,绝对饿不着你。” 男子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粥,这才满足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唇。 他一路躲着仇家,三天三夜没有好好吃顿好饭了。 但,饿的最主要的原因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雪染,悠悠地道:“昨晚小娘子快要把我榨干了” 第13章 忍辱 萧衍衡听顾雪染这么说,他剑眉微挑。 往后退了一步,朝着顾雪染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如此便拜托娘子了。” 顾雪染弯身,也朝着萧衍衡福了福身。 “夫君客气。” 萧衍衡微微勾唇,转身,大步离去。 顾雪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退在唇边。 回到客房,看到春华、秋实依然站在门口,顾雪染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轻移莲步向前。 “里面的人,可有出来过?” 春华、秋实摇头。 顾雪染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礼佛将近三个时辰,这个宋玉为何还不走? 她嘱咐春华、秋实好好看着不让人进来,便急急地推开了门,进入到屋子。 迅速地把门拴好,她转头就去找宋玉。 下意识地往床上去找。 她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宋公子,你在哪里?” 顾雪染最是担心,被人撞见宋玉从自己的屋子跑出去。 虽然,她和萧衍衡是名存实亡的关系。 但是,在明面上,还是要维护侯府的体面的。 四处张望找人之际,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顾雪染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扭头转身,就看到了宋玉一袭玄衣,立在自己面前。 “你方才躲在了哪里?” 宋玉骨节分明的手,将胸前的青丝,潇洒地往后一抛。 “在房梁上。” 顾雪染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在头上的悬梁,不禁骇然。 “宋公子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可以上梁?” “你不是说,怕我被人发现吗。” 宋玉指了指头上的木梁,“所以,我就躲在上面了。” 顾雪染见他脸色依然苍白,不禁皱眉。 “你的伤还没好,还是需要静养。” 宋玉突然朝着顾雪染深深一躬身。 “小娘子,我可否再拜托您一件事?” 顾雪染看着眼前男子,举手投足气质不凡,心里猜到他的身份,应当不是常人,便点了点头。 “公子请说。” 宋玉直起身子,低声道:“我可能还要暂住这里几日,这段时间,麻烦小娘子帮我去山上采摘些连翘来。” “连翘??”顾雪染皱眉,“这不是解毒的药吗。” 宋玉颔首。 顾雪染面露难色。 “我的夫君,随时会来,恐怕不便。” “你的夫君不会来,我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宋玉打断顾雪染的话。 顾雪染一惊,警惕地看着宋玉。 “你跟踪我?” “没跟踪,溜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你的小白脸夫君。” 宋玉言语里有揶揄。 俊逸的脸庞,没有太多表情,但是字字句句,戳着顾雪染的肺管子。 顾雪染忍耐不发作,压低声音。 “你走吧。我这里不太方便留你。” “你方便。”宋玉说着不管顾雪染的冷脸,径直躺在了床上。 顾雪染着急地走到床边,“宋公子,请你离开,我夫君马上就会回来了。” 宋玉双手枕在顾雪染的后脑勺,模样十分悠闲。 “外面有人暗杀我,你忍心把我推给这些杀手吗。” 顾雪染冷声,“若是有杀手,你更应该离开这个寺庙了。” 宋玉扭头看向顾雪染。 “小娘子,你当真忍心让我去送死。” 顾雪染拧着眉,犹豫了片刻。 正要开口。 就听见门外传来春华着急的声音。 “小姐,世子来了。” 顾雪染皱眉,看向宋玉。 “我夫君来了,你不要出去,安静呆着。” 不等宋玉回应,她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 萧衍衡一脸怒气地站在面前,伸手就死死捏住顾雪染。 “哼,我还以为,你想开了,会好好祝福我和如烟。没想到,你竟然在她吃的东西里做了手脚。” 顾雪染一脸疑惑。 “夫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哼,不明白?直到现在了你还在装蒜?”萧衍衡手中的力气不断加大,那一张俊美白皙的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 春华忙走过来,在萧衍衡面前跪下。 “世子,是我将桃子送去给柳小娘。您要打要骂,你就冲着奴婢来。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衍衡一脚踢开春华。 “贱婢子,你以为为你家主子说话,我就会相信吗。没有你家主子默许,你敢这么做?” 顾雪染在一旁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柳如烟吃了春华送过去的桃子,全身起痒了。 萧衍衡得知这个情况后,立即不分青红皂白地跑过来兴师问罪。 望着为了小妾而气得脸色发青的萧衍衡,顾雪染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夫君,我送去的桃子,不光是给了柳小娘,还给了祖母、祖父,他们吃了为何没事,而单单只有柳小娘有事?您不觉得这事有蹊跷吗。” “是啊,真是蹊跷!所有人吃了都没事儿,就是柳小娘有事。顾雪染,这就是你干的吧。你在故意针对柳小娘,对不对。” 萧衍衡捏着顾雪染的下巴,将她按进了屋子里的墙上。 春华、秋实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冲进屋子,跪在地上劝。 “世子,小姐不是傻子,她若是真的想对付柳小娘,何必用这种下作愚蠢的手段,故意留下把柄呢?” “对啊,世子。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我亲自给柳小娘送桃子,又亲自下毒,那岂不是要告诉天下人,这个毒就是小姐下的吗。” 春华、秋实你一句,我一句,替顾雪染解释。 萧衍衡的怒气,这才慢慢地消了一些。 他捏着顾雪染的下巴,恶狠狠地道:“我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现在就去和柳小娘道歉。” 顾雪染冷着脸,“如果我说不呢?” 萧衍衡冷笑。 “你有说不的资格吗。还当你们顾家,是什么名门望族吗。若不是有我萧家给你们撑门面,你们顾家早就被盛京的那些个官宦世家踩上一脚了!” 顾雪染笑着看向萧衍衡,双眸却已湿润。 “夫君,当初你们侯府入不敷出的时候,是老侯爷上顾家提亲的。我母族经商有房,我可是带了十万的嫁妆嫁入侯府。如今,侯府渡过难关,却要看不起我们顾家吗。” 萧衍衡眼神闪躲。 不敢正眼看顾雪染。 半晌后,他只是重复道:“不用扯远。你现在就跟我去和柳小娘道歉。” 不由分说,萧衍衡就拽着顾雪染往屋外走。 顾雪染被拽到了外面,她挣脱了萧衍衡的手。 “我自己走。” 萧衍衡没再勉强。 他心里虽然有气,但到底还是要顾及侯府颜面。 顾雪染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在别人面前,他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动作快点,别磨蹭。”萧衍衡催促。 顾雪染回头看了秋实一眼。 “山里不安全,把门窗关好。” 秋实点头。 “是,小姐。” 转身,她就把门关得严实,顺便上了锁。 她心里清楚,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 还好,正在气头上的萧衍衡,没有走进屋内查看,只是在门外。 要不然 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她不由得看了春华一眼。 春华明白秋实的眼神,她也是心惊地松了一口气。 还没站稳。 顾雪染就被萧衍衡,一把推到了柳如烟面前。 此时的柳如烟,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咳嗽连连。 时不时地捂着胸口喘气。 看到顾雪染踉跄地差点儿栽倒在自己的面前,她不由得皱眉。 “姐姐,你这是何故如此?” 萧衍衡忙上前呢,温和地道:“如烟,我让她给你道歉来了。” 他扭过头,瞬间换了一张脸,瞪着顾雪染。 “还不赶快和如烟道歉?” 第14章 与我和离? 柳如烟戏谑地看着顾雪染,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要你跪下和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萧衍衡负手而立,冷笑着颔首。 “雪染,听到了吗。还不赶快跪下?” 他一袭白衣,丰神俊朗,翩翩君子。 可望向顾雪染时,眼神却极为冰冷。 顾雪染脊背挺直,俏脸染霜。 她本来就是一个冷美人,如今眉眼清冷,更显冷若冰霜。 面对柳如烟、萧衍衡的咄咄逼人,她唇角勾起冷笑的弧度。 “没干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不可能。” 萧衍衡剑眉倒竖。 指着顾雪染。 “快和如烟道歉,要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夫君要拿我如何?杀了我,抑或是与我和离?” 顾雪染冷笑地盯着萧衍衡。 “你反了你,我可是你的夫君,你竟然不听我的话?” 萧衍衡捏住顾雪染的下巴,额角青筋暴起。 顾雪染一把推开他,眼中含着泪。 “夫君对的,我便听。夫君不对,我为何要听?你一句,是我害了柳小娘,我就要平白无故受冤,天底下有这样空口白牙诬陷人的吗。你觉得她冤,我何曾不觉得自己冤?” 成亲三年,见惯了温顺的顾雪染,萧衍衡难以接受,此时此刻突然变得伶牙俐齿的她。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道歉还是不道歉?” 萧衍衡阴沉着脸,看向顾雪染。 顾雪染银牙紧咬,一字一顿。 “让我道歉,不可能!” “好,那你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萧衍衡抬起手,用力地朝着顾雪染的脸上挥去。 只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 顾雪染的脸,已经偏到了一边。 她头上的步摇,跟随着身体的摆幅,剧烈摇晃。 冷白的皮肤上,俨然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顾雪染努力地转过头,红着眼睛,无声地看向萧衍衡。 萧衍衡的手,僵硬在半空。 不敢和顾雪染对视。 柳如烟轻轻咳嗽了一声,萧衍衡立即从愣怔的思绪中回过神,着急地走向她。 “哪里不舒服?” 柳如烟握住萧衍衡的胳膊,轻轻摇头。 “我没事儿。” 她说完看向了顾雪染。 “姐姐,你若是好好道歉了,夫君便不会打你了。姐姐,你认个错吧。” 萧衍衡轻抚柳如烟的发鬓,感慨。 “如烟,你就是太过良善,处处为人照着想,才会被人如此欺负。” 他紧紧握住柳如烟,抬眸望向顾雪染,俊脸的柔情蜜意,瞬间消失,声音冷了几分。 “你现在跪下来道歉,还来得及。只要如烟消气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柳如烟也柔声地道:“姐姐,我虽然痒得很难受,差点儿呼吸不上来了。但是,你只要跪下和我道歉,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顾雪染冷笑。 “道歉?柳如烟,如果我不道歉呢?你又拿我如何?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 “闭嘴!”萧衍衡松开柳如烟的手,大步走向顾雪染,拽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拉到柳如烟面前,“你给我跪下道歉!” “不可能!”顾雪染再次拒绝。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顾雪染的脸上。 脑袋嗡嗡作响,双耳鸣叫。 顾雪染捂着脸,垂眸,深吸一口冷气。 “如烟已经给你脸了,你还敢摆架子,顾雪染这是你自找的!” 萧衍衡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顾雪染的耳畔响起。 柳如烟捂着嘴巴,强掩着笑意。 可那一双狐狸精般魅惑般的眼,正肆无忌惮地看着顾雪染笑。 顾雪染笑了,眼底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她站直了身体,扭头看向萧衍衡。 “你不是让我道歉吗。我道歉。” 萧衍衡闻言,阴沉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些。 “那还不尽快?” 顾雪染指着门口,“夫君去门口把个风吧。我堂堂世子妃,给一个妾室下跪道歉,恐怕会伤了侯府的名声,也会让夫君担一个宠妾灭妻的恶名。” 萧衍衡觉得有点儿道理。 便拂袖走到了门口。 他回头看向顾雪染,不耐烦地道:“赶紧下跪道歉,等会儿还要去一起去给祖父问安。” 顾雪染朝着萧衍衡颔首,福了福礼。 “夫君,我现在就道歉。” 对于顾雪染这个态度,萧衍衡十分满意。 “那你开始吧。” 柳如烟也笑着说:“姐姐,你放心,你道歉后,我肯定会原谅你。这件事,也会翻篇。” 顾雪染唇角微微扯动没说话。 只是一步步地走向了柳如烟。 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越发冰冷。 柳如烟看着顾雪染的脸,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女人是和自己道歉的。 “姐姐,你” 柳如烟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子里就响起三个响亮的巴掌。 “啪!” “啪!” “啪!” 顾雪染眼睛眨都没眨,照着柳如烟那一张脸,就甩了三个耳光。 动作干净利落。 一气呵成。 没有半点儿停顿。 柳如烟被扇得懵了,两只手捂住脸,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竟然没有发出半个字。 好半晌后。 柳如烟立即呜呜地哭出了声。 “夫君,姐姐打了我,呜呜。” 萧衍衡也没有想到,这个顾雪染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打自己的心上尖。 他脸上肌肉微微一抽。 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扯过顾雪染。 “你竟然敢对柳如烟动手?” 说着,萧衍衡就要举手打人。 顾雪染仰起头,冷笑。 “萧衍衡,等下要去见祖父了。你要是想让我告状,就使劲打。” “你?!”萧衍衡抬起的手,硬生生地僵在空中。 再也不敢下手。 柳如烟哭哭啼啼,哭红了眼睛。 “夫君,你要为我做主啊。姐姐就是故意的。” 顾雪染冷笑着道:“对,我就是故意的。柳如烟,你不过就是一个妾室,怎敢以下犯上?你嫁入侯府三年了,没给我这个正妻请过安,见到我也从来不福礼。我大盛乃礼仪之邦,什么时候允许妾室凌驾于正妻之上了?” 一番话下来,直接把柳如烟堵得死死的。 她张着嘴巴想诉苦,却被顾雪染冰冷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萧衍衡坐在床边,爱怜地搂住她。 “如烟,疼吗。” “疼,我的脸是不是肿了?” 柳如烟扬起脸,眼泪汪汪地看向萧衍衡。 萧衍衡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 “你受苦了。” 顾雪染不想再看这两人卿卿我我。 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萧衍衡愤怒的咆哮声。 “回来道歉!” 顾雪染头也没回地道:“不要让祖父等久了。” 听到顾雪染提起祖父,萧衍衡不敢再吭声。 他方才看得分明,这顾雪染的脸上,有他打的两个红手印。 如果,顾雪染告状,那柳如烟很有可能被赶出去。 思及此处,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柳如烟。 “烟儿,你再忍忍,等顾雪染怀了孩子,我承袭了爵位,我就想办法把这个女人休了!” 柳如烟含泪,依偎在他的怀里。 “夫君,侯府人心叵测,只有你最疼我了。” 萧衍衡咬牙切齿,“你放心,今日你受的委屈,假以时日我一定会帮你百倍讨回来!” 春华、秋实看到顾雪染回来,皆是一惊。 “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顾雪染强装淡定。 “世子打的。” 春华咬了咬嘴唇,气鼓鼓地道:“小姐,世子怎能如此欺辱你!实在太过分了!” 秋华也是眉头紧锁。 “小姐,伯阳侯府好歹也是百年侯门,这世子怎可做出宠妾灭妻之事?” 顾雪染苦笑,眼光看向侯爷居住的方向。 眼中的笑意,逐渐凝固,变冷。 “去拿鸡蛋过来,给我敷敷脸。待会儿,我要去见侯爷。” 第15章 下药 拿着鸡蛋,敷了脸蛋,依然不能消肿。 顾雪染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朝着春华、秋实摆了摆手。 “罢了,敷点胭脂粉吧。” 春华、秋实红着眼睛,给顾雪染上了胭脂。 巴掌印虽然淡了不少,但是,靠近了看,依然看得清楚。 “小姐,这印子依然盖不住。” 秋实忧心忡忡地看着顾雪染的脸。 顾雪染淡淡一笑,“没关系,就这样吧。” 春华用袖子抹了泪水。 “小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顾雪染起身,整理了衣裳。 “秋实,守着门。” “春华,你和我去见侯爷。” 快走到老侯爷居住的院子时,萧衍衡也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 萧衍衡冷着脸,弓起手臂,顾雪染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沉默并肩地往老侯爷的屋子走去。 快到门口时,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了笑容。 老侯爷正闭眼躺在用锦缎铺着的床塌之上。 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年近七旬的他,头发有些斑白,脸上已经有了皱纹。 眉眼中,沧桑感中又带着早些年征战沙场的杀气、狠绝。 到底是出身贵胄,虽然带着病容,依然掩盖不住他作为上位者的气质。 “孙儿,参见祖父。” 萧衍衡携带顾雪染,朝着老侯爷鞠躬行礼。 老侯爷微微眯眼。 待看清是嫡长孙和孙儿媳时,苍老肃然的脸上,慢慢浮现了笑容。 “你们来啦。有没有去观音那里,求多子多孙?” 萧衍衡忙笑着答:“祖父,我们有祈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让我和雪儿多子多孙。” 老侯爷听到这个答案,欣慰地颔首。 护卫将他扶起,靠坐在床榻之上。 对着顾雪染伸出了手。 “雪儿,你过来。” “是,祖父。” 顾雪染轻移莲步,走到了老侯爷跟前,行了个福礼。 老侯爷上下打量着顾雪染,脸上浮现慈祥的笑容。 “雪儿,你实话告诉祖父,最近阿衡有没有欺负你?”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侯爷眼角的余光,看向了萧衍衡。 萧衍衡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老侯爷审视的目光。 顾雪染看向萧衍衡,见萧衍衡哀求地看向自己。 “雪儿,你别怕,要是阿衡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替你做主。” “没有,阿衡待我不错。”顾雪染笑着答。 听到顾雪染这么说,萧衍衡松了一口气。 顾雪染抬起眸子,眼中的眸光柔和,说话声音也是极为温和。 “爷爷,您不必苛责阿衡。柳小娘身体不好,阿衡常去看她也是应该的。” 老侯爷闻言,猛地瞪向萧衍衡。 “阿衡,原来你还是不长记性!每晚都去陪那个小狐狸精,是不是。” “祖父,没有,我真的没有。偶尔,我还是会和雪儿过夜的。”萧衍衡求助地看向顾雪染。 顾雪染唇角勾起冷笑的弧度,丝毫不理会萧衍衡的求助。 老侯爷低声沉斥。 “跟你说话呢?眼睛看向哪里?” 萧衍衡回过神,赶紧躬身道歉。 “祖父,我真的没有天天跑去柳小娘那里,只不过是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偶尔去。” 老侯爷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他看向了顾雪染。 “雪儿,阿衡说的话,是否是实话?” 萧衍衡再次拼命给顾雪染使眼色。 顾雪染没有理会他,而是笑着对老侯爷笑道:“祖父,最近阿衡的确有经常来看我。有时候,他待在我的屋子里,怎么撵都撵不走。还挺烦人的。” 老侯爷花白的眉毛拧着。 “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雪染笑着颔首,“千真万确。” 老侯爷听她这么说,难看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许。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这小子欺负你,干出那宠妾灭妻的糊涂事。” 顾雪染笑着给老侯爷倒了一杯热茶。 “祖父宽心,阿衡是一个明事理、深明大义的人,断然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 一旁的萧衍衡,听顾雪染如此说,不由得惊讶地看向她,脸上不禁发热起来。 老侯爷接过顾雪染的热茶,轻轻地抿了几口。 热茶入喉。 他苍白的病容,有了些血色。 再看向萧衍衡时,不再那么严肃。 “阿衡,你真如雪儿如此说的那么做了吗。” “祖父,真的,千真万确。孙儿现在,甚至离不开雪儿。只觉得,雪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其他的女子,也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萧衍衡低着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待说完这番话,他的脊背已经渗出冷汗。 说谎话,对于他这个从小懂孔孟之道的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古人言,人无信不立。 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为了内宅之事撒谎。 这传出去,他萧衍衡怎么做得了人? 虽知如此,但为了柳如烟不被赶出去,只能如此。 老侯爷听他如此说,频频颔首。 “你小子开窍了,你小子开窍了!我就放心了。” 他一手拉住了萧衍衡,一手拉住顾雪染,将他们的手放在了一起。 “早点儿让我抱曾孙,知道吗。” 萧衍衡躬身,“是,祖父。” “咳咳咳!”老侯爷松开了手,拿着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 萧衍衡赶紧上前,轻拍老侯爷的后背。 “祖父,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咳咳咳!”老侯爷推开萧衍衡,“与其让我保重身体,不如早点儿给我努力生个曾孙。” “我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老侯爷死死地拽住萧衍衡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衍衡。 萧衍衡下意识地垂下了眸子。 “祖父您放心,我和雪儿会努力的” “好,我等着。”老侯爷紧紧地握着萧衍衡的手,好半天都不松手。 萧衍衡汗流浃背,再三保证,会在三个月内,让老侯爷抱上曾孙。 听到萧衍衡的保证,老侯爷这才缓缓地松开他的手。 门外传来强健有力的脚步声。 萧衍光一袭圆领青衣长衫,迈着小四方步,进了屋子。 “见过祖父。” 萧衍光比萧衍衡小一岁。 生得高瘦俊秀,眉宇之间和萧衍衡有五分相似。 比起萧衍衡的张扬,他多了内敛谦卑。 虽然是庶出,但是读书极有天赋,是去年的榜眼。 因为这个原因,老侯爷也尤其喜欢这个天资聪颖的庶孙。 “光儿,快靠近些,让祖父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刚从江南述职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莲花寺,累不累?” 一见到萧衍衡,老侯爷就嘘寒问暖。 这让站在一旁的萧衍衡,十分不爽。 他紧绷着一张脸,轻哼了一声。 萧衍光听得真切,唇角微微勾起,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着看向老侯爷。 “祖父,孙儿不累。一想到要见到你,孙儿满心欢喜,路途的疲倦瞬间就没有了。” 老侯爷呵呵笑着,亲切地拉住萧衍光的手。 “侯府百年来,才出了你这个榜眼。祖父为你骄傲。仕途上,有些时候莫急。” 似乎想到了什么。 老侯爷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许多。 他沧桑的老脸上,突然变得严肃。 “摄政王被刺杀了,如今下落不明。你不宜和太子走得太近,知道吗。” 萧衍光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惊讶。 而是郑重地点点头。 “祖父,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和太子保持距离。” “好,好,好。”老侯爷重重地拍了拍萧衍光的手背。 说话间,他看向了萧衍衡、顾雪染。 “你们可以退下了。我还有些话,单独和光儿说。” 萧衍衡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不满地看向萧衍光。 “二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回来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来见祖父。这成何体统?” 萧衍光被萧衍衡这么一训,俊逸的脸,浮现谦恭的笑容。 “大哥教训的是,我以后定会注意。” 萧衍衡板着一张脸。 “那还不赶快去换衣服?” “胡闹!我有事要和光儿说,换什么衣服!”老侯爷冷眼呵斥萧衍衡。 萧衍衡一怔,眼中闪过愤恨。 但,到底是忍了忍。 他忙拱手道:“祖父,孙儿只是担心,二弟将外地的那些个污浊之气,传染给您。” 老侯爷不耐烦地摆手,立即下了逐客令。 “行啦,你和雪儿都下去吧。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萧衍衡瞥了萧衍光一眼,后牙槽几乎要咬碎。 忍了忍,他还是躬身拱手。 “孙儿,告退。” 走出老侯爷的院内,萧衍衡再也不伪装,直接拽着顾雪染的手腕,大步地走到一处僻静处。 见四下无人,他冷着脸道:“顾雪染,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要是还没有动静,你就别怪我,再往你床上送乱七八糟的人了!” 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萧衍衡。 顾雪染一把甩开他的手。 “夫君,请放心。既然已经签订了协议,我一定会按照协议办事。” 萧衍衡冷着脸道:“你最好快点。你知道的,我向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耐性的人!” 顾雪染银牙紧咬,冷笑。 “不会让夫君等太久的。不出两个月,会有好消息。” “很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16章 莫不是要和我做皮肉生意? 萧衍衡撕掉在外人面前,文质彬彬的面具,露出了暴躁、易怒的真实模样。 明明是白衣玉面郎君,此时看起来,表情却无比狰狞。 对顾雪染威胁一番之后,他拂袖扬长而去。 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顾雪染指尖几乎要掐出血。 回到自己的客房,顾雪染净了手,便打发春华、秋实出去。 门关上,她头也没回地道:“出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话音一落,房梁上的影子翩然而落。 顾雪染转身,便看到宋玉长身玉立站在自己面前。 剑眉星目,气质冷冽,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千军万马的杀气。 只是意外的是,面对着顾雪染,薄薄的唇角,竟然带了三分笑意。 “小娘子,找我何事?” 明明是如此冷峻的男人,一开口说话,冷冽的感觉就瞬间破冰了。 轻佻的语气里,带着稍稍的低沉撩人。 顾雪染垂眸,有些面热。 “你可有婚配?” 宋玉挑眉,一双修长的凤眼,微微眯着。 “小娘子,难道要嫁给我?” 顾雪染咬咬牙,抬眸,红着脸伸手揪住宋玉的衣领,“跟你谈一笔买卖。” “买卖?”宋玉冷峻的脸上,浮现探究的意味,“小娘子,莫不是要和我做皮肉生意?” 顾雪染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耳热。 她在这一瞬间,真想掩面夺路而逃。 但是,一想到前段时间,雨夜里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猥琐男子,她银牙一咬,下定了决心。 与其被萧衍衡送上来的猥琐男子,坏了身子,不如选面前这个美男共度春宵。 俏脸发烫,她揪着宋玉的衣领,将男人高大的身体一点点压弯到自己跟前。 “公子长相俊美,甚得吾心,要不委身于吾?” 宋玉修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小娘子,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雪染轻笑,用手轻抚宋玉棱角分明的脸庞,吐气如兰。 “公子秀色可餐,吾向往之。” 宋玉呼吸变得急促灼热。 “小娘子可想好了?莫要事后,找我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顾雪染踮起脚尖,粉唇覆盖住了宋玉的薄唇。 夏季的雨,下了一整晚。 宋玉抱着怀中的顾雪染,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十分明亮,也十分冰冷。 顾雪染似乎很累,睡得很沉。 安静的夜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宋玉垂眸看她,见她脸色红润,樱桃小嘴微微张着。 想起女人方才躺在自己身下的拧眉、呻吟,他抬起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动作明明很轻。 但是,还是把女人吵醒了。 顾雪染睁眼的刹那,见到宋玉光着膀子的上半身时,她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走吗。” 宋玉拧眉,无奈一笑。 “娘子可真奇怪,你不是应该怕我跑吗。毕竟,发生了这种事,你们女人不就是最怕男人跑路吗?” 顾雪染微微勾唇,“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找你麻烦,也不会让你对我负责。相反,我还会给你些银两。” 说着顾雪染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递到了宋玉的手中。 “五十两银子。” 宋玉垂眸,看清手里沉甸甸的东西是何物时,不禁嘴角狠狠一抽。 “娘子,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雪染伸手轻抚他的俊逸的脸庞,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面首。” 宋玉嘴角狠狠一抽。 “小娘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顾雪染将手从宋玉的脸庞上拿开。 “你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长得还算过得去的无赖。三天了,你若是有可去的地方早就离去,断然不会还在莲花寺逗留。” “你迟迟不离去,八成是你闯了祸,在我这里避祸。” “我不管你避什么祸,但我只需要你的身子就好。” 宋玉听完顾雪染的话,一张俊脸微微抽动。 他咬着牙,一把捏住顾雪染的下巴。 “你敢玩我?” 面对宋玉的质问,顾雪染四两拨千斤。 “公子言重了。我们各取所需。我收留你,保证你的安全。而你,则是满足我的需求做我的面首。” 听完这番话,宋玉紧绷的脸色,更黑了。 他用手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冷笑。 “就五十两,你就想打发我?” “嫌少?”顾雪染侧过身,细细打量宋玉。 剑眉俊目,气质禁欲冷峻,一张五官就像被精心雕琢的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至于身量,足足有八尺有余。 顾雪染点点头,“秀色可餐,上品,我可以给你加钱。” 宋玉听到指责句话,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娘子,是把我当作待价而沽的物品吗。” “不,你不是物品,是我的面首。”顾雪染打断他的话,用手轻轻挑起宋玉的下巴。 “这张脸,和倾国倾城,已经不相上下。宋公子,我给你加钱,我两个月给你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宋玉觉得好笑,自己的家产可是有近二十万两银子,“就两千两,你还想让我当面首?” 宋后抓住顾雪染的手,俊脸阴沉。 “一千两还嫌少吗。要知道一千两,可以买下盛京十座二进院的房子。” 宋玉笑了。 他是缺少这区区二千两银子的人吗。 正要说什么,但看到顾雪染已经把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在了他的手中。 “我还会在寺庙待个十来天左右。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这里陪我。” 宋玉拧着眉,“十天之后呢,你要如何?” 顾雪染看向宋玉,眼神有些无奈。 “我回家,你也带着一千两离开吧。这些银子,够你生活个三年五载的。” 宋玉拽紧手中的银票,俊脸瞬间垮了下来。 “小娘子,这是要甩了我?” 顾雪染见他认真,脸色瞅着吓人,不由地问:“你难不成,以为我对你是认真的?” 宋玉撇过脸,冷哼。 并不说话。 顾雪染笑了笑,只当是闹着玩。 “我是有夫君的人,你我不可能。” 说完这句话,顾雪染侧身,背朝着她睡了。 翌日。 天一亮。 顾雪染睁眼,就看到宋玉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 她揉着眼坐起,这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竟然有些不适。 当她顺着宋玉的目光看向床上时,这才发现那一抹嫣红。 “小娘子,你家夫君莫不是太监?放着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不碰,当真稀奇。” 顾雪染脸色一红,并不言语,而是将衣服甩到了宋玉身上。 “穿上衣服,躲好了。我夫君随时会出现。” 宋玉接过衣服,挑眉,“你怕被你夫君看见?” 顾雪染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不怕。” 反正萧衍衡已经都把男人送到她的床上了,怎么会还在乎,自己和宋玉这般? 宋玉看到顾雪染脸上毫无畏惧的表情,不禁好奇。 “你夫君难不成知道你” “我的夫君,早已经拟定好了和离书。所以,我实际上,早已不是他的妻子。” 顾雪染坐在梳妆台前,一点点地梳自己那满头的青丝。 宋玉走到她身后,拿过梳子,“我帮你梳。” 顾雪染刚要拒绝,宋玉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地帮她梳着满头的青丝。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雪染看向宋玉,“快躲起来。” 宋玉却兀自站着不动。 “你不是不怕被夫君发现吗。” 顾雪染拽住宋玉拿着木梳的手腕。 “躲起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看到顾雪染生气,宋玉笑了,“开个玩笑,我这就去就绪做我的梁上君子。” 话落,宋玉把梳子,放到顾雪染的手中,转身,提起一口气,施展轻功,飞到了梁上。 顾雪染再抬头看时,只看到头上那硕大的横梁,已然不见了宋玉的影子。 “开门,和我一起去和祖父问安。” 门外是萧衍衡及其不耐烦的声音。 顾雪染打开了门,就见到萧衍衡满是愠怒的脸。 “多晚了,才起床?” “昨晚睡晚了。”顾雪染不动声色地说着。 春华、秋实匆匆走了进来,心虚地瞥了顾雪染一眼。 方才萧衍衡来得气势汹汹,她们根本拦不住。 毕竟,萧衍衡是主子,她们身为奴婢,也的确不敢拦。 等她们追上萧衍衡时,萧衍衡已经来到了顾雪染的门口了。 顾雪染梳妆完毕,萧衍衡转头,敢想说她磨蹭。 刚张口,话却堵在了喉咙。 眼前的顾雪染,梳着单螺发髻,略施粉黛,一袭青色衣裳,袅袅婷婷,就像画中走出的仙子。 一弯柳眉下,是一双清澈如汪洋的眸子。 此时,这双眸子正冷冷地看向他,就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萧衍衡觉得,顾雪染变了。 以前,这个女人,木讷、安静、无趣。 现在,这个女人,清冷、沉默、疏离。 这样的变化,让萧衍衡不舒服。 尤其是发现,顾雪染白皙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淡淡红晕后,萧衍衡心中升起莫名其妙的愤怒。 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瞪着顾雪染,“昨晚你都干了什么?” “还能干什么?睡觉。”顾雪染笑着回答。 第17章 你就这么着急 看见顾雪染脸上的笑容。萧衍衡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 “你笑什么。” “你日夜都陪在柳小娘的身边,我替你在祖父面前圆谎,难道我连笑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顾雪染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衍衡说道。 “我没说不让你笑”萧衍衡眼神闪躲,不再直视顾雪染。 捏着下巴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既然收拾好了,那一起去见祖父吧。” 萧衍衡说完,径直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已然走远。 春华见萧衍衡走远了,才低下头解释。 “小姐,方才世子过来的时候,我和秋实想提前告知小姐的。但是,世子却让人拦住了我们。” 秋实在屋子里东张西望了一番,脸色略显凝重。 顾雪染知道她在找什么。 “别看了,那人走了。” 秋实闻言,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就怕被世子看见。” 春华也点点头。 顾雪染却表现得十分淡定。 “我自有分寸。” 听顾雪染这么说,春华、秋实松了一口气。 她们就是担心,萧衍衡发现自家小姐救助了一个陌生男子。 这种事情,虽然出于好心,但是到底是说不清楚的。 顾雪染和萧衍衡依然在半途中碰面,一起携手,走进了老侯爷的房中。 到了老侯爷跟前,无非还是昨天的话,让他们早点儿生下曾孙。 萧衍衡连连说是。 简单说了几句话,老侯爷就让他们退下。 他们前脚刚走到院子外面,萧衍光后脚就走了进来。 萧衍光笑着朝他们躬身行礼。 “大哥,嫂子。” “你最近倒是勤快来和祖父请安。”萧衍衡见到萧衍光,忍不住讥讽。 萧衍光笑笑,“弟弟这几年在外奔波,一直没有机会孝敬祖父。如今回来了自然是要好好补偿的。” “倒是有心。”萧衍衡负手而立,语气酸涩。 萧衍光躬身,低头垂眸,不再言语。 任凭萧衍衡再怎么训斥,他始终谦虚地听着。 “光儿,怎么还不进来?” 屋子里传来老侯爷催促的声音。 萧衍光直起身子,朝着萧衍衡陪笑道:“大哥,祖父催我了。弟弟,是否可以过去了?” 萧衍衡嘴角狠狠一抽,甩袖愤道:“去吧,又没人拦着你!” “谢大哥。”萧衍光起身,又对着顾雪染颔首,“嫂子我先过去了。” 顾雪染颔首垂眸。 “小叔请便。” 走出老侯爷的院子,萧衍衡突然转过头,没好气地看向顾雪染。 “你看到了吧。现在祖父越发喜欢这二弟了。你的肚子,最好给我争气点。” 顾雪染冷笑,捏紧手帕。 “夫君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哼,最好是这样。”萧衍衡说完,甩袖而去。 看方向,又是去柳如烟那里。 顾雪染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拽着,呼吸不上来。 晚上的斋饭,是直接送到了房中。 打发走春华、秋实,顾雪染叫宋玉下来吃饭。 宋玉看着一桌上的斋饭,剑眉不禁皱了起来。 “做你的面首,伙食这么差吗。” 顾雪染自顾自地坐下来吃饭,“寺庙没有什么荤腥,将就着吃吧。” 宋玉冷着脸,坐在了顾雪染对面,拿起了碗筷。 寺庙里的生活,晨钟暮鼓,十分单调。 太阳一落山,寺庙就差不多敲鼓就寝。 顾雪染揪着宋玉来到床边。 宋玉耳尖发红。 “小娘子,你就这么着急?” 顾雪染把宋玉推倒在了床上,“着急。” 她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一想到,如果她再不怀上孩子,很有可能就会被送给那些猥琐的男人糟蹋。 她还不如把自己送给这个男人。 最起码这个男人长得好看。 接下来的十天。 熄灯之后,顾雪染总是会把宋玉推倒在床上。 在寺庙的最后一晚,顾雪染轻抚宋玉的脸庞。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京城。这寺庙里的一切,你都忘记了。” 宋玉一把将顾雪染抱在怀里。 “小娘子,要抛下我这个面首了?” 顾雪染不再像以前一样挣扎,只是淡道:“我要回家了。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内宅女子,平日里倘若没必要,是不能出门的。” “我们日后,怕是难以见面了。” 宋玉下意识地搂紧了顾雪染。 “如果我主动去找你呢。” 顾雪染立即推开他。 “你疯了,为何要来找我?不是说好了,离开了寺庙,我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吗。” “你害怕我赖上你?” “宋公子,虽然我和我夫君已经拟定了和离书,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我们必须保持表面上的夫妻关系。” “你家夫君都如此对你了,你竟然还愿意配合他演恩爱夫妻?” “这是我的事情,和你这个面首没有关系。” 宋玉被顾雪染的话,噎住了,沉默地转过身,不再说话。 翌日,天刚蒙蒙亮。 顾雪染把宋玉叫醒,“你走吧,拿着这点钱学点谋生手段。也好过做个面首。” 宋玉看着顾雪染递过来的五百两银票,嘴微微抽动。 “就凭这点儿银子,你就想打发我?” 顾雪染皱眉,“说吧,你开个价。” 宋玉伸出了三个手指。 “三千两。” 顾雪染眯眯眼,立即否定。 “三千两太多了,没有。” 宋玉双手抱胸。 “没有,那我就赖上你了。” 顾雪染的心一跳,脸色不禁一变。 “你不要来找我,你也见不到我的。” 宋玉只是背对着顾雪染,依然沉默。 顾雪染轻咬嘴唇,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两银子,放在了房间里的桌上。 “再给你一千两,你就不要再闹脾气了。” 说完这句话,门外就响起了秋实的声音。 “小姐,吃早饭了。” 顾雪染摇了摇宋玉的肩膀。 “丫鬟要进来了,你躲一下。” “不躲。”宋玉仰躺着,双手枕在了脑后。 闭上双眼,一副要继续睡觉的模样。 顾雪染有些着急。 伸手拉他起来。 宋玉唇角勾起坏笑,手上用力,将顾雪染直接拽入了自己的怀里。 顾雪染还没有反应过来,宋玉的嘴唇,就覆盖了下来。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顾雪染双手撑住宋玉,用哀求的眼神道:“别闹,春华、秋实要进来了。难道你真的要让我身败名裂吗。” 门,还是被推开了。 春华、秋实端着吃食走了进来。顾雪染坐在梳窗台前,正在给自己描眉。 “小姐,世子方才说,等下要来和您用膳。” 顾雪染举着珠钗的手,微微一顿。 “世子,什么时候来?” 秋实看向门外,刚要开口。 萧衍衡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你最近怎么越起越晚?吃个早膳,磨磨蹭蹭的!” 他一屁股坐在了饭桌旁。 顾雪染忙把珠钗,插到单螺发髻里,起身,坐到他的对面。 “晚上有事,所以睡得晚了。” 萧衍衡拿起桌上的小食吃了起来,并不答话。 顾雪染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到他的面前。 “祖父、祖母说什么时候出发回府里?” 萧衍衡喝了半碗粥,用手帕擦了擦嘴,冷声道:“等下还要去捐点香火钱,你和我一起。弄完这些繁琐的程序,起码也有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出发回盛京。” “嗯。”顾雪染低声地应着。 萧衍衡抬眸,近距离看顾雪染的脸色,发现这个女人气色越发红光满面了。 他拧着眉,“最近是吃了什么补品吗,脸色比以前好了这么多!” 顾雪染拿着碗的手,僵硬在空中。 脑海里想起这几日和那个叫宋玉的缠绵,她不禁红了脸。 “兴许是寺庙的斋饭养人。” 萧衍衡咬了一口素面馒头,轻哼一声。 “身体养好了也好。祖父是等不及了,你也知道的。” “咳咳咳咳。”顾雪染一口粥卡在喉咙里,差点儿被呛道。 俗家人住的客房,其实离大雄宝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众人除了年纪大、身体病弱的老侯爷,能坐步辇,其他人一律步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才来到大雄宝殿。 在主持的接待下,老侯爷、老夫人给寺庙捐了香火钱。 主持在寺庙的功德薄上记下了侯府的功劳,并且点燃了长明灯。 做完了这一切,主持亲自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侯府一家人走了之后,莲花寺恢复了安静。 宋玉从梁上翻身下来,用手指吹了一个口哨。 须臾后,一个黑衣少年,飞身而入。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黑衣少年单膝下跪。 “那群人找不到您已经撤了。主子,您安全了。” 宋玉面露担忧。 “我现在还不能回王府。” 黑衣少年,抬头,不解地问:“主子,为何?王府有我们保护您,您绝对是安全的。” 宋玉摇头。 “不,现在的王府,里里外外肯定织就了一张张网,等着我钻进去。” 黑衣少年垂眸,面露忧虑之色。 “主子,难道您要一直躲在外面吗。” 宋玉看向外面又开始乌云密布的天空。 “放出消息,就算我在坠入悬崖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黑衣少年跪着半天没回应。 半晌后,他愤愤地道:“主子,大盛因为有您的浴血奋战,才有了这如今的和平。他们怎么能过河拆桥?” 第18章 和你同房 宋玉深邃的眸子,寒芒闪动。 “按照我说的做。” 黑衣少年叹息一声,拱手,后退,又再次飞身而出。 盛京的夏夜,早晚温差大。 这夜,月黑风高,天上星星点点。 回到王府后,顾雪染褪去一身繁琐的妆容,便疲倦地泡在木桶里,睡着了。 直到秋实走进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幽幽醒转。 “小姐,世子来了。” 顾雪染本来还迷迷糊糊的。 一听到萧衍衡要来,瞬间清醒。 “他来做什么?” 秋实低头垂眸,小脸瞬间红了。 “世子说,今晚在香汀苑过夜。” 顾雪染的心,瞬间一沉。 她忙让秋实帮自己穿衣。 秋实不敢怠慢,忙去拿了干净的衣裳。 衣服刚刚穿好。 就听到外面传来春华的声音。 “世子,您稍等,小姐还没洗好。” “洗不洗好,有什么关系,我是她的夫君。”萧衍衡大步朝着顾雪染的房间走来。 顾雪染赶紧扣好了衣服。 几乎就是与此同时,萧衍衡已经走了进来。 顾雪染忙对他福礼道:“夫君。” “休要多礼。”一向对她冷淡的萧衍衡,难得对她温和客气,上前扶起了她。 顾雪染心下吃惊。 成亲三年,萧衍衡不曾对她如此温柔。 这让顾雪染有些不适应。 “夫君,您” 萧衍衡打断顾雪染的话,转头冷眼看向春华、秋实,“你们两个还不赶快出去?难不成要影响我和夫人的好事?” 春华、秋实并没动,而是忧心地看向顾雪染。 顾雪染盯着她们轻轻地摇头。 秋实明白了她的意思,拉着春华,躬身朝着萧衍衡福了福礼。 “世子,奴婢告退。” 萧衍衡挥挥手,并不看她们,而是拉着顾雪染的手,走向床榻。 房间的门,被春华关上。 顾雪染一颗心砰砰直跳。 萧衍衡让顾雪染坐到床边,他自己则是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一旁。 顾雪染捂住胸口,警惕地看向他。 “夫君这个时候不陪着柳小娘,来我这里做甚?” 萧衍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并不马上回顾雪染的话。 直到喝完了半杯子茶,他才抬起眸子,正眼看顾雪染。 “我是你的夫君,你觉得我大晚上来你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顾雪染避开萧衍衡灼热的目光。 望着眼前女人低垂的侧脸,萧衍衡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女人乌黑的青丝,还有些湿,披在单薄的肩背和胸前,衬得她肤色如雪。 脸上沾着的水珠,显得她的皮肤娇嫩欲滴。 嘴唇不画而红。 一双湿濡的墨眸,此时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萧衍衡喉结滚动,呼吸变得灼热。 他觉得有些烦躁,不由得起身。 “我是你的夫君,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和你同房。” 闻言,顾雪染脸色不禁一变。 她往床里挪了挪,和萧衍衡拉开了距离。 烛光下,萧衍衡着青色直裰,头戴纱制的幞头,乍一看端的是玉面小郎君。 只不过,眉眼间的傲慢,细看之下,总觉得此人有些轻狂。 顾雪染心乱跳,几乎要跳出胸口。 成亲三年,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想成为眼前男子的真正的妻子。 只是,历经前世种种磨难、背叛、欺辱,此时面对突如其来的求欢,让她感到惊恐。 而惊恐过后,就是恶心与排斥。 她永远忘不了,萧衍衡前世在自己面前,活生生打死儿子的画面。 亦忘不了,萧衍衡把她扔进乞丐,让她受尽凌辱和折磨的痛苦。 那种如切肤之痛,戳心的恨,是越想越让她愤怒。 她咬着牙,冷眼看向萧衍衡。 “夫君,这是说笑了,你说过不屑碰我,怎么今晚却破例了?莫不是,柳小娘那里把你赶了出来,才来我这里寻慰藉?” 萧衍衡闻言,脸色不禁一变。 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他黑着一张脸道:“夫人,真是想多了。我说过不会碰你,就不会碰!若不是,祖父派人盯着泽兰苑,我断然不会来你这里!” 顾雪染松了一口气。 拿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语气依然冷淡。 “如此便好。我生怕夫君忘记了自己说的话,干出对不起柳小娘的事情来。” “哼,你倒是开口闭口地为柳小娘好。”萧衍衡冷笑道。 “夫君和柳小娘感情深厚,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要成全。”顾雪染淡笑。 萧衍衡听着顾雪染的话,一股没来由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他蹭地起身,负手而立,冷眼瞅向顾雪染。 “你当真是不解风情,冷得就像一块石头!” 言罢,径自转身,只留下冷漠的背影给顾雪染。 顾雪染不再言语,而是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紧紧地抓着衣袍下摆,焦急地等待。 沉默,瞬间充斥着屋内。 落针可闻。 顾雪染隐约都能看见萧衍衡因为生气,而胸口剧烈起伏。 她紧咬着嘴唇,默默期盼着什么。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张嬷嬷的声音响起。 “世子,柳小娘的心疾又犯了!这会儿,胸闷得很,您快去瞧瞧吧。” “好,我这就来!” 几乎要站成雕塑的萧衍衡,在听到张嬷嬷的话后,急急地打开房门,大门迈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香汀苑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和无人问津。 顾雪染疲倦地躺在床上。 终于是躲过了。 她有些不明白,前世萧衍衡明明对自己不屑一顾,所以才不想和自己同房。 今晚,他怎么有些反常了? 正好奇间,春华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小姐,您没事儿吧?” 看着春华一脸忧心的样子,顾雪染心疼地她拉了过来。 “多亏了你和秋实,要不然今晚” 春华反握住顾雪染的手,红了眼眶。 “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虽然,我也喜欢你能生下侯府子嗣。但是,前提是小姐心甘情愿。” “到底是我的丫鬟,知晓我的心思。” 顾雪染不知怎的,竟然有些泪目。 萧衍衡是她的夫君,是伯阳侯府的世子,百年承受皇家的厚爱。 能够成为世子妃,嫁入这等勋贵,是多少女子的心愿? 能够博得萧衍衡露水之恩,更是侯府内宅许多女人的愿望? 但是,事到临头,顾雪染却觉得如此别扭。 说到底,她和萧衍衡,是彻彻底底回不去了。 思及此处,顾雪染脑海里,突然响起,在寺庙里客房里,和自己欢好的美男子。 想到自己委身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她觉得不可思议,亦觉得羞耻。 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是悲哀。 没有夫妻之名,却行了夫妻之实,亦悲哀。 她如今走到这步棋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要赶在萧衍衡和柳如烟把自己赶走陷害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因着晚上的突变,顾雪染睡得不踏实。 一早醒来,她早早梳妆打扮好,就站在萧老夫人的院子里,等着她老人家见自己。 萧老夫人到底是上了年纪,天还黑着已经起床,净衣、净手开始礼佛了。 天大亮时,她已经诵念完一本经书。 听到容嬷嬷说,顾雪染早已等候在外面,她让其进来。 一番行礼后,萧老夫人便拉着顾雪染笑着说话。 “听说,阿衡昨晚去了香汀苑,你们如何了?” 顾雪染耳根红了,低头,以帕子掩面。 “祖母,您莫要拿我玩笑了。此事,你去问世子罢。” 见顾雪染如此娇羞,萧老夫人就默认,顾雪染和自己的长孙,昨晚已经承了男女之欢。 想到这里,她一张有了些许皱纹的脸,不禁浮现喜悦的笑容。 “祖母不说,不说了,不说了。我啊,就等着抱曾孙了。” 见萧老夫人这副兴高彩烈的模样,放佛是顾雪染的肚子里已经了曾孙了。 顾雪染有苦难言,哭笑不得。 她忙岔开话题,提起了想做生意,增加侯府收入的打算。 萧老夫人皱眉。 “雪儿,自古都是男人经商,女子主内,你做得来吗?都说无奸不商,祖母怕你在外面受苦、受欺负。” 顾雪染笑笑,眼里却迸发出坚定的光芒。 “祖母,您也知道,侯府再这么下去,怕是入不敷出雪儿从小跟着兄长,学过一些做生意的皮毛,我想试一试。” 萧老夫人有些犹豫。 顾氏最初就是以经商起家。 最富有的时候,可以说是夫富可敌国。 后来,钱挣够了,顾氏开始重视走仕途之路。 凡是有点儿读书资质的,都会参加科举考试。 顾雪染的父亲,颇有才气,以贡士身份,从七品芝麻官做起,一直做到了五品大员。 经商积累的财富让顾氏家族,财力雄厚,可以上下打点。 所以,盛京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都有和顾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不是因为大皇子谋反,顾氏受了牵连,只怕顾氏会跻身成为盛京五大家族行列。 当初侯府愿意和顾氏结亲,也正是看中了这点。 可如今,顾氏经过大皇子谋反一案,元气大伤。虽然不至于跌入盛京名门望族末流,但是比起以前还是差太多了。 所以,萧老夫人才会担心,顾雪染若真做生意,会不会有人愿意埋单。 “雪儿,你真的想好了?哎,侯府没有多余的积蓄给你,你要做什么生意,又要如何做?” 萧老夫人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做生意是要本钱的,她这个曾经的长公主也知道。 如今的侯府,就这点儿钱,她是万万不会拿给顾雪染随意去使用挥霍。 而且,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 她还是担心,顾雪染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 顾雪染听萧老夫人如此说,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祖母,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至于做什么生意,我也有了打算。” 第19章 风雨欲来 萧老夫人见顾雪染如此说,不禁好奇。 “雪儿,你哪里来的钱,又要做何营生?” 顾雪染笑答:“我出嫁时,娘亲爹爹给了我点钱,我一直放着没花。这些钱,正好可以用来做点小买卖。至于营生嘛,我打算做点胭脂、香囊的生意。” 萧老夫人听完,点点头。 “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放手去做吧。” 顾雪染起身,行了个福礼。 “多谢祖母成全。” 萧老夫人将她扶起,重重拍了拍顾雪染的手背。 “雪儿,难为你了。” “祖母,莫要说见外的话,我既然成为了侯府的当家主母,这个家就由我来担着。”顾雪染动情地说。 萧老夫人频频点头。 “阿衡能够娶到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祖母过誉。” 顾雪染谦虚地道。 两人又闲聊了点家常,顾雪染这才从寿安苑离开。 在回香汀苑的路上,她细细地盘算着。 女子不比男子,可以走仕途从政之路。 女子若是不想依附男人而活,便要多多攒钱,才可活得潇洒自在些。 如若不然,身无分文又加之夫君靠不住,那女子更会活得艰难。 这些都是她阿娘教的。 “女子,不能走仕途之路,但是,还可以走别的路。但最为要紧的是,有钱。就算那些个清官、高傲的读书人,也会常为五斗米折腰。雪儿,你若是能够嫁给对你好的男子,那是好事。如若不能,你便要自谋出路,多多为自己攒钱。” “这世道,钱多了,路就多了,想和你做朋友的,自然就多了。” 想着阿娘的话,顾雪染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寿安苑,走上了回廊。 或许是想事情想得比较着迷。 她差点儿撞上迎面走来的萧衍光。 惊慌之余,她赶紧福礼。 “小叔,安好。” “嫂子。”萧衍光也是极有分寸地退了两步,对着她微微颔首。 顾雪染福完礼,也颔了颔首,侧过身,让萧衍光先走。 萧衍光点头颔首微笑,大步离去。 回到香汀苑,刚刚坐下来,吃上早膳。 萧衍衡就大步走了进来,坐在她的对面,瞪着眼。 “你可知道,昨晚上柳小娘为何犯了心疾?” 顾雪染只是喝着小米粥,不言语。 任由萧衍衡对着自己恶语相向。 看着顾雪染这副样子,萧衍衡仿佛是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十分窝火。 “你聋了吗,我和你说话呢。” 萧衍衡猛拍桌子,怒目圆瞪。 一张俊秀的脸上,表情越发狰狞。 顾雪染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小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看向他。 “夫君,我不是大夫,柳小娘生病了,你应该找大夫到府里看看。而不是在我这里大喊大叫,这对治疗柳小娘的疾病毫无用处。” “你还教训起我来,你知道,柳小娘心疾为何会犯吗。全是因为你克扣了她的药钱所致吗。” 萧衍衡咬牙切齿地质问。 顾雪染皱眉,用手揉着眉心。 她叫来了秋实。 “你把盛京各大药铺的价格,拿给世子看一眼。” 秋实把一叠厚厚的纸张递给了萧衍衡。 萧衍衡伸手接过,随意浏览。 但他看到药材价格后,脸上的愤怒,也一点点消失了。 顾雪染看着他,平静地道:“夫君,就算是用人参养着柳小娘,这每月五百两银子足够她治病了,而且还剩余将近二百五十两银子。您若是还是觉得,我有意针对她,您大可去祖母、祖父那里告状。” 顿了顿,顾雪染又补充了一句。 “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所挣的银两不过也是十两银子出头。夫君,您不是老说柳小娘出身苦寒吗。按理说,柳小娘更应该懂得勤俭才对。可为何,她是整个侯府开支最大的人,这是不是有些忘本了?” 萧衍衡猛拍桌子,“你休要在我面前说柳小娘的坏话!我是不会相信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花再多钱,我也要治好她!” 顾雪染笑了。 眼底毫无半分笑意。 “夫君如此看重她,为何不拿自己的私库去救?” “你还敢提这个?我唯一私藏的钱,几乎要被你拿去了,哪里还有钱?” 听到自己的私房钱,萧衍衡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听夫君这么说,那还有些余钱。怎么,您舍不得吗。那可是对你有救命之恩的柳小娘。”顾雪染讥讽。 萧衍衡被她这么一激,激动地起身,脸色铁青。 “顾雪染,你别以为,我不敢去祖父、祖母那里告状!我现在就去。” “夫君请便。”顾雪染仰头,淡淡地看向萧衍衡。 “你给我等着!”萧衍衡大步离去。 那宽大的袖袍,迎风招展。 可见他走得多么急切,有多么的生气。 顾雪染知道,以萧衍衡傲娇的性子,一定会去老侯爷、萧老夫人那里告状。 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坐实,萧衍衡宠妾灭妻的事实。 兰亭阁内。 萧衍衡一脸愤慨地控诉,顾雪染如何地克扣柳如烟的钱。 老侯爷听到后面,脸色越发阴沉。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萧衍衡才终于倒完了一肚子的苦水。 “祖父,您要替柳小娘做主。你从小就教导孙儿,要感恩图报。这柳小娘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这顾雪染如此苛待她,您一定要替她做主。” 萧衍衡说完,竟然撩起下摆,就要下跪。 老侯爷抓起桌上的茶盏,往地上狠狠一砸。 哗啦一声,绝大的碎裂声,引来了门外的护卫冲了进来。 “侯爷,您怎么了。” “你出去!”老侯爷摆手让护卫离开。 护卫拱手,躬身而退。 待到房间里只有祖孙俩时,老侯爷强撑着起身,走到萧衍衡面前,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孽畜!整天就知道柳小娘,柳小娘!你可知道,这朝堂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这场暴风雨,若是真的刮起来,我们这百年的伯阳侯府,只怕是难以全身而退!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整天念叨着柳小娘!” “我看着柳小娘分明是个祸害,我这就让人把她赶出去!” 老侯爷气到全身颤抖,脸色发青。 萧衍衡吓得双膝下跪,不小心就跪在了碎裂的瓷片上。 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额头不过须臾就冒出了冷汗。 “祖父,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你错在哪里了,说!”老侯爷气喘吁吁地坐回椅子上,看这个不争气的嫡长孙。 萧衍衡垂下脑袋,低声说:“我不应该整天只知道柳小娘,而不关心其他事情。” 老侯爷冷冷一哼,脸上的怒气消了一点。 “最近,外界都在传言,摄政王被人暗杀被推入悬崖下。但是,摄政王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弄得朝堂上的人一个个人心惶惶。整个盛京的人,谁不知道,我们伯阳侯府,是太子一党?” “若是摄政王真死了,对太子极为有利。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毕竟,这朝廷之上,再也没有人可以抗衡太子的势力。” “可是,最近的消息,从皇宫中传来,四皇子和六皇子联手了。要是真是如此,那么太子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当今圣上,懦弱多疑,一旦太子被安上什么罪名,那么大皇子的悲剧就很有可能会重演。到时候,太子若是败了,我们伯阳侯府也会败了。再严重点,甚至可能满门抄斩。” 听到这里,萧衍生衡的心,瞬间一沉。 “祖父,朝堂的局势,怎么就变得如此这般了。”萧衍衡震惊地问。 老侯爷冷冷一哼。 “你二弟都比你这个做大哥的了解朝廷的形势。倒是你这个做大哥的,当起了甩手掌柜,整天就围绕在柳小娘的一亩三分地!当然不知晓朝堂的形势了!” 萧衍衡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是,一想到,老侯爷竟然夸起了萧衍光,他浑身不自在。 “祖父,你偏心二弟。当然觉得什么都好,看我不顺眼了。” “你这孽畜,还敢说你二弟的坏话?看我不抽你!”老侯爷拿起桌上的军鞭,照着萧衍衡的后背,就是一顿打。 把萧衍衡打得嗷嗷叫。 在外的护卫、下人们,从来没有见到侯爷这般生气。 赶紧跑去找萧衍衡的生母王海燕。 王海燕平日里是一个甩手掌柜,仗着给侯府生了嫡长子,是作威作福。 一听到宝贝儿子被老侯爷打,立即一阵风似地赶过来,哭哭啼啼地拉着老侯爷。 “爹,阿衡做了什么天大的错,让您这么打他?他父亲走得早,我和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您忍心要将阿衡打死吗?” 王海燕这番话,让老侯爷硬生生停下了手。 他唯一的儿子萧望台,战死沙场。 那时候的萧衍衡,不过才十岁。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海燕这番话,让正在气头上的老侯爷彻底心软了。 他把军鞭往地上一扔,恶狠狠地道:“阿衡,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赶紧把那个柳如烟给我送走!” 萧衍衡一听,立即反对。 “祖父,孙儿做不到!” 第20章 竟然出了你这个情种 “你再说一遍?”老侯爷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我是不会把柳小娘送走的!”萧衍衡一字一顿,态度坚决。 老侯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孽畜孽畜,你信不信,这就把伯阳侯府的爵位,给你二弟?” 王海燕一听,立即紧张起来。 她也顾不得地上还散落着碎裂瓷片,咬着银牙跪了下来。 “爹,阿衡只是被你那个狐狸精一时迷惑住了而已,求爹不要这么对阿衡。” 听到祖父竟然要把侯爵给庶出的萧衍光,萧衍衡也吓懵了。 他方才的意气冲天,就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偃旗息鼓。 老侯爷其实也是起头之上才说的话。 见到王海燕母子双双跪在面前,他也不忍再苛责。 只不过,还是给萧衍衡下了最后的通牒。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柳如烟这个女人滚出侯府。” 萧衍衡一听,立即梗起脖子。 “祖父,我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柳小娘当初是为了救我,才落下这个病根。我若是为了前程、荣华富贵而抛弃她,那我枉为人也!” “好啊,没想到,我们侯府竟然出了你这个情种!来人啊,把世子关进柴火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来!” 老侯爷一声令下,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立即闪进屋内,把萧衍衡带走。 王海燕抓着萧衍衡的手不放。 老侯爷冷声呵斥。 “因为有你这么一个宠溺儿子的娘亲,才会有不知所谓的阿衡。你不要逼我也把你关起来!” 王海燕听到老侯爷如此说,吓得赶紧松开了萧衍衡。 萧衍衡被带下去后,老侯爷也顺势赶走了王海燕。 “如果你还想让阿衡在仕途上有所成就,那你就去好好地劝说他远离那个狐狸精吧。” 王海燕面对老侯爷的盛怒,不敢说半个不字。 只能起身,福了福身,转头就去泽兰苑。 柳小娘这边早就听说了萧衍衡因为替自己说话,被老侯爷毒打了一顿。 她焦急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 忽然,张嬷嬷急急地走过来,告诉她王海燕来了。 她赶紧装着病日里虚弱的模样,站在院子外等候。 王海燕膝盖到底是沾了些碎片,受了伤,所以即使生气,走路也不敢走得太快。 只能远远地瞪着柳小娘,一坡一坡地走着。 待到柳小娘身边后,她抬起手,就结实地给了柳小娘一记结实的耳光。 “不要脸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竟然敢勾引我的儿子?” 柳小娘的脸,被扇到了一旁。 好半晌,才慢慢地转过了脸。 她红着眼,捂着脸,双眸含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样的她,让人瞧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尤其是那一双水眸,波光莹莹,更加觉得她楚楚可怜。 王海燕到底是活到了一定年纪,她一眼就看出,这柳小娘还会狐媚手段。 怪不得她的儿子,这么维护这个女人。 想到儿子,就想到儿子早上被臭骂臭打一顿的场景,她的脾气还是炸了。 “狐狸精,你误我儿子!” 王海燕甩手又是一巴掌。 柳小娘估计没有想到,这王海燕又给自己一巴掌。 所以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摔倒在地。 这两记耳光,让柳小娘意识到了,这个婆婆的泼辣。 她忍着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阿衡被打被关,我也痛苦自责。如果,您觉得打我能够消气,那您就使劲打吧。就算打死我,我也认了!” 王海燕一听,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若真是把柳小娘打死了,她可真不好跟儿子交代。 思及此处,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按住了要把柳小娘打死的冲动。 “哼,你也算是有点儿良心!阿衡为了你,竟然忤逆老侯爷,你说该怎么办?要么你滚出侯府,要么就让阿衡失去侯爵继承权,你们一起滚出侯府过穷日子!” 柳小娘闻言,吓得小脸苍白。 “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莫要生气?哼,你说的倒是轻巧!被骂被打的,毕竟不是你的儿子!”王海燕咬牙切齿地低吼。 柳小娘跪在地上,哭泣着道:“娘亲,夫君被骂被打,我也很难受。眼下,不是该相互指责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办法,如何让夫君顺利地继承侯府爵位,您觉得呢。” 本来正在气头上说的王海燕,听到这句话,怒气瞬间消了大半。 “你倒是说说,如何才能稳固确保阿衡的爵位,不会被萧衍光这个庶子抢去?” 在大盛,并不是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祖辈爵位。 上一个侯爵拥有者,若是觉得,族中其他子弟优秀,也可袭爵。 所以,当老侯爷一再表示出,要把伯阳侯的爵位给萧衍光时,萧衍衡才会这么着急。 作为萧衍衡的生母,王海燕自然也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柳如烟用帕子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娘,老侯爷说我是狐狸精,不外乎是觉得,我耽误了世子的前程。但只要您允许,我也可以在仕途上帮到世子。” 王海燕眼睛微微一眯。 “就你一个下贱教书先生的女儿,怎么可能在仕途上帮得到我的阿衡?” 柳如烟见王海燕不相信,忙举手发誓。 “娘,我不敢骗您。我真的有法子帮到世子。只不过,碍于没有人引荐而已。” 王海燕见柳如烟说得认真,不由得半信半疑。 “你且说说,你如何帮到阿衡?” 柳如烟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 “此事甚为机密,不可声张。” 王海燕见柳如烟如此神神秘秘,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快说,到底是何事?” 柳如烟跪着一脸为难。 王海燕一甩手帕,“哼,起来吧,我们去屋子里谈。” 张嬷嬷闻言,忙起身,扶起了柳如烟。 门,一关上,柳如烟便附到了王海燕的耳边,低声耳语了起来。 听完,王海燕又惊又羞又怒。 “果然是狐狸精,竟然想出了这等法子!” 柳如烟忙躬身福礼,“娘,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王海燕皱着眉,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定主意。 香汀苑。 春华正绘声绘色地说起,萧衍衡为了不让柳如烟被赶出王府而忍受老侯爷挨打的画面。 秋实瞪了她一眼,眼睛朝着顾雪染那个方向一瞥。 春华忙捂住了嘴巴。 “小姐,对不起” 顾雪染悠闲喝着茶,脸上一派平静。 “无妨继续说。” 春华一听又手脚并用地比画。 “当时老侯爷就拿侯爵逼着世子,把那狐狸精赶出侯府。可世子却死活不肯。这把老侯爷气得差点儿晕了过去。老侯爷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他关在柴房里了。” “哼,要奴婢说啊,这还真是大快人心!我现在就等着柳小姨被赶出侯府的那一天了。” 秋实叹了口气。 “看起来是大快人心,可万一世子真的愿意为了柳小娘失去承袭爵位的资格呢?那最终受牵连的还不是我们家姑娘吗。” 春华一拍脑袋,也面露愁容。 她看向顾雪染,“小姐,万一世子真的要和老侯爷对着干,那该如何?到时候,侯府是二叔他们家当家了,您” 顾雪染把茶盏放在了桌上,摇头笑道,“就算世子舍得这个侯爵,柳如烟未必。” 秋水立即明白了。 “就算是世子不愿意去争这个侯爵之位,但是,柳小娘不会同意。” 顾雪染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那婆婆,也不会同意。” 春华不解。 “那既要保住侯爵承袭权,又要留住柳小娘,世子如何能做到?” 顾雪染勾唇,“拿上点心,我去看看世子。” 春华立即撅嘴。 “小姐,世子如此偏心柳小娘,您又何必拿着热脸贴冷屁股。” 秋华一戳春华。 “你啊,除了嘴巴厉害,脑子是一点儿都没有长进。小姐是世子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世子如今被关押,小姐作为世子妃当然得去看望。要不然,侯府上下会说小姐眼里没有世子,这更加坐实他们感情不睦的事实。” 听秋华这么一分析,春华才点点头。 傍晚,顾雪染带着点心,来到了拆房门口。 立即有两个护卫拦住了她。 “世子妃,我们不能放人,请您回去吧。” 顾雪染看向秋实,秋实笑着从袖口的钱袋里拿出了碎银,分别给了两个护卫。 “两位大哥辛苦了,我家小姐只是来看看世子,顺便给他带些吃食。” 秋实说着,打开了竹篮编制的食盒。 两位护卫拿到了银子,随意看了一眼食盒,便恭恭敬敬地打开了柴房的门。 一走进去,一股混合着木柴、灰尘的味道,扑鼻而来。 顾雪染微微皱眉,还是走进了屋子深处。 只见曾经意气风发的萧衍衡,此时,曾靠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地站在唯一的窗口旁。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发现是顾雪染时,俊俏的脸上马上浮现怒气。 他气冲冲地走到顾雪染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胳膊。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提前庆祝,柳小娘要被赶走了?” 第21章 灵丹妙药 被萧衍衡剧烈摇晃,顾雪染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夫君,请放心,我会去请求祖父,不让他把柳小娘赶走。” 听到这句话,正在气头上的萧衍衡,停下了动作,一脸狐疑。 “当真?你真有这么好心?” 顾雪染笑笑,语气平静而温和。 “夫君,成亲三年,我何曾骗过你?柳小娘嫁入侯府三年,我又何曾欺辱过她?” 萧衍衡闻言,仔细想了想,的确如顾雪染所说。 自从柳小娘进了侯府,顾雪染的确没有为难过她。 思及此处,他缓缓地松开了顾雪染,换上了一副较为和缓的面孔。 “说吧,你要如何让祖父松口,不把柳小娘赶出去?” 顾雪染不紧不慢地从秋实的手中,拿过装着食盒的竹编篮,从中拿出了几块点心。 “夫君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怕是饿了吧,先吃点。” 萧衍衡见顾雪染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气愤地挥手。 “我不吃!” 顾雪染手中的点心,被打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春华好看着皱眉,忍不住开口道:“世子,这是小姐花了两三个时辰给您做的。” 萧衍衡一听,不禁一怔。 他看向顾雪染,眼中神色复杂。 “你为何不说?” 顾雪染笑了笑。 “这又何好说的。您是我的夫君,为您做点心是应该的,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听到顾雪染这么说,萧衍衡目光闪躲,不敢正眼看她。 “我不饿,你还是先和我说说。你要如何说服祖父,不要把柳小娘赶出去吧。” 顾雪染瞥了地上那沾满灰尘的点心一眼,淡道:“简单。我以夫君妻子的身份,向祖父保证,绝对不会让夫君您耽溺于儿女情长,祖父自然是不会再为难柳小娘了。” 萧衍衡一听,拍手称快。 “好主意,好主意,那你现在就去找祖父说情。” 顾雪染面露难色。 “现在恐怕不妥。” 萧衍衡俊脸立即现出愠怒,他指着顾雪染骂。 “哼,我还以为你真心为了柳小娘好。原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不会去找祖父的,对不对?” 说着他的余光扫见了地上的点心,抬起一脚,踩了稀巴烂。 顾雪染看着地上的点心,被踩得如此不成样,她手一点点地握成了拳头。 “夫君,我之所以不现在去说服祖父,那是因为祖父正在气头上。我现在去替柳小娘说情,说不定会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秋实也忍不住插嘴。 “世子,小姐说得千真万确。方才小姐要来看您的时候,就差点儿被老侯爷的护卫轰走了。这可见,老侯爷现在火气有多大。等到老侯爷气消了,小姐再去说去情,或许会事半功倍。” 萧衍衡听秋实如此说,紧绷着的脸,一点点地松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顾雪染,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好,我暂且信你一次。” 顾雪染朝着她颔首福礼。 “我会尽快替夫君去办。” 她抬起头,看向萧衍衡。 “若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萧衍衡望着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顾雪染,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顾雪染表现出的冷静、淡定,更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让他心里堵得慌。 见萧衍衡迟迟不回应自己,顾雪染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眼看着顾雪染就要踏出门槛,萧衍衡终究是忍不住地道:“柳小娘的事情,还劳烦夫人多多费心。” 顾雪染脚步一顿。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萧衍衡对自己道谢。 她唇角勾起讥笑的弧度,头也不回地道:“夫君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言罢,她迈步走了出去。 走出柴房外院的大门,顾雪染远远地便看到自家婆婆王海燕,正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顾雪染的跟前。 顾雪染恭敬地朝着她福了福礼。 “娘。” “哎呀,快快起来。”王海燕忙扶起顾雪染,目光却望向身后的柴房,“你有心了,竟然还肯来看阿衡。” 顾雪染恭敬地答,“夫君,无论如何始终是我的夫君。” 王海燕一阵唏嘘,轻轻拍她的肩膀。 “委屈你了,我这个儿子啊,性格就是倔。等日子久了,他就会知道你的好了。” 顾雪染低眉顺眼,“娘说的是。” 王海燕想到来此地的目的,便笑着指了指眼前的柴房,“我有事要和阿衡说,你且去忙你的事吧。” “是,娘亲。”顾雪染福了福身,朝着香汀苑走去。 走到半路,春华忍不住吐槽。 “小姐,世子对柳小娘还真是情深意重了。都被关起来了,竟然还求您去和老侯爷求情。” 秋华感叹一声。 “所以说,世子宠妾灭妻。哎,苦了我们家小姐了。” 顾雪染走着,听着春华、秋实的话,脸上却带着从容的笑。 春华不理解。 “小姐,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啊?世子都要被柳小娘拐跑了!” 顾雪染望着天上的万里晴空,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内宅的女子,一生为了丈夫这一亩三分地忙活,失去自由,那是多么悲哀。既然,此生我和世子有缘无份,我何不放手,给自己给他自由呢?” 春华觉得顾雪染的话,说得深奥,听不懂。 “小姐,女子若是没了丈夫的庇护,那该多孤苦无依?” 天空一阵鸟鸣经过。 顾雪染仰头随着小鸟翱翔的痕迹,目光逐渐坚定。 “男人从来不是女子的靠山,女子的靠山,应该是我们自己。一旦自己成为了自己的靠山,就没有所谓的孤苦无依了。” “男子能够做成的事情,我们女子也可以做!” 春华摇头,依然眉头紧皱。 她不懂自家小姐的话。 但是,却仰着头说:“小姐,不管您做什么,奴婢都随追你。” 秋实扑哧一声,“你倒是个会拍马屁的。” 春华嘟嘴,“难道你不想跟随小姐吗。” 秋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看着顾雪染单薄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道:“当然想。” 顾雪染转头,看向她们,“我们出王府去看看铺子。” 春华、秋实点点头,主仆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着侯府大门走去。 一棵柳树下,穿着淡蓝色圆领长衫,头戴幞头的萧衍光转了出来。 他望着顾雪染那一袭青衫身影走远,不由得喃喃。 “没想到,在大盛朝竟然有如此先进思想的女子。” 正发呆之际,心腹李城匆匆走了过来,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 闻言,萧衍光不禁皱眉。 “没想到大哥娶的这个小妾室,竟然能够想出如此下作的计策,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 李城又拱手道:“主子,方才大娘子已经进入柴房了,估计是说这件事去了。” 萧衍光沉吟片刻,“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且看我这个大哥,如何选择。” 李城再次拱手,“是。” 柴房内。 王海燕看到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儿子,头发凌乱、衣服破烂身上还沾着血,她不禁落了泪。 “我的儿,你何苦为了一个女人,忤逆你的祖父呢?” 萧衍衡义愤填膺,脸上出现悲壮之色。 “娘亲,柳小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抛弃她。那我岂不是成为了负心汉吗。” 王海燕见儿子如此重情重义,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满是担忧地道:“你爹去世得早,你祖父又极喜欢那个庶出的萧衍光,你怎么如此不争气?难不成,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侯爵的爵位被人夺去吗。” 萧衍衡低垂着脑袋,半天不吭声。 其实,他也不想失去侯爵的继承权。 但是,他又忍不下心,将柳如烟赶走家门。 有些事,是越想越气。 他双手叉腰,不由得赌气道:“我不想失去侯爵的继承权,可又奈何呢。那该死的萧衍光,他是榜眼出身,而我贵为世子,入仕途的时候才是个举人。祖父偏心他,我能如何?” “祖父一心想找一个能够担当侯府担子的孙子,萧衍光无疑就是他想要的继承人!” 王海燕听着儿子的话,气得跳脚。 “你祖父若是早就选定了萧衍光,早就向圣上请圣旨了!何必等到现在?你知道,你祖父为什么关你吗?” 萧衍衡摇头。 但,他又似乎又机灵了起来。 “不知道他不就是为了逼我放弃柳小娘吗?” 王海燕着急了,她抬起手,忍不住扇了儿子一个耳光。 “你整天怎么就知道柳小娘、柳小娘、柳小娘,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萧衍衡被甩耳光,脸色瞬间一变。 “娘,您竟然打我!您竟然打我!” 王海燕看着自己扇了儿子的手,也不禁一怔。 她好半天才温和地道:“你祖父,这是在给你机会,在让你反省!这几年随着皇帝不断打压我们侯府,侯府的日子越发难过了。你祖父希望你成为能够担起侯府重担的人!” “最好,你也能向那个萧衍光一样,能够得到朝廷的重用,尤其是皇上的重用!” 萧衍衡一听,眸光不禁暗淡下来。 “娘亲,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圣上,我如何让他老人家重用我?” 王海燕凑近他,悄悄地说了一番话。 听完,萧衍衡不禁两眼放光。 “这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灵丹妙药,能够这么持久?” 第22章 又见面首 王海燕犹豫了半晌,压低声音道:“这是柳小娘告诉我的。她说,这个药她姐姐有。” 萧衍衡闻言大喜过望。 “娘亲,如果将此药觐见给圣上,圣上说不定就不会对我们侯府怒刮目相看!” 王海燕也不禁笑着点点头。 “我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千万不要让萧衍光那个野种,把属于你的侯爵职位抢了去!” 萧衍衡知道这个药物的存在后,不禁有了信心。 他想到这是柳小娘出的主意,不禁又感叹。 “柳小娘是真心为我好的。娘,我一定不能辜负她。” 王海燕听到萧衍衡这句话,差点儿两眼一黑。 她捂着胸口,缓了好久的气,这才硬生生地把气压了下去。 “你要是把对柳小娘的心思,都用在仕途、前程上,还有那个小畜生什么事?你啊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 萧衍衡不以为然。 “娘,要不是有柳小娘,我只怕早就淹死在那条河里。难不成,你要儿子做忘恩负义的人吗。” 王海燕被萧衍衡,气得好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她拿着锦帕的手,指着萧衍衡骂,“你啊你,怎么就不这么开窍呢?你有钱有势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萧衍衡不耐烦地道:“娘,刚才的主意,难道不是柳小娘想的吗。您怎么转身就说她的坏话?” 被萧衍衡这么一说,王海燕面露尴尬。 半晌后,她一甩袖子。 “娘不应该这么说她,行了吧。你啊,赶紧改改你的态度,晚点儿就和你的祖父道歉。这样子,你才能重获自由。有了行动自由,你也好做事不是吗。” 萧衍衡这才点了点头。 “娘,你放心,我晚点儿就和祖父认错。” 听到萧衍衡终于听劝,王海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 天黑的时候,老侯爷就听到护卫说,萧衍衡要负荆请罪。 老侯爷起初不相信,又派自己的心腹去看看。 心腹回来,表示这是真的。 老侯爷便让人把萧衍衡带到自己跟前。 不一会儿,萧衍生果然光着膀子,身上背负着荆条,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祖父,我知错了,您打我吗,骂我吧!” “说,你错在哪里了?”老侯爷背着双手,瞪着萧衍衡。 萧衍衡低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 “祖父,我不应该整天只知道女人,而不考虑了侯府的声誉。祖父,我从今以后,一定会在仕途上好好努力,绝不给侯府丢脸。” 老侯爷难看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孙,悠悠地叹了口气。 “阿衡,你能够想到这些,说明你真的是真心悔过了。但是,关于柳如烟这个狐狸精你要怎么解决?” “祖父”萧衍衡欲言又止。 老侯爷微微眯眼,咬着牙。 “小畜生,难道你还对这个狐狸精舍不得吗?” 萧衍衡膝行,向前了好几步。 “祖父,柳小娘不是狐狸精。她甚至能够在仕途上帮我。” 老侯爷冷笑。 “一个教书匠的女儿罢了,能够在仕途上帮你什么?” “祖父,我不骗你,真的可以。当今圣上的身体,不是” 萧衍衡的话,被老侯爷打断。 “闭嘴!圣上的事情,岂能是我们随便议论的?!” 萧衍衡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压低声音道:“祖父,柳小娘真的有法子,在仕途上帮我。” 老侯爷举手就要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但当他看到萧衍衡认真且信誓旦旦的表情,他停下了手。 “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衍衡见老侯爷松口,立即点头。 “祖父,我说的都是真的!请您给柳小娘一次机会,给孙儿一次机会吧。” 望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孙子,老侯爷终究是心软了。 他一点点地把手放了下来,让护卫把萧衍衡后背上的荆条取下。 又把萧衍衡叫进了屋子里,关上门。 老侯爷一脸严肃地问,到底是什么神秘的药。 萧衍衡俯在老侯爷身边,耳语了几句。 等到老侯爷听到这个药的名字,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们竟然要用这种药,讨好圣上?” 萧衍衡低头,算是默认。 “祖父,圣上听说身体亏损,我们正好以献药的名义,亲近圣上。如果圣上吃了,身体变好,我们伯阳侯府就是大功一件。” “如果圣上吃了没有好转呢。”老侯爷提出了疑问。 萧衍衡拍着胸脯,“这个药肯定有效。这是柳小娘的姐夫,亲自试过药,肯定没问题。” 老侯爷皱眉:“这个药效果真的有那么好吗。” 萧衍衡硬着头皮,重重点头。 爷孙儿俩要献的圣药,反复了商业一番,终于决定,三天后,进献药物。 回到泽兰苑,柳如烟看到萧衍衡回来,她忍不住小跑着飞奔进他的怀里。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妾身好担心你!” “莫担心,小心伤坏了身体。”萧衍衡轻轻抚摸了柳如烟的青丝,一副温柔缱绻。 进了屋子,萧衍衡又针对进献给圣上的药,进行了一番仔细询问。 确定此药,圣上吃完真的能够生龙活虎时,萧衍衡放了心。 眼看着天要黑,柳如烟让春华、秋实快些和那些房牙子谈价格。 “两位小姑娘,这可是最便宜的价格了,再少不能了。” 房牙子坚决不肯让步。 坐在车子里的顾雪染,无奈只能亲自下车谈价格。 她戴着厚重的帷帽,走到房牙子面前,轻描淡写地道:“这个地段的铺子,一个月五十两足矣。我没记错的话,去年的时候,这铺子的老板娘,似乎还被歹人所杀。正因为如此,这间处于繁华地段的房子,租金才会一降再降。” “你们房牙子,往往隐瞒铺子死过人的事情,故意虚抬价格,以赚取中间差价,我说的没错吧。” 房牙子被顾雪染说得一怔一怔的。 半晌儿,房牙子啧啧。 “这位小姐,听你的声音年纪不大,没想到却是一个会砍价的。那行,我们各让一步,五十五两成交,如何?” 顾雪染思忖片刻,点点头。 写好契约,按了手印,铺子变成了顾雪染的。 太阳即将落山之际,城里有了微风。 春华、秋实两人嘴馋,携手去对面铺子的糕点买吃食去了。 顾雪染站在路边吹风。 斜对面一家酒楼里,一袭玄衣的宋玉,也戴着帷帽正在饮酒。 他的目光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身材高挑,倩影单薄,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清冷孤傲。 微风吹来,帷帽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张清丽绝美的容颜。 宋玉眼睛微微一眯,唇角微勾。 修长的手把酒杯放下。 他起身,叫来了心腹。 “王忠,替我办一件事。” 须臾。 正在路边吹风散心的顾雪染,就被一个长相周正的男子,邀请去楼上喝茶。 “我们家主子说是您的故人,所以特意邀请您去上面坐坐。” 顾雪染秀眉一拧。 “故人,你家主子是谁,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子恭敬拱手。 “小姐,您上去了便知。” 顾雪染抬头望向斜对面的窗户,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见顾雪染还在犹豫,中年男子又道:“我们家主子说,您见到他之后,肯定会很欣喜。” 顾雪染拧着眉思忖片刻,看了正在朝自己走来的春花、秋实,“好,我同你一起去。” 说着,她让秋实等候在马车旁,自己则是和春花一起上了斜对面的酒楼。 二楼内。 靠窗的位置。 顾雪染看到了同样是戴着帷帽的男子。 她不禁皱眉问:“请问阁下何人,找我何事?” 男子不言语,则是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茶壶,给顾雪染倒了茶。 顾雪染见对方不言语,但举止颇有君子之风,她到底是坐了下来。 “你不说你是何人,这茶我不敢喝。” 顾雪染盯着对面的男子,一双清澈的眼睛,充满警惕。 男子轻笑一声,“小娘子,原来你平日里就是这么一个高冷之人。” 听到男子的笑声,顾雪染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猜到了面前的男子是谁。 她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压低声音道:“不是给了你两千两银子吗,为何还要追着我不放?” 宋玉勾唇。 “自和娘子离别后,我是夜夜不成眠,思念成疾。” 顾雪染听着这话,如坐针毡,面红发烫。 她强忍怒气,低声道:“我再给你一千两,你离开盛京,可否。” 宋玉摇了摇自己修长的手。 “不可。既然找到了娘子,我就要与娘子厮守终生,不离不弃。” 顾雪染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竟然在青天白日下,说出这等羞耻的话语。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 又继续耐着性子问:“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放过我?” 宋玉嘴角上扬一个弧度。 “小娘子,我如今流落在外,被人追杀,你给我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可否?” 第23章 和离,是迟早的事情 顾雪染的嫁妆里,就有一处盛京郊外的庄子。 那个地方离盛京不远,快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达到盛京内城。 因为出口有一条河隔着,进出都要坐船,交通不太便利。 顾雪染大概和宋玉,说了这处庄子的位置。 “那处庄子比较僻静,很少人知道。你藏在那里,只要不故意暴露身份,没人能够找得到你。” 宋玉点点头。 “那我就去那里。” 顾雪染看了一眼天色,她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到侯府。 “我要走了,明天早上,你在城郊外的茶肆等我。我带你过去。” 宋玉勾唇一笑,“那有劳娘子。” 顾雪染却不再理会他,径直起身,下了楼。 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王忠不由得为宋玉打抱不平。 “主子,这个小娘子脾气不小。她竟然对你这般无礼!要不,小的给她点脸色看看?” 宋玉抬脚,踹向王忠。 “你敢?” 王忠一怔,忙垂首道:“属下不敢。” 可心里却在嘀咕。 自家主子打战时,杀人不眨眼,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 可这个女人如此嚣张,他竟然不生气还护着,难不成主子是看上了人家姑娘? 王忠想到这里,忍不住偷看自家主子。 只见自家主子,把方才人家姑娘用过的杯子,拿在手上细细地把玩。 这下,王忠彻底明白了。 回到侯府,顾雪染就叫春华、秋实给自己打来热水沐浴。 泡在撒满花瓣的木桶里,顾雪染想到今天偶遇的宋玉,思绪繁乱。 她没想到,回到了盛京,还能遇到和自己有露水情缘的男人。 而且,看这架势,这个男人似乎要纠缠自己。 顾雪微微闭眼,千头万绪一时捋不清。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又闪现了萧衍衡那狰狞的面庞。 “我最多再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你的肚子要是没有动静。别怪我,又往你床上送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一想到这句话,顾雪染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猥琐男子。 一阵鸡皮疙瘩,瞬间蔓延全身。 顾雪染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顾雪染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她总是半夜醒来,警惕地看向四周,是否有别人。 自从提心吊胆的儿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手掌无意间触摸到了自己平坦的小腹,顾雪染想起,自己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一想到,再没有动静,要被迫接受萧衍衡送过来的男人,顾雪染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多了几分冰冷。 晚上依然睡得不踏实。 顾雪染一早起来,就到寿安苑告诉萧老夫人,自己要出城一趟,收个租金。 萧老夫人没有起疑心,便允她去了。 城郊外,一身侠客打扮的宋玉,双手抱剑,戴着帷帽立在路边。 顾雪染撩开帘子,指了指后面的一匹马。 “公子,骑马过去吧。” 宋玉说了声多谢,翻身上马,动作极为利索、干练。 顾雪染皱眉,暗自赞叹,这个男人功夫了得。 一路无话。 快到庄子外围时,顾雪染下了马车,接见了管理这里的家生子,把这一年的租金都收了上来。 收好租金时,她便带着宋玉、春华、秋实,坐着船来到了小岛上的一处宅子。 “这处宅子,是我外祖父年轻时,读书时的住所。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这处庄子就没人住了。不过,我母亲每年都会派人过来打扫。里面日常所需都一应齐全,还是能住人的。不便的地方,就是这里较为偏僻。” “岸边的船只,还能用。公子应该会划船吧。” 顾雪染说着看向宋玉。 宋玉挑眉,“会,娘子放心。你若是过来,我甚至可以划船去接你。” 顾雪染耳尖发红。 生气地转身。 “谁要过来看你?我平日里忙得很。” “那我便去看你。”宋玉笑道。 顾雪染紧张地道:“万万不可。你不能来找我。”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侯门少夫人。 虽然,她已经和萧衍衡签了和离书。 但是,眼下两人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得顾及侯府,顾及自己的名声。 宋玉眼神暗淡,用低沉饱含磁性的声音道:“那等你来找我。” “闭嘴!”顾雪染轻声呵斥。 “轰隆”一声炸响。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忽然大雨倾盆。 春华、秋实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突然下雨刮风,竟然把船冲离了岸边!” 顾雪染一听,不由得一怔,她刚要冲出门外,却被秋实一把拉住。 “小姐,您不能出去。外面打着雷,十分吓人。” 春华也劝,“小姐,水还在不停地上涨,实在太过危险。” 顾雪染望着外面白蒙蒙的一片,只能叹息一声,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直到天逐渐黑了下来,雨竟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顾雪染眉头几乎要皱成了一座山。 天黑前的半个时辰,就会关闭城门。 看样子是赶不回去了。 顾雪染只能叫来春华、秋实,让她们烧水做饭。 说是做饭,只不过是就着有些发霉的粟米,煮开了对付着喝。 天黑下来后,春华、秋实睡在了隔壁的小屋里。 而顾雪染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浑浑噩噩中,她感觉到有人在扯着自己的被子,她睁开眼,看到一个脸上满是麻子的男人正趴在自己的身上。 她一惊,吓得坐起,“滚开,滚开!” “小娘子,醒醒!”宋玉轻轻地推着顾雪染。 顾雪染睁着泪湿的眼。 待看清面前男人是宋玉时,她下意识地扑在了他的怀里。 呜咽之声,从怀中的女人传来。 宋玉紧紧地抱住她。 “小娘子莫怕,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替你收拾他。” 顾雪染到底自持,挣开了宋玉的怀抱。 “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宋玉一把将她按在了怀里,“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失态,你不必故作坚强,你可以脆弱,也可以哭泣。” 顾雪染抬起泪湿的眼,哽咽地问:“你我素昧平生,为何对我这般?” 宋玉轻抚她的乌黑的青丝,眼神温和。 “因为我愿意。” 外面雷电频闪,狂风暴雨大作。 顾雪染的衣衫,滑落在地。 一夜缠绵,春光无限。 等到天亮时,顾雪染起床,望着床上熟睡的美男子,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穿衣推开了门。 附近的家生子,得知顾雪染被困在湖中的房子里,便早早地弄来两条船只。 顾雪染和春华、秋实登船而去,宋玉醒来时,人去楼空。 登上二楼,立在窗户旁,只看到顾雪染的车队,已经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主子,这个小娘子好像有夫君。”站在一旁的王忠提醒。 宋玉甩甩衣袖,微微勾唇。 “我知道。” 王忠皱眉,“属下打听到了,这个小娘子,是伯阳侯府的世子妃。主子,伯阳侯怎么说也是百年侯府” 剩下的话,王忠不敢再说,也不用再说。 以他主子的地位和身份,若是和伯阳侯府的世子走得太近,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不利于主子在朝廷中的势力巩固。 宋玉明白王忠的意思,他扭头,冷冷睨了一眼。 “本王做事,自有分寸,用得着你来教?” 王忠赶紧低头。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担心,王爷您被朝堂上那些文臣们弹劾。” “哼,本王还会怕这些只会动嘴皮子酸臭书生吗。况且,先皇皇后,也是和离过的?我大盛民风开化,本王不是先例。” 王忠惊讶地抬眸,眼睛一转,还是硬着头皮说:“主子,可是那小娘子并未和离,您这是” 宋玉抬手,修长的手,用力一戳王忠。 “和离,是迟早的事情!” 王忠眼中闪过惊愕,“主子,您怎知?” 宋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一回到侯府,就有小厮匆匆走来,向顾雪染禀报。 “少夫人,世子叫您到泽兰苑一趟,说是有要事和您相商。” 顾雪染想着昨晚一夜未归,便往泽兰苑。 泽兰苑内,柳如烟坐在床上,依靠在潇衍衡的怀里,咳嗽连连。 萧衍衡轻抚其后背,动作极为温柔,好像再用点力,就怕把柳如烟拍碎了一样。 顾雪染从未想过,萧衍衡竟然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心中泛起酸楚,进而是自怜,之后便是释然和无所谓。 前世和萧衍衡夫妻情义断绝。 今世所做所言,不过是为了逃离这段有名无实、无情无义的婚姻罢了。 她立在窗前,语声极淡。 “夫君找我所为何事?” 萧衍衡抬眸,语气难得柔和。 “柳小娘最近咳疾,越发厉害了。我听说,用寅时出生之人的血,可以压制心火,所以我想请夫人您帮这个忙。” 顾雪染猛地抬起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衍衡。 “夫君,您这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萧衍衡眼神闪躲,随即又不耐烦起来。 “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听来的。夫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柳小娘只需要半碗血,就可以好转,你不会不答应吧。” 第24章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顾雪染盯着萧衍衡那一张自以为是的脸,笑了。 “夫君,如果我不同意呢?您又该如何?” 萧衍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你身为世子妃,又是侯府的当家主母,理应识大体!” “哼,识大体,我作为一个妻子,就要为一个低贱的妾室割自己的腕,流半碗血吗。” “对,你就应该如此!” “什么叫应该如此?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堂堂的世子妃,是伯阳侯府的主母,是柳如烟应该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是你萧衍衡应该对我礼敬有加,是整个侯府应该给予我尊敬!这才是应该!” 顾雪染说完一番话,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小脸俨然有些煞白。 秋实紧紧地搀住她,不让她跌倒。 萧衍衡不曾想,顾雪染反应这么大。 毕竟,以前的顾雪染很听话,很顺从,甚至逆来顺受。 可最近,他明显感觉到,顾雪染变了。 变得伶牙俐齿,变得有棱有角,也变得爱憎分明。 更变得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柳如烟看到萧衍衡,竟然对着顾雪染发呆时,眼中闪过一抹不安。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一脸悲怆。 “夫君,算了。我受点儿苦不算什么。万一,咳咳咳哪一天,我不在了,只希望夫君能够好好照顾自己,莫要为我伤心。咳咳” 柳如烟捂着帕子,剧烈咳嗽。 萧衍衡心疼地抱住她。 “如烟,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萧衍衡抬眸间,瞪向顾雪染。 “你难道忍心看着如烟,承受疾病的折磨吗。” 顾雪染握紧手中的帕子,银牙紧咬。 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淡淡地扫了躺在床上咳嗽的柳如烟。 “夫君,柳小娘病了就请大夫看病,看不好就请宫中的御医。我管家,但是我治不了病。” “顾雪染你怎可如此冷漠无情?”萧衍衡忍不住呵斥。 他把柳如烟,轻放在床上,快步朝着顾雪染走去。 冷脸,低声呵斥。 “同为女人,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同为女人,我想柳小娘应该不会为难我吧”,顾雪染看向柳如烟一字一顿,“你说呢,柳小娘?” “姐姐,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的确有些为难。但,我也是没有办法。”柳小娘说着竟然呜咽起来。 哭得那个楚楚可怜。 萧衍衡心疼地皱眉,“如烟,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他扭头,盯着顾雪染的眼睛,恶狠狠地道:“我不想浪费时间了,我就问你,肯不肯救柳小娘?” 顾雪染银牙几乎要咬碎,好半晌,她冷笑。 “不肯,夫君又能奈我何?” “哼,那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萧衍衡冷哼,朝着门外,冷声吩咐,“来人啊,把少夫人给我绑起来!” 秋实一惊,立即拦在了顾雪染的面前。 “大胆,我家小姐,是世子妃!” “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把她拉下去!” 萧衍衡不由分说,叫人把秋实强行拉了下去。 秋实哀求,“世子,我家小姐,是您顾家嫡女,是侯府主母,您不能这么对她!” 萧衍衡三步并作两步,一脚向秋实踹倒。 “我是你主子,你敢对我指手画脚?” 愤怒之间,萧衍衡抽出护卫的长刀,架在秋实脖子上,“哼,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个侯府真正的主人!” 萧衍衡抬腕间,就要向秋实挥刀。 一道青色的身影,扑了过来,拦在了萧衍横的面前。 “放过秋实!” 萧衍衡待看清,是顾雪染后,眼中闪过惊愕。 “我在清理门户,你这是作甚。” “秋实是我的陪嫁丫鬟,夫君无权处置她!”顾雪染护在秋实面前。 萧衍衡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已经嫁给了我,你的一切便是我的。更别说,是一个区区的丫鬟了!我想杀她便杀她,你能奈我何?就算你闹到祖父、祖母那里,我也是有理的那一方!” 顾雪染深深地看了秋实一眼,咬咬牙。 “你放了秋实,我答应你。” 秋实瞪大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跪下来,抓住顾雪染的衣角。 “小姐,不要,奴婢宁愿去死,也不要让您损毁体肤!” 顾雪染一把拉起她,用帕子为她拭泪。 “莫要说傻话,你给我好好地活着,我不过是少了点血,算不得什么。” “不,小姐,奴婢不值得您这么做。”秋实依然哭得哽咽。 顾雪染轻抚她的发鬓,柔声安慰。 “你值得。你五岁就进入顾家,陪伴了我十三年之久,胜似我的亲人。” “小姐!”秋实呜咽着,已然说不出话。 顾雪染轻拍她的肩膀,抬眸,看向萧衍衡时,脸上一片寒霜。 “夫君,我已经答应你了,秋实是不是可以放了?” 萧衍衡冷笑,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为了一个丫鬟的贱命,你竟然答应了。顾雪染你可真是菩萨心肠!行啊,既然你答应了,那秋实就没事儿了。” 顾雪染摆摆手,让人把秋实给放了。 秋实扑通一声下跪,又要求萧衍衡。 顾雪染一把拉起她,冲着她摇头,又拼命地给她使眼色。 秋实很聪明,立即明白了顾雪染的用意。 顾雪染拉秋实起来,将她一把往泽兰苑门外推去。 “你走吧。” 说着,顾雪染看向萧衍衡。 “你让她走,要不然,她会一直在这里哭哭啼啼。” 萧衍衡想了想也是,便点头同意。 待秋实走远,萧衍冷笑着望向顾雪染。 “夫人,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动手?” 顾雪染走到桌子旁,坐椅子上,将左手手臂,放在了桌子上。 “拿碗、匕首过来,我自己割。” 萧衍衡闻言,不禁一脸错愕。 “你要自己来?” 顾雪染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少废话,拿刀来。” 萧衍衡一怔。 “好!痛快!”他反应过来,立即叫人去拿匕首。 躺在床上的柳如烟,没想到,顾雪染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而且还自己割自己,她不禁有些错愕。 “世子,匕首。” 下人把匕首,放在了萧衍衡的手中。 萧衍衡接过,伸手递给了顾雪染,“夫人请吧。” 顾雪染接过匕首,将左手举在了白色瓷碗上方。 想着前世,自己的儿子,被萧衍衡活活打死的画面,她举起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一滴滴地滴落在碗里。 萧衍衡、柳如烟看着顾雪染如此淡定、利索,不禁面面相觑。 尤其是萧衍衡,心里犹如发生了一股小地震。 他从未见过如此狠绝果敢的顾雪染。 随着鲜血每一次的滴落,萧衍衡的心,也逐渐地收紧。 看着顾雪染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萧衍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目光久久都不能从顾雪染的身上移开。 当血终于滴够了半碗之后,顾雪染回头,冷眼看向萧衍衡。 “拿走这半碗血吧。” 萧衍衡发怔,一时没有听到顾雪染的声音。 直到柳如烟,使劲地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才反应了过来。 萧衍衡把半碗血端走,递给了心腹,让他去和中药熬。 顾雪染随意撕开了衣袖的一节袖子,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萧衍衡看她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忙走向前。 “还好吗。” 顾雪染转身,冷眼看向他,“夫君,我可以走了吗。” 被顾雪染这么盯着,萧衍衡瞬间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他垂眸,方才嚣张的气势弱了几分。 “谁说不让你走的?你走吧。” “谢夫君。”顾雪染敷衍福了福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柳如烟看着顾雪染逐渐远去,而萧衍衡竟然还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时,柳如烟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夫君,我难受。” “哪里难受?”萧衍衡瞬间回过了神,转身,坐在了床边,轻轻抱起了柳如烟。 “夫君,你生气吗,我让姐姐割腕流血了?” 萧衍衡立即摇头。 “傻瓜,怎么会呢?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听到这句话,柳如烟十分满意。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叫。 “少夫人,您醒醒!”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厮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世子不好了,少夫人晕倒在院子外面了!” 萧衍衡蹭地起身,几乎是把柳如烟,扔在了一边,眼睛看向门外,急急地往外走。 “在哪里?” “外面。”小厮用手指着。 萧衍衡大步往院子外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柳如烟的声音。 “夫君,您一定要确保姐姐没事儿!” 萧衍衡脚步一停,重重地点头。 “我一定会确保她没事儿。”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 果真看见了,顾血染就倒在地上。 他加快脚步向前,这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雪儿,你怎么了啊?” 萧老夫人在秋实的搀扶下,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萧衍衡大吃一惊,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 “祖母,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他也看见了,站在萧老夫人身边的秋实。 眼睛微眯,萧衍衡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就该杀了你!” 第25章 是不是要把雪儿害死 萧老夫人听到萧衍衡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举起拐杖,就往萧衍衡身上招呼。 “你还敢威胁秋实?要不是秋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把雪儿害死?” 萧衍衡看向躺在地上的顾雪染,眼中闪过不安。 他不顾落在身上的拐杖,忙弯身抱起顾雪染。 “送回香汀苑。”秋实反应极快。 她可不敢把自家小姐,留在泽兰苑。 人心隔肚皮。 她害怕,自家小姐会有生命危险。 萧老夫人也说:“快,快送回香汀苑。” 两人这么说,萧衍衡便抱着顾雪染,快步往香汀苑走去。 一群下人乌泱泱地跟在他们身后。 转眼间,泽兰苑便安静了下来。 看着人去楼空,柳如烟猛地起身,把桌上的所有茶盏全部扫到了地上。 张嬷嬷走进来,脸色一变。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别生气。小心伤着身体!” “我能不生气吗。顾雪染不就是割个腕,流了点血吗。至于这么多人,围着她转吗。” 柳如烟气得小脸发青。 这副说话底气十足的样子,完全不像常年生病的人。 张嬷嬷叹气一声。 “那女人好歹也是世子妃,难免会受到关注和照顾。小娘您又不是不知道。” 柳如烟狠狠一拍桌子,恨得牙痒痒。 “说到底,我只是个妾,才让他们这么糟践。老侯爷、老夫人瞧不上我也就罢,凭什么连夫君看不上的顾雪染,也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张嬷嬷微微皱眉,偷偷瞥了柳如烟一眼,心里嘀咕,就算顾雪染再不被世子喜欢,可顾雪染好歹也是世子妃啊。 这世道就这么个世道。 一个正妻的身份,足以压死很多人。 她柳如烟难道不明白吗。 她当然明白。 “张嬷嬷,你再去香汀苑,就说我心疾犯了,晕了过去。” “哎,好嘞。”张嬷嬷知道,这柳如烟一定要争这一口气。 她不敢多劝,只恐柳如烟迁怒自己。 待到了香汀苑门口,就见御医也来了。 她刚想开口说柳如烟病了。 却被春华堵在了门口。 “你要干嘛,是不是又要说,你们家小主子生病了?你们家主子天天生病,她怎么没死啊。还是说她只是装病?” 得知自家小姐是因为柳如烟才晕倒,春华早就一肚子火气了。 她一见到张嬷嬷,就将她拦住,不让她进去。 张嬷嬷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梗着脖子就开骂。 “你这个小蹄子,怎么说话的?你竟然骂我们小娘,我等会儿就和世子告状!” 春华有点怵。 毕竟,她也知道,萧衍衡是非常宠爱柳小娘的。 可一想到,顾雪染受的委屈,受的苦,她立即有了勇气。 “哼,你还好意思提你们的小娘!我看她就是一个杀人凶手。半碗血,这不就是要我们家小姐的命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是你们家小姐自愿的!” “明明是你们歹心的小娘,故意陷害我们家小姐!” 两人越吵越大声。 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终于把在屋子里的萧老夫人和萧衍衡惊动了。 “阿衡,你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祖母。” 萧衍衡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的顾雪染,脚步有些迟疑。 萧老夫人催促。 “快去看看,不要让他们影响大夫看病。” “是。”萧衍衡拱手,退出。 走出房间门,就看到了张嬷嬷和春华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他沉声呵斥。 “放肆,世子妃在里面看病,你们这两个贱婢,竟然在此喧哗!来人啊,拉下去每人给我打十五大板!” 张嬷嬷已经年近四十。 一听到说要打板子,吓得老脸煞白。 忙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柳小娘突发心疾晕了过去,您快去看看吧。” 春华立即跑过来争辩。 “哼,撒谎,若是这般严重,你会和我吵架吵这么久?你应该早就跑去找大夫了!” 张嬷嬷被春华揭穿,却是硬着头皮,故意挤出了几滴眼泪。 “世子,柳小娘命苦啊。您若是再不去看她,偌大的侯府,就没人疼她了!呜呜!” 萧衍衡闻言,也不禁眼神黯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里面躺着顾雪染。 张嬷嬷见他心思松动,又继续说:“世子,难道您忘记了,当年柳小娘是如何不顾自己的身体救下您的吗。” 萧衍生衡闻言,再也忍不住,朝着泽兰苑迈开了脚步。 春华眼看着萧衍就要走远,她小跑着走过去,拦住了萧衍衡。 “世子,小姐还在昏迷当中,您应该守在小姐身边。” 张嬷嬷一把将春华推倒在地。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要拦世子的路!万一柳小娘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张嬷嬷赶紧给萧衍衡引路,招呼着他往前走。 萧衍衡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春华,大步离开。 “世子!” 春华绝望地喊着,秋实从屋里奔出来,拉起她,无奈地摇头。 “罢了,既然世子心不在我们家小姐身上,又岂能强求?” 春华抹了抹泪水,红着眼睛,和秋实往回走。 萧老夫人坐在顾雪染的床边,看着她,一脸担忧。 待御医施完了针,不一会儿,顾雪染便缓缓地睁开了眼。 看到萧老夫人那憔悴担忧的眼神时,她歉意一笑。 “祖母,让您担心了。” “哎,自家人无需说这种话。身子感觉如何了?” 萧老夫人握着顾雪染的手,亲切地问。 顾雪染还很虚弱,但也笑着道:“好多了。祖母莫担心,我还年轻,身子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萧老夫人欣慰点头,稍稍侧身,用手指了指外面,“阿衡啊在外面,我把他叫进来看看你。” 春华、秋实刚好走进来。 她们俩朝着萧老夫人福了福身。 “老夫人,世子往泽兰苑去了?” 萧老夫人一惊,“泽兰苑,又去找那个狐狸精柳如烟了吗。”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萧老夫人没想到,自己这个不成器、偏心眼的孙子,竟然又去泽兰苑了。 气归气。 她只能又忍着怒气,当着顾雪染的面前骂。 “哎,这个小畜生,就是不知道好歹!雪儿,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顾雪染脸上,扯出一丝笑容。 “祖母说的是。阿衡是我的夫君,我岂能怪他、埋怨他?” 听到顾雪染这么说,萧老夫人欣慰一笑。 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雪儿,祖母啊,就喜欢你识大体又大度的样子。” 春华站在萧老夫人后面,撇了撇嘴。 顾雪染看着面前的萧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僵硬。 “祖母,这是为人妻应尽的本分。” 说完这番话,顾雪染捂住太阳穴,似乎有些难受。 萧老夫人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顾雪染面露悲怆之色。 “方才浑浑噩噩时,我梦见了外祖父。想着最近快到他的生辰了,想前去祭拜一番” 萧老夫人立即接话。 “既然想念祖父了,那就去吧。最近阿衡也没什么事,我让他陪着你去江南一趟。” 顾雪染垂眸,“夫君不是要入朝打点吗。就不麻烦他了。” 萧老夫人忙哎呀一声。 “夫妻之间,就应该彼此麻烦,才能够生出更多牵绊。” 不由分说,她就起身,往泽兰苑而去。 看模样是要去说服萧衍衡,和顾雪染一起去江南。 春华担忧地道:“小姐,这世子不会又要带上那个弱柳扶风的女人去?” 顾雪染望着即将变雨的天,悠悠地道:“他自会带上柳如烟的。” 她早就想通透了,既然萧衍衡这么爱柳如烟,她成全便好。 渣男配贱女,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湖中,一处院落内。 宋玉看完信的内容,眼中露出寒芒。 “本王的好侄儿,竟然要将我赶尽杀绝。” 王忠一脸担忧地问:“主子,那该如何是好。” 宋玉望向南边的方向,心里有了决定。 “人人都道,我的根基,是盛京北防的三十万大军。其实,我的根基从来都是南方的十万铁骑。” 在江南有一处广袤的草原,那里地势平坦、开阔,背靠起伏连绵的山脉,山脉前就有一条蜿蜒盘旋的大江。 王忠一听到南边的十万铁骑,瞬间兴奋了。 “主子,那我们就回南边去!” 宋玉望向远处,手中的剑指向了南方。 泽兰苑内。 萧衍衡一听说,自己要陪着顾雪然回江南,立即面露不悦。 “祖母,祖父不是说,过两天让我去和文阁徐学士那里走动走动吗。我这一去江南,岂不是要耽误正事?” 余光扫向柳如烟时,萧衍衡又继续说:“况且,我不放心柳小娘独自留在侯府。” 萧老夫人把拐杖举起,狠狠地砸在萧衍衡的腿上。 “你到底是因为你仕途不想去江南,还是因为柳小娘?” 萧衍衡被打得眉头紧皱,心里却也打定了主意。 “祖母,江南离盛京山高水远的,您真的忍心我离开您吗?孙儿走了,谁照顾您和祖父。”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你走了,不是还要光儿吗,不是还有你母亲吗,不是还有侯府里的上百人家仆吗。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不去也得去!” “祖母!”萧衍衡着急了,刚要辩解,衣袖却被柳如烟轻轻地拽住。 回头,看到柳如烟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第26章 我就让她偿命 萧衍衡和柳如烟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片刻后,他轻咳了一声,一脸不情愿。 “祖母,你让我去江南可以,但是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老夫人皱眉。 “什么条件?” 她内心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衍衡挺直了腰背。 “我要带着柳小娘,一起下江南!” 萧老夫人闻言,立即火冒三丈。 “你离开了柳小娘会死吗。” 萧衍衡理直气壮。 “不会死。但是,柳小娘留在侯府,我不放心。您要是不答应,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去江南。” 听完萧衍衡这番话,萧老夫人差点儿气得够呛。 容嬷嬷忙上前为她轻拍后背。 顺了顺气,萧老夫人只能无奈答应。 “行,我允许你带柳小娘去江南!” 萧衍衡立即躬身笑道:“多谢祖母成全!” 柳如烟也强撑着病体,起身,给萧老夫人福礼。 “别,还是躺着吧。免得跌了,伤了,阿衡又要说我这个祖母的不是了。” 萧老夫人不想在泽兰苑多待。 见萧衍衡答应了自己陪着顾雪染去江南,便在容嬷嬷的搀扶下,领着一群侍女走了。 柳如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消失。 萧衍衡将她扶起,重新躺回床上。 “你嫁入侯府,正好没有出过门。这一回,正好带你去看看江南水乡。” 柳如烟面带愁容。 “这次割了姐姐这么多血,我要是和她同行,她会不开心?” “她敢?”萧衍衡冷哼,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柳如烟叹了一口气。 “如何不敢?我可是听说,姐姐的兄长是做生意的,认识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万一,他的兄长找人把我杀了,夫君,那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说到这里,柳如烟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衍衡也不由得皱眉。 顾氏家族支系庞大。 既有走仕途的,也有经商的。 商政结合,让顾氏即使受了大皇子造反一案的影响,也只是元气大伤,并没有伤其根本。 这也是当初侯府为什么,要和顾氏联姻的原因。 在江南,就有顾雪染的大哥坐镇,主营丝绸、盐铁生意,其势力范围不可谓不大。 这样一想,萧衍衡也觉得,柳如烟说得对。 “放心,到时候,我会叫几个身手好的人,护我们一路安全的。” 柳如烟却还是忧心忡忡。 “夫君,我永远忘不了,姐姐割腕时看我的那个眼神。” 她边哭边抹眼泪,模样甚是可怜。 萧衍衡心疼地抱住柳如烟。 “你放心,若是顾雪染敢碰你一根手指,我就让她偿命!” 柳如烟紧紧地抱住萧衍衡,“夫君,你对我真好。” 萧衍衡轻轻抚摸柳如烟的青丝,“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外面微风吹拂,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哎,奴婢就知道,那柳如烟真的要跟世子一起去江南了!小姐,你快想想办法。” 春华一阵抱怨。 秋实也是唉声叹气。 本以为,这次去江南,可以甩开柳如烟。 没想到,萧衍衡竟然死活都要带柳如烟,她们的算盘都打错了。 顾雪染倒是平静地对着铜镜梳头发。 “你们不必抱怨你,这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了。只要能回到江南,路上多两个人无妨。” 春华还是很生气。 “小姐,难道您就这么认命了吗。这柳如烟论家世、论人品、论相貌,哪一个比得过你?” 顾雪染把最后一个金钗,从头上取下,递给了秋实。 “谁说我认命了?” 铜镜中的顾雪染,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在大盛,女子要和离,并不是那么容易。 除非,夫君有什么天大的罪过,女子才可以轻松和离。 仅仅是因为萧衍衡纳妾宠妾,顾雪染不足以有充分理由与他和离,哪怕她手上已经有了和离书。 顾雪染要做的是,让和离成为世人认可她的手段。 想到过几天就要回江南,她想到了宋玉。 翌日,一早,她便借着外祖父怀念的油头,出了城。 船只一点点地靠岸,她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穿玄一衣的男子,立在了窗前。 顾雪染屏退众人,自己进屋,直接上了二楼。 宋玉早就准备好了茶水等着。 白云漂浮,蓝天映在湖水上。 微风吹起屋内的白纱。 “过段时间,就要去江南了,给你送来了些吃食,省着点吃食。” 宋玉沉默勾唇。 他起身,给顾雪染倒了一杯茶。 “小娘子,倒是挺为我着想。” 顾雪染接过,抿了几口茶。 “应该的。这段时间,你保重。” 说完这句话,顾雪染就要起身。 宋玉抓住她的手,“小娘子,何必这么着急?许久不见,我们是不是该温存一番?” 顾雪染脸色一红,挣开他的手。 “今日有事,不能久留。” “什么重要的事,让你舍得抛下我?” 宋玉重新扣住顾雪染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顾雪染皱眉,看向眼前眼眸深处的男人。 “明日有重要的宴席。” 宋玉还是紧扣着顾雪染的手腕,不肯松开。 “宴席,什么大人物的宴席,让你这么重视?” 顾雪染再次甩开了宋玉的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在顾雪染看来,宋玉不过是一个逃亡在外的浪子。 知道了明天是老侯爷的生日,又能如何。 他们的身份原本就不对等的。 “原来小娘子是觉得我不配?”宋说的话,有些酸涩。 顾雪染轻抚他的发鬓,神色复杂。 “不是这个意思,你好好地待在这里,躲避你的仇人。” 话落,顾雪染决然挣脱开宋玉的手,下了楼。 本来晴朗的天空,飘来了几朵乌云,天色瞬间暗了不少。 望着顾雪染上岸,再次坐上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宋玉叫来了王忠。 “查一查,明天到底是谁的生日宴席。” “是,主子。” 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回到盛京城内时,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 顾雪染一进到侯府,就听下人说,柳如烟在香汀苑等着自己。 春华脸上立即露出嫌恶的表情。 “小姐,这女人来找你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秋实提醒,“那个柳小娘嫁入侯府三年,不曾来香汀苑给小姐问安。今日这一来,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顾雪染淡淡一笑。 “管她是因为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如烟坐在厅堂里,旁边站着张嬷嬷。 一见到顾雪染,柳如烟就轻轻咳嗽,脸色苍白地要强撑着起身,给顾雪染请安。 “姐姐。” 顾雪染却是用眼神示意秋实,赶紧把她搀扶起来。 “柳小娘,你我一同伺候世子,无需多礼。” “那如此,便多谢姐姐了。”柳如烟边咳嗽边毫无所谓地坐下了。 春华见到她如此,心中来气。 但又不敢发作。 秋实也不禁皱眉。 顾雪染坐在主位上,云淡风轻。 “柳小娘不知找我何事?” 她笑着,温和地看向柳小娘,神态端庄,气度雍容。 这让柳如烟不禁暗暗吃惊。 以前的顾雪染,很容易被自己激怒。 这段时间,不管柳如烟做什么事,顾雪染始终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这让柳如烟,感觉到十分不安。 按照以往,顾雪染总会大骂、数落自己一顿的。 但顾雪染最近并没有。 她就算发脾气,也是有理有据,这让柳如烟频频败下阵来。 而且,萧衍衡最近看向顾雪染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顾雪染种种的变化,不得不让柳如烟,来探探她的口风。 柳如烟用手帕捂嘴,又是轻轻咳嗽了几声。 “姐姐,明天是老侯爷的生辰,我能和世子穿一样紫色的衣裳吗。” 她的话音一落,春华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一个妾室,怎敢逾矩?” 顾雪染轻呵,“春华不得无礼。” 春华撇撇嘴,低下头,到底是不敢多言。 可张嬷嬷却不干了。 “明日老侯爷生辰要穿的衣裳,是经过世子同意了的。本来,小娘不必再来刻意问少夫人的,奈何她担心少夫人介意。” 顾雪染眸中闪过冷笑。 “嬷嬷,您说的是,既然世子已经容易了柳小娘著紫色衣裳。我又有什么意见呢。只要世子和柳小娘开心就好。” 柳如烟用帕子捂着嘴巴,一直在偷听。 当听到顾雪染,竟然同意了自己著紫色衣服时,不由得怔住。 就连一向不好说话的张嬷嬷,也是一愣。 春华、秋实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惊讶和愤怒。 “小姐不可!”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在内宅之中,只有正妻,才可以著颜色亮丽的衣服。 只有妾室,不管是从衣服的布料,抑或是颜色,都不能胜过正妻。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女子争破了头皮,都要做正妻的原因。 三媒六聘,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个环节,都充斥着神圣的谨慎。 顾雪染是萧衍衡三媒六聘娶来的,在礼法上有着最权威的身份。 柳如烟一个妾室,竟然敢穿高贵艳丽的紫色,这就是在故意给顾雪染难堪。 张嬷嬷当然知晓其玄机。 她冷冷一哼,“主子们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了,岂能容你们这些贱婢插嘴!” 柳如烟也看向顾雪染。 “姐姐,您若是不同意,我便去和夫君说,明日我就不穿紫色的衣服了。” 顾雪染淡淡一笑。 “妹妹,既然夫君让你穿,你便穿即可。我没有什么意见。” 柳如烟双眸露出窃笑,声音也不再像方才一样柔软,而是透出了一番戏谑和挑衅。 “姐姐,会不会生我气?毕竟,我只是一个妾室,但是夫君竟如此待我好,如此恩宠我。这会不会让阶级这个正妻,脸上无光啊。” 第27章 夫君我给你撑腰 柳如烟这话一说完,顾雪染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我为何生气?你能够照顾好夫君,哄他开心,省了我多少事,姐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不用伺候夫君了,也能够拿出更多精力,打理家业不是吗。” “这样吗。”柳如烟看着顾雪染,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这顾雪染自始至终都温和地笑着说话,这让柳如烟顿时觉得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十分窝火。 但是,却无可奈何。 因为,顾雪染不生气不吃醋不发火,那么她就无计可施。 “咳咳咳。” 又是轻咳了一声,柳如烟笑着望向顾雪染。 “只要姐姐不生气就好,如此我便安心了。” 顾雪染故意看向了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逐客的意思。 柳如烟也不好再逗留,便起身告退。 临走前,她又笑着说:“夫君说,明天和我一起去和祖父道福,姐姐您没有意见吧。” 顾雪染的笑,僵硬在了脸上。 “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还是世子出的?” 柳如烟终于看到了顾雪然脸上不同以往的表情,她不禁笑了。 “姐姐您觉得呢?我只是一个妾室而已,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 顾雪染盯着柳如烟的眼睛,“妹妹的意思,是世子的主意了,对吧。” 一起给老侯爷道福,是她这个世子妃和世子萧衍衡应该做的事。 柳如烟身为妾室,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萧衍衡身边。 如果真是萧衍衡出的主意,那么,萧衍衡此举,就是在打她这个正妻的脸。 所以,她才必须要问清楚,这是不是萧衍衡的主意。 柳如烟轻轻一笑,眼中的戏谑更盛了。 “姐姐,这当然是世子的主意。要不然,我一个妾室哪里敢自作主张?” 柳如烟开口一个妾室,闭口一个妾室。 但是从言行举止,到眼神,丝毫没有一个作为妾室的卑微,反而处处透着张扬、肆无忌惮。 春华是个暴脾气,到底忍不住了,直接爆粗口。 “柳小娘,您也知道,只是一个妾室,但是,你竟然敢如此对我们家小姐如此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贵贱?” “下贱的东西,竟然还敢跟主子顶嘴!” 张嬷嬷向前一步,就伸手抽了春华一个大耳光。 春华捂着脸,红着眼,“张嬷嬷,你敢打我?” 张嬷嬷冷冷一笑。 “就是敢打你,怎么着?” 说话间你,张嬷嬷再次举起了手,要狠狠地抽向春华。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打到春华。 而是,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挡住了。 张嬷嬷吓得低头,老脸一白。 “少夫人,老奴失礼,老奴失礼,请夫人恕罪!” 顾雪染眼睛没眨一下,直接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 “打狗看主人,春华是我带着嫁入侯府的。张嬷嬷,你此举是要打我的脸吗。” 张嬷嬷第一次见到顾雪染如此生气,吓得膝盖一软,双脚直接跪在地上。 “少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 柳如烟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变故,不由得也是一怔。 半晌后,她看着脸色铁青的顾雪染,也不由得脸色一变。 “姐姐,张嬷嬷是我的人,你这么当我的面打她,是几个意思?” “妹妹,春华也是我的人。张嬷嬷当着我的面打她,又是几个意思?” 顾雪染针锋相对,一瞬不瞬地盯着柳如烟。 半晌后,柳如烟笑了。 眼里透出狠厉。 “姐姐,您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吗,这是给我一个敲打吗。” 顾雪染冷着脸,淡道:“妹妹这么想也可以。总之,别太过分,我已经对你足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让着你,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自己作为妾室,可以大过我这个正妻,大过尊卑礼法吗。” “我”柳如烟还想争辩个一二。 但是,看到了张嬷嬷拼命地朝着她摇头。 柳如烟知道,闹得大了,会引来萧老夫人、老侯爷。 她只能强忍怒意,强颜欢笑。 “姐姐,方才是说笑的。您别生气,” 顾雪染也笑了笑。 “我也是说笑的,妹妹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张嬷嬷也趁机赔脸道歉。 “少夫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老奴计较。” 顾雪染淡淡地笑着,看向春华。 “春华,你原谅张嬷嬷了吗。” 春华鼻子一哼。 “小姐,不能。这个老奴,平日里就经常使坏,奴婢忍不下这口气。” 看到春华如此孩子气,顾雪染觉得好笑。 “那你要如何?” 春华嘟起嘴巴。 “我要狠狠地骂她一顿。这老东西,平日里可没少给柳小娘出坏主意呢。” 张嬷嬷脸色又是一变。 搓着双手。 “没有,没有。老奴一直劝柳小娘要以和为善呢。” 春华却坚持要骂张嬷嬷。 顾雪染低头同意。 春华插着腰,骂了张嬷嬷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直到顾雪染喊停了,她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巴。 顾雪染见春华骂够了,便让柳如烟、张嬷嬷走人了。 泽兰苑内。 柳如烟生气地把桌上的茶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个顾雪染,就是故意给我难堪的。她让一个下贱的奴婢骂张嬷嬷你,就是在打我的脸啊!” “哎,这何尝不是呢。”张嬷嬷也苦着一张脸。 “可奈何,她是正妻啊”张嬷嬷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柳如烟一听,更是气得不行。 “正妻又如何,世子还不是看不上她,不喜欢她!世子喜欢的是我!” 张嬷嬷见柳如烟如此生气,只能应和。 萧衍衡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柳如烟哭哭啼啼的模样。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张嬷嬷趁机道:“少夫人有个丫鬟,张口闭口就骂柳小娘是贱婢。这不,活生生地把柳小娘骂哭了。” 萧衍衡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阴冷。 “岂有此理,小小的一个丫鬟而已,怎敢如此欺辱如烟?张嬷嬷,你派人去把春华这个贱婢,给我抓过来!今晚,我就要打死她!” 张嬷嬷闻言,自然是屁颠屁颠地纠集了五六个粗壮的婆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香汀苑而去。 顾雪染正在书房里算账,盘算着胭脂水粉的生意。 忽闻外面嘈杂声一片。 她不由起了警惕之心。 “春华,外面发生了何事?” 半晌,没人回应。 顾雪染又叫了几声。 秋实这时匆匆忙忙小跑了过来。 一向镇定的脸色,显得十分慌张。 “小姐,不好了。张嬷嬷叫来几个婆子,强行把春华押走了。那张嬷嬷还说,世子今晚要把春华打死,给柳小娘出气!” 顾雪染把书放下,急急地往前走。 “去泽兰苑。” 主仆二人,也叫上了几个靠得住的婆子,匆匆赶往泽兰苑。 还没走到泽兰苑,就听到春华的惨叫声。 顾雪染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小跑着冲进院子里。 只春华已经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按在木板上打了。 “住手!”顾雪染娇呵一声,伸手挡住春华的身子,冷着一张脸,“你们为何打她?” 见到顾雪染来了,两个家生子也不敢再打春华。 其中一个跑去和萧衍衡告状。 柳如烟听说顾雪染来了,露出惊恐状。 “夫君,姐姐是何意?她的丫鬟,辱骂了我。现在她却为丫鬟撑腰” 萧衍衡咬牙切齿。 “哼,她为丫鬟撑腰,夫君我给你撑腰!” 柳如烟睁着泪湿的眼,怯怯地问:“夫君真的吗,姐姐好歹是您的妻,您不怕老夫人、老侯爷责怪您吗。” 萧衍衡眸子微微煽动。 半晌,他后牙槽紧咬。 “顾雪染就是仗着祖父、祖母为她撑腰,才敢如此欺辱你!但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我绝对不会让她欺负你。” 起身,将柳如烟轻放在床上,萧衍衡快步走出了屋子。 院子外,灯火通明。 几个婆子举着火把,将一切照得清楚,而顾雪染此时就站在院子中间,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萧衍生衡。 “把春华放了。” 顾雪染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萧衍衡立在屋檐下,眉头几乎要蹙成了山。 他从未见到过,态度如此强硬的顾雪染。 也从未见过到,顾雪染这般如此冰冷的眼神。 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他缓步从屋檐下,走到顾雪染面前,眯起眼睛,咬着牙,一字一顿。 “不可能。” 顾雪染冷笑。 “如果我非要带走春华呢?” “夫人,你不要和我作对,我是你的夫君,你应该听我的话!” 萧衍衡嘴巴凑到顾雪染耳朵旁,压低声音提醒。 顾雪染扭头,冷眸盯着萧衍衡。 “夫君对的,我便听。夫君不对,我为何要听?今晚,我无论如何都要带走春华。” “你敢?”萧衍衡陡然提高了音量,脸色黑得犹如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你看我敢不敢?”顾雪染一挥手,跟着她来的几个粗壮婆子,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春华拉起,往泽兰苑外面带。 萧衍衡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瞬间发火。 “今晚谁敢带走春华这个贱婢,我今晚就打死谁!” 第28章 打死我最好 萧衍衡这番话,让跟着顾雪染办事的几个粗壮婆子,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把春华往外带的动作。 她们是真的怕死。 毕竟上有老下有小。 若是她们死了,她们的家怕是也要散了。 五六个粗壮的婆子,纷纷看向顾雪染。 顾雪染朝着她们郑重点头。 “你们放心,替我做事,我一定会护你们周全。若是做不到,我就不配做侯府指这个当家主母了!” 顾雪染这番话,让那几个粗壮婆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们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春华,连带护着,一点点地走出门外。 可刚要踏出门口时,萧衍衡一声暴怒。 “没有本世子的同意,我看,谁敢踏出这个门?” 话音一落,萧衍衡立即叫人,站在了泽兰苑的大门口。 那些刚要把春华带出去的婆子们,看着一个个手拿棍棒的家丁,顿时不敢动了。 她们再次回头看向顾雪染。 现在这里,只有她才能够阻止萧衍衡的鲁莽冲动。 顾雪染看向萧衍衡。 “你让他们让开。” 萧衍衡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可能。我说了,春华今天出不去!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贱婢而已,竟然敢侮辱柳小娘,她真是活腻了!” 顾雪染盯着萧衍衡。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春华?” “我说过了,春华得死,而且,还得当着柳小娘的面前活生生打死。”萧衍衡蹦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如此说来,夫君是不顾我们这三年的夫妻情分了。” 顾雪染双眸也逐渐变得寒冷,她伸出手紧紧地护住了春华,做出了一副和萧衍衡死扛到底的决心。 萧衍衡狭长的眸子,狠狠眯起。 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夫人这是要和我作对了?” 顾雪染眼神坚定,一张俏丽的容颜,清冷卓绝。 “对。春华,我是保定了。” “好,那我倒要看看,夫人的本事了!”萧衍衡咬牙,大手一挥,“把春华这个小贱婢给我抢下来,打三十大板!” “是!”几个家丁打手,齐声应和,快步将搀扶春华的婆子、顾雪染团团围住。 柳如烟走了出来,依靠在萧衍衡的怀里。 “夫君,我们这么对待姐姐会不会太过分了?姐姐,毕竟是您的妻子,这侯府的当家主母。” 萧衍衡望着和婆子们站在一起,冷眼望着自己的顾雪染,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怒气。 “哼,她既然是我的妻子,就该好好地听我的话。我让她往东,她就不该往西!既然,她硬要和我作对,那就便怪我这个夫君,不给她留半点儿情面了!” 萧衍衡失望地睨了顾雪染一眼,挥手,让家丁们再次抢夺春华。 柳如烟靠在他的怀里,嘴角上扬起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对着正在和家丁们对峙的顾雪染道:“姐姐,春华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婢罢了,您又何苦为了这样一个不值钱的下人,和夫君作对呢。” 顾雪染冷笑。 “柳小娘你难道了忘记自己是何出身吗?口口声声一个贱婢,同室操戈,岂不可笑?” “姐姐,你骂我!”柳如烟故意提高音量,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萧衍衡听到顾雪染的话,也是不由得大怒。 “夫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春华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你竟然为了她,和我作对,辱骂柳小娘,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给你一次机会,到我身边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萧衍衡朝着顾雪染,傲慢地伸出了手。 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顾雪染。 春华不忍主子受到牵连,她拉住了顾雪染的衣角。 “小姐,您不用管我,快回去吧!明日是老侯爷生辰,明天你还有许多事要忙。” 望着脸色苍白、犹如惊弓之鸟的春华,顾雪染扶起了她。 “春华,你伴我十三载,与我情同姐妹,今日我若是不能护你周全。我不配这一声小姐。” 顾雪染将春华护在身后,再次看向萧衍衡时,眼睛坚定如寒刀。 “夫君,你若是要执意打死春华,那请你先打死我吧。” “小姐,不要啊!”春华一听顾雪染竟然为了自己,公然和萧衍衡作对,她痛哭失声。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不要因为逞口舌之快而谩骂柳小娘。 如果不是她得罪了柳小娘,她也不会被萧衍衡针对。 顾雪染也不会为了救她,而被萧衍衡针对。 本来夫妻俩感情已经不和,但如今因为她,怕是从今以后,都要成仇人了。 春华越想越是后悔,越是难过。 她死死地抱着顾雪染,劝阻她不要管自己了。 顾雪染却笑着拉起了她。 “不准哭,要哭回香汀苑哭!” 春华被顾雪染这么一凶,不敢再哭了。 只是低声哽咽。 “小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得你和世子起了争执。” 顾雪染却是淡然一笑。 “我与世子,感情向来不和,这与你何干?记住了,我今天是来救你的,你不允许认错、妥协。” 看着顾雪染那坚定的眼神,春华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不会妥协、认错。” “乖。”顾雪染爱怜地轻抚春华的发鬓。 再次转头,向萧衍衡时,却瞬间换了一张冷脸。 “夫君,你人也打了,骂也该骂了,我可以带人走了吗。” “不可以!”萧衍衡向前迈了一步,拦在了顾雪染面前。 几个家庭也迅速合拢,将顾雪染和春华围住。 顾雪染拧眉,“夫君,你当真不给人活路吗。” 萧衍衡冷笑,一张俊脸,已经黑如焦炭。 “我说过了,谁也不能带走春华!你耳朵聋了吗,你难道真的要和你的夫君作对吗。” 萧衍衡低声怒吼。 见他如此,顾雪染知道,他不会妥协。 顾雪染紧紧地握住春华的手,“别怕,有我在。” 春华红着眼,抓着顾雪染,担惊受怕地望着不断逼近的家丁,紧张得几欲迈不开步。 萧衍衡咬着牙,瞪着顾雪染。 “让开!你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不让。”顾雪染拉着春华一步步地往外走。 那些家丁虽然有萧衍衡撑腰,但是也不敢乱来。 老侯爷、老夫人一向喜欢这个温婉端庄的少夫人,他们是只知道的。 能够不得罪顾雪染,他们也尽量不得罪。 毕竟,这内宅之事,大多时候,是由顾雪染做主的。 于是,顾雪染进一步,他们小心翼翼地退半步。 顾雪染再进一步,他们紧张得又退半步。 萧衍衡见状,冷声呵斥。 “给我打死春华这个贱婢!” 顾雪染的娇喝,立即在夜空中响起。 “谁敢动她?” 这话一出,方才刚刚举起木棍的家丁们,一个个又纷纷放下了木棍。 他们实在是不敢得罪顾雪染。 毕竟,当家主母的位份在这里摆着。 他们的薪水,也是由顾雪染管着的。 所以,他们哪里还敢伤顾雪染? 哪怕他们也想尽快捉到春华。 可顾雪走一步护一步,他们生怕伤到了顾雪染,所以十分被动。 这一被动的后果,就导致,即面对重重包围,顾雪染领着春华,竟然离泽兰苑的大门越来越近了。 萧衍衡急了。 “一群废物!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动手抓人?” 家丁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都没人感动。 萧衍衡大怒。 “动手,听到没有!难道你们要等着,我把你们赶出侯府吗。” 家丁们一听,顿时有些慌了。 有些个大胆的,大步冲向前,伸手去抓春华。 春华惨叫一声,躲在了顾雪染的身后。 顾雪染抬手,就给了上千抓春华的家丁,一个大耳光! “你们动春华试试?” 顾雪染这一骂,有由动手打了人,立即让那些家丁胆怯了。 萧衍衡在一旁大骂。 “快把春华那个小贱婢抓了!” 家丁们一个面露痛苦之色。 “世子,我们不敢啊。” “我们又伤了世子妃。” “实在是难办!” 萧衍生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挥手驱赶家丁们。 “一个个废物,关键时刻竟然也靠不住!” 他挤到了顾雪染的面前,“让开,最后早点儿把春华交出来,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好看?”顾雪染冷笑,“夫君,难不成你要打我?” “对,就是打你!谁让你不服从管教!”萧衍衡从一位家丁的手里夺过了木棍,指着春华。 “给我滚出来!” 春华吓得小脸发白。 她无助地看向顾雪染。 顾雪染对着她温和一笑,手却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夫君,春华是我的丫鬟,不管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理应由我来调教。而不是由您。” “少说废话。我就问你,让,还是不让?” 萧衍衡紧握手中的木棍,面色十分狰狞。 顾雪染几乎眼睛都没有眨,“不让,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好啊,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下贱的奴才,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话音未落,萧衍衡真的举起木棍,朝着春华的身体狠狠一砸。 顾雪染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抱住春华,护住了她。 第29章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木棍猛敲在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声闷哼。 顾雪染小脸苍白,身体往前倾。 春华抱住顾雪染,红了眼。 “小姐!” 萧衍衡看着手中的木棍,不禁怔住。 眼中闪过慌乱。 但看到顾雪染还在护着春华,他的怒火,不禁从心中蒸腾而起。 “哼,我说过让你起开!你偏偏不让!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春华抱着顾雪染,眼中含泪,哀求。 “世子,千错万错在我,求世子莫要迁怒小姐!” “你若是不想迁怒你家小姐,你现在就乖乖地给我滚过来!”萧衍衡举着手中的木棍,对向春华。 春华身子一缩。 手上传来一股拉扯。 顾雪染拽住春华,“我只不过挨个打而已。你现在若是过去。从此以后,我便要对世子步步妥协,在侯府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春华闻言,止住了向萧衍衡求饶的念头。 她一脸担忧,双手扶住顾雪染。 “小姐,您若是一直和世子这么闹,以后世子的心,就更会偏向柳小娘。奴婢担心您以后的处境。” “世子若是把我放在心上,顾虑两家颜面,他绝对不会干出宠妻灭妾之事。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事已至此,不破不立。干脆今晚就和世子摊牌了。” 顾雪染眸中闪过坚定。 反正都是要和离了。 萧衍衡为了柳如烟把事情闹得越大。 这对于她来说,反而是最有利的。 春华见顾雪染如此说,也只能点点头。 萧衍衡已然没了耐心。 他恶狠狠地瞪向春华。 “贱婢,还不赶快滚过来受死?” 春华被他这么一威胁,一阵愤慨,差点儿就冲上去。 但想到顾雪染,她握紧了顾雪染的手。 “小姐,该如何是好?” 顾雪染握紧了她的手,“你跟着我,不管世子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他。” 春华点头。 “嗯。” 顾雪染冷冷地瞥了一眼萧衍衡,她一步步地朝着泽兰苑外面走去。 萧衍衡剑眉倒立竖。 “夫人,你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吗?” 手里拽紧木棍,快步地追上顾雪染,将其拦在了前面。 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变成火,将顾雪染燃烧。 “夫君,当你无条件地纵容柳小娘时,可曾想过我的处境?” “我是你的夫君,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应该理解!柳小娘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你都不能容下她吗?” “抱歉,我容不下。今晚,我一定要把春华带走!就算夫君打我,我也不会改变这个主意。” “好的,顾雪染!我今日才算是真正认识你。当初娶,以为是一个乖巧温顺的,未曾想却是这般目无夫君之人!” 萧衍衡举起木棍,朝着春华的肩膀挥打。 春华尖叫一声。 木棍落在了顾雪染的肩膀上。 她眉头微皱。 但是,拉着春华往前走的脚步,却迈得更加坚定了。 那些围住她们的家丁,一个个面面相觑,却不敢动手。 世子打世子妃那是夫妻之间的矛盾。 但是,他们这些家丁若是动手,那就是以下犯上。 他们万万不敢有这样的胆子。 老侯爷、老妇人怪罪下来。 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都是傻子吗,赶紧过去,把世子妃给我拿下!” 萧衍衡从未见到如此叛逆的顾雪染。 既惊又怒。 他浑身颤抖。 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 理智在悬崖边缘,就要崩溃。 “世子妃,求您了,和世子低个头认个错吧。” 家丁们不敢对顾雪染动手动脚,只能哀求顾雪染,祈求她能够向世子能够低头认错。 顾雪染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 “这是我的是世子之间事情,你们不要插手。” “我是世子,你们应该听我的!赶紧把世子妃给我拿下!” 萧衍衡见顾雪染竟然还要和自己作对,气得七窍生烟。 他躯干着家丁,去抓顾雪染。 可是家丁们只敢围着,却是不敢对顾雪染动手。 顾雪染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了。 既是世子妃,又是侯府的主母。 祖宗礼法,顾雪染身份的尊贵,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不敢得罪。 而萧衍衡又是世子,他们也得罪不起。 左右为难之际。 他们只能紧紧地跟着顾雪染、春华,紧紧地围住她们,但是却不敢对她们动手。 顾雪染拽着春华,终于走出了泽兰苑。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衍衡。 “夫君,你如此护着柳小娘,你真确定她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吗?那一日在河水边,又不只有她!” 闻言,萧衍衡瞳孔剧烈一缩。 “当年之事,知道的人甚少,你怎么会知道当日的情景?” 顾雪染冷笑。 “我为什么知道,夫君不必知道,你去问问柳小娘便知。” 言罢。 她扫了围住自己的家丁们一眼。 “今晚之事,我既往不咎。你们若是让开,我就当做今晚都没有看见过你们!” 这一席话,让那些刚要上前的家丁们,瞬间往后缩了缩。 萧衍衡后牙槽几乎要咬碎。 “你们都给我上!老侯爷、老夫人若是怪罪下来,我一并承担!” 家丁们还是不敢上前。 内宅的事情,本来就是由顾雪染主持。 世子如此耽溺于后宅之事,整日周旋于女子之间琐事,这传出去,已经让人笑话了。 如今再要对顾雪染动手,他们这些家丁,实在不敢助手为虐。 想到这里,他们就心照不宣地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实在是不敢造次。 顾雪染拉着春华,义无反顾地转身。 萧衍衡咆哮。 “回来!” “你们的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世子?” 他走到家丁之中,瞪着眼,“快去追世子妃和那个贱婢!你们都聋了吗?” 家丁们齐齐跪在地上。 “世子,小的们不敢啊。若是老侯爷知道,我们一个个都得受惩罚啊!” 萧衍衡气愤地把木棍扔到了地上。 “一群废物,我要克扣你们一个月的薪水!” 家丁们低着头,心里虽然委屈。 但是,却不敢污泥半句。 正在佛堂清修的萧老夫人,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 她不禁皱眉,向容嬷嬷道:“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容嬷嬷不敢怠慢。 匆匆闻声而来。 见到了已经走到半路的顾雪染。 春华一手扶着顾雪染,一手哭哭啼啼地往前走。 容嬷嬷脸色一变,快步向前,朝着顾雪染行了福礼。 转头又问春华,“发生了何事?” 春华哭了一阵,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下。 容嬷嬷一听,瞬间也犯难了。 “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春华作为丫鬟,实在是不敢辱骂柳小娘。 柳小娘虽然只是个妾室,但到底是半个主子的。 这是春华的不对。 但春华之所以骂柳小娘,起因还是柳小娘底下的张嬷嬷口不择言,损了顾雪染。 说来说去,到底是泽兰苑那里挑起的。 但是,整个侯府谁人不知,侯爷向来是宠爱柳小娘的。 就算柳小娘是错的,世子萧衍衡也会觉得是对的。。 相比之下,顾雪染受了委屈,竟然没有夫君庇佑,实在是可怜。 容嬷嬷又叹了一口气。 她虽然是萧老夫人的心腹,但到底还是不敢,直接去和萧衍衡对峙。 “少夫人,您快回去休息。老奴,我去给您请大夫。” 顾雪染叫住了容嬷嬷。 “不必了,去给我找点外伤药便可。此事不宜声张,唯恐坏了世子的名声。” 容嬷嬷瞧着顾雪苍白的脸色,叹息一声。 “少夫人深明大义!” 找到了药,容嬷嬷拿到了香汀苑。 春华红着眼睛,将顾雪染的衣裳一件件脱去。 当手臂、肩背露出血红的伤疤时,她终究没忍住,哭出了声。 “小姐!” 秋实也是转过身,也拿着手帕,抹起了眼泪。 容嬷嬷给顾雪染上药时,也不禁鼻子发酸。 “世子,也太过狠心了。怎么能对你下如此狠手?” 顾雪染只是皱着眉,低垂眼帘,并不答话。 比起心里的痛,身上的痛不算什么。 萧衍衡越是绝情绝义,她越是心安。 萧衍衡为了柳小娘,把事情闹得越大,她越是觉得心下喜悦。 因为,唯有萧衍衡做尽了荒唐身之事,她往后的和离、脱离侯府,才会显得更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顾雪染心情舒畅了不少。 容嬷嬷哄着眼睛,给顾雪染上完了药,嘱咐她好好休息。 顾雪染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容嬷嬷见她睡着了,嘱咐秋实好生照顾自家主子。 她从香汀苑,一路快走,回到了寿安苑,将萧衍衡为了替柳小娘出气而打了柳小娘的事情。 萧老夫人听完,不禁震怒。 “阿衡,怎么如此越来越放肆、糊涂了?身为世子,不分主次,竟然为了一个低贱的妾室而棍打自己的正妻。这传出去,我们伯阳侯府怕是要被人笑话了!” 萧老夫人想到,自己这个宠妾灭妻的孙子,气得闭上眼睛,快速地转动手中的佛珠。 容嬷嬷担忧地道:“公主,小心伤着身体。” 萧老夫人忽地睁开眼,手中的佛珠停止转动。 “不行,我要把柳如烟这个贱人赶出去!” 第30章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2 容嬷嬷闻言,面露担忧。 “公主,世子如此宝贝柳小娘。您若是把柳小娘赶出侯府,万一世子知晓,老奴担心,世子会和您闹!” 萧老夫人冷哼。 “这小子敢?若是不处理好这件事,老侯爷这边,怕是要对他这个嫡长孙失望了!老侯爷失望,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把侯府的爵位,直接给了光儿!” 容嬷嬷叹息。 “光儿哥,其实还不错,就是她的生母,早些年对您不敬。” 萧老夫人略微沉吟。 让容嬷嬷凑上前,如此如此吩咐了一番。 容嬷嬷点头,一一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是老侯爷的六十岁生辰。 盛京里,凡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族,基本都来庆祝了。 考虑到老侯爷的身体,昨晚上的那一场闹剧,他也不曾知道。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喜庆的紫红色长袍,坐在椅子上,一一接受了盛京各个达官贵族的祝词与贺礼。 有些病容的他,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当即笑呵呵地和来往宾客说笑。 不一会儿,人群中出现了骚动。 众人的注意力,被这一阵骚动,吸引了过去。 人群自动地向两边分开。 一对年轻男女,手牵着手,一步步走向了老侯爷跟前。 老侯爷因为生病,眼神不太好使。 他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了萧衍衡,以为萧衍衡旁边站着的就是顾雪染。 他笑眯眯地朝着萧衍衡的方向,伸出手。 “阿衡、雪儿过来!” 萧衍衡转头看向,和自己同穿紫色衣裳的柳如烟笑了笑。 “我说吧,祖父是不会舍得生我的气的。我们一起上前和他拜寿吧。” 萧衍衡紧紧握着柳如烟的手,大步往前走。 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议论纷纷。 “我记得,世子妃不长这样啊,这个女人的是谁啊?” “听说,伯阳侯世子宠妾灭妻,难不成,这位是他宠爱的小妾?” “就是小妾!” 有人认出了柳如烟,谈起时,语气里便有轻薄之意。 “人家真正的世子妃,在后面呢。” 众人的目光,看向后面,却见顾雪染轻移莲步走了过来。 她梳着偏梳髻,左边簪花,右边镶嵌着珍珠排钗、象牙梳。 脖子上带着银色项链,一身黄昇长褙子,衬得她身子高挑婀娜。 褙子里衬着黄昇抹胸,下搭粉橙百迭裙,清冷高贵中多了几分暖意。 萧老侯爷坐在椅子上,看着萧衍衡和柳如烟站在自己面前,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 “孙儿拜见祖父,祝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萧衍衡笑着朝着萧老侯爷深深一鞠躬,脸上带着笑容。 柳如烟也是有模有样,向萧老侯爷福礼。 “拜见祖父,祝祖父长命百岁。” 老侯爷紧紧握着扶手,冷着脸,盯着柳如烟。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老侯爷也不好发作。 他朝着萧衍衡强撑着笑容,摆摆手。 “知道了,退下吧。” 萧衍衡看出了祖父不开心,又见到周围人看向自己不友善的目光,他拉着柳如烟走到了一旁。 顾雪染莲步轻移,身后跟着秋实,走到了老侯爷的面前。 “雪儿,恭贺祖父福寿康安。” 秋实躬身,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来到了老侯爷面前。 老侯爷笑呵呵让身边的护卫接过。 护卫上前接过,接过托盘,递给了老侯爷。 老侯爷用手打开盒子,上面放着一个精美的刺绣。 刺绣上,竟然是用一颗颗小珍珠,刺成的“寿”字。 老侯爷抚摸着刺绣上的字,啧啧称赞。 “绣工精美。” 抬眸看向顾雪染,“雪儿,这是你亲手刺的?” 顾雪染轻轻点头,“是。” 老侯爷欣慰地笑了。 “好,刺得好!” 他让护卫把顾雪染刺好的刺绣展开。 众人伸长脖子一看,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好刺绣,好刺绣!” 老侯爷笑着抚摸着自己稀疏的胡子,眼中都是欣喜。 见到老侯爷笑了。 在场的嘉宾,也是跟着笑。 柳如烟看着老侯爷如此欣赏、喜爱顾雪染,手中不禁捏紧了手帕。 她银牙紧咬。 眼中透着嫉妒和怨毒。 萧衍衡紧紧地握着柳如烟。 “祖父也会喜欢你的。” 柳如烟脸上勉强浮起笑容。 “有姐姐在,祖父怎么会看上我呢?” 说着,柳如烟捏着帕子,红了眼睛。 萧衍衡温声安慰,“你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让祖父喜欢你的。” 柳如烟却是闷闷不乐。 萧衍衡只能继续安慰。 老侯爷接收了盛京达官贵族的礼物后,宴席便开始了。 男宾、女宾分坐一处。 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玄衣的男子,在男宾宴席处,举着酒杯,闲庭闲步地走。 走到一处回廊,隔着一丛稀疏错乱的花带里,隐约可以看到顾雪染,正倚靠凉亭处乘凉。 身边丫鬟给她扇风。 “小姐,您若是身体不适,要不先回屋子里休息?” 顾雪染摇摇头,“祖父生辰,我怎么能独自回屋?再等等。” 秋实瞅着顾雪染因为喝酒,脸涨得通红的模样,她已然眼红。 “小姐,世子他” “我和他夫妻情分已经断了。他今日所作所为,也算是向世人说明了他的心意。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也没什么好争的。” 顾雪染吹着微微凉风,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闹开了好。 让世人知道萧衍衡宠妻灭妾了更好。 如此,她主动提出和离,世人对她再无指摘。。 想着和离后的生活,顾雪染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在秋实耳语了几句。 秋实吃惊。 “小姐,您这是要?” 顾雪染也不再隐瞒。 “女子只有是自己的倚靠,才是最为靠谱的。我既然有了脱离了侯府的主意,便要为自己打算。女子有钱,到了外面,才有了物质支撑,如此这般才可以过得好一些。” 秋实抹了抹眼泪。 她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会走到和离的地步。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胭脂铺、绸缎庄打理好的。” “你做事,我放心。”顾雪染拉住了秋实的手。 秋实含泪点头。 把嫁妆通过开店铺的形式转移出去,不会让侯府有所察觉。 如今皇宫内外,流行桃花妆、珍珠妆,正是胭脂粉卖得最好的时候。 开胭脂妆、绸缎店铺,只要经营得好,基本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顾雪染心中有了谋划。 对未来,便有盼头。 秋实靠在柱子上,慢慢地睡着了。 空气中,传来了一股清幽的竹香。 顾雪染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睡意瞬间全无。 顾雪染惊讶地坐起。 “你疯了,竟然敢来侯府!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环顾四周。 顾雪染惊讶地发现,秋实竟然晕了过去。 宋玉淡笑。 “放心,她过一会儿就醒了。” 顾雪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宋公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玉微微勾唇。 “当然是将你救出水火之中了。” 顾雪染脸色一变,“你要干嘛。” 宋玉坐在顾雪染对面,一双狭长的凤眸注视着顾雪染,唇角含笑。 “我只是把属于我的妻子抢回来而已。小娘子,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顾雪染警惕地看向四周,“趁现在没人,你赶紧走!伯阳侯府,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胡来的地方。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 宋玉云淡风轻一笑。 “小娘子是在关心我?” “不是关心你,而是担心你连累我。”顾雪染边说着,忍不住又催促宋玉离开。 宋玉淡定地凑到顾雪染的耳畔,“小娘子,你等着,我会来娶你的。” 顾雪染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 她推开宋玉,脸上青红交替。 “宋公子,你再不走,若是有人发现了你,我只能装作从来没认识过你了。” 正说话间,就听到两个丫鬟说笑着,朝着这边走来。 顾雪染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宋玉。 “快走!” 宋玉终于转过身,施展轻功,飘摇而去。 远处树影摇晃。 两个婢女看向树影处,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方才可是有鸟飞过?” “大概是。” 她们边说着话,朝着顾雪染的方向走去。 秋实这时,悠悠醒来,见自己睡着了,忙起身歉意地朝顾雪染礼。 “小姐,奴婢不知怎的,不小心睡着了。” 顾雪染笑笑,毫无怪罪之意。 “兴许是累了。” 两个丫鬟这时,走到了顾雪染跟前,同时福礼。 “世子妃,世子叫您过去一趟。” 顾雪染皱眉。 “世子找我所为何事?” 两个丫鬟摇头。 “不知。” 其中一个道:“好像是因为老侯爷生辰的事。” 顾雪染听说是因为老侯爷的事情,当下不敢怠慢,起身,去找萧衍衡。 萧衍衡在一处屋子里。 柳如烟坐在他的旁边。 按理说,她是妾室的身份,不应坐在萧衍衡旁边。 站着服侍萧衍衡,这才是合乎她的身份。 顾雪染一进到屋子里,便看到了这一幕,眉头几乎要蹙成山头。 “夫君找我何事?” 萧衍衡抬眸,看到顾雪染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生气。 “祖父的生辰上,你为何背着我,献出什么刺绣?这不是故意给如烟难堪吗?” 第31章 夫君,我们和离吧 顾雪染眼中闪过错愕。 “夫君,老侯爷生辰,我本就该送礼物。倘若不送,岂不是失了礼仪?” “就算要送,你首先是不是应该知会,告诉我一声?” 萧衍衡起身,走到顾雪染面前,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这个入门三年的妻子。 最近的顾雪染,变化实在太大。 大到,让他有些吃不消,这个女人的改变。 她本是安静、乖巧的。 现在呢。 却开始变得咄咄逼人。 冷冰冰。 对他这个夫君是越来越敷衍无礼。 “夫君,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你三天两头就跑去泽兰苑,我派人去找你商量事情,你总说没空。如今却来怪我不知会你,这会不会太不合适?” “顾雪染,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也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萧衍衡脸色铁青。 下一秒,仿佛就要把顾雪染吃了一样。 柳如烟坐在萧衍衡身后,看着顾雪染偷笑。 仿佛在笑顾雪染这个正妻也不过如此。 就算是正妻又如何? 还不是被萧衍衡骂得体无完肤,在她这个妾室面前丢脸? 顾雪染指尖握紧了手帕,脸上却是一派从容。 “夫君,自入了侯门,我一心孝敬婆婆,侍奉祖父、祖母,替你料理内宅。我自问未曾对不起你?可你都对我做了什么这还需要我提醒吗。” 萧衍衡盛怒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缓和。 顾雪染话说得没错。 她嫁入侯府,的确未曾行错踏错。 而萧衍衡也的确不曾证言看过她这个妻子。 他心里想的是,他的妻子左右不过是官宦人家养出来的娇千金,骨子里刻的无非都是所有盛京贵女里的清贵高雅模样。 没想到,那一次把一个男人送到顾雪染的床上之后,这顾雪染竟然性情大变了。 萧衍衡冷着一张脸,却是找不出顾雪染大错特错的地方。 沉吟半晌后,他咬咬牙,“顾雪染,今日你擅自瞒着我,向祖父进献礼物,就是你的不对!你让柳小娘丢脸了!”、 顾雪染没想到,萧衍衡气冲冲地找来自己,竟然就为了送礼惹了柳如烟不快这件事。 三年夫妻,就算没有感情。 为了顾、萧两家颜面,也应该给彼此点体面。 今日,萧衍衡让柳如烟著紫色。 还让柳如烟陪着她一起给老侯爷祝寿。 知道的人,晓得他萧衍衡宠妻灭妾。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雪染这个正妻已经亡故了。 顾雪染心绪彭拜,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男子,她不禁冷笑。 “夫君,你既然如此珍爱柳小娘,要不,我们和离了吧。我成全你们。” 萧衍衡闻言,不禁脸色一变。 “你这是说什么疯话!” 柳如烟眼中闪过狂喜。 可嘴巴上说的话,却极为地体贴。 “姐姐,你莫要误会。夫君,他只是怜惜我想见老侯爷一面而已。你不要和夫君闹小性子!” 顾雪染望着猩猩作态的柳如烟,脸上勾起冷笑。 “我没有闹脾气,说的都是实话。我早就想和夫君和离了。” 萧衍衡脸色十分难看。 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安。 “天底下,哪里有女子和夫君提和离的?我只不过带着如烟和祖父拜年而已。这么小的事情,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你难道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那夫君就认为,我没有容人之量吧。” 话落,顾雪染甩袖而去。 留下脸色被气得铁青的萧衍衡,和幸灾乐祸的柳如烟。 “夫君,您莫要生气。姐姐只是一时生气,才说了那些话。” “哼,一时生气?就算是一时生气,她也不能这么说!” 萧衍衡气急败坏,胸口剧烈起伏,伸手狠狠拍在桌面上。 送走了所有宾客,侯府的下人们开始收宴席。 有一个小厮,鬼鬼祟祟地来到顾雪染面前,将一个小锦囊递给了顾雪染。 “夫人,这是一位宾客赠予您的。” 顾雪染让秋实去接,顺便问是谁给的。 那小厮只是摇头说不知。 “小的只是负责把东西交到你手上。” 见问不出什么,顾雪染只能让那个小厮退下。 顾雪染捏着手中的小锦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回到房间,关上门。 顾雪染将小锦囊一点点打开。 当看到里面的玉佩时,她瞬间耳根一红。 这是宋玉身上的玉佩。 小锦囊里还藏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君当作磐石。 顾雪染看到这句话,不禁心头一热。 “这不是他贴身带的玉佩?” 心里如此想着,顾雪染心砰砰直跳。 想起白日里,宋玉对自己说的话,顾雪染心神不宁。 就凭宋玉整日东躲西藏的样子,竟然还想救自己于水火 怕是衍有些不自量力。 伯阳侯府,虽然不比当年鼎盛,但是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盛京的关系又是盘根错结,宋玉看着就像落魄的逃难王爷,怎么能救自己? 心里涌起一阵叹息。 还是把玉佩放入了随身鞋带的香囊。 要去江南,得准备一些东西。 顾雪染借着开胭脂铺生意的由头,把嫁妆转了出来。 五万嫁妆,一分不少地分别存入了各大票庄。 早些年,跟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医学了三年医。 顾雪染就打算做一些,肌肤养颜的胭脂。 有了事情做,就很少在内宅。 萧衍衡到底是气不过顾雪染竟然提和离这件事。 过了好几日,还是忍不住,去了香汀苑。 一到香汀苑,得知顾雪染在胭脂铺里。 他眉头几乎要蹙成一座山。 骑着快马到的胭脂铺。 仆人见他来了,刚要上前招呼。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店铺里走。 “夫人可在里面?” 仆人连连点头。 “在,夫人就在里面!” 萧衍衡冷冷一哼,一甩衣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无名的戾气。 内院里。 顾雪染正在亲手调制胭脂,秋实、春华打下手。 屋子里晒满了切割好的草药,用竹编的簸箕装着。 萧衍衡冲到跟前时,顾雪染尚且未察觉。 而是拿起一本医书,细细抄写着。 偶尔转过头,和秋实说,哪个胭脂里,应该加点什么草药。 合上书籍,她又继续拿着一根水晶棒,搅拌着钵碗里的胭脂。 院子里,犹如充满了草本,飘散着淡淡的中药味。 早晨的初阳,落在顾雪染的肌肤上,显得她肤如凝脂。 瓜子大的脸,一双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胭脂。 几缕青丝,落在侧脸前,少了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样子,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魅力。 这种魅力,又带着专注,让萧衍衡看着一时有些出神。 方才喉咙里,要骂人的话,此时此刻再也说不出口。 秋实心细,转头,看见了萧衍衡。 忙行了福礼。 “见过世子。” 顾雪染这时候,才意识到,萧衍衡竟然还站在自己身后。 她看了看时辰,还很早。 一般这个时候,萧衍衡都会陪着柳如烟在院子里走走,吟诗诵词什么的。 “哼,堂堂世子妃,谁让你抛头露脸地做生意的?” 萧衍衡的声音响起,顾雪染吓了一跳,手中的水晶棍棒差点儿跌落在地。 “夫君,你怎么来的?为何不在府中陪柳小娘?” 萧衍衡愣怔,他没想到,顾雪染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为何没有陪柳小娘。 “身为夫君,难道我没有看你的资格?” 顾雪染淡笑,眼中毫无笑意。 “那夫君慢慢看,我要继续忙了。” 胭脂店铺虽然是暴利,但是也很讲究。 玫瑰花要亲自栽种。 顾雪染在这个方面花费了不少精力和心思。 阳光下,顾雪染细心地给每一颗玫瑰花浇水。 旁边的秋实,小声劝。 “小姐,这等粗活,给奴婢来做便可,莫要脏了你的裙子。” 顾雪染毫不在意。 “脏了便脏了,左右不过是条裙子。重新买一条便好。” 她说着又拿着水飘继续浇。 完全把萧衍衡当成了空气。 萧衍衡看着她脸上渗出细密的汗水,额前的几缕头发沾湿黏在了肌肤上。 如凝脂般的脸颊上,浮起了红晕。 明明他一个大活人就站在她面前,她竟然熟视无睹。 萧衍衡后牙槽紧咬,“顾雪染,你不会以后就一直待在这个花园里,摆弄这些花草吧。” 顾雪染头也没回地答,“当然。打理这些花草,让我身心愉悦。” “身心愉悦?”萧衍衡拽了拳头。 “你这是在阴阳怪气,待在侯府里不开心?” “我没有这么说。” “可是你就这么做了!” 萧衍衡的声音越来越高。 额角的青筋,突兀。 “夫君为何生这么的气?我不在了你和柳小娘不正好琴瑟和鸣吗。” 顾雪染不明白,萧衍衡为何生自己的气。 她剪下一朵玫瑰,递给了萧衍衡。 “这是我刚刚培育出来的花,很香,你拿回去送给柳小娘。” 萧衍衡就像看陌生人一样,静静地注视着顾雪染。 “别在我眼前上演什么欲擒故纵、宽容的戏码了。你的玫瑰花,柳小娘也不稀罕。” 言罢,他把玫瑰花,拍在了泥土上。 “跟我回侯府,我不允许你在这里抛头露面地捣鼓这些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