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1:从深山打猎开始崛起》 第1章 重生1981 冷! 直入骨髓的冷! 唯有胸前留存着一抹温暖! 闻到刺鼻的霉臭味和若有若无的女人体香,陈大山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发黑、低矮茅草屋顶,以及霉迹斑斑的腐朽木板墙,弥漫着柴火烟雾的狭小屋子…… 猛地一低头,他就看到了一个赤条条的、紧紧搂着自己的女人! 她是赵慧兰? 这是当年那个茅草屋? 我这是……重生了? 陈大山用力摇晃昏沉的脑袋,眼眶很快变得通红! 1981年的冬天,村里正式推行农村包产到户政策! 继父李新鼎和母亲说是为了能让家里多分到一点田地和山林,安排他和眼前这个下乡女知青结了婚。 陈大山结婚当天才知道,自己娶的竟然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跛脚女人! 更让他憋屈愤怒的是,李新鼎所说的分家,就是让他带着赵慧兰住进大屋旁边堆放柴火的茅草屋,还只给了一床破棉絮和两捆稻草! 急火攻心,加上饥寒交迫,陈大山没几天就病倒了。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若不是赵慧兰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夜里还脱光衣服抱着他,用体温把他从鬼门关前拽回来,陈大山此刻只怕早已一命呜呼! …… 被陈大山惊醒的赵慧兰,瞬间惊恐地向后缩去。 她粗糙皲裂的脸上写满了畏惧:“你……你醒了?” “我……我马上去给你弄吃的……”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陈大山的额头,立即下床抓起打着层层补丁的粗布衣服,背对着床铺慌乱地穿在身上。 女人的手很粗糙,上面布满了冻疮! 看着她身上的那些淤青,望着她一瘸一拐、慌忙走向火堆的瘦弱背影,陈大山眼里满是自责和懊悔! 赵慧兰如此惧怕他,完全就是被他打怕了呀! 前世他不敢找继父理论分家的事,窝里横却是一把好手! 本就对这个跛脚女人万般嫌弃的他,竟把这个可怜的女人当成了出气筒! 赵慧兰身上这些淤青,全都是被他打出来的! 从住进茅草屋那天起,陈大山就没哪天是不打她骂她的! “我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啊!” 想到自己前世接下来做的那些混账事,陈大山直接一耳光就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81年,村里的知青几乎全都已经返城! 怎么安排唯一滞留下来的,而且还是残疾人的赵慧兰,也就成了村里的一个大难题,连镇上的领导都过问得好多次! 精于算计的继父李新鼎得知这个情况,立马找上村委会说要让陈大山娶了赵慧兰! 条件就是让村里给他们家安排一个,到镇上鞭炮厂工作的名额! 李新鼎是帮她大女儿要的这个名额! 却不料几个村干部当场就给他做起了思想工作,让他一定要照顾一下残疾人,把这个名额给赵慧兰! 李新鼎没敢当面回绝村干部! 却是在陈大山和赵慧兰结婚当天就分了家,把他们赶进了茅草屋! 他要让他们冻死、饿死,然后顺理成章地拿到那个名额! 可李新鼎没想到,赵慧兰愣是在齐腰深的大雪中挨家挨户地磕头讨到了口粮,和重病在身的陈大山一起勉强活了下来! 气急败坏的李新鼎,立马就又生出了一条毒计! 镇上的鞭炮厂,可是公家开办的! 只要毁掉赵慧兰的名声,说她为了一口吃的乱搞男女关系,鞭炮厂那边就绝不可能要她! 反正村里已经把那个名额给了李家。 到了那个时候让谁去,不就是他李新鼎说了算了? 上一世,陈大山直接就信了李新鼎的鬼话,转头就进屋把赵慧兰打了个半死,跟个傻子似的让她彻底坐实了污名! 结果才过了几天,陈大山就从村里的有财叔那里得知了全部真相! 可他却愣是为了他那点可笑的脸面,始终都没对赵慧兰说过一声对不起,就更别说是帮她挽回名声了! 更浑蛋的是…… 因为不愿意面对赵慧兰,加上受不了村里的风言风语,陈大山竟抛下断腿重病的她,参军入伍离开了李家村! 他心里对赵慧兰是有愧的! 每个月都把部队发的津贴寄回家了! 可当他五年后回乡探亲的时候…… 才知道自己寄回来的那些津贴,母亲和继父一分都没给赵慧兰! 赵慧兰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年,就在一场大雪之中被倒塌的茅草屋压死了! 她完全就是被李新鼎和陈大山一起害死的! 要是能去鞭炮厂工作,她就能住进单位宿舍,后来的悲剧又怎么可能发生? 陈大山离开之后,李新鼎立马就撒泼耍横,强占了分给赵慧兰的田地! 村里人说,她都快过不下去了,都依然还在那间茅草屋里,等着自己的丈夫回来…… 她所留下的遗物,就只有一件亲手给陈大山织的毛衣! 一件她跛着脚在陡峭的山崖上采摘草药,再徒步十几里地到镇上换钱,一点一点买毛线织出来的毛衣! 那天,陈大山嚎啕大哭着跪在了埋着赵慧兰的土堆前! 他一下又一下地狠抽自己的耳光,抽到了满嘴是血! 可无论他如何悔恨和愧疚,那个在茅草屋里苦苦等待他归来的女人,都不可能活过来了! 从此以后,陈大山便和家里彻底断绝了关系! 愧疚和悔恨,使得再次回到部队的他,每天都不要命地刻苦训练,用那种方式麻痹自己! 他在部队呆了十二年,是建国以后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特种兵。 直到受了伤才不得不退伍,转而下海经商,跟随国家发展的脚步,成就了一番事业。 再后来,坐拥亿万资产的陈大山也结婚了,娶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人! 长相甜美,身段妖娆,对他百依百顺! 每一次看向他的时候,都是一脸的爱慕和崇拜。 可直到陈大山重病垂危之际,才知道那个女人早就在外面养了情夫,合谋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夺走了他所有的财产。 可笑堂堂江城首富,临了却是落了个无钱治病,死在郊区小医院病床上的凄凉下场! 去世前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就只有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赵慧兰给他织的那件毛衣! 还好! 再次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81年,回到了这间茅草屋!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犯混,犯傻! 他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妻子,让她吃饱穿暖,让她过上人人羡慕的幸福生活! …… 听到耳光声的赵慧兰下意识地一转头,就看到了陈大山那双红到吓人的眼睛!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瘦弱的身躯不停颤抖,神色惊恐:“别……别打我……” 啪! 陈大山又抽了自己一耳光,跳下床就将这个吓到瑟瑟发抖的女人,狠狠地搂在了怀里!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这辈子,我一定拼尽全力让你幸福,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听到陈大山沉声说出的这两句话,吓到浑身僵硬的赵慧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水开了,我去给你做吃的!” 赵慧兰觉得陈大山肯定是烧还没退,还在说胡话! 如果不赶紧给他做吃的,等他清醒过来之后,自己绝对又要挨打! 发现陈大山始终用力抱着自己,她吓到眼泪都不停地冒了出来! 听到拼命压制的抽泣声,陈大山赶紧松开了手,慌乱道:“是我弄疼你了吗?” “别哭,别哭,我就是太激动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给赵慧兰擦眼泪,却是吓得她直接缩到了火堆另一侧。 她抖抖索索地,从破瓦罐里倒向吊锅里的粗玉米面,一共才只有一小把,连一口都不到! 陈大山心里一痛,当即抓起衣服套在了身上:“你在家里等着,我出去弄点吃的!” 眼见他说完就朝自己走来,欲言又止的赵慧兰本能地缩向了墙角! 手悬在半空的陈大山叹息了一声,开门大步钻进了外面凌冽的寒风! 现如今,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借粮肯定是借不到的! 陈大山思索着左右张望了一下,一下就看到了旁边台阶上那个方形粗眼竹编箩筛! “先抓几只鸟吃了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他立马上前拿起箩筛,又顺手拿上了旁边一根绳子。 在齐腰深的大雪中走到后山竹林时,陈大山已经是满身虚汗。 冷得直打哆嗦的他强撑着捡起一根木棍系上绳子,再用木棍将盖在地上的箩筛撑起了半边,又从积雪下面挖出一把烂树叶撒在了箩筛下面。 然后,陈大山便抓着绳子的另一头,趴到了不远处的雪地里。 大雪封山,鸟类也在到处找吃的! 冻得缩成一团的陈大山,很快就看到两只麻雀扑腾着钻到了箩筛底下。 而就在他准备扯动绳索,让木棍撑着的箩筛落下网住麻雀时…… 两只羽毛鲜艳的鸟儿,突然急速飞到了箩筛旁! “这是……野鸡?” 看到那两只至少一斤多重的野鸡,陈大山骤然瞪大双眼,紧张到连呼吸都停住了! 第2章 他们竟然还有肉吃? 大雪下了一个多月,连山里的动物都快饿疯了! 两只野鸡虽然还算警惕,却也只是在箩筛旁边盘桓了片刻,便一头钻了进去! 就是现在! 陈大山当即一拉绳索,把支撑着箩筛的木棍都扯到飞起来了! 箩筛瞬间落下,将两只野鸡盖在了里面! 可那玩意儿太轻了! 慌乱扑腾的两只野鸡,直接就把那一平米大小的箩筛,给顶起来了! 陈大山只用了两秒钟,就冲到了十几米开外的箩筛旁边,毫不犹豫地合身趴在了上面! 剧烈的运动,使得身体虚弱的他大口喘着粗气,两眼都在发黑! 而他的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 “有了这两只野鸡补身体,说不定慧兰就不会得那场大病了!” “这大山完全就是一个大宝藏啊!” 他的眼里,闪动着坚定的光芒:“这个冬天,我不仅要让慧兰吃饱穿暖,还要让她顿顿吃肉,穿最暖和的衣服!” …… 茅草屋里,赵慧兰早就已经饿到两眼发黑,胃部抽搐了! 可是那锅跟清水没两样的玉米粥,她却是一口都没敢吃! 想起陈大山刚才出门时说的话,她忍不住苦涩地摇了摇头! 她以为陈大山脑子烧糊涂了以后,还能硬气一回,去找他后爹要点吃的回来的!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外面都是一片寂静! 以李新鼎的性子,如果陈大山去要吃的,肯定会迎来一通破口大骂,甚至是一顿毒打…… 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余粮! 赵慧兰连膝盖都跪肿了,村里的王婶子才瞒着自家男人,偷偷摸摸地给了她两把玉米面! 陈大山不去找李新鼎,还能从哪弄到什么吃的? 赵慧兰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加上虚弱和饥饿,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 看到再次出现在门口的陈大山,赵慧兰瞬间一个激灵,慌忙掀开了身上的棉絮。 随即下床跑过去捧起地上那锅玉米粥,战战兢兢地说道:“玉米粥已经煮好了,你快吃点吧!” 她连看都不敢看陈大山,惊恐不已地解释道:“我……我真没有偷懒,我就是实在太困了……” 陈大山伸手接过吊锅,眼里满满的都是自责和心疼:“慧兰,咱们今天不吃这个了,咱们吃肉!” 吃肉? 低着头的赵慧兰,眼里顿时就又多了几分死寂! 他是真把脑子都给烧坏了,醒着都在说胡话了呀! 我们到现在都还没饿死,就已经算是老天爷开眼了,哪还有什么可能吃上肉? 前些天他虽然动不动就打我骂我,但脑子还算正常,不管怎么说都还算个依靠! 可他现在连脑子都坏掉了…… 赵慧兰想着想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扑腾声! 下意识地一抬头,她就看到了陈大山举在面前的,两只羽毛鲜艳的野鸡! 赵慧兰直勾勾地盯着野鸡,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他居然只用了这么一会儿,就抓了两只野鸡回来? 陈大山温柔地把赵慧兰扶到了床边坐下,将破棉絮重新盖在了她身上! “你坐着休息就好,其他的事我来做!” “以前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听着这番话,看着立马转身忙活起来的陈大山,赵慧兰始终处于呆滞状态! 我这是在做梦吗? 他竟然说要照顾我? 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是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心安! 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感觉陈大山病了一场之后,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都已经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陈大山很快就利索地将吊锅里的玉米粥倒进了瓦罐,然后出门打来一锅水,挂在了火堆上的吊钩上。 家里做饭的工具,除了那口吊锅,就只有一把破菜刀! 他想了想,决定直接做个叫花鸡! 从外面挖回了黄泥,然后用热水把泥巴搅成糊糊,吊锅里剩下的水也已经开了! 陈大山格外熟练地拎起一只野鸡在门外淋开水去毛,然后进屋开膛破肚祛除内脏。 随即洗净抹上粗盐,然后裹上黄泥,扒开火堆深深地埋了进去! 他本来是打算把两只野鸡都吃掉的! 但想了想,还是歉意地朝赵慧兰说道:“对不起啊,这两只野鸡咱们只能吃一只!” “不过没事,我很快就会让你吃饱的!”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的时候,鸡应该也就熟了!” 陈大山说完之后,就拎起另外一只野鸡出了门! 透过门缝看到他所去的方向是隔壁大屋,渐渐回过神来的赵慧兰,忍不住再次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是要把那只野鸡,给他后爹送去吗? 人家连一点活路都没给他留,他却是刚弄到一点好东西,就这么巴巴地送了过去了? 赵慧兰猜错了! 陈大山并没有去给后爹一家送野鸡,而是一路走向了大屋另一侧山坡上的李有财家! 没有吃的,他和赵慧兰就会饿死! 可要是没有保暖的衣物,上一世赵慧兰曾得过的那场大病,也一样无法躲过!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响起,屋里的李有财磕了磕烟头,皱眉闷声问道:“谁?” “有财叔,是我,大山!” 李有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并没有起身开门,而是警惕地说道:“是大山啊?” “这天寒地冻地,你过来找我有啥事啊?” “叔可要先给你说清楚了,咱们家也是快要断粮了的!” 李有财还以为陈大山是来借粮食的! “有财叔,你要不要野鸡?” “刚抓的,差不多有两斤重呢!” 咯吱! 房门打开,李有财看着陈大山拎在手上的野鸡,一下就瞪大了双眼。 “真的是野鸡?” “你这是怎么弄到的?” 陈大山嘿嘿一笑,哆哆嗦嗦地进屋凑到了火堆旁边:“用箩筛网的,你不也是经常用那个法子吗?” 李有财:“……” 陈大山抓野鸡的法子,山里人全都是知道的! 可他们基本是要么根本抓不着,要么就是抓几只麻雀或者画眉鸟什么的,勉强打个牙祭! 李有财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真就没见过有人用箩筛抓到野鸡的! 啪! 陈大山将野鸡丢在了李有财面前,笑呵呵地说道:“有财叔,我想用这只野鸡,找你换两套棉衣棉裤,你看成不?” 李有财沉默着磕了磕烟斗,随即点头:“成!” “娃儿他娘,你出来一下,把我那两套旧衣服拿出来给大山!” 话音落下之后过了一会儿,里屋才传来脚步声! 接过老婶子黑着脸递过来的棉衣棉裤,陈大山朝着老两口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婶子,谢谢有财叔!” 在这山里,一只野鸡实际上是换不到两套棉衣棉裤的! 李有财是个心善的人,所以答应了! 而且他在李家村,也算是路子比较广的! 不然他也拿不出这两套棉衣棉裤来! 上一世他也不可能得知真相,逮着陈大山企图把他骂醒! 陈大山把手里的旧棉袄套了一件在身上,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 随后他又找李有财借了一把镰刀,然后抱着一堆东西快步回了茅草屋! …… 陈大山推开茅草屋房门的时候,在外面解手的李新鼎,正好开门走出旱厕! “他们怎么还没死?” “这小兔崽子从外面弄什么东西回来了?” 隐约看到陈大山抱在手里的东西,李新鼎皱了皱眉,当即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茅草屋门口! 紧接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就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这是……肉?” “他们竟然还有肉吃?” 趴在门上的李新鼎瞬间瞪大了双眼,咽口水的咕咚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第3章 上门泼脏水! 陈大山一进屋就笑着拿出一件旧棉袄,温柔地上前说道:“慧兰,这是我刚才找有财叔换来的棉袄!” “来,我帮你穿上!” 赵慧兰的身体本能的一阵颤抖! 而这次她却是忘了躲避! 眼眸中泛起一抹惊讶,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陈大山,任由他将棉衣穿到了自己身上! 此刻她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陈大山,他真的变了? 真没有和以前那样,巴巴地讨好他后爹了? 而是用那只野鸡,给我换来了保暖的衣服? 替赵慧兰穿上了棉衣,陈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到火堆旁边,用竹棍将埋在里面的叫花鸡刨了出来! 啪! 随着裹在外面的泥壳敲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哪怕赵慧兰此刻对陈大山依旧十分畏惧,也依然是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野鸡已经熟透了! 顾不上烫手的陈大山,只是轻轻一扯,就把两只鸡腿全扯了下来! 热气蒸腾,屋子里的香气愈发浓郁! 陈大山想到鸡腿还很烫,索性直接递到了赵慧兰嘴边。 “来,尝尝好不好吃!” “小心点,不要着急,别烫到了!” 看着陈大山近在咫尺的面容,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温柔和关切…… 赵慧兰呆滞半晌,才在男人的催促声中,迟疑着咬了一小口! 还没咀嚼,那种连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味道,就已经充斥了她的每一个味蕾! 这一刻,身体的本能一下就盖过了对陈大山的畏惧,她立马就用力咀嚼了起来! 咸香而又劲道! 前所未有的美味,使得她连眼泪都刷刷不停地冒了出来! 看着一边大口吃,一边不停流泪的赵慧兰,陈大山的眼眶也是一片湿润! 实际上野鸡也就熬汤好喝,做成叫花鸡吃肉的话,是算不上好吃的! 再加上唯一的调料就只是一点粗盐,就更是和美味两个字沾不上边了! 可是对于赵慧兰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佳肴! 陈大山心中满是疼惜,轻声说道:“慧兰,慢点吃,还有呢!” 赵慧兰抬眼看了看他! 目光里的畏惧,已经渐渐被感动和心安所替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自己拿起嘴边的鸡腿,闷声说道:“你也吃!” “好!” 陈大山点点头,从剩下的叫花鸡上撕下一块肉吃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饿得太狠了,也或许是因为这难得的温馨! 他莫名就觉得这用野鸡做出来的叫花鸡,竟然比前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几分! 不到两斤的野鸡,去掉羽毛和内脏,剩下的肉并不多! 陈大山心疼地把大多数都给了赵慧兰,两人很快就把一只鸡全都吃完了! 眼见赵慧兰还在拿着连肉丝都不剩的鸡骨头啃,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的他,当即再次起身抓起地上的镰刀,转身走向了门口。 “慧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别省柴火,把火烧旺点,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我再出去弄点吃的,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一只野鸡,不过是让他们勉强吃了个半饱而已! 想要真正的吃饱穿暖,那就必须马上继续进山打猎! 而这时,门外的李新鼎突然跳脚大骂了起来:“赵慧兰,你要是还没死,就赶紧给我滚出来!” “不要脸的贱货,为了一口吃的,竟然连陪睡男人睡觉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这个老东西已经在门口趴了很久了! 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听着屋里两人大口吞咽的声音,他从始至终都在不停地咽口水! 他在乎的并不是陈大山逮到了野鸡,而是在乎他们两个竟然有了活路! 他们这是死不了了? 那鞭炮厂的工作名额,还怎么弄到手? 听到李新鼎的骂声,陈大山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上一世,这人也是这么大叫大嚷地往赵慧兰身上泼脏水,闹到人尽皆知的! 陈大山后来才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得知,赵慧兰的跛脚只是先天性髋关节错位! 这种情况,完全是可以通过正骨手法、辅以通络活血的药物,彻底根治的! 可是赵慧兰在被坐实污名当晚,就用一根枯藤在茅草屋里上吊了! 虽然因为枯藤不够结实没死成,可她那只跛脚却是又摔断了一次! 如果前世发生过的事再次重演,那她的腿可就完全无法医治了! 那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一次! 这一次,陈大山要让李新鼎当着所有人的面,还赵慧兰一个清白! …… 门外的李新鼎越骂越凶,声音越来越大,还狠狠地砸起了房门! 赵慧兰身躯剧烈颤抖,慌张地抬头看着陈大山,语气满是紧张和焦急:“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没有……” “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陈大山语气坚定地说完,一把就拽开了发霉的木板门! 赵慧兰愣在原地,惊恐慌乱的双眼带着茫然! 他刚才说什么? 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那可是他从小到大都怕得要死的后爹呀! 前几天分家,人家连一点活路都被给他留,他都没敢说出半个不字的! 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陈大山的一声怒吼:“闭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你要是还敢满嘴喷粪败坏我媳妇的名声,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慧兰身躯猛地一颤,满脸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了门口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真的在帮我说话? 还为了我,把他后爹都给骂了? 媳妇? 他说我是他媳妇? 赵慧兰眼眶泛红的看着门外,不禁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门外,陈大山冷冷看着眼前身形干瘦,皮肤黝黑,小眼睛里满是精明和算计的老男人,满身都是肃杀之气! 李新鼎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 神情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脑袋上稀稀拉拉的几缕头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犹如冬日里田埂上的枯草! 陈大山三岁丧父,次年母亲便带着他和姐姐陈桂花改嫁李新鼎,一同来到了李家村。 姐弟俩打小就起早贪黑地下地干农活挣公分,晚上回家还要操持家务到半夜,稍有懈怠就会迎来继父李新鼎的毒打。 大饥荒的那几年,李新鼎更是连饭都不怎么给姐弟俩吃,而且连陈桂花带着陈大山挖回来的野菜,都会被他理直气壮地抢走大半。 可姐弟俩这些年来在李新鼎面前,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甚至是连话都没敢大声说过! 而现在…… 李新鼎瞪大小眼睛看着陈大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王八羔子,你敢骂我?” 这人立马熟练地抓起一根一人多长的柴火棍子,朝陈大山当头砸了过来! 陈大山只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一棍子! 反倒是李新鼎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啊……” “陈大山,你这个王八蛋,你婆娘都在外面偷人了,你竟然还要护着她?” “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你竟然连老子都敢打?” “大家快来看啊,恩将仇报啦,儿子打老子啦!” “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天打雷劈的兔崽子,我不活了呀!” 冷冷看着李新鼎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叫,像头发疯的老驴似的不停打滚,陈大山什么话都没说! 他和李新鼎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 大雪封山,村里人全都在屋里烤火窝冬。 刚才李新鼎嚷嚷的时候,就有不少村民伸着脖子看热闹了! 现在这么一闹,周围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李新鼎更来劲了! 他一边在雪地里扑腾,一边扯着嗓子哭嚎:“大家伙儿可要给我做主啊!” “他媳妇在外面偷人,我只是想帮忙他教训一下而已啊!” “他倒好,不仅是护着那个贱人,还对我这个当老子的动起手来了!” “我这个后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子拉扯大,现在他结婚了都还在跟着操心的啊!” “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摊上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还让他娶了个不要脸的贱人回来,这日子还咋过哟!” 听到这番话,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顿时皱起了眉头! 几个大妈大婶更是立马看向茅草屋里的赵慧兰,激动不已地议论了起来。 “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呀,她竟然连这么伤风败俗的事都做得出来!” “真不要脸,还好昨天她去的时候我在屋里,不然我家那口子,指不定就和这娘们儿滚到床上去了……” 面对着这些人满脸厌恶的指指点点,赵慧兰的身躯顿时一阵剧烈摇晃! 快步出门的她因为太过着急,一下就被门槛绊到了那只跛脚,一头栽向了门外结冰之后分外坚硬的台阶! “啊……” 赵慧兰本能的一声惊呼! 然而下一秒,一只有力的臂膀,便接住了她瘦弱的身躯。 “你不用出来的!” “外面太冷了,这事儿交给我处理就好!” 听到耳边陈大山温柔的声音,睁眼看着他那满是心疼和关切的双眼,赵慧兰一时间都忘了害怕和挣扎! 他真的相信我? 而且还在关心我? 第4章 全力维护,毫不退让! 围观村民当中,一个姓张的大爷杵着拐杖来到两人近前,朝着陈大山呵斥道:“大山,你婆娘做的这种事,放在以前可是要抓起来游街浸猪笼的!” “新鼎这个当老子的,只是帮你教训她一下而已,你咋还对他动手哩?” “儿子打老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马上跪下来给你爹磕头道歉,再把你婆娘好好教训一顿!” “你们家出了这种事,丢的可是我们全村人的脸,你要是还敢犟嘴,可别怪咱们这些老少爷们对你不客气!” 此人的话还没说完,周围村民就已开始响应,齐刷刷朝陈大山两人逼近了几步,一副马上就要朝他俩动手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赵慧兰瞬间浑身冰凉,眼泪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以前的陈大山到底有多怂,她实在是太清楚了! 刚才在李新鼎面前说了几句硬气话,就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他都那么瞧不上我,咋可能为了我这个瘸腿女人,跟德高望重的张大爷作对,还得罪这么多乡亲? 而就在赵慧兰心如死灰之际,陈大山的手便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男人冰冷的目光径直看向张大爷,一点面子都没给:“老东西,你既然是老糊涂了,那就给我把嘴闭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媳妇在外面偷人了?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打李新鼎了?” 赵慧兰豁然瞪大双眼,神情呆滞地转头看向了陈大山! 她那晦暗泛红的双眼,终于是浮现出了一点点亮光! 周围那些村民脸色一僵,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那个脊背犹如标枪般挺直的男人! 这还是我们认识那个陈大山吗? 他竟然敢用这种语气,朝张大爷说这种话? 陈大山没理会气到脸红脖子粗的张大爷,而是直接抬眼迎向了众人的目光。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李新鼎这些年是咋糟践我和我姐的,你们心里应该都跟明镜似的吧?” 他说着,又抬手朝茅草屋里指了指:“瞧瞧,你们再瞧瞧他是咋分的家,这是完全没给我们留活路啊!” “是,分家这事儿是我自己点头应下的,怨不得旁人。” 陈大山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硬气,“可他倒好,还蹬鼻子上脸,跑上门来编排我媳妇,说些没影的瞎话败坏她名声,这不是非得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想到前世的一切,陈大山的眼眶微微泛红,情绪也愈发激动起来:“我就问问大家伙儿,哪个老爷们能咽下这口气?” 他轻轻搂着赵慧兰瘦弱的肩膀,动作温柔而坚定。 “分家的时候,李新鼎那可是一丁点儿粮食都没给我留啊!” “我们这些天吃的那点粮食,全是我媳妇在冰天雪地里跪着,一家一家磕头讨来的!” 陈大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村子里回荡,一路传得老远:“我这条命,是我媳妇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往后要是还有谁敢在背后瞎咧咧,编排我媳妇,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赵慧兰身子猛地一震,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边这个男人。 他竟然这么维护我?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大山吗? 怎么病了一场下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刚才村民们看到赵慧兰从茅草屋里出来时,都没怎么留意屋里的情况。 直到这会儿,他们才顺着陈大山的手指,瞧见屋里那张破旧的木板床,还有床上铺着的那点稻草和破得不成样子的棉絮。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村里有名的快嘴王婶子,第一个开了口:“这李新鼎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就算大山是继子,可也叫了你十几年的爹啊,你咋就能这么狠心呢?” “这天寒地冻地,把大山两口子赶到这四面透风的破棚子里,这不是要人命嘛!” 刘大爷也是磕了磕烟袋,摇头说道:“大山说的没错,李新鼎这个后爹,这些年是真没少折磨他们姐弟俩啊!” “我有好几次从他们家门口路过,都瞧见他在家里打孩子,下手那叫一个狠呐……” 听到这些话,李新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你们都给我闭嘴!” “我们老李家的事,还不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手画脚!” “分家的事,是这小兔崽子亲口应下的,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别想反悔!” “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活不下去能怪谁?怪他自己没本事!” “我不过是个后爹,养了他十几年,已经仁至义尽了,难道还要我养他一辈子不成?” “我可没说要重新分家!”陈大山打断李新鼎的话,冷声说道:“我现在说的,是你往我媳妇身上泼脏水的事!” “你不会以为我真不知道吧?” “你分家的时候把我们往死里逼,现在又跑来坏我媳妇的名声,为的就是把村里给我媳妇的,去鞭炮厂上班的那个名额,弄给你大女儿李春梅!” 陈大山没拐弯抹角,直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李新鼎的心思抖落了出来! 李新鼎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傻在了那儿。 村委会的人都是私下和我说的,这小兔崽子最近也一直都没出过门…… 他怎么会知道这事儿的? 一旁的村民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就炸锅了! 王婶子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李新鼎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破口大骂:“李新鼎,你这个老王八蛋,你他娘的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啊!” “为了让你家春梅吃上公家饭,就把大山两口子往死里逼,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王婶子的战斗力,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 李新鼎压根不敢接她的茬,恼羞成怒之下,挥舞着手里的柴火棍子,朝陈大山冲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账玩意儿!” “我家春梅明明就是因为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才被人家鞭炮厂选中的!” “那可是公家开的厂,职工都是吃公家饭、拿国家工资的,怎么可能把名额给到一个跛子?” “打死你!” “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遭雷劈的小兔崽子不可!” 他这是完全不讲理,开始撒泼耍横了! 眼看着李新鼎手里的棍子再次砸了过来,陈大山搂着赵慧兰,自然是半步都没打算躲的。 咚! 李新鼎直接被陈大山一脚踹倒在了雪地里:“要么,你就当着老少爷们的面说实话,还我媳妇一个清白!” “要么咱们就一起到村委会,不,直接去找公安来做公证重新分家,再让他们帮忙调查清楚,还我媳妇一个公道!” “胡乱编排毁人名声,犯的可是侮辱罪和诽谤罪,到时候你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犯罪?坐牢?”嚎个不停的李新鼎瞬间哑火,脸色发白地梗着脖子喊道:“你少在这里唬我!” “我……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犯什么王法了?” “要抓也是先抓你,我说几句话就是犯法,儿子打老子,那就得枪毙!” 陈大山直接起身,一副马上出发的样子:“好,那我现在就去报公安,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在吓唬你!” 李新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伸手就想拽住他!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戾气十足的尖叫:“混账王八蛋!” “敢打我爹,我砍死你!” 拎着一把菜刀从屋里跑出来的,是陈大山母亲改嫁李新鼎后所生的小儿子李德文! 他一直都被李新鼎夫妇捧在手心里宠着,小小年纪就成了村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这小子打小就看陈大山不顺眼,总觉得家里的日子过不好,全是因为母亲当年带过来的两个“拖油瓶”。 此刻他一出来,就像发了疯的小狼崽子似的,一路冲到陈大山面前,高高扬起菜刀,恶狠狠地砍了下去。 霎时间,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惊呼! 连坐在地上的李新鼎,都被自家宝贝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瞪大了眼睛,完全傻掉了。 第5章 大声点,你没吃饭吗? 十五岁的李德文满脸戾气,一路冲到陈大山面前,扬起菜刀就砍! 前世,幼年丧父的陈大山觉得是因为李新鼎,他们娘儿三个才能活不下的。 再加上李德文比他小了八岁,所以他对这小子一直都是百般忍让! 而此刻…… 啪! 陈大山一巴掌就把李德文抽翻在地,然后手疾眼快地一脚落下,踩在了这小子拿着菜刀的手上。 “啊……” 李德文嘴里的嚎叫声才发出了一半,就看到那把黑黢黢的菜刀,径直朝自己的脑袋劈了下来! 嚎叫声戛然而止,下身一片温热! 这小子都被吓尿了! 周围几个村民一声惊呼,慌忙上前推了陈大山一把,那菜刀咔嚓一声砍在了李德文脑袋旁边的雪地上! “大山,你快住手,快把刀放下!” “你疯了吗?德文他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较什么劲?” “你这一刀真要是砍到了他的身上,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这些人七手八脚地架着陈大山,一边夺刀一边大喊! 陈大山杀气腾腾地盯着李新鼎,一边挣扎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你是把事情说清楚,还是等着我去报公安?” “现在公安要抓的人,可是又多了一个了!” “大家伙儿都看到了,你儿子刚才是真打算砍死我的!” “就算没成,也叫杀人未遂,也得抓起来坐牢,而且至少是十年起步!” 他自然知道,十五岁的李德文就算是被抓起来,也不过是送“学习班”管教而已! 可后世人尽皆知的常识,对于眼前这些村民来说都是如同天书,他们哪知道陈大山说的是真是假? 满嘴污言秽语的李德文一听这话,顿时就再次哑火了! 坐牢? 十年起步? 这对山里人来说,跟天塌了有区别? 李新鼎也是被陈大山突然爆发出来的狠劲,以及所说的这番话,唬得愣在了原地! 这时候,周围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叫喊了起来:“李新鼎,你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大山现在是真没了活路,是真红了眼的。” “你要是不听劝,可别怪我们撒手不管,让你们闹到公安那里去!” 被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养子,逼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头认错? 在陈大山面前威风了这么多年的李新鼎,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他气到脖子青筋直跳,立马就梗着脖子喊道:“还诽谤、侮辱?杀人未遂?” “小兔崽子,你以为学了几个新词,就能唬住我了?” “我告诉你,找谁来都不好使,我就是听到有人说……” 他反应过来了! 压根不信这个从未出过大山的继子,还能懂什么法律! “听人说?你是听谁说的?让他过来当着咱们大伙儿的面说!” 李新鼎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一声怒吼! 众人转头望去,便看到李有财手里拎着烟斗,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小赵挨家挨户磕头讨饭的时候,可都是大白天,好些人都看到了的!” “你们有谁看到她进过谁家的门了?” 李有财大步走到李新鼎面前,挥舞着烟斗厉声道:“有福亲口对我说的,你让大山把小赵娶回家,就是为了找村里要一个去鞭炮厂上班的名额!” “村干部让他照顾残疾人,把名额给小赵,你这个混账东西就起了歹心,把大山两口子往死里逼……” 前世,陈大山这个当丈夫的都没相信赵慧兰,直接就把他打了个半死! 所以李有财是过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才逮着他骂了一顿! 而现在,陈大山从一开始就摆明了态度和决心! 所以一直都在远处看着的李有财,立马就站了出来! 李有财的弟弟李有福是生产队的小队长,虽然不算正式的村干部,但也还是有机会知道很多内部消息的。 听到李有财斩钉截铁地说出的这番话,村民们立马就跟着附和了起来! “有财叔说的没错,人家小赵虽然是挨家挨户地磕头,却是真的谁家的门都没进过!” “我就说大山又能吃苦又能干活,长得也不赖,怎么会娶一个跛脚女人的呢?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现在为了让春梅吃上公家饭,他竟然连大山两口子的命都想要了,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吗?” 李新鼎呼呼地喘着粗气,黝黑的脸部肌肉一阵抽搐,拽上宝贝儿子李德文就往屋里走。 “反正我是听人说过的!” “就算是听错了又怎样?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当老子的,难道连问都不能问了?” “你们少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们老李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手画脚!” 他知道这盆脏水是泼不到赵慧兰身上去了,立马耍起了无赖,准备直接开溜! 陈大山看着李新鼎的背影,冷声开口:“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了再走,我就立马下山报公安!” “你也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吓唬你!” “你侮辱诽谤我媳妇、你儿子持刀杀人,乡亲们全都看在了眼里,全都可以作证的!” “等到公安来了,你们父子两个谁都跑不了,全都得进去吃牢饭!” 李新鼎浑身一震,转头的时候都已经气到了面容扭曲的地步:“天打雷劈的兔崽子,我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啊?” “送自己的老子和弟弟去吃牢饭,你就不怕一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 “浑蛋玩意儿,你今天要是敢去报公安,老子就和你拼了!” 陈大山冷冷地看着此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就算被人戳脊梁骨,也比活不下去了好!” “对了,等到公安来了,这家也得重新分!” “你藏在厨房楼上的那几袋玉米,至少得分我三成,还有你床板下面的那些粮票和钱……” 李新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甘。 他看了看周围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陈大山,心中明白,今天这事儿要是不妥善解决,自己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犹豫了好一会儿,李新鼎才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开口:“行……” “我错了,我不该乱说你媳妇,是我瞎编的……” 他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 “大声点!你没吃饭吗?”陈大山皱眉吼道。 李新鼎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我错了,我不该污蔑赵慧兰,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喊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台阶上。 看着他这副模样,陈大山才冷哼了一声,转身朝周围村民抱拳道:“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大娘帮我主持公道,大山将来一定报答大家的恩情!” 村民们纷纷点头之余,眼里也是带着满满的诧异! 他们是看着陈大山长大的,全都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有胆子,和李新鼎硬碰硬地干上了? 莫非是因为病了一场,突然开窍了? 再次被陈大山搂住肩膀的赵慧兰,更是整个人都痴了! 她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陈大山的脸上!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可是…… 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赵慧兰盯着陈大山看了一阵,忽然明白了! 是眼睛! 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没有前些日子的厌恶和嫌弃,而是亮晶晶的,带着温柔和怜惜,仿佛自己……是他最珍视的宝物! 赵慧兰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把话说清楚了就行了,咱们快进屋吧,外面冷!” “对对对,快进屋,外面冷!” 陈大山赶紧挥手和陆续散去的村民道别,火急火燎地扶着赵慧兰进了茅草屋! 把她按到床上用被子盖好之后,他立马就又抓起了地上的镰刀和绳索,快步走向了门口:“你就在家里好好的休息,我出去弄吃的!” 说完也不等赵慧兰答话,便再次钻进了寒风! 看着漫山遍野的,被白雪压弯了腰的竹子,陈大山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随即他又抬手抓起了一把锄头,然后迈开大步走向了远处的大山! 第6章 进山就有大丰收! 陈大山穿的袜子和解放鞋全都是破的,在后山抓野鸡的时候就灌了不少雪进去,一双脚早就冻到没啥知觉了! 他跑到路边地里扯了几张干玉米苞叶垫在了鞋底,又在鞋子外面包了好几层,用绳子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这模样虽说看着怪,但好歹起了点保暖作用。 李家村周边山脉连绵数百里,山里野货应有尽有。 老一辈常念叨,早年还在老林子里见过老虎和熊瞎子。 前些年情况还好,村里民兵队有枪,还能镇得住场面。 可如今民兵队解散,枪支被回收,也就少数村民手里还有自制的土铳。 那土铳杀伤力弱,准头还差。 关键每次开枪,都得往枪管里重新灌火药,再用铁钎把火药捣实,最后装上铁珠或者铁屑。 真要碰到一枪打不死的凶猛野兽,压根就没有第二次开火的机会! 积雪没过了陈大山的膝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去。 凭着记忆来到一片竹林时,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枪械,制造陷阱就成了唯一可选的,最有效的捕猎方式。 曾是特种兵的陈大山,野外生存技能娴熟,制造陷阱对他来说也是轻车熟路。 他拿起找李有财借来镰刀,很快就砍了几十根竹子! 只用了半个多小时,他就削出了一大捆尖刺,还有好多弹力十足的竹竿和竹片! 这时候,他才来到刚才就看到了的地方,扬起锄头开始挖坑! 两块十几米长的大石头,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夹角。 而陈大山选的位置就在漏斗口上。 地上结着厚厚的冰,土里石头也多! 陈大山身体还十分虚弱,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陷坑挖好。 他喘着粗气稍作休息,便把削尖的竹子插在大坑底部,又砍了些树枝盖在上面,用枯叶和积雪掩盖起来。 然后,他还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用绳子做的套索。 陷阱已然准备好了! 凭陈大山的经验,这地方肯定是有野兽出没的。 可他实在等不起了,之前去后山抓野鸡的时候,才走了那点距离,他就累到了两眼发黑的地步! 要是又饿上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走到这儿来。 忽然,皱眉思索的陈大山,看到了不远处那一大簇密密麻麻的葛藤。 葛藤的下面就是葛根,挖出来榨出葛根粉,也是可以烙饼子或者做糊糊吃的! 不过这玩意儿太难挖了! 关键是费上一肚子的功夫,都还不一定能吃上一顿饱的! 对眼下的陈大山来说,用葛藤来替代不够用的绳索,反倒更有用处…… 山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响,格外清晰。 突然,山顶方向传来尖锐的哨音,还有咚咚咚的敲击声和呼喝声。 无数鸟儿被惊得冲天而起,茂密的灌木丛也晃动起来。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林子里的动静愈发大了。 突然间,三只浑身长着灰黑色绒毛、一尺来长、模样有点像猫的动物,慌慌张张地从一个大树洞里钻了出来。 “是果子狸,一整窝果子狸!” 陈大山心里一惊,瞬间激动起来,“运气太好了,要是能逮住这些家伙,可就给我解决大问题了。” 他兴奋不已,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吹着竹哨,将这些果子狸往陷阱方向驱赶! 野生动物对危险是有着本能的感知的! 那几只果子狸闻到陷坑方向残留的人类气味,很快就改变了方向,转头跑向了另一侧! 好在陈大山早有准备! 他立刻跑到一旁,捡起地上葛藤的一端,用力一扯。 紧接着,他之前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树枝上、用葛藤串着的大雪球,便一个接一个地,从各处掉了下来。 咚咚咚…… 篮球大小的雪球飞速砸落。 虽然没啥攻击力,但动静却是不小! 那三只果子狸见状,立马又跑向了另一边。 可陈大山布置的雪球,已经把这片山坡包围了。 随着又一串雪球落下,三只果子狸终于朝着陷坑方向跑去。 陷阱左右那两块大石头,足有两米多高,而且又陡又滑,果子狸也上不去! 慌不择路的果子狸一家硬着头皮往前冲,转眼就到了“漏斗口!” 唰! 绷紧的小树猛然弹起,其中一只果子狸瞬间就被挂在了半空! 剩下两只果子狸惊跳而起,落下的时候却是正好掉进了陷坑! 这玩意儿单只重量才十几斤,而且皮毛厚实,陷坑里的竹刺是扎不死的! 陈大山完全就是顺着山坡滚下去的! 猛扯了一下最后一根葛藤,堆积在大石头上的,十来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便哗啦哗啦地砸进了陷坑! 陈大山这才呼呼不停地喘着粗气,有些虚脱地瘫坐在了雪地里! 那些石块,是他刚才挖陷坑的时候,从泥土里挖出来的! 为了搬到旁边的大石头上去,他连手都磨破皮了! 好在,所有的努力都没白费! 三只果子狸,每只都有十几斤重! 这是实打实的大丰收! …… 泥瓦房的窗户很小,即便是大白天,屋子里的光线都极为昏暗! 用条石围着的火塘烧的很旺! 烟雾缭绕,火光摇曳,映照着李新鼎阴沉的脸色! 这人恶狠狠地瞪着角落里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手里的烟锅都在石坎上砸出了火星:“瞧见了吧?那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如果没有我,那个遭雷劈的小兔崽子,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可他倒好,现在翅膀硬了,当着那么多人都敢跟我对着干了!” 卢招娣穿着一件黑黝黝的粗布对襟棉袄,上面补丁摞补丁,袖口上的污渍在火光中泛着油光。 面对李新鼎破口大骂,她就那么缩着脖子,低眉顺眼地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没吭声! 她作为陈大山和陈桂花的母亲,这些年从来就没有在李新鼎面前,维护过自己的儿女半句! 全都是跟今天一样! 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不管姐弟两人被打得有多惨,她都跟鸵鸟似的躲在一边,好像是只要不听不看,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爹,您也别上火。” 李德文都十五岁了,这会儿还赖在卢招娣腿上。 他小小年纪,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阴狠劲儿,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我听人说了,那个王八蛋也就是运气好,用箩筛在后山弄到了两只野鸡。” “这种好事能碰上一次就不错了,哪能天天有?” “我刚才已经把咱家箩筛收起来了,保管那个王八蛋连鸟都逮不着一只,只能和那个臭瘸子一起饿死。” 听到这话,李新鼎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慈爱地摸着李德文的脑袋,说道:“还是我家德文懂事,爹都老糊涂了。” “你说得对,那小兔崽子和那个瘸子迟早得饿死,犯不着为他们生气。” “他们现在是弄到了口吃的,有了点力气,等他们饿昏了,爹立马就去给你报仇。” “儿子打老子,还敢对我家德文动手,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正说着,屋里几人便听到门外传来有人脚踩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陈大山格外激动的声音,从茅草屋方向传了过来:“慧兰,你怎么出来了?” “哈哈,你快看,我又逮到好东西了……” 第7章 你男人的本事大着呢!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李德文! 这小子猴急地从卢招娣腿上跳了下去,撒开脚丫子就往外冲! 李新鼎紧也没多耽搁,拎着烟斗跟着出了门! 而父子俩到门口时,却是啥都没瞧见。 天寒地冻,陈大山刚看到赵慧兰在外面,就快步上前轻推着她一起进了屋! 看着陈大山消失在门口的衣角,李新鼎朝着那边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道:“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还在这儿死要面子,这兔崽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还说什么又逮到好东西了,骗鬼呢!” “就他那两手空空的,要是能在山里弄到啥好货,我李新鼎以后连名字都倒着念!” 李德文眼珠子滴溜乱转,抬腿就想往陈大山那边凑。 李新鼎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哄着说道:“德文呐,咱进屋,没啥好看的。” “他们刚吃了顿饱饭,这会儿还有些力气,保不准又对你动手。” 说着,他心疼地给李德文揉了揉脸上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接着又跳脚破口大骂了好一阵,这才转身进了屋。 茅草屋里! 赵慧兰被陈大山扶着坐到床沿,瞧见他肩膀上搭着的三只果子狸,整个人都懵了。 她是最后一批下乡的知青,可在这山里也待了几年了。 果子狸这东西,她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人说起过的。 听说这东西在林子里跑起来那叫一个快,还能蹦起三尺多高,而且还会上树。 陈大山出门时就带了一把镰刀、一把锄头,还有一根绳子! 就凭这点工具,能逮到一只果子狸算是个奇迹了! 可他竟然一下子就弄了三只回来? 赵慧兰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弄到的?” “我在野人坡那边挖了个大坑,又布置了几个套索,然后跑到山坡顶上一阵吆喝,没想到还真就弄到了好货!” 陈大山一边兴奋地解释,一边在火堆旁的石坎上磨了磨那把破菜刀,然后就开始给果子狸剥皮!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赵慧兰听了,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 野人坡,那是几里地外一座极为陡峭的山坡。 那地方山势陡峭险峻,灌木丛生,听说还有猛兽、甚至是野人出没,就连山里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不敢往深处去。 大冷天的,陈大山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赤手空拳跑到那个地方打猎去了? 赵慧兰瞧了陈大山好一会儿,看到他手上的伤后,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从墙上抠下了两块蛛蛋皮。 随即走上前去,轻声说道:“手都受伤了,咋不先把血止住呢?” “以后别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待会儿我拿这些肉去找人换点粮食,等熬到开春日子就好过些了。”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山里人大多用这种蜘蛛卵囊,或是门轴周围的细灰来止血。 至于说酒精消毒什么的,别说是根本不懂了,就算是知道也舍不得花那个钱! 看着赵慧兰细心地把蛛蛋皮敷在了自己手上的伤口上,听到她略带着几分嗔怪的话语,陈大山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的笑意!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从赵慧兰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陈大山顺势握住赵慧兰的手,认真说道:“慧兰,我说过一定得让你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的。” “男人说出来的话,那是一定要做到的。” “你放心,你男人我本事大着呢,就算老虎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听到他说的“你男人”三个字,赵慧兰脸上微微一烫,心跳突然就加快了几分。 陈大山又扶着她来到床边坐下,叮嘱道:“你要是觉着冷,就把被子裹上。” “换粮的事儿你别管,吃完饭我就上街去一趟。” “这果子狸,肉和皮都能卖钱,我不光要换粮食,还得换两床棉被回来。” 换钱?换粮? 还要换两床棉被回来? 看着转身专心忙活的陈大山,赵慧兰神色复杂,眼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 很快,陈大山就剖出了一只果子狸! 然后又用菜刀分出一半,胡乱砍成了几大块,清洗过后加水丢进吊锅,挂在了火堆上的挂钩上! 他刚用竹子削了两双筷子,锅里的水就开了! 热气蒸腾,肉香弥漫在茅草屋内! 果子狸的腮边和眉心长着白毛,因此山里人给它起的名字,就叫做白眉子! 山里人都说“天上龙肉,地上白眉子肉”! 哪怕锅里没放任何调料,这香味都勾得陈大山直咽口水。 他赶紧往锅里加了点粗盐,迫不及待地蹲在火堆旁,拿着刚削的筷子在锅里的肉上一下又一下地戳了起来。 仿佛多戳几下,这锅肉就能熟得更快似的! …… 另一边,大屋里李新鼎一家也开饭了。 在这山里,日子穷苦,家家户户每天都只吃两顿饭。 他们家的晚饭,不过是埋在火堆下面烧出来的几颗土豆,还有用瓦罐在火堆边煨出来的一小点米饭。 土豆是李新鼎和卢招娣吃的,米饭则是专门给李德文准备的。 这山里不产大米,只有耐寒耐旱的玉米、红薯和土豆。 他们给李德文吃的这点米,全都是把土豆背到街上换来的。 六斤土豆,才能换到一斤米! 而且还得是那种形状规整、个头大的好土豆,才能换到。 对山里人来说,这么金贵的大米,就算没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李德文心安理得地抱着瓦罐,拿起筷子从桌上碗里挑了点辣椒酱搅和进去,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可吃着吃着,他就突然停住了! 这小子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咽了口唾沫,大声嚷嚷道:“肉,是肉香味!” “爹,娘,你们快闻闻,是不是肉香味?”他扔下手里的瓦罐,拽着李新鼎一阵就是摇晃,“有人在吃肉!” 肉? 正在就着辣椒酱啃土豆的李新鼎,嘴里猛然一停,同样地贪婪地吸着气! 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味,老东西连哈喇子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好重的腥味,是毛狗子肉,还是猪獾子肉?” 李新鼎一边嘀咕,一边扔下手里的土豆,起身往屋外走去。 在家里向来不怎么吭声的卢招娣,这时也开了口:“当家的,你去隔壁有财哥家瞅瞅,要是他们弄到了啥野货,你就跟人家好好说说,借点回来。” 说着,她满眼宠溺地看向李德文:“咱德文,可是好久都没沾过荤腥了。” “对对对,爹,我要吃肉!”李德文眼睛放光,立马跟上李新鼎,“我跟你一块儿去!” 李新鼎到了堂屋,想了想,又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烟叶夹在腋下,然后把双手拢在袖子里,带着李德文出了门。 “怪了?” 刚出门,李新鼎就扭头看向了茅草屋方向:“这肉味儿,咋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爹,陈大山那个王八蛋不会真搞到肉了吧?”李德文馋得不行,还没等李新鼎搭话,就兴奋地跑向了茅草屋。 “爹,肉味儿就是从茅草屋传出来的!” 这一刻,李新鼎整张脸都黑了! 那个小兔崽子真弄到肉了? 还好刚才周围没有外人,不然我以后岂不是连名字都倒着念了? 结果下一秒,远处的李德文就看着自己的老爹,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爹,你刚才说了,他要是能弄到好东西,你以后就把名字倒着念的!” “哦哦,我爹要改名咯,以后都叫鼎新李咯……” 可真是个“大孝子”! 哪怕李新鼎平日里对这小子宠得不行,这会儿都恨不得抽他一顿。 茅草屋里,陈大山听到外面李德文的大喊大叫,眼睛微微眯起,顺手就抄起了那把镰刀。 下一秒,房门就被李德文砸得砰砰响:“陈大山,你们是不是在里头吃肉呢?” “我都闻到味儿了,快,给我弄几块尝尝!” 这小子根本没等陈大山回应,就伸手拽开了木板门。 而他还没进门,一把镰刀就直接戳在了他鼻尖上! 第8章 大口吃肉! 看着鼻尖上冰凉的镰刀,李德文脚下一僵,瞪大眼睛就骂开了:“陈大山,你个挨千刀的!” “上午打我的那一巴掌,老子都还没找你算账呢,这会儿又拿镰刀对着我?你反了天了!” 陈大山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李德文,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竟然敢叫我滚?” 李德文满脸狰狞,戾气四溢:“我可是你弟,亲弟弟!” “你现在搞到了肉,难道不该先紧着爹娘和我吃?你还是不是个人?” “陈大山,你给老子把刀放下!”李新鼎跟着破口大骂的同时,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屋里的吊锅。 作为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锅里煮的是果子狸肉! 果子狸肉脂肪丰厚,对于一年到头难见荤腥的山里人而言,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村头民兵队的李富贵,早年跟着队里吃过一回果子狸! 就那几小块肉、一口汤,愣是让他念叨了好些年,做梦都想再吃上一口。 此刻,李新鼎也在使劲地咽口水! 瞧见茅草屋里还撂着两只果子狸,眼里的贪婪更是几近实质化:“你个王八羔子,德文怎么说都是你弟弟,你竟然连几块肉都不愿意给他吃?” “而且虽然是分了家,你也还是我儿子,老子把你养了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吃独食的?” 陈大山眼睛一眯,直接扬起镰刀就砍! “妈呀……” 李德文吓得一声尖叫,本能的就是往后一缩。 他这一退,把身后的李新鼎也给撞得失去平衡,两人一同狼狈地滚下了台阶。 砰! 陈大山手里的镰刀狠狠砍在了木板门上,刀刃深深嵌入木门,门板险些被砍穿,木屑飞溅。 李新鼎盯着门上那把颤巍巍的镰刀,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脑门,浑身冰凉。 这个小畜生,他是真敢砍啊! 刚才要不是德文躲得快,怕是连脑袋都被他砍掉半边了! “再敢凑过来,我就砍死你们!” 陈大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摇晃两下扯下了门上的镰刀,冷冷看着李新鼎道:“你说你养我?” “我五岁就踩着板凳上灶台给一家人做饭,我姐七岁就被你赶到地里挣工分!” “这些年在你家,我有哪口饭是白吃的?” “从十几岁起,我和我姐哪天挣的工分不比你多?” “到底是谁在养谁?我看是你趴在我和我姐身上吸了这么多年的血!” 前世,陈大山总念着母亲的养育之恩,也觉得李新鼎好歹给幼年丧父的自己和陈桂花提供了一处栖身之所。 所以在部队时,他把津贴寄回家,还在附言里嘱托李新鼎合理分配。 那时的他,见识了外面广阔的世界,天真地以为农村那些琐碎的矛盾,不过都是因为穷闹的。 他以为只要日子能好起来,李新鼎便不会那般算计,母亲也不会一直那么懦弱。 直到他再次回来,得知那些津贴赵慧兰一分都没拿到! 包产到户之后,日子明明是过得好起来了,而且还有他定期寄回来的津贴…… 直到那一刻,陈大山才知道,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 重活一世,他要比他们更凶,比他们更狠,让他们永远都不敢来招惹自己! 李新鼎被陈大山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却依然还是厚着脸皮在门口喊道:“好,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这个后爹的死活你可以不管,你这点肉我也不稀罕吃!” “可你别忘了,你亲娘还在呢,春梅和德文也是你的亲妹妹亲弟弟!” “你这个不孝的畜生,自己吃着肉,却让你娘和弟弟妹妹啃土豆,你还有良心吗?” “当年你爹死了以后,你娘带着你们姐弟两个……” “够了!” 陈大山一声怒吼,打断了李新鼎的话,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你少拿我娘当借口,李春梅和李德文,这些年来也没把我当过哥哥!” 这时候,卢招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嗫嚅道:“大山啊,你就别跟你爹置气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 这是陈大山重生以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哪怕对这个人已经彻底失望,他的眼眶仍忍不住微微泛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惨笑道:“娘,如果不是为了让你的宝贝儿子李德文吃上肉,我这会儿就算是被李新鼎打死了,你怕是也不会出来说句话吧?” “别在我面前儿演了!”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冷漠了起来:“我听山外面的人说过一句话,只要我没有道德,那就谁都别想绑架我!” “别跟我说什么孝不孝顺!” “这肉,是我拼了命才从山里弄来的,你们谁都别想沾手!” 李德文看到卢招娣都出面了,陈大山依旧是不松口,顿时就满脸不甘的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继续开骂! 李新鼎眼珠子一转,伸手一把拽住了这小子,假惺惺地缓和了语调说道:“大山啊,爹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们!” “可那不都是因为日子太穷,实在没办法把一家人都照顾周全吗?” “现在你有本事了,就算不管我这个后爹,总得管管你娘,照顾照顾弟弟妹妹吧?” “三只果子狸,你分一只,不,半只出来……” 陈大山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这一家三口。 随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连句话都不敢说的娘!” “也没有从小到大都没把我当家人,动不动就对我又打又骂的弟弟妹妹!” 说完,他的眼里已经尽是寒意,同时还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镰刀! 李新鼎见状心里一怵,知道这肉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上了! 他恶狠狠地看了陈大山一眼,咬牙切齿地吼道:“好,你这个遭雷劈的不孝子,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直接把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李德文抱了起来,又狠狠踹了卢招娣一脚,气急败坏地带着他们,灰溜溜地回了屋。 砰! 陈大山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 此时,锅里的果子狸肉已经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连吃饭的碗都没有,陈大山直接用筷子戳了一块最大的,递到了赵慧兰面前:“慧兰,快吃吧!” 赵慧兰伸手接过筷子,语气满是担忧:“大……大山,别人你可以不管,但你亲娘……” 陈大山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脸上扯出一抹苦笑:“上慈才有下孝!” “摊上这么个既懦弱又偏心到骨子里的娘,我这个当儿子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他们划清界限!!” “当然,我终究是个人,而不是个畜生!” “如果我娘将来真有啥过不去的坎儿,我还是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搭把手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微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不过仅限于我娘,至于李新鼎和他那对儿女,就算是死了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赵慧兰闻言深深地看了陈大山一眼,随即低头咬了一口筷子上的肉! 刹那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悄然爬上她的嘴角。 他是真变了! 虽说当初迫于无奈才嫁给了他…… 可现在看来,倒也算是老天爷开眼,自己没嫁错人! 果子狸的肉实际上有点肥腻的,加上烹饪方式实在是太过粗糙,味道着实算不上多好! 可陈大山和赵慧兰两人,实在是太久没沾过荤腥了! 一口咬下之后,即便是肥油直冒,也没有觉得任何的油腻,反而是觉得满口鲜香,仿佛连舌头都要吞了下去! 当过兵的陈大山本就没有什么吃相,前世即便当了大老板,他都是一样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十分豪放! 此刻在他面前,赵慧兰也渐渐没了拘束。 饿极了的她,吃着吃着,便把碍事的筷子搁到一旁,像只小仓鼠似的,双手抱住那块肉,大口啃了起来。 一番风卷残云后,两人都吃得满脸是油。 突然,两人宛若心有灵犀,同时看向对方。 紧接着,这对终于吃上一顿饱饭的小夫妻,瞧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同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此时,约莫已是下午三四点钟。 陈大山猛地想起,镇上的供销社、外贸站那些单位,到点就会关门。 他赶忙三两口把手上的肉吃完,随后拎起剩下的两只果子狸,匆匆出了门。 天黑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棉被买回来。 虽说赵慧兰这会儿还没生病的迹象,但要是再冻上一晚,可就说不准了! 第9章 下山 村里通往镇上的小路,足足有十几公里。 那条小路蜿蜒曲折地穿梭在茂密树林间,坡度陡峭,其中还有好几段是在山岩上开凿出来的。 前些年,大队倒是牵头组织各生产小队合力修了条土公路。 但为了兼顾沿途所有生产队,还要避开农田,绕过难以炸开的山岩,最后修成了七拐八绕的模样。 要是顺着公路去镇上,走上一天都未必能到。 不过这对陈大山而言,厚实的积雪,反倒成了助力。 他用麻绳将两只果子狸牢牢绑在背上,又把剥下的果子狸皮垫在了屁股底下。 除了必须用脚走的地方,其余路段,他都是坐在雪地里一路往下滑的。 别人要用两个小时才能走完的路程,他却是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完了! …… 从镇上经过的国道,已经通车一年多了! 街道旁边立了不少简陋招牌,开上了不少小饭店。 不过目前也只是有什么做什么,给那些过路的长途车司机提供简单的饭食! 路边立着的是紧密排列的木质电线杆,电线不高,在寒风中晃来晃去。 街上行人寥寥,人们穿的衣服也多是蓝、黑、灰等暗色。 唯一还算鲜活的气息,就是几个放爆竹的小屁孩! 他们嘻嘻哈哈地笑闹着,穿着开裆裤的小屁股冻得青紫,却依旧玩得不亦乐乎,浑然不觉寒冷。 陈大山无暇欣赏这些风景,更没有时间去怀旧! 下山可以一路滑下来,上山却是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要是等到天黑山路难辨,再加上山里还有野兽出没,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不出事! 街道不长,他脚步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外贸站。 在这个年代,山里人出售本地特色的农产品、畜产品、手工艺品之类的东西,都会直接送到这里。 外贸站是一座单层的红砖房,外墙水泥涂层已被岁月侵蚀斑驳。 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行规整的黑色大字:丹水镇外贸站。 陈大山在门口张望了一番,发现屋内空荡荡的。 他从大厅那些散发着阵阵药香味的麻袋中间穿过,去最深处的休息室找了一下。 还是没找到人! 挂在墙上的挂钟显示,这会儿已经快到下午五点了。 陈大山本来是准备直接去供销社那边的! 不过到了门口之后,他还是朝周围喊了一声:“有人在吗?我卖东西!” 他并没把外贸站的人喊来! 而是把旁边小饭店里的一个中年人喊了出来! 这人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脚下穿着山里少见的黑色高帮帆布棉鞋。 看到陈大山身上的两只果子狸,还有手上的果子狸皮,这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小兄弟,你过来,咱俩聊聊……” 陈大山原本是没打算理会的! 可当他看到停在饭店门口那辆解放牌大卡车之后,心里却又突然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中年人一把就把他拽进了屋里,直截了当地说道:“小兄弟,你这些野货我全都要了,开个价吧!” 陈大山目光微闪,略带警惕地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个年代的经济政策已经开始放松了! 虽然还没允许大规模的个体经营,但大城市里也已经是开起了不少小店。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定,当即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要这东西干什么?又能给什么价?” 中年人直勾勾地看着他身上的果子狸,“豪气”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大团结,拍在了陈大山面前。 “我刚才打听过了,你们这边的猪肉凭票是七角五分钱一斤!” “你这两只果子狸加起来应该有二十来斤,二十元卖给我,是肯定不亏的!” “我花这么多钱买了你的东西,这张皮子就搭给我回去做个帽子手套什么好了!” 陈大山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老哥,你这可就有点不厚道了!” “你要是诚心买,那就五块钱一斤,这张皮子算你八块!” 那中年人盯着陈大山伸出的五根手指,喉结滚动两下:“五块?这价都能买七斤猪肉了!” 陈大山不动声色把身上的果子狸往背后推了推:“老哥,您跑长途见多识广,肯定比我更清楚广省清平市场的野味行情。” “上个月刚有个司机说,那边酒楼收果子狸,都是八块一斤了!” 他故意把“八块”二字咬得清晰,目光扫过对方军大衣上的铜纽扣——那是正宗的军用品,和镇上供销社卖的仿制品截然不同!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陈大山一眼,突然嘿嘿笑起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两根大公鸡香烟,往自己嘴里叼了一根,又给陈大山递了一根。 “本来是想占点小便宜的,没想到碰到了个懂行的,倒是让你见笑了!” “行,就按老弟你说的来,按五块算!”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以往接触到的那些山里人根本就不一样! 虽然是穿的破破烂烂,却是没有丝毫的怯懦和卑微!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司机,可是个非常高大上的职业! 而且他作为一个城里来的人,在山里人面前也是有着很大的优越感的! 可陈大山却是始终镇定自若,身上甚至还有着那种大人物身上才有的雍容气度! 奇怪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窝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的? 莫非是滞留下来没有回城的知青? …… 司机姓罗,名叫罗红军! 他是这家小饭馆的常客,每次经过丹水镇,都会守在外贸站附近捡漏! 眼见两人买卖谈成,饭馆老板立马就熟练地拿起一杆秤递了过来! “二十二斤八两,凑个整,算你二十三斤!”罗红军格外敞亮地送了陈大山二两秤。 随即解开皮带,从内裤上带拉链的兜子里拿出钱,数了一沓递给了陈大山:“加上皮子的钱,一起一百二十三块,小兄弟,你点一下!” 一百二十三块! 厚厚地一沓大团结! 外贸站虽然也收购果子狸,却是只收三块钱一斤,皮子四块八毛五一张! 和罗红军的偶遇,让陈大山手上的东西,足足多卖了五十三块七毛五分钱! 在这山里,五十多块钱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猪肉七毛五一斤、大米三毛五一斤、玉米才九分钱一斤,火柴才两分钱一盒…… …… 罗红军很快就蹲在卡车旁边检查起了防滑链,准备连夜出发了! 陈大山则是和他挥手告别,揣着钞票快步走向供销社。 远处红砖墙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已被冰雪侵蚀覆盖了大半。 供销社旁边巷子里的墙角,蹲着三个戴狗皮帽子的汉子。 其中一人用草绳捆着裤脚,正在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要票?” 这人抬头时,陈大山闻到一股浓烈的旱烟味。 他点头的同时,还瞥见了对方棉袄袖口露出的红色带绒秋衣。 这在山里可是稀罕物,只有县城国营厂的工人才能分到。 他点了点头:“有没有布票和棉花票?” 如今虽然有不少东西都已经放开供应了,但是一些紧俏物资还是得凭票购买的。 狗皮帽子伸出三根冻得通红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泥垢:“布票三毛一尺,棉花票五毛一斤!” 陈大山心里那种收获的喜悦,顿时就被冲散了一半! 供销社的棉花是三块八毛六一斤,再加上买棉花票的钱,就是四块三毛六一斤! 做一床双人棉被,怎么也得六斤棉花! 一床垫的一床盖的,光棉花就要花掉五十多块。 还要另外花钱买床单和被套…… 第10章 他就是专门到街上来堵我的! 陈大山也就只沉默了一瞬,就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我要二十尺布票、十二斤棉花票、十斤粮票、三斤肉票……” 崭新的大团结,在雪地里泛着青光。 狗皮帽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连捂在怀里的搪瓷缸子都掉了出来,把上面的“奖”字红漆都摔掉了一些…… 交易,在沉默中完成! 随着国道通车,供销社里的货物种类也丰富许多! 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糖、两分钱一颗的小龙人奶糖…… 友谊雪花膏、百雀羚、上海牌香粉…… 甚至连那种红艳艳的小丝巾都有,只是价格有点贵,得三块钱一条! 棉麻制品区的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嫂子。 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样式的制服,嘴上好像还抹了点口红,站在柜台后面,骄傲地挺着胸脯。 她瞥了陈大山一眼,懒洋洋地问道:“你要买点什么?” 在这个年代,她这个态度就已经算很好了! 主要是陈大山个子高挑,长相确实不耐,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要是换个穿成这样的人来,她恐怕是连问都不会问。 毕竟她这个柜台里的东西都不便宜,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陈大山礼貌地笑了一下:“双人的棉絮还有没有?” 小嫂子耳尖微红,赶紧别过头朝指了一下身后:“是这种吗?” 陈大山点头:“对,麻烦你拿给我看看!” 两人说话之际,不远处两个挽着手看香粉的小姑娘,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盯着陈大山,当即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他怎么在这里?” 李春梅惊讶极了! 昨晚听李新鼎说要让她去鞭炮厂上班,她兴奋得一夜都没怎么睡,早早地就起床下山到镇上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跑去参观了一下自己未来的工作单位,又在镇上几个初中同学面前好一阵炫耀,春风得意了一整天! 可是现在,本以为死定了的陈大山,却是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而陈大山刚才说的话,更是让李春梅惊掉了下巴! 买棉絮? 他怎么可能有钱买棉絮? 而且还要买双人的? 和李春梅挽着手的刘二妮,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春梅?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就是陈大山!”李春梅目光闪动,咬牙道:“去鞭炮厂工作的名额,明明是村里给我的!” “可他非要让我爹给他那个瘸子媳妇,把我爹气得把他赶出了家门,这会儿又专门到街上堵我来了!” 刘二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轻声道:“你别瞎猜,他说不定只是来买东西的!” “买东西?”李春梅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两度:“那可是二三十块一床的双人棉絮,他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人,能买得起这个?” 李春梅越说越烦躁! 去鞭炮厂的唯一一条路,就在供销社旁边! 陈大山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买东西! 他肯定是来堵我,甚至去厂里闹事的! 我爹把你从三岁养到二十多岁,还帮你娶上了媳妇,你竟然连个工作名额都不愿意让给我? 此刻,陈大山正在轻轻摩挲着面前的棉絮! 很厚实,很暖和! 上面的线也很密,也很结实! 陈大山满意极了:“多少钱一床?” 柜员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荆城运来的,用了足足六斤上好的新棉花,棉花三块八毛六一斤,加工费五毛,一共是二十三块六毛六,外加六斤棉花票!” 陈大山点头! 这年头,镇上中学里的代课教师,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十七块五左右! 花一个半月的工资来买一床棉絮,绝对是奢侈消费! 不过,陈大山舍得! 他挣钱,就是为了带赵慧兰过上好日子! 别说是二十三块多了,就是再翻个倍他也舍得买! “把剩下的那床也拿给我,再给我拿一床被套和一床被单!” “我还要两套秋衣,男女款各一套,再拿一件小码的棉背心……” 柜员瞪大了双眼! 啊? 这……他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 加起来可是近八十块哩! 这个小嫂子在供销社上了几年的班,都没见过一口气消费这么多的顾客!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大山,当即客气地说道:“您等一下,我去后面仓库去帮您拿!” 说着,她赶紧就从身后烤火的屋子里喊了个人出来顶班,立即小跑着去了仓库! 陈大山盯着柜台看了片刻,想起赵慧兰脸上的皲裂,还有那满手的冻疮,当即转头走向了化妆品柜台! 李春梅见陈大山朝自己走了过来,顿时就晃了晃刘二妮的胳膊:“你看,我没说错吧?” “他就是来找我的!” 刘二妮眉头一皱,当即泼辣地把自己的好闺蜜护在了身后:“连自己的妹妹都欺负,你这个人还有没有点良心?”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 陈大山站在李春梅两人面前,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道:“你们是?” 李春梅微微愕然,眼里迸发着怒火! 这个王八蛋还知道要脸? 以为装作不认识我,就能糊弄过去了? 然而,陈大山是真没认出她们! 前世,李春梅过完年就去鞭炮厂上班了! 后来陈大山回乡探亲的时候,她也已经是嫁了人! 所以现在的陈大山,是有四十多年没见过李春梅了! 再加上李春梅实在是长得普通,扔进人群里都找不见,他就更是没印象了! 人群中,果然有人笑出了声! “哈哈,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结果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她们啊!” “不对吧,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能把人都认错咯?” “不好说,不过看样子,那小伙子好像是真不认识她们!” 听到周围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李春梅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当即跺脚指着陈大山喊道:“大家可不要被他骗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娘带着他改嫁我爹的时候,他才三岁,是我爹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的!” “可他不仅没打算报恩,还要把我爹好不容易帮我弄到的工作名额,抢了给他媳妇!” “我爹不答应,他就找我的麻烦,都专门跑到街上堵我来了!” 把妹妹的工作名额,抢了给自己媳妇? 乖乖! 在这个山区小镇上,这种事可算是大新闻了! 没一会的功夫,周围就围了一群人,指着陈大山低声议论了起来! 第11章 被人给盯上了? 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极为普遍的年代,李新鼎和卢招娣对李春梅这个大女儿,实际上并不算好! 挖空心思把鞭炮厂的工作抢了给她,也不过是想把她拿到的工资,要过去贴补一下家里而已! 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李德文又只有十五岁! 他们除了把这个名额给李春梅,还能给谁? 可李春梅却是和李德文一样,总觉得自己之所以过得不好,全都是因为卢招娣带来的两个“拖油瓶”! 这些年来,李春梅经常偷拿李新鼎两口子留给宝贝儿子的好东西,然后嫁祸给陈大山姐弟俩,使得姐弟俩不知道挨了多少冤枉打! …… 陈大山虽然很讨厌这丫头,这会儿却是没时间跟她掰扯! 他得赶紧把东西买好,赶在天黑之前上山回家! “我是来买东西的,麻烦你们让一下!” 陈大山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李春梅和刘二妮:“要不是你们挡着我的路,我都已经买好了。” 李春梅一愣!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挡在柜台前面! 周围众人怪异的目光看来,她的脸上火辣辣,却又只能咬着牙往旁边退了几步! “好啊,那你买吧!” 李春梅刚才就看过了,身后柜台里摆的是雪花膏和蛤蜊油! 蛤蜊油倒是只要八分钱一小盖! 而雪花膏则是七角五分钱一盒,小小的还没巴掌大,普通人压根不舍得买! 陈大山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个? 他绝对是怕被人戳脊梁骨,才胡乱找的由头! 陈大山没兴趣管李春梅是怎么想的!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朝还在看热闹的售货员道:“一盒雪花膏,一盒蛤蜊油!” “啊?”售货员下意识地看了看他身上的旧棉衣,“同志,你真要买啊?这可不便宜哩!” 陈大山点头:“一起八角三分钱,对不对?” 他弯腰伸手,从袜套里把钱拿了出来! 除去刚才买票用掉的那些,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这可是一百多块! 别说是那些大团结了,就那几张一元两元的,都晃得周围的人有些眼晕! 陈大山抽出一元钱递了过去:“同志,麻烦你快点,我赶时间!” 售货员看着他手里的钱,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好,您稍等,我给您装起来!” 她说完又拿出一角七分钱找给了陈大山:“这是找您的钱,您收好!” 周围早已鸦雀无声! 他们看见什么了? 好多的大团结! 那小小的一捆,怕是有一百元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 这钱都顶得上镇上那些吃公家饭的,接近半年的工资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李春梅的目光,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这小姑娘咋回事?咋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如今鞭炮需求量并不大,鞭炮厂的效益并不怎么好。 厂里的职工,手脚利索的一个月倒是能拿十几块钱的工资,动作慢一点的连十块钱都拿不到! 就为了这么个工作,人家犯得着吗? “这肯定是别人放在他这里的钱!” 李春梅大喊:“不然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要不然就是偷来的!” 陈大山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冷声道:“再口无遮拦,咱们就马上去找公安同志评评理儿,要是这钱是我的,那你就是诽谤!” 找公安? 李春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刘二妮赶紧出来帮着说话:“陈大山,春梅也就是一时嘴快!” “她怎么说都是你妹妹,只不过是怕你做了犯法的事……” “犯法的事?”陈大山将油纸包好的雪花膏和蛤蜊油放进口袋,随即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李春梅:“看样子,你今天又吃的很饱啊!” 李春梅一愣! “这些年你三天一小偷,五天一大偷,把你爹娘留给你弟弟的好东西全都偷了个遍,还次次都把屎盆子往我和我姐头上扣!” “我是看你年纪小,也是顾念着情分,被你爹打得半死都没说过你半句,但你不会是以为我真不知道吧?” 陈大山毫不留情的说完,周围众人看向李春梅的目光,全都带上了几分厌恶,就连刘二妮都张大嘴巴看向了自己的好闺蜜! 从古至今,人们对小偷都是深恶痛绝的! 在这个年代干了偷鸡摸狗的事,更是转眼就会传遍十里八乡,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千防万防,全家人都要跟着蒙羞! “陈……陈大山,你胡说八道!” 李春梅浑身都在发抖,手脚一片冰凉。 陈大山并没有打住! 他本来是没时间跟李春梅掰扯的。 奈何她一再的咄咄逼人! 陈大山笑了笑,盯着李春梅一下子苍白的脸,继续说道:“以后千万别跟人说你是我妹妹!” “给一个三只手当哥哥,我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李春梅脸色煞白! 她嘴唇动了动,可喉咙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大山吗? 他以前在谁面前不是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敢反驳?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李春梅刚才只是想和往常一样,欺负陈大山嘴笨而已! 此刻发现陈大山竟然是变得能说会道了,哪还敢继续说下去? 要是陈大山再当众捅出一些事来,把动静闹得更大了,她在这镇上可就真的名声扫地了! 去拿衣服和床单被套的售货员回来了! 她喘着气,抱着一堆东西,笑着跑到了陈大山身旁。 “同志,您先检查一下,我再拿过去和其他东西一起用绳子捆好,方便您拎回去!” 陈大山抽出九张大团结,又数了几张零钱递了过去:“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礼貌又有教养,令人如沐春风! 他付了钱之后,便和售货员一起把采购好的东西全都捆在了一起,然后又用自己带来的麻绳绑在了背上! 随即径直越过李春梅和刘二妮出门,连看都没再看她俩一眼! 直到陈大山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供销社里的那些人,才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声! “一口气买了九十多元的东西,那可是咱们四个月的工资了,那要不是他自个儿的钱,怎么敢这么花?” “哼,这俩女娃怕是红眼病犯了!” “自己是个小偷,还污蔑别人偷东西,真是不要脸!” “她说要去鞭炮厂上班,那不是要住到咱们镇上来?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咱们以后可千万要防着点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如同密密麻麻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春梅的脸上! 她终于忍不住捂着涨得通红的脸,呜呜大哭着跑了出去! …… 出门之后,陈大山便去粮油站买了米,然后又去了一趟食品站! 买米倒还算顺利,肉却只买到了半斤没什么人要的散碎瘦肉。 这个这年代的肉类供应量很少,再加上已是傍晚,还能买到一点就算是不错了。 而他刚准备开始返程,身旁巷子里就突然伸出一双手,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是刚才那几个戴狗皮帽子的人! 眼见这些人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陈大山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果然是财不能露白啊! 这么快就被人给盯上了! 第12章 家里进小偷了! 陈大山此时的身体虽然还很虚,却也只是顺手抓住一条胳膊一扭一摁,就把其中一个狗皮帽子按在了地上。 “哎哟,疼,疼疼疼……” “兄弟,你别动手,我们就只是想问你要不要香烟,没别的意思……” 三个狗皮帽子吓了一跳,同时喊了起来。 陈大山抬眼一瞅,这才发现几人背后地上,确实放着一个木盒子! 山里人抽的都是自种的旱烟,花钱买香烟,完全就是妥妥的败家行为! 陈大山穿得破破烂烂的,即便他刚才拿出了两张大团结,几个狗皮帽子也没提这一茬! 看到他在供销社买了那么多东西,出来以后又是买米又是买肉,这几人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上了他。 陈大山心里一动,当即退了几步,蹲在地上从袜筒里拿出了一张五元纸币:“那就给我拿几包烟!” 他还有几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也知道无论什么年代,烟都是敲门砖! 可现如今香烟都是限购的,除了找投机倒把的人手里买,一次就只能买一包! 要是一口气要多了,甚至还会被有心人举报,被叫到局子里问话! 为首狗皮帽子眼睛一亮,当即掀开了地上的木盒子! 足足半盒子的香烟,红的黄的绿的,满满当当的! 长江、红花、大公鸡、大前门、红塔山…… 各个地区,各种牌子,应有尽有! 陈大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 眼前这几个狗皮帽子,只怕是不简单啊! 准确的说,他们应该不只这么三个人,而是一个团伙,甚至背后还有人罩着! 不然的话,他们绝不可能弄到这么多香烟! 看着陈大山发愣的模样,狗皮帽子得意道:“兄弟,以后若是有啥需要,尽管来找我贺老三,只要有钱,保管啥都能给你弄来!” 陈大山微微点头,当即伸手拿了几包长江和大前门,拿了两包红塔山! 长江和大前门都是三角五分钱一包,在这个年代属于招待用烟,很有档次! 至于红塔山,完全就属于奢侈品了,得八角钱一包,比一斤猪肉还贵五分钱! 几个狗皮帽子见陈大山尽挑好的拿,心里也是越来越惊讶。 这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要是把买这些烟的钱拿去买米,都够一般家庭吃上小半个月了! 而他却也是说买就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难道是镇上新出的什么人物? 可是看他这身装扮,也不像啊? 陈大山买好了香烟之后,转头又回粮油站买了两瓶散装白酒,塞进了背上的棉絮缝隙。 六角钱一瓶,又花掉了一元二角!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砸向地面,迅速掩埋了街上行人与车辆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陈大山看了看暗沉的天色,赶紧迈开大步走向了远处的山路! 远处的广播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与他脚下踩雪的咯吱声交织,组成了一曲独特的二重奏。 暮色中的他,背上捆着两床厚重的棉被,还有那些日常不可或缺的锅碗瓢盆,化身为一只背负着家园梦想的巨型蜗牛,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充满希望。 …… 冬天的天本来就黑的早,而且今天还下着大雪。 即便陈大山拼命加快速度,依然是只走了一半,天就完全黑了! 在供销社的时候,他得知最普通的铁皮手电筒都要两块五一个,终究还是没舍得买! 背着七八十斤的东西,在这陡峭的山路上前行,体力的消耗无疑是非常巨大的! 再加上天黑了看不清道路,陈大山的速度是越来越慢!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之后,这段回家的路总算是走完了一大半! 可是此时的他,双腿已经是像灌了铅似的难以拖动。 停下来休息的频率越来越高,时间也是越来越长! 如果不是担心赵慧兰在家里受冻,他都恨不得直接找个避风的地方,歪在雪窝子里睡到天亮了再回家!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大山突然听到了一阵随着寒风传来的,焦急呼喊! “陈大山……” “陈大山你在哪?” 陈大山猛地抬头,一下就看到了上方山林中的,那一抹微弱却又分外温暖的光亮。 看着火光映照出来的,那个步履蹒跚的瘦弱身影,他噌地一下就跳了起来:“慧兰,你别过来!” “你就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就上来了!” 这一刻,本已筋疲力尽的他再次迸发出了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赵慧兰手里拿着一个用杉树皮捆成的火把,衣服上到处都沾着冰雪,这一路也不知道摔倒过多少次! 看到陈大山出现,她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你知不知道这个季节走夜路有多危险……” 陈大山既感动又心疼,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着泪水,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是:“对不起啊媳妇儿,让你担心了!” “有事耽误了一下,又没想到天黑得这么早,就搞成这样了!” “走,咱们快回家!”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听到他又叫自己媳妇儿,赵慧兰心里再次微微一颤! 可但当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却又瞬间低下了头,眼泪吧嗒直掉地低声说道:“我本来就不好看!” 身体上的残疾,再加上苦难的经历,使得她十分的自卑和敏感! 陈大山本来是想哄她开心的,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了! 他赶紧大声说道:“谁说你不好看的?” “在我心里,我媳妇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说着,他又把赵慧兰的手抓着伸到背后,让她摸了摸背上的棉被:“我这趟下山,可是买了两床大棉被,还买了米和肉回来的!” “你只是太瘦了,只要吃饱穿暖把身体养好了,绝对是我们村……不,是整个丹水镇最好看的女人!”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雪花膏,只要抹上几次,脸上就会又白又滑……” 看着陈大山献宝似的拿出来的一样又一样的东西,赵慧兰整个人都懵了! 两床大棉被? 还有米和肉? 甚至还有雪花膏? 这得花多少钱才能买到? 就那两只果子狸,能换到这么多钱吗? 嗷呜…… 赵慧兰还没来得及问,山里便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狼嚎! “别说了,咱们快回家!” 她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耽误时间,直接拽着陈大山的胳膊就往山上爬! 她本来是想让陈大山卸下一些东西给她拿着的! 可陈大山哪里舍得让她受累? 两人边走边说,赵慧兰犟到最后,也就只把那一小袋米抢到了手上! 有了火把照路,山路却依旧难行! 两人又用了半个多钟头,才回到了茅草屋附近! 还没到门口,陈大山就听到了屋里格外慌乱的脚步声! 他刚把赵慧兰往旁边推了一把,顺手抓起一个柴火棍子准备上前,一道黑影便从茅草屋里径直冲了出来! 唰! 陈大山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是一棍子横扫了过去! 第13章 让你们出点血! “啊……” “陈大山,你这个王八蛋,你又打我!” 熟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山村夜空! 赵慧兰下意识地晃了一下火把,照亮了地上那人的面容! 是李德文! 这小子被陈大山一棍子敲在了腿上,正抱着伤腿在雪地里翻滚哀嚎,另一只手还死死搂着半只果子狸。 听到李德文的惨叫,李新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屋子。 看到陈大山手里的棍子,再看到躺在地上的宝贝儿子,老东西瞬间暴跳如雷:“陈大山,你个遭雷劈的兔崽子,你竟然又对我家德文动手?” 他立马跑过来把李德文抱在了怀里,心疼不已地撩起了儿子的裤管! 看到李德文腿上的乌青,李新鼎转头看向陈大山时,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烂心烂肺的混账东西,德文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人的话还只说了一半,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老圆,转眼变成了一只大号老蛤蟆! 方才他光顾着心疼宝贝儿子了! 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陈大山背上那两床崭新的棉絮,雪白的棉絮边缘在雪地里泛着微光! 新棉花! 这两床棉絮,绝对是今年的新棉花做的! 天杀的!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落到这个遭雷劈的小兔崽子手里了啊! 李新鼎无比贪婪地盯着那两床棉絮:“陈大山,你自己看看,看看你都把德文打成什么样了?” “不就是拿了你半只白眉子吗?” “我供你吃穿这么多年,难道还值不上这么点东西?为了这么点东西,你就对德文下这么重的手?” 这时候,李新鼎已经顾不上心疼儿子了! 发现李德文的嚎叫声变小,他立马就在这小子身上用力掐了一把,想让他哭得更惨一些! “我告诉你,要么给我家德文赔汤药费,要么就把你身上的棉絮给我一床!” “不然我就舍了这张老脸,把村里的老老少少全都喊过来,看看你是怎么欺负你弟弟的!” 可惜,他高估了李德文的智商! “爹,你掐我干啥?” 被掐到生疼的李德文,哭喊声确实是更大了! 可他说出的话,却是让李新鼎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陈大山一声冷笑,直接将双手合成喇叭状放到嘴边,加大音量朝村里喊了起来:“抓小偷啦!” “大家快来呀,村里来小偷啦!” 叫喊声在村里回荡,很快就有人屋里亮起了灯光! 李新鼎瞬间慌了神:“别喊,别喊了!” “把人都喊来了,你脸上就有光了?” “德文他可是你弟弟,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吃独食,连汤都不给他喝一口,他又怎么会去你屋里拿?” 他噌地一下就跳起来冲到了陈大山面前,伸出枯树皮似的双手就想捂他的嘴。 陈大山扭头躲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是你说要把村里人喊来评理的吗?我都在替你喊了,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他不屑地冷笑道:“原来你还知道要脸,也怕李德文被别人叫一辈子的小偷啊?” “那就马上让他把从我屋里偷走的东西,一样不少的还回来!” “不然我不仅要把村里人全都叫过来,还要把他绑起来送到公安那里去!” 听到陈大山又说要报公安,李新鼎气得浑身发颤,却又只能从李德文手里夺过半只果子狸,狠狠地丢了过去。 “还你就还你!” “连自己老脸和弟弟妹妹都不管,噎死你们两个吃独食的王八蛋!” 李新鼎骂完就准备带着李德文回屋了! 可陈大山却没打算放过! 只听他语气幽幽地说道:“我说的是让他把从我屋里偷走的东西,全部换回来,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记得屋里还有二十来斤土豆和七八斤玉米面的,我得赶紧进屋看看还在不在……” 对,他就是在讹人! 这一老一小,一个又狠毒又不要脸,一个完全无法无天! 要是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怕是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 在这个粮食匮乏的年代,二十斤土豆和八斤玉米面,已经足够让李新鼎肉疼很久了! 果然! 李德文听到这话,连哭都顾不上了:“你胡说,我明明只拿了半只白眉子!” 李新鼎也是转头恶狠狠地看向了陈大山,那模样就跟要吃人似的! 陈大山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再次大喊:“来人啦,抓小偷啦!” “闭嘴,你给我闭嘴!” 李新鼎撒开脚丫子就又跑了回来:“你不用看了,我给你二十斤土豆,八斤玉米面!” 他本来是打算先把陈大山稳住,等到把李德文带回屋里以后,就来个打死不认账的! 却不料陈大山上前就一把拽住了李德文:“好,那我等着你!” “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回来,我就什么时候放他走!” 李新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可是,为了保住宝贝儿子的名声,他却又只能咬着牙认了! 在他心里,自家宝贝儿子将来可是要考大学,当大官的! 怎么能让陈大山把事情闹大,背上一个小偷的骂名? 外面寒风刺骨,陈大山也没在门口等着李新鼎把东西送来! 他很快就拎着满口污言秽语的李德文,叫上赵慧兰一起进了屋! 屋里一片漆黑! 直到点亮了今天刚买的煤油灯,才算了有了一点光亮! 陈大山把李德文丢在了墙角,然后解开绳索,将背上的东西放在了木板床上! “慧兰,米袋子沾了不少雪,你给我拿去挂着晾干一下,可别受潮发霉了!” “这是我给你买的秋衣和棉背心,你待会儿直接穿着睡!” “对了,我还买了水壶和盆子回来,待会儿咱们烧点水泡泡脚再睡!” “这是半斤肉,去晚了,就剩这点了,下次我再多买点回来!” “不用,铺床的事我来做就好,你先去烤火,在外面冻了这么久,可别生病了!” 看到陈大山一样一样摆出来的那些东西,本想借机溜走的李德文顿时就傻在了原地! 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李新鼎也黑着脸拎着半篓子土豆和一小袋玉米面过来了! 刚到门口,老东西就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巴! 不只是买了两床大棉被,还有崭新的秋衣? 而且还一买就是两套? 我给我家德文换米,都是一斤两斤的换的,他竟然一下买了这么多? 而且还有棉背心?还有肉?还有这么多家当? 这些东西加起来,怕是要一百块了吧? 李新鼎都被自己猜到的这个数字给吓到了! 白眉子在镇上……竟然这么值钱? 这一刻,李新鼎呼吸无比急促,立马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大山! 猜到了陈大山这些东西的来历,他一下就没那么嫉妒了! 不就是套野货吗? 我又不是不会! 我明天一早就上山! 不仅要弄到好货,还要比这小兔崽子弄得更多! 第14章 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李新鼎很快就气冲冲地将竹篓子里的土豆,倒在了茅草屋里的地上! 随即丢下那一小袋玉米面,一边拽着李德文往外走,一边朝陈大山恶狠狠吼道:“小兔崽子,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正在铺床的陈大山,连头都没回:“管好你的宝贝儿子!” “下次还敢来我屋里偷东西,可就不是这么点东西能解决的了!” 这么点东西? 这小兔崽子管二十斤土豆和十斤玉米面,叫这么点东西? 李新鼎气得呼呼喘气,肉疼到心都快滴出血来了! 李德文一步三回头,陈大山都把门给关上了,他还在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这小子眼里很快就带上了浓烈的狠毒,咬牙瓮声瓮气地说道:“不给我吃是吧?那就谁都别吃了!” “我待会儿夜里就去把这个破茅草屋一把火点了,把那两个王八蛋和屋里的东西全都烧到连渣都不剩……” 正在气头上的李新鼎,听到李德文说的这些没脑子的话,终于是忍不住一巴掌抽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啊?” “茅草屋就搭在咱家房子偏墙上,你是要把咱家房子也一起烧掉?” 李德文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被李新鼎和卢招娣,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的! 两口子这些年来,连重话都没对他说过一句! 可是现在,李新鼎不仅是把他给骂了,而且还把他给打了! 李德文直接睡在地上,一边撒泼打滚,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了起来:“呜呜……” “老不死的,没本事弄肉给我吃就算了,你居然还打我?” “我不活了,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让你将来没人给你养老送终,死了没人给你摔盆烧纸……” 听到外面的动静,躲在屋里装鸵鸟的卢招娣,顿时就跑了出来,心疼地搂着宝贝儿子好一阵哄! 李新鼎也是赶紧上前,好声好气地哄了起来! 一家三口在台阶上紧紧地搂在一起,好一副“感人”的画面!! …… 垫在木板床上的稻草,被赵慧兰细心地编成了草席! 屋子里的地面虽然是坑洼不平,可她依然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大山准备烧水泡脚时,才发现她出门的时候就煮了一锅水,这会儿都已经开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 哪怕是在这到处漏风的茅草屋里,陈大山的心里依然是格外温暖! 他当即就用刚买的搪瓷盆兑好水端到了床边,然后按着赵慧兰坐到床沿上,伸手帮她脱起了鞋子! 赵慧兰本能地缩了缩脚:“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时间上却也仅仅就是一天而已! 直到这个时候,她依然不确定陈大山是不是真的变了! 同时也是之前被陈大山打怕了,一时间根本适应不了! “别动!” 陈大山霸道地抓住她的脚腕,柔声道:“我早上不是说了吗?” “你照顾了我那么久,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这一抓,使得赵慧兰整条腿都颤抖了一下,嘴里也止不住的闷哼了一声! 陈大山下意识地一低头,便看到了她那不忍直视的双脚! 她根本就没有袜子穿! 破了个大洞的解放鞋里,就只塞了一些玉米苞叶保暖! 双脚后跟和边缘全都是硬邦邦的,乌黑色的冻疮! 冻疮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不碰就痒! 而且是那种来自肉里面的,钻心地痒! 可要是一碰,就又会钻心地疼! 而且发展到了后期,还会裂口、感染、灌脓…… 想到赵慧兰拖着瘸腿,用这双脚走了那么远的路去接自己,又一声不吭地和自己一起走了回来…… 陈大山眼眶一阵泛红,轻轻地把她的双脚搂在了怀里! “慧兰,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 “来,快放到热水里泡泡,等泡暖和了,我就帮你治冻疮……” 陈大山终究是个男人,没有女人那种细心! 想到自己把钱拿去买烟买酒,都没想到给赵慧兰买鞋袜,他是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怜惜和愧疚的男人,赵慧兰再一次感受到了之前那种心安! 她轻轻地将脚放进盆里,忽略了脚上冻疮被热水刺激出的恶痒! “陈大山,对不起!” 赵慧兰轻声说道:“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所以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跟你结婚,想要在这山里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耽误了你一辈子!” 陈大山:“……” 她是有多么的剜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陈大山,你真不是个人啊!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猛地起身,将赵慧兰抱在了怀里! 少年身上的气息,温暖而又厚重! 用力抱着她的时候,一如她最开始时幻想的那样踏实! 他用下巴轻轻地靠着自己的肩头,赵慧兰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呼吸时洒落的温热气息! 她听见陈大山说道:“你没有耽误我!” “是我不懂珍惜,是我瞎了眼,没有看到你的好!” 陈大山一字一句,像是说给赵慧兰听的,又好像是在说着某种誓言!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赵慧兰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不停地响成了一片! 她本能地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巨大的、汹涌的情绪,在她胸腔里不停冲击,又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是最先流下来的! 那些她曾经努力想要掩埋的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痛楚,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人懂得了! 咕噜噜…… 如此温馨的一幕,被赵慧兰肚子里发出的响声打破了! 陈大山赶紧起身从买回来的东西里拿出瘦肉,一边清洗一边说道:“你把脚多泡一下,我先煮点粥,咱们吃饱了再睡!” “不,不用,我不饿!”赵慧兰脸色发红,赶紧阻拦道:“而且哪有一天吃三顿饭的?” 陈大山头也没回地笑道:“只吃两顿,那是因为没吃的,既然有了吃的,哪有不吃饱的道理?” 他直接用吊锅淘米加水煮上,又用赵慧兰洗干净的小木板剁了一点肉末。 然后把刚买回来的生姜掰了一块下来,洗净剁碎之后加盐和肉末搅和在一起放在一旁腌制。 屋里的火烧得很旺! 不一会儿的功夫,锅里的粥就开了! 陈大山还没把肉末放进去,那种大米粥的甜香味道,就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引得赵慧兰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好几口气! 而当肉末下锅搅开之后,那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更是让她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山里常年气候湿冷,加上这个年代的泥瓦房也谈不上什么防潮,雨雪天气的时候屋里经常湿漉漉的一片! 因此只要勉强有条件的家庭,卧室都是放在楼上的! 茅草屋里溢出来的肉沫粥的香味一路蜿蜒而上,撞上屋檐之后一个转弯,立马钻进了李新鼎一家的二楼卧室! “肉,我又闻到肉香味了!” “好香,太香了!” “爹,娘,我好饿!” “我不管,我要吃肉,我现在就要吃肉!” 李德文撒泼哭喊的声音,转眼就传到了屋外! 下一秒,屋里便响起了李新鼎歇斯底里的咆哮:“陈大山,你个挨千刀的!” “三更半夜的在家做肉吃,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你是非要闹到我们一家不得安生才满意吗?” 用了半个多钟头才哄好的孩子! 转眼就又被那个小兔崽子给弄哭了! 第15章 患得患失的赵慧兰 李新鼎裹着被子越骂越来气,哗地掀开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就准备下床去找陈大山算账! 可他的脚都还没踩到地,冰意就在一个劲地往他骨头缝里蹿了! “嘶……” 老东西狠狠打了个哆嗦,双脚瞬间定在了半空! “陈大山你个杀千刀的!” 他咬牙切齿地骂着,身体却是很诚实的,用比掀开被子时快三倍的速度缩回了被窝:“德文乖,别哭了哈!” “陈大山这是在故意气咱们呢,不然谁三更半夜做肉吃啊?” “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啊,要是让他知道你都馋哭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笑话你呢!” 李德文都十五岁了,还是跟着父母睡的! 浓郁的香味一阵接着一阵地钻进鼻腔,惹得他口水不停地掉,哪里是李新鼎能哄得好的? 这小子一阵哭嚎翻滚,把床上的被子都快踹飞了出去! 冷风不停地往被窝里灌,里面一点热乎气转眼就没了! 没过一会儿,一家三口就全都打起了喷嚏! …… 火苗舔着吊锅的锅底,肉香混着米粥的甜糯在潮湿的空气里打滚。 陈大山蹲在赵慧兰面前,脚边放着小半碗白酒。 “忍着点!” 他划燃火柴,噗地一下引燃了粗瓷碗里的白酒。 随即用指尖蘸上燃烧的酒液,在赵慧兰脚上的冻疮上揉搓拍打起来。 这是他前世在部队的时候,从一个少数民族战友那里学到的赶酒火疗法! 这个法子不仅对冻疮有很好的治疗效果,还能祛风散寒、行气活血、消肿止痛! 看着自己脚上和陈大山手上的熊熊火焰,赵慧兰虽然有些本能的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心安和感动。 那两瓶白酒,她刚才就看到了! 在这个连盐巴都要掰成两半用的穷山村,这两瓶酒可是能换到十五六斤玉米,够他们两人吃上半个月的! 她还以为陈大山刚挣到了一点钱,就开始贪图享乐了! 直到此时才明白! 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在一心一意的对她好! 盯着陈大山烫到通红的手指,赵慧兰鼻尖有些发酸。 她犹豫着抓住了陈大山的手:“可以了,别烫伤了,一点冻疮而已,开春了自己就好了!” “那怎么行?还得一两个月才开春呢?”陈大山把手挣脱了出来,一边继续给她赶酒火,一边心疼地说道:“要是不赶紧治好,你得多难受!” 他笑着安慰道:“没事的,这酒火也就看着吓人,其实根本就不烫!” 说着,又不着痕迹地,顺着赵慧兰那只瘸腿一路按了上去:“这上面也得按一下,整条腿的血脉都活了,冻疮才能好得快!” 眼看他的手越摸越高,赵慧兰只感觉心尖儿都在发颤,带着菜色的脸庞转眼通红! 前世的陈大山,确实是在一位老中医那儿,了解到她的腿是可以治愈的! 可那位老中医根据他口述的情况做出的判断,却并不一定准确! 所以他重生之后,才一直都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赵慧兰! 没有希望才不会失望,不然可就是往她伤口上撒盐了! 此刻陈大山胡乱编了个借口,就打算先检查一下赵慧兰的髋关节情况! 可是他忘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和赵慧兰都是没有圆房的! 髋关节的位置,可是在大腿根部的呀! “啊……” 别说是摸到那么私密的地方了,陈大山才刚碰了一下大腿,赵慧兰就已经触电了似的跳了起来! 陈大山虽然也闹了个大红脸,却是没有放弃! 一边伸手按着她的腿,一边厚着脸皮柔声道:“别紧张,我就是帮你按摩一下而已!” “再说了,咱俩可是夫妻,你将来还要给我生孩子的!” 听到这话,赵慧兰即便是浑身都在发烫,却还是强忍着羞涩,任由赵大山顺着她的大腿一路按了上去! 他说得对! 我已经和他结了婚,是他的媳妇了! 别说是摸一下,就算他现在就要和我生孩子,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终于,陈大山在赵慧兰粗重的鼻息声中,摸到了她髋关节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脸上便绽放出了欣喜的笑容:“能治,真的能治……” 头脑都有些眩晕的赵慧兰,一脸茫然:“你,你这是怎么了?什么能治?” “你的腿,你的腿能治!” 陈大山欢呼雀跃,抓着她的两只手就是一阵用力摇晃:“等我把药配好了,很快就能把你的腿治好,让你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了!” 赵慧兰的脸色骤然一变! 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了! 而是听人说我的腿能治好,才突然对我这么好的! 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医生,都说我这条腿是天生的,是根本治不好的! 他在这山里,又能接触到什么高明的医生? 将来他发现我一辈子都只能是个跛脚,恐怕就会继续觉得丢人,会和以前那样对我了吧? 想到这里,赵慧兰心头一阵悲戚,泪水就像断线珍珠似的掉落了下来! 陈大山兀自沉浸在兴奋当中! 看到赵慧兰哭了,他还以为她是喜极而泣! 他赶紧就转身去洗了两个碗出来,兴冲冲地给赵慧兰盛了一碗粥:“快尝尝好不好吃!” “我特意多加了点生姜的,天气太冷了,帮你去去寒!” 白米粥香甜而又软糯、入口即化,再加上咸香的肉沫,还有生姜开胃! 热腾腾地一碗下去,全身都是暖烘烘的! 可赵慧兰吃着吃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她是多么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啊! 可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这应该就是我的命吧!”她心里无比悲戚地想着! 屋里灯光忽暗忽明,陈大山压根没察觉赵慧兰的脸色不对。 很快就把刚买的秋衣递给了她,背对着催促她穿在了身上。 然后自己胡乱洗了一下脚,便钻进被窝将她搂在了怀里! 这一天下来,身体虚弱的赵大山是真的累坏了,压根没精力想什么别的心思! 钻进被窝没多大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压根不知道赵慧兰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夜! 第二天天刚亮,陈大山就起床了! 见赵慧兰也要跟着起来,赶紧就把她按回了床上:“你再睡一会儿,我把昨晚剩的粥热好了,再叫你起来吃!” 他在未熄灭的火堆里掏了几下,加了几根柴火让火烧了起来,便将装着粥的吊锅挂了上去! 忙完后,他便走出茅草屋,开始锻炼身体! 陈大山没有好高骛远,而是从头练起,打算让现在的身体逐渐强壮,然后再练出本能和肌肉记忆! 他深知这个年代外面的机会很多,但这个年代的治安,却没有后世那么好! 如果没点本事就去出去闯荡,完全就跟找死没有多大区别! 半蹲马步,身体轻微地前后摆动,犹如骑马行军…… 十几分钟后,陈大山就感觉大腿酥酥麻麻,身体在血液的加速循环之下,变得暖烘烘的了! 又做了一些简单的训练,估摸着粥已经热好了,他便准备进屋! 而他刚转身,就听到大屋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然后便看到李新鼎手上拎着一大捆麻绳,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别说是李德文了! 他都被不断飘进屋里的粥香和酒香,折腾到下半夜才勉强睡着! 看到茅草屋门口的陈大山,李新鼎当即甩了一把清鼻涕,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刚挣了点钱,就又是买这又是买那的,甚至连酒都买回来了! 这小兔崽子就这么点出息,又能蹦跶几天? 就他那点本事,莫非还能天天弄到白眉子不成? 等到一点家底全都吃光了,看他还拿什么在我面前嘚瑟! 第16章 意外收获,这是要起飞了呀! 赵慧兰并没有继续睡,而是已经起床穿好了衣服,蹲在火堆旁搅动吊锅里的瘦肉粥。 看到陈大山进门,目光黯然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盛了碗粥递给了他。 “我吃完饭得出去一趟!”陈大山呼噜呼噜地喝着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外面天气冷,你把火烧旺点,再去睡个回笼觉,我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说话之际,一碗粥就喝了个精光! 陈大山伸手将兜里剩下的一点钱,拿出来递向了赵慧兰:“这是昨天买东西剩下的钱,一共是一元一角三分,你先收着!” “慧兰,以后咱们家的钱你来保管,想要买什么就直接买,不用问我!” 看着陈大山递过来的钱,赵慧兰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山里家家户户都是男人当家作主。 女人别说是管钱了,连稍大点的事都做不了主。 陈大山的母亲在李新鼎面前软得像面团似的,除了一心偏袒共同所生的小儿子,指着小儿子将来给她养老送终之外,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个缘故。 对于山里的女人来说,男人就是天,是终身的依靠。 要是哪个婆娘敢做自家男人的主,可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可眼下,陈大山却是反常地将钱交给了赵慧兰,还说“想买啥就买啥”,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她自然是既惊讶又感动的! 可是很快,她那双刚浮现出一丝亮光的眼睛,就再次恢复了一片死寂! 就当这是一场梦吧! 等他发现我的腿根本治不好的时候,这场美梦也就得醒了! 见赵慧兰迟疑,陈大山还以为她还在怕自己! 他直接就把钱塞到了她手里,转身拿上镰刀和锄头出了门! 他要再次进山! 倒是没指望马上就有什么收获,而是要去摸摸情况。 枪是暂时没法弄到的。 而且这个年代工业水平相对较低,金属制品都不便宜,供销社里最小的捕兽夹都是三元钱一个。 如果不多花点心思,一直指望运气的话,可就真的只能坐吃山空了! 这次,陈大山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他挖的陷坑附近。 昨天抓果子狸的时候,陷坑里的竹刺被弄坏了不少。 身体状况不太好,又没怎么吃饱的他,光是把里面的石头弄出来就快累瘫了。 而此刻到了之后,他刚滑进陷坑拔出几根坏掉的竹刺,外面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你昨天就是用这么个坑逮到白眉子的?” 李新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大山,阴阳怪气地嗤笑着:“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搞了半天,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啊?” “咋地?你还指望天天碰到那种好事?” 看到老东西出现,陈大山立马就伸手搭住了陷坑边缘,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了! 这个老王八蛋,可是一直都在想着弄死他的! 在村里兴许还有所顾忌,可在这深山老林里,指不定就会干出丧心病狂的事来。 而就是这么一抬头,陈大山突然就在李新鼎背后,那棵参天大树的树桠上,看到了一抹扇形的深黄。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那是……桑黄?” “那么大一块,怕是有三斤多重了,那得卖多少钱?” 桑黄,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药用真菌,因为寄生于桑树上,颜色发黄而得名。 小点的倒是不算特别罕见,外贸站的收购价也不算高! 但陈大山此刻所看到的足有两三斤重,至少有几十年药龄的桑黄可就值钱了! 前世他参军入伍没多久,就有一位战友家里的人,在山里弄到了一块两斤多重的桑黄,拿到当地外贸站卖了三百多块! 陈大山呼吸急促,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直接就抓起地上的锄头,双眼寒光闪烁地看着李新鼎,语气冰冷地幽幽说道:“我要是在这深山老林里把你给弄死了,应该没有人能查出来吧?” 李新鼎吓了一跳,瞬间就跟兔子似的往后窜了一大截:“混账东西……你敢!” 陈大山大步上前:“早就想弄死你了,现在你都送上门了,我还需要跟你讲客气?” 李新鼎后颈骤然炸起一层白毛汗,本能地转身就跑! 结果才跑了两步,就被一棵小树绊倒在地,犹如滚地葫芦似的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灌木枝条扯断的脆响声和惨叫声接连不断,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了好久。 看到那个老东西连滚带爬地越跑越远,陈大山这才放下锄头,快步到了那棵大树下面。 这是一棵至少百年树龄的大桑树,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高度至少二十多米! 陈大山把镰刀别在了腰上,伸手攀上距离地面最近的一根树桠,蹭蹭几下就爬到了那块桑黄附近! 淡淡的木香味和菌菇腥味扑面而来! 入手湿润而又坚硬,纹理粗糙,深黄的颜色在白雪衬托之下格外醒目! “真的是桑黄,而且还是至少五十年药龄的桑黄!” 陈大山欣喜若狂,当即拿起镰刀,顺着这块桑黄的根部,连带着部分树皮一起割了下来。 有点压手! 真有三斤多重! 陈大山用双手抱着这块桑黄,直接就坐在树桠上嘿嘿笑了起来。 这是要起飞了呀! 有了这玩意儿,他很快就能买回药材把赵慧兰的腿治好,甚至说不定连住处都可以换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山坡下面又传来了李新鼎格外刺耳的声音:“我说你怎么非得把我唬走呢?” “搞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 老东西回过神来了! 他怎么都不相信,陈大山这个在自己面前怂了十几年的继子,真敢杀了他! 此刻他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没出息的玩意儿,一块个头大点的木菌子而已,也就你这种没见识的才会当成宝!” 他抬手就指了指身旁烂木桩上的,几片看起来跟桑黄差不多,但颜色是深褐色的木菌子:“来来来,这儿还有不少,你赶紧过来掰回去煮着吃!” 陈大山多虑了! 李新鼎压根就不知道桑黄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山里很常见的那种木菌子!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没读过什么书,甚至有很多人一辈子都过完了,去过得最远的地方也就只有山下的小镇。 哪有什么见识可言? 除了那些随处可见的,可以挖了拿到街上卖钱的药材。 桑黄这种罕见的,漫山遍野找上一年都卖不出几个钱的药材,压根就没几个人认识。 陈大山自然是不会跟李新鼎解释的! 财不露白,要是让这个老东西知道桑黄有多值钱,谁知道会不会起歹心? 他倒是不怕。 可赵慧兰却是经常一个人在屋里的。 陈大山直接就从树上溜了下来,顺手捡起旁边那些树枝,准备随便把陷坑布置一下就回家。 不得不说,这山里真的是到处是宝! 刚弄到一块桑黄的他,立马就在陷坑旁边挖出的新土里,看到了一棵长尖锥形的,黄白色的,有点像萝卜的植物根茎! 他的眼睛瞬间再次一亮,立马就蹲着用手挖了出来! 然后,前一秒还在冷嘲热讽的李新鼎,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桑黄他不认识,可这板桥党参他却是认识的! 镇上外贸站长期收购,新鲜的六块钱一斤,干货八十一斤! 陈大山拿在手里的那棵,至少有一斤多重! “该死的,这小兔崽子的狗屎运怎么这么好?” “我刚才还在那堆土上踩了几脚的,怎么就不知道低头看看的,哪怕是看上一眼也好啊!” 眨眼间,李新鼎就已嫉妒到了面目全非,懊悔到了捶胸顿足的地步! 那可是六块多钱! 可以给我家德文买二十斤大米的! 我怎么就光顾着看那个小兔崽子,愣是没往地上看一眼呢? 第17章 谁敢骂我媳妇儿,我就跟谁拼命! 陈大山直接无视了懊悔到想死的李新鼎! 他顺手将那棵板桥党参塞进衣服口袋,便直接抱着桑黄,拿上镰刀和锄头下山了! 快到家的时候,他又在路边的竹林里,砍了十几根竹子用树藤捆上,一路拖到了家门口。 开门发现赵慧兰不在屋里,陈大山心里顿时一阵猛跳,丢下东西就冲到了门外! 还好,他刚出门就看到赵慧兰费力地拎着一个竹篮子,正从远处一瘸一拐地走来。 陈大山冲过去就把竹篮子夺到了手上! 因为焦急和担心,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不知不觉地有些重了:“我不是叫你别出来的吗?” 赵慧兰脸色瞬间发白,熟悉的恐惧感使得她身躯发颤,本能后退的同时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陈大山没想到自己只是声音大了点,就把她吓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的赵慧兰,他整颗心都揪到了一起。 “媳妇,你别哭,我真不是在吼你!” “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一着急才声音大了点的!” “你看你身子这么弱,还连袜子都没得穿,出来要是冻病了可怎么办?” 他说着就一把将赵慧兰横抱了起来,压根没管那个竹篮子,直接快步走向了茅草屋。 茅草屋前面不远处农田中间的大水坑,就是全村人的水源地! 山里只有运气好的,房子附近有山泉的人家,才能吃上山泉水! 李家村这种地方,就只能吃这种顺着山坡和沟渠流进水坑里的“天河水”。 这会儿,村里有很多人在水坑那边挑水! 看到陈大山光天化日地把赵慧兰抱着走,顿时就有不少人指指点点,说起了什么伤风败俗、臭不要脸之类的话。 情绪刚刚平复了一些的赵慧兰,立马满脸通红地挣扎了起来。 陈大山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理所当然地大声道:“我抱我自己的媳妇,你们管得着吗?” 大部分人都赶紧闭嘴望向了别处! 昨天发生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很多人都知道陈大山现在不好惹,不仅是把他后爹都给打了,还逼着他那个难缠的后爹当众认了错的。 但是上了这么多人,到底还是出了个不信邪的。 “陈大山,瞅瞅你那点德行,跟没见过女人似的,娶个瘸子都觉得捡着宝了!” “自己干那伤风败俗的事儿,还不许人说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玩意儿啊!” “哼,你以为在你那后爹跟前硬气一回,就能在老娘跟前耀武扬威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脸刻薄像,叉着腰尖声回怼的,是李富贵媳妇! 这女人打隔壁村嫁过来,仗着娘家四五个兄弟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自己也跟着有恃无恐。 整天跟个嚣张跋扈的母夜叉似的,逮谁咬谁,村里就没几个人没被她那张毒舌骂过。 已经到了门口的陈大山听到这话,当即冷哼一声,迅速放下赵慧兰,紧接着顺手操起竖在门边的锄头。 “李富贵家的,你是不是觉得活着没啥意思,想死一回看看?” “你公公死了没几年吧,就埋在那边山上!” “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他坟给掘了,掀开棺材板,把你塞进去跟他做个伴?” “省得你活着在这儿恶心人,也省得你男人待会儿还得费钱给你打副棺材,以后上坟也方便,又跪媳妇又跪爹,多省事!” 不得不说,陈大山跟着李新鼎过了十几年,别的没学到,这骂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个七八成。 一通输出下来,把李富贵媳妇气得脸色铁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女人瞬间暴跳如雷,“哗啦”一声把手里的水桶狠狠砸在地上,张牙舞爪地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你个天打雷劈的陈大山,你这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不把你这臭嘴撕烂,我就不姓田!” 砰! 陈大山猛地扬起锄头,重重砸在面前的地上,积雪和碎裂的冰块“嗖”地四处飞溅。 “有本事你就过来!” “我那天就说了,我的命是我媳妇儿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谁要是敢对她说是道非,我就跟谁拼命!” 李富贵媳妇吓得脸色一白,原本往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色厉内荏地咬牙骂道:“呸!老娘的命金贵着呢,才不跟你这穷的叮当响的窝囊废一般见识!” 陈大山冷笑一声,嘲讽道:“这就怕啦?刚才那泼妇劲儿呢?” 李富贵媳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跺脚大骂:“你个没教养的东西,从小没爹教没娘养,才活成了这副窝囊样!” “娶个瘸子,以后家里连个像样的劳动力都没有,看你怎么活下去!” “等你混不下去,满村讨饭的时候,可别让人知道你认识老娘,老娘丢不起这人!” 眼见陈大山脸色一沉,拎起锄头就准备上前,赵慧兰慌忙伸手拉住了他:“外面冷,咱们进屋吧!” 陈大山一听这话,立马就丢掉了锄头:“对对对,先进屋,可别把你冻坏了!” 眼见两人转身准备进屋,李富贵媳妇顿时就又来劲了。 这娘们还以为陈大山是怕了:“哼,就知道你是个怂包,不敢真把老娘怎么样。” “你俩就守着那破屋子自生自灭吧,最好别出现在老娘面前,看着就晦气!” 说着,她又狠狠啐了一口,弯腰去捡地上被砸翻的水桶。 大冬天的,泼了一地的水! 李富贵媳妇刚直起身,就“扑通”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水桶也跟着飞了出去,被里面残留的水泼了一身。 陈大山回头一看,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嘴上不积德,这报应来得还真够快的!” 李富贵媳妇摔了一身的泥,狼狈不堪地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来,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个挨千刀的,你给我等着!” “等我大哥他们来了,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丢了这么大的人,她也没心思挑水了,拎着水桶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陈大山冷哼了一声,转头把赵慧兰送到了屋里之后,又出来把竹篮子拎了进去! 赵慧兰刚才拎着的是一整篮土豆,大的小的都有! 此刻回家看到瘪了半截的米袋子,再看到她惴惴不安的脸色,陈大山一下就猜到了这些土豆是怎么来的。 她是觉得大米太贵了,而且就只有这么一小袋,吃完了就没有了! 只有换成廉价的土豆,才能量大管饱! 陈大山关上房门,上前握着赵慧兰的手笑道:“我媳妇儿果然是个会当家的,我咋就没想到用大米去换土豆呢?” “媳妇儿你辛苦了,有了这些土豆,我们可就好些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天大地大,媳妇儿最大! 不管她做得是对还是错,反正先夸了再说! 赵慧兰可不傻! 她虽然不知道陈大山究竟是怎么想的,却也知道他不可能想不到用大米去换土豆! 不过陈大山的这番恭维,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小得意,沉闷的脸色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媳妇儿啊,你可别再生我的气了!”陈大山柔声解释道,“你别着急,咱们很快就有钱了!” “我不仅要治好你的腿,还要给你买最暖和的鞋子和袜子,买最漂亮的衣服!” “到时候那些人不仅没法笑话你,还得羡慕你!” 见他又提起治疗瘸腿的事,赵慧兰舒展了一些的面容,再次变得黯然! 他果然是误以为我的腿能治好,才突然对我这么好的! 等到将来治不好,继续被那些人笑话的时候,恐怕就又要拿我出气了! 陈大山不是神仙,他实在是猜不到赵慧兰心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见她的情绪始终低落,还以为是因为时间太短,以至于没能完全相信自己的改变。 此刻的他也只能是柔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去门口拖了几根竹子进屋,挥舞着镰刀忙活了起来。 这事儿是急不来的! 被他伤得那么深的赵慧兰,怎么可能才一两天就完全缓和过来? 赵慧兰本来是神情有些呆滞地坐在床沿上的! 可是随着陈大山拿着那些竹子一阵捣鼓,她的脸上终究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愕然…… 第18章 投桃报李,喜讯临门 陈大山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就开始做饭了! 果子狸肉还剩不少,而且现在也有了调料,他索性就做了个火锅! 果子狸肉油脂本来就不少,压根不需要放油,切好洗净焯水之后,只是随便翻炒了几下,诱人的香味便已飘得老远! 然后再加上干辣椒、花椒和葱姜蒜末,香味更是又翻了几倍。 虽然是呛得人眼泪直流,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加水煮到肉快熟了,再把削皮切好的土豆块倒了进去,一个果子狸肉火锅也就成了! 满满当当的一大锅,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红油! 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让人迫不及待地就想吃上一口。 锅里的肉和土豆都熟了以后,陈大山立马就用粗瓷大碗盛了一满碗出来! 从茅草屋去李有财家,是要从李新鼎他们住的大屋门口经过的。 掉着清鼻涕的李德文,刚才闻到香味的时候,就已经扒在门口一个劲地吞口水了! 此刻陈大山端着这么大一碗肉和汤从门前经过,更加浓郁的香味,自然而然地也就完全不受控制地,钻进了这小子的鼻腔! 这小子口水吞的咕嘟直响,看向那碗肉的眼睛都已经冒出了绿光! 直到陈大山消失在了屋角,他都还在不停地抽着鼻子,也不知道是在抽鼻涕,还是在闻香味。 “爹,爹呀,你在哪啊?” “你啥时候回来?我啥时候才能吃上肉啊?” “李新鼎,你到底回来了没有啊?” 当陈大山走到李有财家门口的时候,李德文都已经扯着嗓子朝着远处的大山,一声接着一声地大喊了起来。 “大山,你这是干啥?” “叔家的日子虽然不好过,可也还是没饿着,怎么能要你的吃的?” “你这不是要害我被人戳脊梁骨吗?” 看到陈大山端了这么大一碗肉过来,李有财虽然是本能地吞着口水,却还是立马就坚决地拒绝了起来。 老婶子更实诚! 她涨红着脸看着陈大山,没头没脑地就开始道歉:“大山呐,婶子对不住你!” “那天找你叔换那两套棉衣的时候,我还给你脸色看,这两天也没少在他面前说你的坏话……” 陈大山直接就把那碗香喷喷的果子狸肉,放在了堂屋里的八仙桌上。 “有财叔,婶子,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他动情地说道,“只是一直都没什么孝敬你们的,昨天运气好弄到了几只白眉子,才赶紧端了一碗过来!” “东西不多,也就能尝尝味道,你们别嫌弃!” “等我将来活出个人样了,再来报答你们的恩情!” 说着,他又掏出了两包大前门塞在了李有财手里,然后转身就走,压根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他竟然弄到了白眉子? 而且还是几只? 李有财面容呆滞地愣了半晌,才大喊着追了出去:“大山,大山你等一下!” “我收下了,收下了还不成吗?” “你别跑啊,我是有事给你说!” 他好不容易才追上陈大山:“我听你有福叔说,上面已经发话了,包产到户的事,腊月二十之前就要落实!” “既然马上就不搞大集体了,村里起的保管室肯定会空出来!” “我琢磨着让你有福叔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先借给你们住着过个冬……” 村里那个保管室,可是实实在在的三间大瓦房! 而且还是公家的东西,只要不是做得太出格,压根不会有人去管那房子是怎么处理的! 若是操作得当…… 陈大山立马就露出了惊喜而又感动的神色:“真的吗?实在是太好了,我正在为房子的事儿发愁呢!” “我们现在倒是勉强有了一口吃的,只是住的那个茅草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垮了!” 其实,他昨天买烟买酒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在打那个保管室的主意了! 此刻给李有财送这碗肉,除了报答对方的恩情之外,也是打着通过他,与他弟弟李有福交好的主意! 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 李有福虽然只是个生产队小队长,但保管室的事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可陈大山若是目的性太强地接近他的话,最终恐怕是不仅无法把事儿办成,反倒还会让他心生反感! 李有财爹娘死得早,从小和弟弟李有福相依为命,兄弟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陈大山从他这里入手,不仅能在李有福那里立个有恩必报的人设,还能让李有财不遗余力地帮忙说话。 这不是什么算计,而是人情练达! 反正那个保管室早晚都是要处理掉的。 而且李有福给陈大山帮忙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等到陈大山将来混好了,再还上这个人情,反而还能让他和李有财兄弟俩走得更近! 人情来往,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陈大山和李有财告别的时候,老婶子也拎着竹篓子追了上来:“大山,婶子也没什么给你的,这几颗白菜萝卜你拿回去吃!” “入冬就放菜窖了,就是有点焉,你别嫌弃!” 陈大山怎么会嫌弃? 这可是山里冬天最紧俏的好东西! 有了足够的维生素补充,赵慧兰的身子养起来可就要快多了! 他连忙就接了过来,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有财心疼而又感动地看了他一眼! 大山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几棵白菜萝卜都能激动成这样,却还在念着我跟他换棉袄吃的那点亏,有了好东西立马就给我送来了! 李新鼎那个老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放着这么好的儿子不要,还一个劲地把人家往死里逼,将来有的是他后悔的时候! …… 和陈大山预料的一样! 哪怕他出门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赵慧兰依然还是等到他回来了,才开始动筷子。 一方面是这段时间形成的习惯! 再一方面就是她到这个时候都还有点发懵! 刚才,她亲眼看到,陈大山就跟变魔术似的,劈、砍、削、凿、火烧定型! 然后熟练地拼接,做出了两把漂亮到让人不敢相信的竹椅子! 虽然还没有桌子,但是有了椅子! 两人围着火堆坐着,吃着喷香扑鼻的火锅,还有用大米加上玉米面做出来的“金包银”的饭! 热气腾腾的麻辣味火锅,最是驱寒开胃,让人吃了还想吃,根本就停不下来! 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温馨的、家的感觉,想到陈大山这几天一次次全力维护自己的样子…… 赵慧兰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是多么的希望,能够永远留住这美好的一切啊! 可惜…… 陈大山一直都在不停地给赵慧兰夹菜,愣是在她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吃完饭也没让她沾手,直接就把麻溜地把碗筷收拾了,又拿着铝水壶出去打了壶水挂在了吊钩上! 忙完这些,他就又拖了几根竹子进屋忙活了起来! 虽然唯一的工具就只有一把镰刀,他却是格外的轻车熟路! 毕竟以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即便是什么工具都没有,都是可以凭空造出一个五脏俱全的庇护所来的! 三个多小时之后,陈大山就又做出了一张竹桌,一个四层的置物架,还编了几个撮箕和簸箕! 巧妙而又精致! 实用而又美观! 看着转眼焕然一新的屋子,赵慧兰欣喜激动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惊讶和疑惑。 恐怕村里的手艺最好的老篾匠,都没法把这些物件做得这么好吧? 之前也没听谁说他学过篾匠啊? 他怎么会这些的? 这会儿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陈大山捶了捶蹲到发麻的双腿,从棉絮下面拿了两包长江,给赵慧兰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李新鼎一家只怕是直到这个时候,都还在想着算计他和赵慧兰,还在想着怎么弄死他们!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鞭炮厂的工作名额! 既然如此,那赵大山就把这个根源,彻底清除掉! 还想让李春梅去鞭炮厂上班? 做梦去吧你们! 第19章 工作到手,拿着卖钱 在这个相对淳朴的年代,很多事情都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村里的意见,本就是把鞭炮厂的工作给赵慧兰,照顾一下无法进行农业生产的残疾人。 而且陈大山还开了一包长江,到了村委会之后见人就递烟。 李新鼎上蹿下跳这么久都没拿到的,盖着大红章的条子,他甚至都没怎么费口舌就拿到了手上! 家里的饭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能吃。 陈大山回来的时候,赵慧兰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有了椅子和餐桌,这茅草屋才算是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令人内心格外宁静温暖的感觉,在屋子里缓缓流淌。 而他们这里一片温馨,隔壁大屋那边却是炸开了锅! 在外面浪了两天的李春梅终于是回来了,进门就在李新鼎两口子面前一通哭诉! 而李新鼎却是根本没空搭理这个大女儿。 他在山里折腾了一整天,啥都没弄到! 而且身上的袄子还破了个大洞,手上和脸上也划了好几个口子…… 在家里憋了一整天,一心等着吃肉的李德文见他什么都没弄回来,本来就在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又哭又嚎。 闻到不断钻进屋里的,令人口水直流的肉香味,这小子更是把装着米饭的瓦罐都给砸了! 李新鼎既憋屈又着急,却又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德文乖,爹在山里下的套子,明天肯定是能逮到野货的!” “再说了,等你姐去鞭炮厂上班拿了工资,立马就会给你买肉吃的!” “而且等她进了公家的单位,接触到的可都是拿国家工资的人,要是能给你找个有钱的姐夫,那可就想吃多少肉就有多少肉吃了!” “真的?”李德文迟疑着看向李春梅:“姐,你真的会给我买肉吃?还会给我找个有钱的姐夫?” “当然是真的!”李新鼎直接替李春梅答道:“我明天就去村里把条子拿回来,让你姐年前就去上班!” “为了我家德文,我也管不了那些村干部怎么说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 听到这话,李德文才止住了哭声。 满脸忿忿不平的李春梅,也立马露出了笑容! 我都要去鞭炮厂上班,拿上国家工资了,还跟陈大山那种泥腿子较什么劲? 等我将来嫁了有本事的男人,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 吃完饭之后,陈大山打水和赵慧兰一起泡了泡脚,又倒了点白酒帮她赶酒火治疗了一下冻疮! 这个法子确实有效! 赵慧兰手脚上的冻疮硬块,现在已经软化了许多,再过几天差不多就能好了。 山里的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点着灯还费煤油! 陈大山又把火又烧旺了些之后,便钻进被窝,将赵慧兰搂在了怀里! 他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毕竟赵慧兰现在的身子骨还很弱,而且天气寒冷,是经不起折腾的。 主要还是因为茅草屋到处漏风,即便是有了大棉被也没多暖和,两人只有抱着睡才不至于冻醒。 听到脑后响起了呼噜声,赵慧兰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将搭在脸上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如果陈大山能够看到,就会发现她的脸其实是一张标准的瓜子脸。 五官十分精致好看,火光映照下的双眼也很亮,很美! 赵慧兰美眸之中荡漾着复杂的光芒,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沉睡中的陈大山。 许久之后,她才幽幽叹息了一声,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的条子,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在这个山区小镇上,能吃上公家饭,简直就和古代科考中举了没啥区别! 季东林两口子托了不少的关系,送了不少的东西,费了一肚子的功夫都没把儿子给弄进去! 没想到这一出门,便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在了脑门上。 季东林伸手就把陈大山往家里拽:“走,去我家,我让我媳妇炒两个菜,咱们边吃边说!” “不用了,我还有事!”陈大山摇了摇头:“咱们就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刚好你们也能马上去厂里,验证一下这条子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下就打消了对方最后一点疑虑! 季东林立马掏出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格子手绢,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捆大团结…… 第20章 大赚一笔,进城卖桑黄 “小兄弟,这是四百七十元!” 季东林神色忐忑地说道:“我们家条件有限,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我知道,城里的工作肯定不只这个价,但鞭炮厂毕竟是个小厂,而且工资也就那么点,说到底也就是为了个编制……” 眼见陈大山犹豫,他赶紧又说道:“要不这样,我再给你三十斤本地粮票、二十尺布票、十斤肉票,十张工业劵,你看成不成?” 鞭炮厂并不是什么国营的大厂。 只是在交通不便、运输成本偏高的时代满足一下本地需求,效益根本算不上好。 随着经济不断的开放和发展,其经营状况肯定是会越来越差,甚至是倒闭的。 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个编制,即便是厂子没了,也会给职工分配其他的工作。 陈大山本身就不会让自家媳妇进厂当牛马,就更别提是进这么一个前途未知的小厂了。 只要让李新鼎没法继续惦记这事儿,没让那个老王八蛋捞到任何好处就行。 这工作能卖多少钱,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在乎! 反正是白捡的钱,四百七十块再加上一堆票券,已经是赚大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脸上却还在假装犹豫! 做生意嘛! 答应得太痛快,别人可就越想越亏了! 他刻意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季东林一家急得鼻尖都在冒汗了,才咬牙道:“成,只要这个工作不落到我那个后爹手里,亏点就亏点好了!” 季东林立马就把钱塞到了陈大山手里,又数了一沓票劵给他。 一行人急匆匆去了鞭炮厂! 生怕夜长梦多的季东林,直到亲眼看到钢印拓在了自家儿子的身份信息上,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双方都很满意! 都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 季东林的儿子季学军还跑到陈大山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山哥!” 陈大山含笑点头,心里却是忍不住想笑! 这小子长得倒是挺清秀,就是有点缺心眼啊! 他老子对我一口一个小兄弟地叫着,这傻小子上来就管我叫哥! “小兄弟,今天这事儿老哥哥我承你的情了!” 心情格外激动的季东林,同样没发现辈分乱了:“我们两口子就在丹水中学教书,以后要是有啥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就尽管开口!” 两口子又拉着陈大山去家里吃饭,被他拒绝了! 陈大山总算是昂首挺胸地进了供销社,给自己买了一双高帮棉鞋和一双新袜子。 这种棉鞋里面的填充物并不是棉花,而是芦花。 棉布里面塞着厚实的芦花,虽然看起来十分臃肿,但总体来说还是既柔软又保暖。 一块八毛钱一双! 穿上刚买的鞋袜,他直接就把脱下来的破解放鞋和破袜子丢进了垃圾堆,然后快步赶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他怀里揣着的这块桑黄,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小日子那边的研究机构,在六十年代末期就发现了桑黄对肿瘤的抑制率,达到了惊人的967! 到了八十年代,随着现代医学研究的深入,桑黄的药用价值又被进一步挖掘。 发现它不仅能抗癌,还具有调节免疫、抗肝纤维化、降血糖、抗氧化、抗炎等诸多功效,被赞誉为“森林黄金”…… 小日子那边对桑黄的需求,顿时就急剧增长起来了! 可是再好的东西,在这山区小镇上都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所以陈大山昨天就已经计划好了! 他要把这块桑黄,拿到县城去卖! …… 晨雾未散的丹水镇汽车站,只是一座用木梁和石棉瓦搭成的简易棚子。 一辆解放牌卡车改装的客车正在发动,黑烟裹着柴油味呛得人直咳嗽,车头“丹水镇—县城”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车票一块一毛钱一张。 陈大山刚上车没一会儿,班车便晃动着斑驳的墨绿色车身出发了。 车厢内两排硬木长椅相向而坐,椅面被磨得发亮,缝隙里卡着瓜子壳和草屑。 好在现在花得起钱坐车的人并不多! 陈大山找了个角落,双手拢进袖子,脑袋缩进衣领,斜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是想补个觉的! 可是现在的国道,也就靠近县城的那段铺了沥青,其他路段全是碎石路。 一路摇摇晃晃,整个车身都在哐啷哐啷地响! 再加上下雪路滑,车里还时不时地响起一阵惊呼! 刚出发那会儿,陈大山还和其他乘客一起,下去帮忙推了几回车! 九点钟发的车,抵达县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县城主干道是一条狭窄的,看起来很新的柏油路。 路两旁的房屋也多是低矮的砖瓦房,墙壁上刷着的白灰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脱落了,露出里面青色的砖块。 陈大山还看到了不少做买卖的! 有将门板平放在两条板凳上,在上面摆上针头线脑、袜子、扣子、橡皮筋等日用品出售的。 也有在路边支着桌子,用煤炉子煮混沌、面条卖的。 而且还有个体经营的理发店、裁缝铺子、小饭店、食品店…… 陈大山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光芒:“在这个到处都是机遇的年代,我要是不加快步伐做点什么,可就太对不起让我重活了一次的老天爷了!” …… 街道并不长,陈大山边走边看,偶尔递烟找人随意聊上几句,像一块海绵似的吸收着外界的信息! 一个多小时后,他才扯掉油纸,将那块桑黄拿在了手里,招摇过市地进了挂着“国营上阳县药材公司门市部”牌子的店铺大门! 店内,戴着老花镜的老药师正坐在柜台后面,专注地拨动算盘整理账目。 抬眼看到陈大山手里的桑黄,他的眼神顿时就亮了一下。 “小伙子,你手里的东西是打算卖的?”老医师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问道。 陈大山抬手将桑黄放到柜台上,点头道:“对,老师傅,您给瞅瞅,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老医师扶了扶眼镜,拿起桑黄仔细端详了一下,又用鼻子闻了闻,还轻轻地敲了敲:“你这块桑黄看着倒是有些年头,只是品相还算不上顶尖!” “我们收购的话,价格不会太高。”老医师缓缓道。 陈大山微微一笑:“您说的有些年头,应该是至少有三十多年了吧?” 老医师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对,这个年份的桑黄确实是少见!” “这样吧,我给你八十块钱一斤!”老医师加重语气道:“这可是我们这里的最高价了!” 陈大山假装迟疑地沉默了下来! 只过了半分钟,他的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格外干练利落的中年男人,两眼放光地径直朝柜台走了过来。 这一刻,陈大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就翘了起来! 鱼儿,上钩了! 而且还是一条大鱼! 对方身上的藏青色翻领双排扣毛呢大衣,可是真正的高档货! 陈大山刚才把整个县城都走遍了,都没见到过哪里有卖的。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算是没去过南方沿海,也绝对是和那边的人有接触。 第21章 又收获一笔“巨款” 中年男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柜台上的桑黄上! 到了近前之后,他直接朝老医师笑道:“老周,这桑黄你收不收?你不收,我可就收了!” 老医师皱眉看了他一眼:“小孙,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哪有你这样跑到店里来截胡的?”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转头就看向了陈大山:“小兄弟,我出一百块一斤,你把这块桑黄卖给我咋样?” 听到这个报价,陈大山忍不住皱起眉头,再次沉默了下来。 就这? 才加这么点价,对得起你身上的双排扣毛呢大衣吗? 就在这时,店铺外又走进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看到桑黄,脸色微变,急忙对同伴小声说:“快,去叫老板。”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便一路小跑了过来。 这人刚一进门,就大声喊道:“这桑黄我要了,不用过秤,我直接出三百块!” 眼见接连有人来截胡,老医师气得拍起了桌子:“你们两个干什么?这里是国营药材公司,再乱来,我就……” 皮夹克一点面子都没给! 他直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东西是这位小兄弟的,难道不是他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国营药材公司怎么了?就可以逼着人家低价卖了?” 毛呢大衣也急了,直接伸手拽住了陈大山的胳膊:“小伙子,我可是先来的!” “我再加五十,给你一百五一斤……” “瞧你那抠搜样儿!”皮夹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出五百,今儿个这桑黄我要定了!” 陈大山表面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前世他听那位家里弄到了桑黄的那位战友说过,小日子就是今年涌入国内大量收购,使得桑黄的价格从原本的十多元一斤,开始一路攀升的。 可他对县城不熟悉,而且下午就要回去,根本没多少时间去寻找出得起价的买家, 所以才玩了个心眼,大摇大摆地拿着桑黄钓鱼,刻意营造出了眼前这样一幅局面! 他本以为还要拿着桑黄出了药材公司以后,才会有鱼儿上钩的! 没想到眼前这两个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直接毫无顾忌地跑到药材公司里面截胡来了! 五百块! 两个人的竞价还没结束,价格就已经到了五百块了! 此刻,陈大山忍不住在心里隆重感谢了一下李新鼎! 昨天要不是他在陷坑上面喊那一嗓子,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往那棵大桑树上看呢! 陈大山心中大定,立马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当即格外“腼腆”地朝眼前几人说道:“各位,我这桑黄肯定是要卖个好价钱的。” “这样吧,我看大家都有诚意,不如你们出个最高价,谁给的多我就卖给谁,也省得我为难。” 皮夹克和毛呢大衣听到这话,同时转头深深地看了陈大山一眼! 我们……该不会是着了这小子的道了吧? 不过他们虽然是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该争的还是要争的。 毕竟这两人都有南方的路子,而且皮夹克自己还开着一家中药店,面对这种好货,是怎么都不会放过的! 几分钟后! 陈大山拿着皮夹克递过来的九百块钱,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激动和欣喜! 加上早上卖工作的四百七十块,都把他的棉衣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可惜的是,桑黄的年份终究是少了些,只有三十多年。 而且品质上存在一些瑕疵,重量也才三斤多一点点! 要是能有五十年以上的年份,品质足够完美,那可就不是九百块包圆拿走,而是九百块一斤了! 不过左右都是白捡的钱! 陈大山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毛呢大衣虽然没抢到陈大山手里的桑黄,但依然还是朝他笑道:“小兄弟,我叫贺振东,在三码头附近开了个小店!” “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好货,可一定要记得先拿给我看看啊!” 他深深地看了陈大山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今天输给这家伙,可不是我出不起价!” “你小子倒是个人才,略施小计就把我和老胡全绕进去了!” 这是个精明人。 看穿陈大山的意图之后,虽然也跟着加了两次价,但很快就没有继续争了! 陈大山再次“腼腆”一笑:“倒是让东哥看笑话了,弄到好东西想卖个好价钱,又不怎么了解行情,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两位别往心里去!” 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傻子! 陈大山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此刻他格外光棍地承认,反倒是让贺振东心里郁气消散了不少,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老贺,这可就是你不对了!” 皮夹克身上的江湖气很浓,当即就自来熟地攀上了陈大山的肩膀:“卖东西嘛,谁不想多卖点钱?” “人家小兄弟虽然是玩了个心眼,但价格可都是我们自己喊出来的,他又没拿刀逼着我们加价?” 他转头亲热地朝陈大山道:“小兄弟,你别搭理他,我的店就开在前面不远,以后再弄到什么好东西,你直接来找我就行!” “县城所有人都知道,我胡大海做买卖,是从来都不坑人的!” 陈大山再次点头!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说道:“老哥,如果你暂时手头还算宽裕的话,就把这块桑黄先放一段时间再出手!” “您的见识比我广,肯定知道小日子那边来了很多人在南方收购这东西,价格一天一个样!” “我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了,不然要是放到明年再出手,您给我的这个数恐怕还得翻个倍!” 听到这话,贺振东和胡大海两人,全都无比讶异的看向了陈大山! 就连坐在柜台后面生闷气的老医师,都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看他这身打扮,明明就是从山里来的! 可他偏偏是不仅头脑格外灵活,还对千里之外的,南方地区的情况如此了解! 胡大海沉默了一下,随即迟疑道:“可我听说小日子收购桑黄,是因为发现这玩意儿,对身上长瘤子有点治疗效果!” “不过就是一阵风而已,谁知道还能吹几天?” “到时候要是价格垮了,这玩意儿可就砸手里了!” 陈大山微微一笑,并没有与他争辩:“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老哥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那就当做我没说过好了!” 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点到即止也就够了! 不管胡大海听不听,将来都会发现陈大山这个人的价值,让他多出一条可靠的门路! 伸手捏了捏鼓鼓囊囊的口袋,陈大山立马岔开了话题:“两位老哥,我家里有人生了病,得用几味比较少见的药才能治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变得忐忑了起来! 给赵慧兰治腿的药材之中有几味,哪怕是后世都要费点功夫才能弄到! 即便此刻就站在药材公司里面,贺振东和胡大海也都是做这个买卖的,陈大山的心里依然是有些没底。 第22章 遭遇持刀劫匪 柜台后面老医师一声冷哼,立马傲娇地看向了陈大山几人。 “这里可是国营药材公司门市部,桑黄的价格我做不了主,但要说买药材,这县城还有哪里比这儿更齐全的?” 他手指敲了敲柜台,直接说道:“药方子带了没有?赶紧拿出来我给你抓药!” 陈大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方子就在我脑子里,麻烦你把纸和笔借我一下……” “胡闹!”老医师瞪了他一眼,虽然是把纸笔递了过来,嘴里却是教训道:“治病的东西,出一点差错都是要出大事的!” “既然你说需要的药材少见,那你家里人得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小病!” “出来抓药连药方子都不带,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算谁的?” 陈大山也不答话,直接拿起那支英雄牌的钢笔,在纸上刷刷不停地写了起来! 然后,老医师嘴里就发出了一声轻咦:“你这字……写得可以呀!” 笔锋刚劲有力,字体飘逸潇洒,带着丝丝锋芒,完全不像是一个山村穷小子能写出来的字。 当他看到陈大山写出的方子之后,又惊讶道:“你还真把方子完完整整地记在脑子里了?” 陈大山忽略了他的夸赞,紧张的问道:“怎么样?这上面的药,能配齐吗?” 老医师昂首一笑,神色再次变得傲然:“区区接骨紫金丹而已,这么大一个国营药材公司,怎么可能配不齐?” “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抓药!” 听到这话,陈大山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多虑了! 现在的人还没有和后世一样,疯狂地采摘那些野生的名贵药材。 而且大多数人生病的时候都舍不得花钱治,药材需求量也就没有那么大! 所以后世那些不好弄到的药材,在这个年代却是根本不用费太大劲。 老医师感觉自己终于是扳回了一局,转眼就得意地将药抓好递到了陈大山手里。 十二块八毛六! 陈大山毫不犹豫地付钱,如获至宝地将这一大包药材搂在了怀里!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他赶紧告别了面前几个,快步离开了药材公司。 而从县城到镇上的班车,整个下午就只有三点钟一趟。 要是误车了一晚上不回去,赵慧兰在家里怕是得急死! 天色已经放晴了! 抬头迎着耀眼的阳光,陈大山无比畅快地长出了一口气! 怀揣着近一千四百元的巨款,陈大山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买买买! 县城的经济开放程度,远非闭塞的丹水镇可比。 在这里,许多东西无需票证便能购买,即便那些必须凭票的物品,价格也比镇上实惠得多。 陈大山直接化身购物狂魔,沿着街道疯狂采购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就给赵慧兰买了两双灯芯绒的中帮棉鞋,还有四双机制厚棉袜! 然后又去裁缝铺子,给她买了两套手工缝制的棉袄和棉裤,同时给自己置办了两身衣裳。 紧接着,红糖、麦乳精、江米条、桃酥……各类物品纷纷收入囊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陈大山手上、肩上、背上,就全都挂满了大包小包。 花不完! 根本就花不完! 买了这么多东西,也才用了两百多块! 当他气喘吁吁赶到车站时,周围人还以为他是来进货的,纷纷询问他在哪开店。 这个年代的治安可不怎么好! 这一路过来,陈大山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尾巴”了! 他连一秒钟都没耽误,直接买票进站,毫不停留地坐到了车上。 他倒不是怕了那几个“尾巴”,而是不想横生枝节耽误了时间。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刚上车没多久,三个年轻人便晃晃悠悠地上了车,大剌剌地坐在陈大山对面。 他们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其中一个身着喇叭裤的,还烫了一头卷发。 身上的军大衣和滑雪衫故意敞开,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毛衣,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陈大山察觉到这几人贪婪的目光始终在自己鼓鼓的口袋上打转,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班车司机显然认识这几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他刚要转头开口,三个二流子便目光凶狠地瞪了过去。 吓得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缩着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县城到丹水镇的国道,后半段是荒无人烟的山区盘山公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因路面打滑停了下来。 那三个二流子见状,立刻怪笑着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匕首。 穿着蓝色滑雪衫的家伙,迅速堵住车门。 军大衣和卷毛两人,则恶狠狠地朝着车上乘客叫嚷道:“各位,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找你们借点钱花花。” “只要你们乖乖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咱就相安无事,绝不伤你们分毫!” “要是有谁不给面子……”军大衣军大衣说着,便晃了晃手里的匕首:“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乘客们吓的脸上瞬间苍白,大气都不敢出的低着头,想拿钱保命又舍不得,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吓到哭出了声来! 军大衣和卷毛得意地一笑,当即上前挨个儿搜身。 这小小的车厢,本就空间局促,而他们又一直坐在陈大山对面。 卷毛那只抽向正哭个不停的中年妇女的手,才刚高高扬起,就被陈大山从身后一把攥住了手腕。 “咔嚓!” 关节错开的脆响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这人就被陈大山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了地上。 整个车子都在剧烈摇晃! 军大衣见状,下意识就挥动匕首扑了过来。 陈大山侧身躲过,顺势抓住这人的手臂往旁边一送,这人的脑袋便狠狠撞在了车厢上。 随后,陈大山再猛地一扭他的胳膊,军大衣也只能跪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鬼哭狼嚎。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 堵在车门处的滑雪衫才刚朝着这边冲了两步。 “咚!” 陈大山满脸寒意,一脚踢中这人腹部,硬生生将他踹得倒飞了出去,撞在了车门上。 “师傅,把车开到公安局去!”陈大山朗声喊道。 司机这才如梦初醒,把车往后倒了一截,然后加速冲过打滑的地方,径直驰向了丹水镇公安局。 “臭小子,你有种!” 军大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疯狂叫嚣着:“知道我们是谁的人不?” “鹏哥,听过没?整个上阳县,有谁不知道鹏哥的名号?” “你要是识相,赶紧放了我们。” “我们今天要是进了局子,不管你躲在哪个山旮旯里,鹏哥都能把你揪出来活剐了!” 陈大山冷哼着一脚踹在这家伙嘴上,连牙都给他踹掉了几颗。 前世的他练的可都是杀人技! 刚才他要不是控制身体本能留了手,这几个家伙都已经上西天了,哪还有机会在他面前嚷嚷?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丹水镇公安局大院! 眼见卷毛昏迷不醒,剩下两个也都老实得很,没什么经验的司机也就放松了警惕,直接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报案。 结果车门刚刚打开,原本“昏迷不醒”的卷毛就蹿起来冲了出去,撒开脚丫子跑向了远处…… 第23章 枪声、嘉奖与家中乱象! “站住!” 陈大山当即一声爆喝,犹如猎豹般地冲出了车门。 刚才眼见班车开进了大院,又听到了司机的叫喊声,很多公安同志都在往这边跑。 一个年轻的公安同志刚到近前,腰上的“六四”式手枪,就被陈大山闪电般地夺了过去! 开保险、上膛、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院子里回荡! 子弹擦着卷毛的头皮飞过,直接就给他头上的时髦卷发梳了个中分! “再跑,我就直接打脑袋了!” 听到陈大山这声叫喊,本就吓懵了的卷毛双腿一软,瞬间浑身颤抖地瘫在了地上。 “别动!” “把枪放下!” 周围的公安同志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掏枪对准了陈大山。 “都别冲动!” 身穿“72式”上白下蓝的警服,脸上有条伤疤,身上带着几分铁血气息的局长听到枪声,三两步就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景象,他连忙喊道:“都别冲动!” 陈大山不慌不忙,将枪口垂向地面,顺手退出弹壳,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随即将手举过头顶,镇定解释道:“各位公安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方才情况紧急,我一冲动就犯错误了!” “这几个人在班车上持刀抢劫,我费了点功夫才把他们制服,可不能跑掉一个……” 局长仔细打量了陈大山一眼,又看了看几个歹徒,以及车上那些乘客发白的脸色,心里立马有了判断。 他挥手示意周围公安同志放下枪,同时命令道:“那这几个家伙带进去审问,再让司机和乘客做个笔录!” 看到卷毛头发被子弹打出来的凹槽,局长眼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几分审视和好奇。 他走到陈大山面前问道:“这三个歹徒是你一个人制服的?” 眼见陈大山点头,他又问道:“刚才你一共就只开了一枪,应该是有意瞄准那个家伙的头皮打的吧?” “你这身手和枪法可不简单,你是做什么的?” 陈大山“憨厚”地挠头,不卑不亢地答道:“您说得对,我也就是吓唬他一下而已!” “我是山上李家村村民,以前在山里打猎摸了几回枪,对自己的枪法还是很有信心的!” 局长微微点头,眼中带着诧异和欣赏:“今天多亏了你,不然这一车乘客可就要遭殃了!” 他说着,脸色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不过,你私自夺枪开枪,也是违反了规定的!” 局长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跟我去趟办公室,仔细说明一下情况!” 到了办公室之后,陈大山立马就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完的时候,负责审讯的几个公安同志那边,也已经是有了结果! 在班车上持刀抢劫这种事,卷毛等人已经干过好多次了。 有一次在车上碰见一个好看的小姑娘,还把人家拖到树林子里给糟蹋了! “畜生!” “简直就是畜生!” 看着办公桌上的口供,局长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狠狠拍起了桌子!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上前用力地和陈大山握手道:“小伙子,你今天这事儿虽然做得莽撞,但还是实实在在地立了大功的!” “你家是李家村的对吧?” “我明天就给上面打申请,以最快的速度亲自去你家登门嘉奖!” 听到这话,陈大山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摇头道:“嘉奖就不必了!” “我这边倒是有点别的事,想麻烦您帮帮忙!”他迟疑着说道:“您知道的,山里的野兽很多,而且最近还有狼群出没!” “如今民兵队撤销,村民们要是遇到了那些伤人的野兽,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听人说,各级领导也很关注这件事情,正准备安排一个配枪的守林员,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您看……” 前世,这个时候就有领导根据群众反映的情况,提出了安排守林员的事。 不过这事儿一直到陈大山参军那会儿,有几个村民被野猪伤了性命,才真正落实下来。 主要是守林员的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还没有固定工资,压根没谁愿意接! 听到陈大山提出的要求,局长靠在椅背上沉思了许久:“这事儿我还真不敢给你打包票!” “毕竟是要配枪的,所以守山人的申请,得层层审批才能下来!” “甚至是我,都要先仔细调查一下你的情况,然后才能决定帮不帮你去申请……” 他说着,又看向陈大山道:“你确定想好了?” “这活儿可不轻松,而且就算是当上了,也只是集体承包山林的守山人,是没有固定工资发给你的!” 陈大山立刻神色坚定地说道:“局长,我想好了!” “当守山人既能保护村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还能打猎补贴家用,我有信心能干好!” 开玩笑!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弄到枪,他怎么可能错过? 局长又沉默了片刻,才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行,你先把个人情况登记一下,等我核查无误之后,就着手准备相关材料,和林业部门那边通气!” 听到这话,陈大山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虽然没有直接办成,但也已经是有了希望! 要是能弄到枪,还能光明正大的在山里捕猎,那他可就真的是如鱼得水了!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急着回家的陈大山,只是和围上来一再表示感谢的司机和乘客们客气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这回就算是天黑了,对他来说也没有多大影响了! 三块钱一个的铁皮手电筒,他直接就买了两个! 左手右手各一个,想照哪边就照哪边! 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陈大山咔嚓咔嚓地踩着雪往山上爬,嘴里甚至还唱起了歌:“咱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高兴,高兴啊……” 兴高采烈的他才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回到了村里。 “死瘸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出陈大山去了哪儿,我就把你屋里这些破烂玩意儿全砸了!” “那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竟然偷偷把我的工作条给拿了!” “告诉我他在哪,让他给我还回来,还回来啊啊啊!” 茅草屋方向,传来了李春梅尖锐而又疯狂,犹如疯狗般的咆哮声。 陈大山的脸色瞬间一变,撒腿就朝家里跑了过去。 还没进到门口,他就又听到了李新鼎歇斯底里的疯狂嘶吼:“贱人,赶紧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断了不可!” 同时听到的,还有李德文迫不及待的嚷嚷声:“爹,你小心点,别把那锅肉弄翻了,还有墙上那块,还有那袋米……” “我的,全都是我的……” 第24章 触碰逆鳞,大打出手! 陈大山如同一头发狂的猎豹,猛地撞开房门。 目光扫过屋内场景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春梅像个泼妇般骑在赵慧兰身上,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赵慧兰的头发! 李新鼎高举着粗壮的木棍,正恶狠狠地朝着赵慧兰的头颅砸去! 李德文则抱着半锅肉,缩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啃食着! 看到陈大山进门,李春梅立马疯子似的尖叫了起来:“陈大山,你这个招雷劈的王八蛋,你把我的工作条弄哪去了?赶紧还给我!” “住手!”陈大山暴喝一声,抄起门后的扁担就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这一扁担饱含着他满腔的愤怒,直接狠狠砸在了李春梅脸上,砸得她嘴里瞬间鲜血四溅,杀猪般惨叫着从赵慧兰身上滚了下来。 赵慧兰蜷缩在角落,头发散落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上还有个乌青的巴掌印。 陈大山胸中怒火犹如火山喷发,手中扁担再次轮圆了砸向李新鼎。 李新鼎虽然是下意识地用手里的棍子挡了一下,却依然是被这一扁担打的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双手被木棍磨破了皮,鲜血瞬间汩汩冒出。 吓到魂飞魄散的李德文刚用手撑着地面准备站起来,就被陈大山狠狠一脚踩在了手指上。 “啊……” 这小子疼得整个人瞬间缩成了一团,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直冒,无比凄厉地惨叫着。 “你们竟敢动我媳妇? 陈大山大口喘息着护在赵慧兰身前,声音沙哑的怒吼,手中扁担狠狠砸在李德文身上,打得李德文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见势不妙的李新鼎刚爬起来想跑,就被陈大山一脚踹翻在地,用扁担尖抵住了他的咽喉:“今天要么就是你们死,要么就是我死。” 李春梅都吓傻了,连滚带爬地不停往后缩,惊恐万分地哭喊着:“别……别打我,不关我的事!” “是爹,是爹说弄死赵慧兰,就能拿回工作条的……” 弄死? “好,很好!”陈大山突然笑了,笑得屋里所有人毛骨悚然。 他松开脚下的李德文,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赵慧兰抱到了床上。 “你们不是要抢东西吗?我让你抢个够!” 说着,他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冲上去一把抓住李新鼎的头发,用力一拖,同时抬腿一脚,狠狠地踩在了李新鼎的手上。 李新鼎凄厉惨叫,满地翻滚哀嚎,声音震得茅草屋上的积雪都在噗噗掉落。 陈大山脚下用力碾了几下,随后杀气腾腾地转头看向李德文:“轮到你了!” 李德文吓到屎尿齐流,捣蒜似的拼命磕头求饶,可陈大山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又是一脚踩在了他的手上。 李春梅这会儿已经彻底吓疯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救命,救命啊,杀人了,陈大山要杀人呐!” 陈大山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抓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地将她拽了回来:“往哪跑?” “敢打我媳妇儿,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他的另一只手便已左右开弓,接连几耳光抽在了这丫头脸上,瞬间将她打成了猪头。 “住手,住手,别打了,别打了啊!” 李新鼎死死抱着被踩的那只手,整个人都疼到缩成了一团,杀猪似的嚎叫着:“陈大山,你到底想要咋样?难不成你还真要打死我们?” 陈大山这才将李春梅丢在了地上,冷声说道:“我上次就说过,你们要是再敢来,就不是一点土豆和玉米能了事的!” “现在你们不仅是又来了,还把我媳妇儿打成了这个样子,还问我想要咋样?” 李春梅满脸是血,涕泪横流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哥,我们错了,你饶了我们吧!” “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种糊涂事的!” “工作条我们不要了,再也不敢惦记了,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李德文惊恐万分地缩在墙角,哆哆嗦嗦地哭喊着:“对对对,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惦记你家东西了!” 李新鼎也是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号哭着:“大……大山,咱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呐,我们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还不成吗?” “你要是把我们打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也是会被公安抓起来的!” “拿公安吓唬我?”陈大山一声冷笑:“你们闯到我屋里来打人、抢东西,那就是入室抢劫!” “公安要是来了,那也是先把你们抓去坐牢,吃枪子儿!” “要找公安是吧?行啊!” “我现在就把你们绑起来,押到公安局去报案!” 听到这话,李新鼎三人瞬间就彻底懵了! 连公安来了,都是先抓我们去坐牢、吃枪子儿? 那我们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没有了最后一点依仗,眼见陈大山转头就拎起了地上的马上,李新鼎顿时惊慌失措地喊道:“别,别送我们去公安局!” “我赔钱,我给你们赔钱……” 赔钱? 把我媳妇儿打成了这个样子,赔钱就能了事了? 陈大山目光一冷,刚想说话,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就被赵慧兰抓住了:“我……我没事,别把事情闹大了,德文和春梅毕竟是你的弟弟妹妹!” 陈大山心中一软,当即心疼地转身将她搂在了怀里。 看到她虽然是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土,但确实是没到严重的伤害,陈大山心里的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看着李新鼎,冷冷地说道:“让李德文和李春梅留在这儿,你去拿钱!” 听到这话,李新鼎脸上闪过了一丝肉疼,却也只能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拿钱去了。 陈大山冷冷地扫了墙角的姐弟俩一眼! 刚才他心里涌动着强烈的杀意,是真想直接弄死这些人的! 可是无论是什么原因,一旦闹出了人命,他都得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重活一世,他是要让赵慧兰过好日子的,而不是把自己送进牢房! 陈大山吐了一口郁气,紧紧拥抱着赵慧兰,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我帮你出气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了!” 他目光下意识地一扫,便发现昨晚的剩饭和剩菜根本就没有少多少。 “你今天一天,就吃了一顿饭?” “我……我不饿!”赵慧兰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而且你也还没回来!” 陈大山心里一阵柔软,赶紧起身打开了一个包裹:“我今天去县城了,这是我给你买的江米条和桃酥!”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我马上就给你热饭吃!” 油纸包裹刚刚打开,整个房间就已满是香甜的味道。 江米条? 桃酥? 赵慧兰都还没反应过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李德文和李春梅,就又忍不住同时狠狠咽起了口水。 第25章 这事还得感谢我那后爹! 在这个年代的山里,江米条和桃酥都是极为稀罕的美味,只有到了过年才会有人咬牙买上那么一点儿。 一般家庭都会将其装进漆盒,小心翼翼地锁进柜子,唯有贵客临门,才会庄重地端出来待客。 可是现在,陈大山却是随手就拿出了两大包,就跟寻常小零食似的,让赵慧兰吃了垫垫肚子。 李德文和李春梅两个直勾勾地盯着赵慧兰! 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张嘴咬了一口的时候,这两人甚至还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张了张嘴巴! 咕嘟! 屋子里再次响起了两声格外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若不是刚挨了一顿死揍,此刻陈大山也依然是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李德文怕是早就恶狼般地冲上去抢夺了! 看着手里的江米条和桃酥,闻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甜味道,赵慧兰也是愣了好一会儿! 一口咬下,江米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上面白糖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那又香又脆的口感,好吃到泪痕未干的她,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没有几个女孩子,能够拒绝甜食的诱惑! 而且在这个买二两白糖都得宝贝似的藏着,偶尔拿出来冲一杯糖水待客的年代,能吃上甜食就更是奢侈! “好吃吧?” 陈大山心疼地摸了摸赵慧兰脸上的五指印,强压着再次涌起的怒火柔声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吃完了我再去给你买!” 起身的时候,他又冷冷扫了李春梅姐弟两个一眼。 随即将装着果子狸火锅的吊锅,挂在了火堆上的吊钩上! 而当他开始收拾扔在地上的那些包裹时,一直盯着赵慧兰直流口水的姐弟两个,才发现他还买了好多别的东西。 崭新的女士棉袄映入眼帘! 上面印着格外漂亮的碎花图案,是镇上少数吃公家饭的女人穿的那种时髦小翻领款式。 中长款一直盖到膝盖处,收口设计的袖口和下摆还封着罗纹边,尽显精致。 这样的棉袄,一买就是两套。 还有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中帮棉鞋,同样买了两双。 打开的包裹里,红糖、麦乳精、厚实的大肥肉等物品琳琅满目。 再看陈大山自己,脚上也穿着崭新的棉鞋…… 这……这得花多少钱才能买到啊? 陈大山对赵慧兰说道:“待会儿吃完饭,你赶紧试试这两套衣服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适,我明天就拿到镇上去找裁缝改一改!” 他说着,又俯身轻轻脱掉赵慧兰脚上的破解放鞋,拿出新买的袜子和鞋子,细心地给她穿上:“鞋子我给你买了两双,袜子也是买的四双,要是不小心打湿了就赶紧换!” “脚上的冻疮才刚刚好了一些,可别又严重了……” 这一刻,不仅李春梅姐弟俩彻底傻眼,就连正在吃江米条的赵慧兰,也惊愕得忘记了咀嚼。 几人全都是满心疑惑! 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真的是一个住在茅草屋里,前两天还险些饿死的人能买得起的东西吗? 正在这时,脸色铁青的李新鼎,也再次开门走了进来! 看着屋里琳琅满目的“奢侈品”,这人呼吸急促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声来:“这……这么多好东西,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陈大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钱拿来了没有?你准备赔我多少钱?” 听到这话,李新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肉疼。 他缓缓摊开攥得紧紧的右手,露出被他捏成一团的两张纸币,嗫嚅道:“我能拿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二十块钱了!” “你要是还不满意,打死我们也没用……” 陈大山抓着那二十块钱就塞到了赵慧兰手里,同时朝李新鼎三人吼道:“给我媳妇儿道歉!” “小……小赵,对不起,我错了!” “嫂子,对不起!” “嫂子,对不起!” 看着老老实实地给自己鞠躬道歉的李新鼎三人,赵慧兰下意识地就转头看向了陈大山,心头情绪剧烈翻涌! 这就是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做梦都想要的依靠啊! 要是这场美梦永远都不会醒,那该多好? 见赵慧兰有些手足无措,陈大山不耐烦地朝李新鼎几人挥了挥手:“滚!” 眼见李新鼎他们如蒙大赦地仓皇离去,赵慧兰赶紧跑过去关上了门! 她满脸紧张和焦急,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咱们现在已经有了一口吃的,等到开春就不会挨饿了,你可不能为了钱,在外面做犯法的事!” “媳妇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买这些东西的钱,来路正得很!”陈大山说着就把口袋里的钱拿了出来,从里面数了八百放到了一边。 然后就把剩下的钱一股脑地塞在了赵慧兰手里:“这是三百多块,你先收好!” “剩下的我还有别的用处,到时候再把剩下的给你保管!” 这个年代还没有百元大钞! 一千一百六十多块,就是整整一百一十六张大团结! 看着手上和床上厚厚的两沓钱,赵慧兰整个人都呆住了,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钱?” 她语气急促,眼睛还在屋子里到处看,都不知道把手上的巨款藏在什么地方才能放心了! 听到这话,陈大山忍不住笑出了声:“说起来,这事儿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我那个后爹!” “昨天我去山上检查之前挖的那个陷坑,刚下去一会儿,那老东西就在上面喊了我一声。” “结果我一抬头,就瞧见了头顶大桑树上有一大块桑黄!” “你知道我今天把桑黄拿到县城去卖了多少钱吗?” “药材公司都开出了八十块一斤的价格,紧接着就有人冲进来不停地加价……” 陈大山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撞出了“咚”的一声响! 同时从门外传来的,还有人“噗通”倒地的声音。 他的脸色一沉,当即大步冲过去拽开了房门! 李新鼎整张脸因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已然摔倒在台阶下面。 他的四肢都在抽搐,嘴巴张得老大,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德文和李春梅姐弟两个,面容呆滞地站在茅草屋门口! 他们不仅没有去扶起李新鼎,反而全都在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仿佛是在大声质问:“你为什么没把那块近在眼前、价值至少几百块的桑黄弄到手?” 看到陈大山出来,李新鼎这才缓过气,受伤老驴般地嚎叫起来:“钱啊,那都是我的钱啊!” 眼见陈大山买了这么多好东西,他们三个都满心好奇他的钱从何而来,出门后心照不宣地凑到门边,偷偷听起了墙角。 李新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陈大山从树上弄下来、还被他嘲讽为木菌子的东西,竟会如此值钱! 此刻的他,连肠子都悔青了! 躺在地上不停地捶胸顿足,甚至狠狠地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自己进山一无所获也就罢了,还无意间帮陈大山赚了大钱,这对心胸狭隘的他来说,完全就像是被人在胸口插了一刀一样。 陈大山只是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就直接转头进屋了! 看着再次关上的房门,闻着门缝中透出来的诱人香气,渐渐回过神来的李德文,脸上已经满是阴鸷狠毒之色! 他上前一把拽起地上的李新鼎,抬手就指向了支撑着茅草屋的几根木柱子。 “爹,这个王八蛋把我们三个全都打成了这样,还抢走了我姐的工作,抢走了你的钱,我今天非得弄死他不可!” “你说要是把这茅草屋一把火点了,就会烧到咱们自家的房子,那咱们要是把这些柱子弄倒,让房子塌下来砸死他们……” 第26章 正骨治腿,恶客上门 李新鼎神色一动,抬眼看了看本就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这屋子以前只是用来堆放柴火的,建造时压根没考虑够不够结实的问题,屋顶的横梁全部都是用竹篾捆绑固定的。 他眼中很快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对李德文说道:“可不能直接把他们弄死,不然等公安来了,肯定会查到咱们头上!” “你赶紧进屋,把镰刀给我拿来。” “爹待会儿就去把绑横梁的篾片割到只剩一点连着,过几天这茅草屋塌了砸死他们,旁人就查不出是咱们干的了。” 李新鼎根本就没读过什么书,接触的也都是和他一样的山里人,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山下的镇上。 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见识? 他又怎么会知道公安同志的办案手段? “爹,你可太聪明了!” 同样没啥见识的李德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这么简单的法子,我咋就没想到呢?”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镰刀去!” “你待会儿可多割点,可别让那两个王八蛋把好东西都吃完了才死。” “我刚才瞧见了,好多新衣服、新鞋子,还有红糖、麦乳精、江米条、桃酥……” 这小子越说越激动,被李新鼎推了一把才撒腿跑到屋里把镰刀拿了过来,还顺手搬来了一把椅子。 李新鼎接过镰刀,立马示意姐弟两个站远了些,当即拎着椅子过去站在上面割起了那些竹篾。 他刚被陈大山揍得差点丢了半条命,这会儿自然是不敢弄出半点声响的。 再加上他个子矮小,即便站在椅子上都有些够不着,这割竹篾的速度就更慢、更吃力了。 屋里,赵慧兰只吃了几根江米条就舍不得继续吃了。 双脚穿着新鞋,暖烘烘的,她忍不住满心欢喜地起身走了几步。 而且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把陈大山给她的那三百多块钱,仔仔细细数了三遍。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好啦,别数啦!”看着她一副小财迷的样子,陈大山忍不住笑道:“你要是喜欢数钱,那我以后就多赚点回来,让你数个够!” 虽然买了不少吃的回来,但他也没有浪费。 只是把没吃完的果子狸火锅煮开了,又在里面煮了一些白菜,就给赵慧兰盛了一大碗热好的剩饭:“快过来吃饭,你都饿了一天了!” 说到这儿,他又认真叮嘱道:“以后吃饭别等我,到点就赶紧吃,要是再有哪天只吃一顿饭,我可就真生气了!” “嗯!”赵慧兰感受到陈大山话语里满满的宠溺与关怀,心中一暖,轻声应道。 虽说吃的是剩饭剩菜,但这肉和“金包银”的饭,山里人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几回,两人吃得格外香甜。 而他们在屋内一边烤着火一边享用晚餐,屋外的李新鼎可就遭老罪了。 寒风凛冽,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这老东西偷偷摸摸捣鼓了半天,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 他举着镰刀小心翼翼地割了小半个钟头,两条手臂又酸又麻,都快举不起来了。 再闻到从屋子里飘出的阵阵火锅香味,听着屋内两人吃东西的咀嚼声,老家伙费了好大劲儿,才强忍着没咽口水。 “吃!我让你们吃!” “等过两天房子塌了,你们都给我到阴曹地府吃去!” 李新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发了狠似的,卖力地割完了最后几根竹篾。 …… 吃完了饭,陈大山利索地收拾了碗筷,便拿出一包中药倒进了新买的药罐,加水浸泡上了! 随后,他把赵慧兰轻轻按到床上,伸手就要脱她的裤子。 赵慧兰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后根,整个人都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米。 而就在她满心羞涩,纠结是该答应还是拒绝的时候,便听陈大山说道:“我这次去县城,已经把药买回来了!” “你别担心,我专门找人学过,一定能把你的腿治好的!” 他说着又柔声安慰道:“毕竟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我得使点劲才能把它掰正!” “你忍着点,肯定是有点疼的……” 赵慧兰脸上的羞涩,早已变成了一片黯然,或者说是绝望! 她直接就无力地躺在了床上,行尸走肉般地任由陈大山脱掉了她的棉裤,眼泪也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原本以为还能再享受几天幸福时光的她,没想到陈大山这么快就开始要给她治腿! 专门找人学过? 一定能把我治好? 赵慧兰满心苦涩,面容死寂地摇了摇头。 以前找的那些正规的医生都无能为力,陈大山一个没学过医的,仅仅找人学了一下,又怎么可能治好她的腿? 很快,陈大山就轻柔地抓着赵慧兰那条瘸腿,将她的身体翻成了侧躺姿势。 “对了,慧兰,我刚才给你的那些钱,具体是多少来着?” 听到他突然这么一问,赵慧兰下意识地答道:“加上之前的一元一角三分,一共是三百八十……啊!” 她的话还只说了一半,就变成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同时响起的,还有来自髋关节处的一声脆响! 陈大山问钱的事,不过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罢了! 早就已经找好了角度的他,直接就按照前世学到的正骨手法,猛地一下发力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陈大山就已经紧张到满头大汗,连后背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而赵慧兰也是疼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闷哼着大口喘息,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实在是太疼了! 把错位了二十多年的髋关节硬生生地掰正,这种疼痛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看到赵慧兰痛苦万分的模样,陈大山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别怕,没事了,很快就不会疼了!” 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发现自己那条瘸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内心压抑了许久的赵慧兰,终于是忍不住呜呜地哭出了声来:“你别折磨我了,好吗?” “我的腿是根本治不好的!” “求求你,别嫌弃我,别打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陈大山:“不是,你的腿这不是已经……” 他刚要开口解释,茅草屋外面就传来了李富贵媳妇尖锐的叫骂声:“陈大山,你个杀千刀的,给老娘滚出来!” “你不是挺能耐吗?” “现在我大哥二哥他们都来了,你再出来给我显摆一个试试?”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磕头赔罪,我就让我大哥他们把你的腿打断,和你家那个死瘸子凑一对!” 第27章 泼妇搬救兵,田家兄弟打上门 李富贵的媳妇田翠萍,那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她昨天被陈大山骂了几句,后来又摔了一下,当众丢了颜面,当时就把陈大山给恨上了! 平日里,田翠萍在村里就没少得罪人。 得知她又因为嘴上不积德与人起了争执,她男人李富贵压根不愿替她出头。 两口子从昨天开始一直都在家里干仗! 到了今天傍晚,越想越气的田翠萍,终于是忍不住冒雪回了娘家,把她的哥哥们找来给她撑腰了。 …… 李新鼎他们三个进屋蹲在火塘边上,才刚刚把身上烤热乎! 听到外面的动静,三人脸上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再次跑了出去。 “小比崽子,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滚出来!” “连我的妹妹都敢欺负,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 正在狠命砸门的,是田翠萍的大哥田龙! 这人满脸横肉,一脸凶相,长得也是人高马大的! 几巴掌下去,拍得整个茅草屋都在晃动,李新鼎都有点担心那屋子这会儿就垮掉了! “陈大山,你听到了没有?” “你再不出来,我大哥他们可就要踹门了!” 田翠萍叉腰站在三个哥哥身后,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压根不在乎周围那些村民的指指点点。 “唉,大山这孩子,糊涂啊!” “田翠萍昨天也就是说话难听了点而已,忍忍不就过去了吗?非得在人家面前逞能!” “这下好啦,人娘家哥哥一下就来了三个!” “田家兄弟几个可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陈大山这会怕是要倒大霉咯!” 村民们有的面露不忍与愤慨,可更多人却在借着指责陈大山,来掩饰自己的胆小怕事! 在这山里,眼睁睁看着同村人被外村人欺负却袖手旁观,可是要被十里八乡的人戳脊梁骨的。 这些人没胆量阻拦田家兄弟,自然而然地也就只能去捏陈大山那个“软柿子”了。 屋里,陈大山的神色异常平静。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赵慧兰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别怕,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待会儿你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便起身抓起了刚才竖在墙边的棍子,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你就是陈大山?” 看到陈大山开门,杵在门口的田龙满脸凶光,立马粗声粗气地吼道:“昨天就是你欺负我妹妹的?啊?” “你他娘的拿根烧火棍吓唬谁呢?” 这人蛮横地拍开陈大山手上的棍子,直接就是一耳光抽了过去。 陈大山目光一凛,抬手就抓住田龙的手腕,将其甩向了一旁:“你妹妹昨天满口污言秽语地骂我媳妇儿,别说我只是回了几句嘴了,就算真收拾她了,那也是她自找的!” “王八蛋,你竟然还敢还手?”田龙都还没说话,田翠萍就已经尖叫着跳起了脚:“还只是回了几句嘴?” “昨天你明明就把我推倒在了地上,害我摔了一身的伤!” “赶紧把你家那个死瘸子叫出来,和你一起给我磕头赔罪,再赔十块钱的汤药费,不然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凑过来看好戏的李新鼎,立马阴阳怪气地附和:“富贵家的说得没错,昨天确实就是陈大山把她推倒的,我都亲眼看到了!” “陈大山,人家哥哥都找上门来了,你就别抵赖了,赶紧认个错,还能少遭点罪!” 李春梅和李德文也是连声附和,满脸幸灾乐祸地冷笑着。 陈大山冷冷地瞥了他们三个一眼,吓得他们本能地就往后缩了几步。 “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我有没有欺负你妹妹,随便找个人来都可以问到……”他沉声说道。 “小比崽子,谁他妈有闲工夫在这儿等你找人来作证?” 田家兄弟同时逼近陈大山,格外蛮狠地吼道:“我妹妹说你欺负她了,那你就是欺负她了!” “赶紧磕头赔罪,然后再赔汤药费,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陈大山忍不住笑了:“听你们说话的意思,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罪我都是非赔不可了是吧?” 前世在部队摸爬滚打十几年,陈大山做事向来坚守底线。 即便眼下他轻易就能解决眼前这几个人,可还是习惯性地希望能通过讲道理化解矛盾。 但要是对方实在蛮不讲理…… “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既然听不懂人话,那我就先帮你长点记性!” 田翠萍的二哥田虎一声咆哮,抬腿就是一脚踹向了陈大山腹部。 面对这毫不留力的一脚,陈大山脸色一冷,只是腹部一收,便巧妙地卸掉了所有力道。 可是表面看起来,他却是被田虎一脚踹得坐在了地上。 田虎有些发愣! 明明感觉没踢到什么啊? 他怎么就倒下了? 难道是我跟人学的气功起作用了?已经可以隔空伤人了? 这人都还没回过神,便听陈大山中气十足地喊道:“大家都看到了,这可是他们先动的手!” 话音刚落,陈大山便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顺手抓住田虎胳膊的同时,肩膀也狠狠地撞在了这人胸口! 这一下,撞得田虎差点背过气去! 而这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身体就已经凌空而起,被陈大山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了地上! “啊……” 惨叫声响起的瞬间,田龙和田翠萍三哥田虎才回过神来! “小崽子,你他妈找死!” 两人齐声怒吼,立马一左一右冲向陈大山! 砰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跟着颤抖,茅草屋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陈大山现在虽然身体还不算强壮,但多年积累的战斗技巧却是早就融进了骨子里,又岂是几个横行乡里的村民能招架得住的? 冷冷低头看着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疼得闷哼惨叫的田家兄弟三人,陈大山俯身就抓住了田龙的胳膊! 咔嚓! 脆响声响起的同时,越发凄厉的惨叫声紧随而至! 面无表情的陈大山,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叫人看得腿脚发软,后背都止不住地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脆响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大山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就用巧劲卸掉了田家兄弟三人六条胳膊关节,疼到他们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大山这小子,现在是真狠呐!” “还好昨天我没有跟着李富贵媳妇在他面前闹事!” “不然他要是发了狠,怕是得把我的胳膊腿全给下了!” “看样子以后是真不能说她媳妇儿的坏话了,他是真会跟人拼命啊!” 周围村民全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看向陈大山的目光全都带上了深深的畏惧。 而李新鼎他们三个,更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远处,吓得脸色一片煞白,额头冷汗刷刷不停地冒了出来。 这个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他是真敢下狠手啊! 陈大山连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 他几个大步便走到吓到浑身发软的田翠萍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田翠萍的整个脑袋都被陈大山抽的甩向了一边。 “现在,你还要我磕头赔罪吗?” 第28章 陈大山就是魔鬼! “王八蛋,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田翠萍凶性大发,尖叫着伸出一双爪子,径直抓向了陈大山的双眼。 啪! 陈大山一点都没惯着她,甩手就又是一耳光抽了过去。 “啊啊啊……” “我没法活了,陈大山你这个遭天谴的,一个大男人连女人都打啊!” 田翠萍一边哭喊,一边开始缩向地面撒泼打滚。 发现陈大山没松手,她更是做出了令人无比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竟然大喊大叫着诬陷陈大山耍流氓,并且毫无廉耻地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有的羞红了脸别过头去,有的则是面露愤慨却又不知所措。 当然,也少不了有人双眼放光,恨不得田翠萍立马就脱光了给他们看看。 也难怪村里谁都不敢惹这个女人! 面对如此毫无底线的农村泼妇,任谁都会气得脑仁儿生疼,却又拿她完全没办法。 躺在地上的田龙,尽管疼得脸色惨白如纸,但仍强忍着剧痛,恶狠狠地吼道:“陈大山,你给我等着,我们这就去镇上报案!” “你把我们几个的胳膊都打断了,还对我妹妹耍流氓,等公安来了,绝对把你抓去吃枪子儿!” 陈大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田龙面前,目光平静地问道:“谁说我把你们几个的胳膊打断了?” 话音刚落,他便在田龙惊恐的叫喊声中,伸手抓住了这人一条脱臼的胳膊。 手臂熟练地一扯一扭,动作一气呵成。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田龙那原本软塌塌撇向一边的胳膊,瞬间就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卸掉关节时疼痛难忍,接上的时候同样不好受。 田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哪断了?” 陈大山笑吟吟地说着,手上就跟摆弄玩具似的,嘎巴一下再次卸掉了田龙的胳膊。 而且他还“贴心”地解释道:“这叫脱臼,只是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装上以后,就算公安来了,都看不出来受过伤!” 此刻的陈大山在田龙眼里,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疼得几乎背过气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带着哭腔哀求道:“别,别,我错了,我不敢了!” 眼见陈大山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扫来,田虎和田豹两人也是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如筛糠般哆嗦个不停。 他们一边像两条蛆似的扭动身子拼命往后缩,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别,你别过来!”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们不报案了……” 听到田翠萍还在一旁撒泼胡闹,兄弟三人几乎同时朝着她尖叫起来:“翠萍,你快别闹了,赶紧说句话呀!” “再这么闹下去,我们几个都要被他折腾死啦!” 方才田翠萍刚开始脱裤子,陈大山就跟触电似的松手退了好几步。 这女人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以为自己这招彻底拿捏住了陈大山。 此刻听到几个哥哥的呼喊,她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闹得愈发肆无忌惮。 然而她却忘了,村里人平日里之所以怕她,是因为她有几个横行霸道的哥哥撑腰。 如今田家三兄弟都被陈大山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周围许多村民顿时鼓起了勇气。 “李富贵家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昨天就是你先对大山媳妇儿说三道四的,今天又是你自己在这儿脱衣服裤子,大家伙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妇道人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要不是有你几个哥哥护着,怕是早就被你家李富贵打死了!” “你们要报案就赶紧去,等公安来了,我们大家伙都给陈大山作证,证明是你们先上门闹事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出声指责田翠萍,不少人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要为陈大山作证。 唯有几个尚未成家的老光棍,依旧目光炽热,对着田翠萍怪叫起哄:“快脱快脱,我还没见过女人光屁股呢!” “李富贵家的,快让我开开眼!” 喧嚣声中,人群背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丢人现眼的臭婆娘,还不给赶紧给老子把衣服穿好!” 喊话之人正是李富贵。 其实他早就到了,只是一直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没敢露面。 他也实在是拿田翠萍没办法! 脸上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是今天中午被田翠萍抓的。 额头上的几个大包,是晚上被大舅哥田龙敲的。 看到几个大舅哥被陈大山整治,李富贵心里非但没有怪罪陈大山,反倒暗自感到一阵畅快,觉得陈大山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眼见所有人都站在了陈大山这边,剩下的也不过是在看她的笑话,田翠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即便被李富贵狠狠踹了两脚,她也只能乖乖闭嘴,一声都没敢吭。 “大山啊,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好自家媳妇,让她跑来给你添乱了!” 李富贵满脸堆笑,走上前说道,“不过现在你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总该是消了吧?” “乡里乡亲的,为这点事儿闹到公安那儿,实在没必要……” 陈大山连看都没看这个没用的男人一眼,直接目光冷峻地瞪着田家兄弟说道:“你们来说,今天这事儿怎么解决?” 田龙等人惊恐地躲闪着他的目光,哆嗦道:“都是我们的错,你大人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都怪小妹,是她胡说八道骗了我们,不然我们也不会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 想起田翠萍刚才看着他们被折磨,还要继续闹腾的事,兄弟几个全都怒火冲天地朝她吼了起来:“田翠萍,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还不赶紧给大山兄弟和他媳妇儿道歉?” “你要是继续胡闹,以后就算是死了,我都不会再来看你一眼!” 田翠萍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从小就被几个哥哥当成了宝! 只要她开口,无论谁对谁错,几个哥哥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她出头的! 此刻看着田龙三人格外陌生、充满愤怒的目光,听着他们严厉的厉声呵斥,这女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又急又怒。 她的目光一阵闪烁,终究是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朝陈大山低下了头:“对……对不起!” 陈大山冷哼了一声,这才上前接上了田家三兄弟的胳膊,然后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滚!” 该教训的都已经教训过了,他还赶着进屋给赵慧兰熬药! 刚才有哪些人帮他说过话,陈大山可都是记着的! 面对着他的道谢,每个村民看向他的目光,全都是格外的复杂,甚至有些畏惧和躲闪! 这还是以前那个软得像面团的陈大山吗? 才短短几天的功夫,他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行,得马上回去给家里人交代一声! 这陈大山,以后是万万不能招惹了! 陈大山向众人一一道谢之后,便挥手告别了这些人,转身进屋了! 而他刚一开门,就看到赵慧兰正坐在门口的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脸,把头埋在膝盖间呜呜大哭…… 第29章 不解风情的陈大山 “媳妇儿,媳妇儿你这是怎么了?” 陈大山吓了一跳,立马就将赵慧兰抱起来,轻声哄着:“别怕,别怕啊,没事,没事了!” 见赵慧兰还在哭,他急得额头冒汗,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你可别听那个泼妇瞎扯,是她自己不知羞耻,自个儿脱的衣服裤子,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你是不是腿疼得厉害?我马上去给你熬药……” 他心急如焚,以最快的速度把赵慧兰抱到了床上,当即就准备去熬药! 而他刚要转身,赵慧兰却是突然坐了起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大山,我的腿……我的腿真的好了……” “呜呜呜,我刚才怕你出事,一着急就跑到了门口……” “我的腿真的能正常走路了!” 赵慧兰紧紧依偎在陈大山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抱着他! 明明说的是一件大喜事,可她却依然还在嚎啕大哭着! 因为这条瘸腿,她这些年来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磨难! 从小到大,她所遭受的歧视与冷眼多得数都数不清。 本打算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偏偏又被人使坏,成了最后一批下乡的知青。 那时,她苦苦哀求,跪在地上把额头都磕破了皮! 可父母却还是不愿意把钱浪费在一个瘸子身上,没和别人一样给她买个工作,帮她留在城里。 一个瘸腿的女儿,对他们来说就是耻辱,是天大的累赘! 下乡到了李家村之后,赵慧兰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拖着瘸腿,她即便拼尽全力,挣到的工分也还是少得可怜。 同组的知青嫌弃她拖后腿,全都排挤她、孤立她、辱骂她,甚至是对她拳脚相加! 后来,其他知青有的考上大学,有的靠家里安排,一个个都回城了。 可她的父母连信都没给她回过一封,就这么把她抛弃在了大山里……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她有一条腿是瘸的,是个没用的残废!! 从小到大都活得小心翼翼的赵慧兰,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 二十多年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她紧紧贴着陈大山的胸口,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浸湿了陈大山胸前好大一片衣襟。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轻轻搂着她格外单薄的身躯,陈大山的眼眶也是一阵发红。 他温柔地轻拍着赵慧兰的后背,双目含泪地安慰着:“想哭就哭吧,哭个痛快!”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只要有我在,咱们的日子就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许久之后,赵慧兰才止住了哭声! 她昂头之际,第一次主动抓住了陈大山帮她擦眼泪的手,言辞无比恳切地说道:“大山,谢谢你!”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帮我治好了腿!”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现在我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哪怕明天就死,我也死而无憾……” 陈大山心里一阵刺痛,连忙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咱们都得活着,而且还要好好地活着!” “将来你还要给我生好多孩子,咱们一起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吃美味佳肴,看遍世间美景……” 听到他这番满含深情的话,赵慧兰心中既感动又憧憬,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大山,我……我想洗洗头,再洗个澡!” 赵慧兰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感觉浑身发烫,一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 可陈大山却丝毫没领会她话里的深意,轻轻扶着她躺下后,立刻就转身去烧水了。 “这几天你就安心躺在床上休息,错位的关节虽说掰正了,但周围的肌肉和软组织肯定受了伤!” “不过你放心,只要好好吃药,要不了几天也就好了!” 陈大山打了一壶水挂在火堆上,又赶忙把药罐放在火堆旁熬药。 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听着他温柔的叮嘱,赵慧兰心中暖意融融,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火烧得正旺! 不一会儿的功夫,水壶里的水就开了! 陈大山利索地用搪瓷盆兑好了热水,然后拿了一条新毛巾放在了里面。 随即就把水端过去放在了地上,示意赵慧兰躺在床边,把头发垂落了下来。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给哪个女人洗过头发! 而且赵慧兰的头发长期没洗,很多地方都已经打结了。 陈大山手忙脚乱,累得满头大汗,才总算完成了这项“艰巨任务”。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平日里蓬头垢面的赵慧兰,实际上是长得很美的! 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加上缺乏营养,她脸上的皮肤确实是有些发黄和暗沉。 可那挺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小巧红润的嘴唇,依然让陈大山心中悸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被他这么直直地盯着,赵慧兰羞涩得不行,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出去一下,我要洗澡了!” 陈大山像个呆子似的,忙不迭地转身就往外走:“好,好,那你小心点儿!” “别着急,我穿得厚,在外面不冷!” 赵慧兰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她的腿这会儿还疼得很厉害,原本是想让陈大山帮她洗澡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哪知道陈大山就跟个呆子似的,真就傻乎乎地跑到外面去了! “刚才还说要让我给你生一大堆孩子呢,结果却是连给我洗个澡都不敢……” 赵慧兰心里嘀咕了一句,想到自己刚刚做出的那个决定,顿时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更烫了! 门外寒风刺骨,陈大山竖起衣领把整个脖子都缩了进去,又把双手都拢进了袖子,依旧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听到屋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想起自己刚刚重新醒来时,所看到的赵慧兰光着身子抱着他的样子,他又止不住的一阵心猿意马! 还真是饱暖思那啥呀! 才刚刚吃了顿饱饭,就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陈大山在心里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开这些杂念。 而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瓷盆打翻的声响,紧接着还有赵慧兰的一声惊呼。 陈大山脸色骤变,连想都没想就转身推开房门,猛地一下冲进了屋里:“怎么了?有没有伤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长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屋内水汽氤氲,赵慧兰白皙的肌肤和玲珑的曲线,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第30章 换房遇阻 陈大山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甚至连门都没想起来关上! 赵慧兰又羞又急,蹲在地上用双手紧紧捂住身体,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快……快关门,不对,你赶紧出去!” 陈大山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转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脸涨得通红的他,隔着门结结巴巴地朝赵慧兰道:“对……对不起,我以为你摔倒了……” 此时,他的心仍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外面寒风依旧凛冽,可他却浑身燥热,仿佛置身于炎炎夏日。 屋里,赵慧兰同样是心尖儿都在发颤,俏脸就跟火烧似的滚烫。 刚才她只是一下没站稳,不小心在瓷盆上撞了一下而已,没想到陈大山直接就冲进来了! 但想起陈大山方才满脸焦急、万分关切的模样,她的心底还是悄然淌过一阵暖流。 她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穿上了衣服,又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轻声喊道:“大山,你进来吧!” 小心翼翼开门进来的陈大山,还在嗫嚅着道歉:“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怕你摔到了……” 赵慧兰用力地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鹿,憋了半天才说道:“我知道了,没……没事!”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沉默持续了片刻,直到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味愈发浓郁,陈大山才猛地想起还在熬着的药,连忙快步走到火堆旁查看。 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碗端到赵慧兰面前,柔声道:“来,快把药喝了,喝了腿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赵慧兰刚接过药,陈大山就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拿来红糖抬手就像不要钱似的往药碗里倒。 眼见他接连倒了几大勺,赵慧兰赶忙伸手护住药碗,急切地说道:“够了,别再倒了!” “虽然家里现在有了一点钱,但该节省的还是得节省,喝个药而已,红糖那么贵……” 陈大山拿来筷子,一边在碗里搅动,一边说道:“你别操心钱的事,没有了我就再去挣!” “而且我买这些红糖,本来就是给你补身子用的……” “快尝尝,如果还是苦,就再加点糖!” 看到他又拿起了红糖,赵慧兰赶紧把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同时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苦了,一点都不苦了!” 实际上,药汁的味道依旧苦涩,但她的心里却是暖暖的。 以前的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还会有个人这样地宠着自己! “慧兰,有件事,我得向你道歉!” 趁着赵慧兰喝药的间隙,陈大山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缓缓说道,“我把村里给你的鞭炮厂的工作,领了之后拿到镇上去卖钱了!” “当时一心只想着早点把这事儿解决,省得我后爹一家老是惦记,卖完了才想起连说都没给你说一声!” “我想着,就算你去鞭炮厂上班,他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保不准还会去厂里闹事,倒不如……” “你不用给我解释的!”赵慧兰没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头:“我既然嫁给了你,那这家里的事就是你说了算,更何况我也从来没指望过能拿到那个工作!” “能够吃饱穿暖,能够和正常人一样走路,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说着便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药,随手放下药碗,又拿起一件陈大山给她买的新棉袄穿在了身上。 “好看吗?” 赵慧兰忍着腿部的疼痛,在陈大山面前艰难地转了个圈。 看着她那羞涩的而又满足的笑容,陈大山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上前将她轻轻搂在了怀里! “好看,我媳妇儿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不管穿啥都好看!” “你放心,咱们的苦日子已经到头了,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赵慧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立马俯身拿起地上的搪瓷盆子,就准备给陈大山倒水:“你也洗个澡吧,已经很晚了,咱们该休息了!” “诶,你别动!”陈大山一把就把盆子抢了过来:“就这么一间屋子,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有财叔那边正在帮我们想办法,我明天也会去村里问问,看能不能搬到村里那个保管室去住!” “这两天先凑合着,等搬到那边,我保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听他说可以搬到保管室去住,赵慧兰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又羞红了脸,低头用力地揪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似的:“你……你刚才说的要和我生……生孩子的……” 陈大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看着赵慧兰这般娇羞的模样,他心中满是柔情,轻握着她的手郑重说道:“咱们已经是夫妻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不能委屈你,让你在这个破茅草屋里,把自己交给我!” “而且你的腿也还没好利索,身子骨也很虚弱,万一折腾出个好歹来,我心疼!” 赵慧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她轻轻点了点头,犹豫道:“可我们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要是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村里的人怕是又得说闲话……” 陈大山嘿嘿一笑,凑近赵慧兰耳边说道:“那你就好好休息、认真吃药、每顿都吃两大碗饭,赶紧把身体养到棒棒的,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不然以后要是有人说你男人身体不行,连孩子都生不出来,那可就是你的责任咯!” 他本是打趣,却没想到赵慧兰却是当了真,听完立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陈大山:“……” 一夜静谧,陈大山搂着洗到香喷喷的赵慧兰,美美的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起床穿好衣服,他立马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没有惊醒还在熟睡中的赵慧兰。 在门口进行了一些训练,进屋发现赵慧兰还没醒,他索性再次出门,大步朝村委会方向走了过去。 房子的事情,得尽快落实下来了! 能猜到保管室会空出来的人,可不只他一个! 指不定还有多少人惦记着呢! 要是被人抢了先,他和赵慧兰可就只能在茅草屋里熬到开春了! 李家村的村委会并没有专门的办公场地,就只是在村小学闲置的教室里摆了几张桌子。 看到陈大山在门口探头探脑,里面的李有福连忙走了出来:“大山,你咋来了?” “有福叔,您忙着呢!”陈大山从口袋里拿出半包长江牌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我听有财叔说,村里那个保管室空出来了……” “对,是我叫你有财叔给你说的!” 李有福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手上的香烟,随后欲言又止道:“大山呐,按照你的情况,这事儿原本应该挺容易办成的!” “可现在,偏偏有人提出了异议,弄得我也不好帮你说话了!” 陈大山脸色微变,但还是笑着问道:“怎么了?难道这村里,还有比我更困难的?” 第31章 还是得进山,还是得搞钱! 李有福吸了两口烟,烟雾中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他们说保管室是村集体的财产,上头没有指示,咱们就不能擅自处置!” “还说什么公家的东西就算要处理,也要尽可能地多卖点钱,给上头一个像样的交代!” “我都反复说安排你住进去,纯粹是帮扶困难群众,而且只是暂时借住,上头一旦要收回,你马上就能搬走。可那些人就跟铁了心似的,咬死不松口,生怕你们两口子往后赖在里头不走…………” 这一点陈大山早就料到了! 不然他昨晚就把所有钱都交给赵慧兰保管了,而不是特意拿出八百揣在自己身上。 毕竟,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自私的。 反对他搬进保管室去住的那些人,除了害怕承担责任之外,恐怕心里还打着为自己或家人谋取私利的小算盘。 陈大山心里虽然有些恼火,脸上的笑容却是没变! 而正当他准备问问要多少钱才能买下保管室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突兀响起:“哟,这不是陈大山吗?” “这大清早的跑到这儿来,应该是猫儿闻到腥了吧?” 跑到两人身后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棉袄,一脸趾高气昂的模样,明显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物。 周玉珍是从别的村嫁到李家村来的! 因为读过三年半小学,勉强能写会算,嫁过来没多久就当上了村里的会计。 此刻她双手叉腰,满脸怒容地朝陈大山呵斥道:“哼,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算计!” “难怪分家的时候什么都不要的,原来是惦记上那间保管室了!” “我可告诉你,只要我还当着这个会计,就绝不让任何人占公家的便宜!” 陈大山心里一阵冒火,但还是克制着情绪,平静地说道:“玉珍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占公家的便宜了?” “情况刚才有福叔都给我说了,既然大家都觉得保管室不能白给我住,那你开个价,我花钱买下来!” 周玉珍闻言目光一闪,当即冷哼道:“花钱买是吧?行啊!” “那就作价三千块卖给你,拿不出钱,你就别惦记了!” 农村土坯瓦房是怎么盖起来的? 泥土从山上挖、木料在山上砍、人力方面还能以后还工…… 可现在,周玉珍却当着陈大山的面,张口就喊出了三千块的天价! 她知道那个保管室根本值不了这么多钱! 不过是想用这个天价把陈大山吓退,好让保管室落到她那个单身汉小叔子手里而已! 这事儿对她来说,原本是十拿九稳的! 却不料昨天开会的时候她刚要提出来,就被李有福抢了先,建议把保管室给陈大山住,帮扶一下困难群众! 加上后来她提出异议的时候,李有福还在跟她据理力争,一下子就让她把李有福和陈大山全都给恨上了。 陈大山听到这个价格,立马明白了周玉珍是在故意刁难。 他脸色微微一沉,盯着这个女人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这事儿是没的商量了?” “陈大山,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周玉珍摆着架子,不伦不类地打着官腔:“你说要花钱买,我就给你报了价,怎么就是没得商量了?” “你不是挺有本事吗?不是在山里又是抓野鸡,又是逮白眉子的吗?” “怎么,区区三千块就把你难住了?” 这些事是李有福昨天在会上说出来的。 原本是为了证明陈大山生活艰难! 可到了周玉珍这儿,却成了陈大山根本没把她这个村干部放在眼里,有了好东西都没去孝敬孝敬她。 此刻朝陈大山说这番话的时候,那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陈大山没再吭声,朝李有福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面对如此刁难,他心里自然是十分窝火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前天下午来拿工作条的时候,周玉珍没在这边! 不然那玩意儿,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拿到手! 陈大山虽然心里憋着火,也知道保管室的事儿多半要泡汤了,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马上带着赵慧兰离开这里,暂时是不太现实的。 因为现在的商品房还只是在少数城市试点,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房。 就算是花钱去住招待所,都还得出示单位证明或介绍信。 但是对于陈大山来说,把那个茅草屋修缮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左右再过几个月就开春了,大不了熬到那个时候再建个新房。 “不行,还是得进山!” “手上这点钱,还做不成什么大事!” 陈大山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巍峨山峦,很快拿定了主意! 只有手上有了钱,心里才有底气! 在这个遍地都是机遇的年代,哪怕是低一点,他也有信心闯出一片事业! 陈大山回到茅草屋的时候,赵慧兰已经醒了! 见她立马准备起床,陈大山连忙上前按住了她:“别动,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躺着好好休息!”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把腿治好的,要是复发了可就麻烦了!” 见她立马就紧张地坐回了床上,陈大山这才松手,转身拿出麦乳精用开水冲了一碗递给了她:“你先喝着,我马上就去做早饭!” 说完也不等赵慧兰答话,直接就转头忙活了起来。 …… 李新鼎今天起得很早! 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带着李德文和李春梅两个,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看到陈大山那么容易就采到了一块桑黄,还拿到县城卖了那么多钱,他们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就是颜色特别一点的木菌子吗?山里到处都是! 陈大山能用那玩意儿卖大钱,凭什么我们就不行? 而此刻,意气满满的一家三口才刚刚出门,一股子香气就顺着冷风钻进了他们的鼻子。 嗯? 什么味儿? 好香! 几人不知不觉就加快了脚步,很快就顺着味儿来到了茅草屋门前。 陈大山不小心放了几根湿柴火,屋子里浓烟弥漫,门也就没关上。 所以李新鼎三人到了门口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挂在吊钩上的吊锅里头,正咕噜咕嘟地冒着热气儿,仔细一瞧,便看到了里面翻滚着的白面条,正在水里扑腾浮动! 而另外一口崭新的小锅里,是猪油! 没错,厚厚的一层猪油! 里头炸着瘦肉,这会儿陈大山正拿着香菇丁往里面下。 香菇遇热,顿时爆发出了一股子浓烈的香! 翻炒了几下,陈大山便熟练地加起了调料。 姜蒜末、盐、酱油,再撒上一把新鲜的葱花…… 嗤! 那味道,猛然就更加浓烈了起来! 李新鼎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李德文和李春梅两个,也全都直愣愣地看着屋里,喉结不停地滚动着! 太香了! 平日里靠土豆、红薯和玉米面勉强管饱的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奢侈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