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衍沈桑宁小说叫免费阅读完整版大结局》 第1章 朦胧间,衣服被人缓缓掀开。 沈桑宁认为这是错觉。 她身为宁国公府人人尊敬的老夫人,谁敢半夜爬她床呢? 沈桑宁骤然清醒,猛地张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温热的掌心摸过她的肌肤。 天爷啊! 沈桑宁大骇,当即伸手去推身上的男人,“放肆,混——!” 推攘的手被男人捉住。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沈桑宁寡居数年,没想到年至四十,还要受这屈辱。 事情冲击太大,导致沈桑宁根本没听出自己变得年轻的声线。 “混蛋!”沈桑宁反抗不过,心一狠,朝男人肩头咬去,恨不得咬下他一块皮肉来。 “嘶”男人倒吸凉气。 沈桑宁感觉到舌苔上淌着热液,血腥气在鼻尖蔓延。 男人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空气骤冷,压抑着怒气沉声吩咐—— “来人!” 沈桑宁瞪大眼,没想到他还敢喊人? 见丫鬟即将进屋,沈桑宁来不及躲,只能迅速在床榻上乱摸,摸到衣裳便往身上套。 她可要脸呢! 很快,油灯被丫鬟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陌生的婚房,还有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可当沈桑宁看清长相的一瞬间,屈辱和愤怒都化为了震惊。 因为对方,竟与她夫君的短命长兄——裴如衍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此刻,裴如衍薄唇紧抿,鼻梁高挺,细长的一双丹凤眸凝视着她,看不出喜怒,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色。 他赤裸上身,露出八块腹肌,窄腰宽肩,精细的皮肉之上冒着薄汗,肩膀上一圈小巧牙印直滴血珠。 沈桑宁无心观赏,头脑凌乱,低头看着自己肤如凝脂的手腕,怀疑自己重生了。 只是,重生也不该重生到裴如衍床上啊!成何体统啊! 头顶适时响起裴如衍生硬的声音—— “是我让你难受了,还是你不愿意嫁我?” 嫁? 沈桑宁闻言更惊,她怎么会嫁给裴如衍?不是继妹嫁给他吗? 不对,原本订婚,确实是定的沈桑宁与世子裴如衍。 可继妹沈妙仪也想嫁入公府,于是便制造与裴二公子的偶遇,让裴二动心,定下婚事。 成婚前,沈妙仪仍不甘嫁给无法袭爵的裴二,所以借着同天成婚的漏洞,瞒天过海换了婚服,换了亲事。 沈桑宁莫名其妙地和裴二拜了天地,最后只能接受嫁给裴二的现实。 重来一次,为何就不同了呢? 沈桑宁正在深思,根本没注意到裴如衍越来越臭的脸色。 裴如衍见新婚妻子答不上来,不禁眉头拧起,“你既不愿嫁,为何不早说,难道是我非要娶你吗?” 由始至终,裴如衍也没提肩膀的伤口。 他快速穿戴整齐下榻,见床上人儿没半点挽留之意,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婚房。 沈桑宁急着理清头绪,根本顾不上他。 她赤着脚跑到铜镜前,看见自己重返十八岁的年轻脸蛋,陷入久久迷茫。 前世,因换亲之故,她嫁给了心仪沈妙仪的裴二,一边要应对裴二的不满,一边又要忍受婆婆的蹉跎,当真是心力交瘁,磨得她原本温婉的性子都成了急脾气。 她先是讨婆婆欢心,后又借婆婆威严管教裴二,将一个纨绔子弟改造,浪子回头遣散了妾室,转而只钟情于她。 后来裴如衍猝死,裴二袭爵,征战沙场、功成名就,让宁国公府回归顶级世家的地位,沈桑宁也成了京城贵妇艳羡的对象。 沈桑宁操劳半生终于换来了顺心日子,现在,竟然要重头来过?! 而且这次,沈桑宁没被继妹换亲,她的夫君是只能再活两年的裴如衍...... “小姐,世子怎么黑着脸走了?” 陪嫁丫鬟紫灵焦急地跑进屋内,发现沈桑宁对镜惆怅,以为她也为此伤心,当即落下泪来—— “世子好狠的心,新婚夜就抛下您,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沈桑宁从铜镜前起身,蹬蹬跑回床榻边,看着散落的喜服。 这次,喜服并未被沈妙仪替换。 沈桑宁心中一激灵,“紫灵,这些日子沈妙仪有什么变化?” 紫灵不明所以,“二小姐先前还不愿嫁给裴二公子,嫌弃他没爵位没前途,半月前却突然变了,出嫁时开开心心的。” 沈妙仪也重生了,还比她早了半月,沈桑宁心想。 沈桑宁和裴如衍的婚事,是老宁国公在去世前亲自敲定的。 前世沈妙仪处心积虑换亲,却没能如愿过上好日子。 因为国公夫人连承安伯嫡出的沈桑宁都看不上,更何况是继室带来的拖油瓶呢? 再加上裴如衍一心公务,直到裴如衍死时,沈妙仪都没怀上一儿半女。 沈妙仪这个世子夫人过得憋屈,也算是自食恶果。 重头来过,或许她以为,嫁给裴二就能改变人生。 可惜她算漏了一点。 只要裴如衍不死,裴二就上不了位。 就算裴如衍死了,只要他有儿子,二房也上不了位。 所以,只要生下裴如衍的孩子...... 沈桑宁正默默盘算着,耳旁突然传来紫灵惊喜的声音—— “小姐,您和姑爷已经圆房啦!” 床榻上落了红的贞洁帕还挺显眼。 紫灵刚惊喜不到片刻,又瞧见枕边也有血,再见沈桑宁唇瓣血红,心一凉: “世子圆房还咬人?您这样温婉的人,他竟舍得!” 沈桑宁被她一提醒,也想到刚才圆房时自己的举动。 这会儿她后悔得很,“是我咬伤了他。” 早知道刚才咬轻点了。 裴如衍本就无心女色,万一不愿意再跟她同房怎么办? 思及此,沈桑宁就觉得脑袋里嗡嗡的,换上干净衣裳就跑了出去。 她得去找他才行。 该道歉道歉,该征服征服。 第2章 沈桑宁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夜色如墨,满府一片喜色,廊道挂满红绸和红灯笼。 前院的宴席刚散不久,沈桑宁跑得太急,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她没收住便撞了上去。 对方的胸膛很硬,沈桑宁捂着额头后退,正想抬头看看是谁,就听对方醇厚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惊讶—— “嫂嫂?” 这声音,沈桑宁听了半辈子,此刻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被前世的丈夫称为嫂嫂,除了不习惯,还有些心虚。 沈桑宁抬头,果然看见了裴彻那张熟悉的脸。 他与裴如衍长得不像,他没有裴如衍的清冷孤傲,但更显英气。 “嫂嫂这是去哪儿?兄长呢?” 裴彻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大嫂,好奇她为何新婚夜乱跑。 因裴沈两家同在京都世家圈子,裴彻认出她也不稀奇。 沈桑宁闻到空气中的酒味,嫌弃地微微皱眉,迟了好几瞬才应声,“书房。” “书房?”没想到兄嫂的新婚夜竟在书房过,裴彻忍不住笑了笑,“可要我差人带嫂嫂过去?” 沈桑宁摇头,婉拒好意,而后见裴彻轻轻颔首,他的面上透着几分期待,率先抬步朝后院而去。 他步履急切,饱含新婚喜悦,这让沈桑宁想起前世的新婚之夜。 那晚,裴彻掀开盖头见到她时,就差把房都掀了,后来更是冷言冷语。 而现在,沈桑宁才知道,原来他前往婚房的路上,是这样欢喜的。 方才心底生出的心虚感,忽然间就消散了。 她从不欠任何人什么,她和他的婚姻源于因沈妙仪的算计,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承受裴彻的愤怒。 即便后来的裴彻爱上了她,痛改前非,但她对他攒了太多失望,后来也只是逢场作戏。 平心而论,裴彻不是个合格的婚姻伙伴,管束他就跟拉扯儿子一样。 相比之下,裴如衍不知要好多少。 裴如衍少年时便稳重淡然,惊才绝艳,连中三元,如今二十二岁已是五品吏部郎中。 作为国公府世子,他从来视振兴家族为首任,没有裴彻那些纨绔多情的毛病。 就算洞房花烛夜负气离去,也只会去书房办公、学习,根本不会去寻花问柳。 看,多省心呐! 想到这里,沈桑宁愈发坚定内心,她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附近的几个院落都熄了灯,唯有书房内亮堂堂。 沈桑宁在门外踌躇了会儿,才敲了敲门。 里头似乎没有听见,她刚想推门进入,就听裴如衍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宵夜,不用伺候。” 沈桑宁语噎,他竟将她当成了小厮,她忐忑开口,“是我。” 话音落下,里头迟迟没有动静,仿佛陷入了沉默中。 沈桑宁心头焦躁,伸手在一侧窗上戳了个洞,透过小洞朝里望去。 她以为会看见裴如衍在案牍前刻苦钻研的样子。 结果没有。 若隐若现的屏风后头,是一张并不宽大的硬榻。 沈桑宁隐约瞧见了那抹在动的身影。 他在干嘛? 沈桑宁正心存疑惑,就见“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滚下了床榻。 是一个精致喜庆的红陶瓷酒杯。 裴如衍竟在饮酒?可他不是从不饮酒作乐的吗? 沈桑宁依稀记得,裴如衍猝死的那天,宫中来了御医,说他的死因是心有郁结,加上过度劳累。 可他能有什么郁结,身为公府世子,要什么没有? 他唯一的盼望,估计也就是希望宁国公府重回鼎盛,郁结也是因为宁国公府逐渐没落,所以过于心急,才会劳累而死。 只是,喝酒恐怕会更不利于他的身体吧? 这可不行。 沈桑宁也不等他回应了,当即推门而入。 硬榻上,裴如衍正襟危坐,哪像在喝酒? 若非他手中握着小酒壶,那正经模样倒更像是在看书。 裴如衍没料到沈桑宁会闯进来,他眉心隆起,一双眸幽幽地望向她,“出去。” 沈桑宁仿若未闻,逐步走近。 发觉他周身空气清新,便知他饮的不多,沈桑宁稍微放心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喝酒伤身。” 听起来像是句关心的话,落在裴如衍的耳朵里却刺耳得很,他沉声道—— “咬人之时,倒不怕伤我。” 闻言,沈桑宁心道完了,这事儿果真过不去了。 不过也对,论谁新婚夜莫名被新婚妻子咬了一口,都很难不生气。 沈桑宁实在想不到什么借口,若说她是因梦魇咬人,那会不会让他更生气? 这洞房时候睡着了,对男人来说,可是致命侮辱啊! 沈桑宁寻思好一会儿,在裴如衍凝视下,终于想到了托词,她佯装羞涩地低下头,就像未经人事的少女—— “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是因为你....” 语毕,书房中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连沈桑宁这个曾活到四十多岁的妇人都觉得尴尬,她与裴如衍还没熟到说荤话都不脸红的地步。 她再次朝裴如衍看去,见对方面色冷漠,俨然是将“不信”二字写在了脸上。 毕竟她下口如谋杀亲夫一般,根本不像是愿意嫁人的样子。 沈桑宁弱弱试探,“我帮你上药?” 裴如衍放下酒壶,冷笑一声,“若等夫人上药,只怕会流血而亡。” 沈桑宁被他怼得一时无言以对,就说上过药不就好了,怎么还讽刺她? 她抿抿嘴,明明烦得很,却还得挤出笑脸,“你若还气,我让你咬回来就是。” 裴如衍淡淡瞥她一眼,声音清冷而疏离—— “从冷淡到热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你就有两副面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眼底如镀上薄冰,没有温度,“夫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想得到什么? 沈桑宁想得到一个孩子。 但她没有直接说,而是选择迂回委婉些。 于是她声音透着委屈,说出正常男人都无法拒绝的请求——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处。” 裴如衍仍是不信她的说辞,“我不想和你呆在一处。” 他话语直白,让沈桑宁上扬的嘴角都僵住了。 她忽地有些理解,为何前世沈妙仪会独守空房了。 忍不住反问,“新婚夜,你不与妻子呆在一处,你想和谁呆在一处?” 第3章 只见裴如衍起身,放下酒壶,走到案牍前,一本正经地坐下,“我还有公务,今夜歇在书房。” 得。 他说要和公务呆在一起。 沈桑宁很想问,哪来这么多公务?不就是不想和她洞房吗! 尽管被拒绝,沈桑宁却不能就此放弃,“那我就在书房陪你。” 烈女怕郎缠,反之亦是。 哼,她就不信,要个孩子能有多难! 说着,她和衣躺在了硬榻上,闭上眼,一副要睡在这里的样子。 半晌没听见裴如衍的动静,他竟然没赶她走,这让她有点意外。 她好奇地悄悄睁开眼,碰巧裴如衍也从书案前抬头。 四目相对。 偷看被抓包,沈桑宁窘迫地从一旁抓过被子,盖在身上,“有点冷。” 裴如衍的视线内敛锋芒,却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让沈桑宁有种没穿衣服的焦躁。 她将被子遮过脑袋,使自己蒙在黑暗中。 明明前世是能叱咤后宅的当家主母,不知为何在裴如衍面前,气势从头到脚都被压制住了。 书房中时不时响起翻书页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会催眠似的,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夜半。 书房内的烛光依旧明亮,裴如衍抬头,见硬榻上的那团东西许久没动。 他放下手中的道德经,起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硬榻边。 “沈桑宁。” 裴如衍平静地喊她名字,见被子里没动静,才伸手将被子缓缓掀开,露出她的脑袋。 少女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甜美干净,酣睡时会抿着唇角,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裴如衍眸光微垂,不自觉地屏着呼吸,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看见她身边落下一只银色的蝴蝶耳坠。 下一瞬,耳坠便落在他手指间。 * 梦中的沈桑宁并不知发生何事,只隐约觉得呼吸顺畅了。 她正在看两个儿媳吵架,思考着要秉公处理还是拉偏架。 突然间梦醒了,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天重生了。 “醒了?”裴如衍早已换了身衣裳,从门外走进,“该去给父亲母亲敬茶了。” 沈桑宁也不问他是从哪儿回来的,因为一听要给婆婆敬茶,那久违的被支配感又回来了。 翻身做婆婆很久了,但现在她又成新妇了。 裴如衍的母亲是宁国公夫人虞氏,掌管着国公府的管家大权,出身名门,为人强势。 虞氏一直看不上没落伯府出身的沈桑宁,前世沈桑宁出嫁前就觉得这个婆婆难取悦,结果沈妙仪搞了换亲这一出,虞氏厌恶极了沈妙仪,那火力也对准了沈妙仪。 什么理由都可以成为惩戒的借口,沈桑宁也是经常被殃及的池鱼。 见识过虞氏的手腕,这回没换亲,那虞氏的火力肯定落在沈桑宁身上。 而且从前世裴如衍的态度来看,指望他缓解婆媳矛盾是不可能的,他从来就没管过沈妙仪一次。 沈桑宁可不敢去迟,她利落地从榻上起身,“快走快走。” 虞氏住的是离前院最近的荣和堂。 还未进院中,几个小丫鬟在廊边的八卦声便传了出来: “听说了吗,昨夜世子歇在书房了,少夫人新婚之夜就被抛下,她腆着脸跑到书房过夜的。” “都是承安伯府的姑娘,可二少夫人待遇就全然不同,昨夜福华园一夜叫了三次水呢!” “世子那边,竟然一次都没有。” 几个小丫鬟乱聊越起劲,哪里能发现身后有人。 沈桑宁暗叹主母院里的丫鬟知道的就是多,扭头瞧瞧裴如衍那张沉下的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昨夜可是他自己不主动的啊。 况且,那裴彻将来是武将,体力的确也是不好比。 沈桑宁正想着,身侧响起男人冰冷的声音—— “我竟不知,夫人歇在何处,也要遭你们议论。” 此言一出,丫鬟们吓得面色惨白,当即跪下,“世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连沈桑宁都诧异了,没想到裴如衍生气的点,竟是不是因为叫水的次数。 而是,因为她。 裴如衍眉头紧锁,并未因丫鬟们的请罪而消气,“罚俸半年,自去领罚。” 丫鬟忙不迭应下,逃也似的跑走。 待踏进荣和堂院内,沈桑宁便注意到了正屋外那抹烟白色的身影。 是沈妙仪,她梳着妇人髻,穿着白色曲裾长裙,红润的面庞透着初经人事的妩媚,高昂着头像是扬眉吐气了一般。 看来,这一次并没有被虞氏为难。 那边,沈妙仪也瞧见了沈桑宁,和裴如衍沉着的脸,见两人丝毫没有新婚夫妇的亲昵,悬了一夜的心便放下了。 想到上辈子自己所遭受的冷淡,这回都会落到沈桑宁身上,沈妙仪抑制不住上扬嘴角,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姐姐。” 沈妙仪柔柔喊了一声,率先走向沈桑宁。 前世沈桑宁与沈妙仪是因换亲一事才闹掰,眼下没了换亲这事,自然还是维持表面关系的“好姐妹”。 沈妙仪自然地挽上沈桑宁的手臂,明知故问,“姐姐脸色憔悴,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沈桑宁心中厌恶,面上笑着拂开她的手,而后亲昵地挽上裴如衍,“妙仪倒是精神好,只是不知二弟去哪儿了?” 沈桑宁觉得,不论夫妻关系如何,在外头裴如衍总不可能甩开她的。 裴如衍的确没有抽开手,任由沈桑宁挽着。 “方才敬完茶,夫君便出门了。”沈妙仪留在这,不过是想看看待会沈桑宁被虞氏刁难的惨样。 此时将面前两人的触碰尽收眼底,原本以为裴如衍会抽开手,就像前世推开自己那样,却不曾想,裴如衍迟迟没有动作,竟就这般任由沈桑宁挽着。 发现这一点,沈妙仪面上的假笑都僵硬了。 但转念想到府中传言,昨夜世子院中都没叫水,两人根本没有圆房! 而现在这样,也定是装的! 哪里像自己,甫一重生,就可以拿捏住裴彻的心了!如此想想,沈妙仪心情便又舒爽了。 反正高门大户都是要验贞洁帕的,沈桑宁的贞洁帕上没有落红,定会被耻笑! 就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而这一次,该轮到沈桑宁了。 什么伯府嫡女,最后还不就是个被耻笑的弃妇! 第4章 思及此,沈妙仪的笑容又自然几分,她眼底闪过精光,就等着看沈桑宁的笑话。 “妙仪,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沈桑宁似笑非笑地开口,本不想点破,但实在看不下去沈妙仪那“睿智”的眼神,和不经意间流露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真是蠢而不自知。 沈桑宁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无非就是以为重生就能立马将自己踩在脚底下了? 呵,真是异想天开。 沈妙仪回过神,收敛了嘴角,“姐姐快去敬茶吧,别让公婆久等了。” 沈桑宁看见沈妙仪怜悯中透着得意的眼神,好笑地勾勾唇角。 真不知道,这个蠢货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都没有分毫长进的。 正屋内。 宁国公与虞氏坐在主位,宁国公乐呵呵地同虞氏说小话。 虞氏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就只有三十多,一双眉毛如锋利的刀,眸光锐利地盯着门。 沈桑宁甫一进门,就感受到颇具压迫的目光,知道是虞氏在打量她,她挺直了背脊,应对着虞氏的审视。 待在公婆面前站定,才微微抬头。 “父亲,母亲。”裴如衍出声,略微缓解了紧张气氛。 同时,沈桑宁察觉到虞氏身上的威慑都收敛了些,显然是将慈母之心都给了裴如衍。 “儿媳给公婆敬茶。”沈桑宁端庄有礼地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先后递给宁国公和虞氏。 宁国公接得很快,到了虞氏,却迟迟不接茶盏。 对此,沈桑宁也并不惊讶,她早就心里有准备了,只能再次出声,“母亲请喝茶。” 气氛又怪异紧张起来。 不过相比前世,端着茶真的不算什么。 只是捧得久了,沈桑宁有些手酸,双手微微发颤,眼见茶水就要溢出烫到手指。 一只大掌蓦然从她手中接过了茶,也吸引了沈桑宁和虞氏的注意。 裴如衍面色不改,不怕烫似得握着杯壁,平静地将茶盏放回侍女的托盘上,吩咐侍女—— “茶太烫,母亲喝不了,去换盏温茶。” 沈桑宁瞥见裴如衍被烫红的手指,眼眸微垂,掩去了惊讶。 同时,心中亦有暖流涌过。 丈夫帮妻子解围,本该是理所应当的事,只是前世的沈桑宁从未在裴彻那里感受过。 此刻,侍女听了裴如衍的吩咐,小心翼翼地瞧了虞氏一眼,才应声下去换茶。 趁着换茶的空隙,沈桑宁收回手,小幅度活动微僵的双手,抬头瞅见虞氏并无不满,她忍不住感叹裴如衍的智慧。 这世上,一半男人当睁眼瞎,不会插手婆媳矛盾,另一半呢,属于是越插手,越激化矛盾。 解围这事,是需要智慧的,不论偏于哪方,都会成为加深婆媳矛盾的导火索。 而像裴如衍这样,既帮她解了围,又关心了母亲,让彼此心里都舒坦的,少之又少。 不出半刻,侍女便托着温茶回来了,沈桑宁重新敬茶。 这回,虞氏没再故意刁难。 眼见着虞氏喝了茶,沈桑宁才终于舒口气,又听虞氏郑重叮嘱—— “沈氏,既做了我公府长媳,便要有长媳的端庄。” “如今还是我掌家,你的任务,是早些为衍儿开枝散叶。” 虞氏的语气算不上和蔼,可内容却正中沈桑宁下怀。 沈桑宁也想开枝散叶啊,“是,谨遵母亲教诲。” 只要有了裴如衍的孩子,将来何愁管家权呢! 紧接着,宁国公和虞氏留下了裴如衍,让沈桑宁退下。 沈桑宁一走,虞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回是对着亲儿子—— “当初这门婚事我是不太满意的,你又不乐意退婚,我才遂了你的意。” “眼下成了婚、圆了房,你怎么还歇在书房?我虽不喜承安伯府的姑娘,但你既娶了,就该对人家负责。” 听着母亲严厉规劝,裴如衍低着头,想起了昨夜。 洞房时明明好好的,可妻子突然就不愿意了......如今想来,他肩膀上还隐隐作痛。 真是有苦难言。 隔着一扇门的屋外。 沈桑宁走出时,发现庭院内沈妙仪还磨磨唧唧地站着。 想看笑话,还真是不懂收敛。 沈桑宁本都想假装没看见她,径自离去。 岂料沈妙仪听得动静,眼神一亮,当即迎了上来,“姐姐,婆婆可有说些什么?” 沈桑宁佯装没看见她眼中期待,淡淡道:“只是叮嘱了几句。” 闻言,沈妙仪不可置信地紧抿唇瓣,没想到虞氏竟没为难,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心中所想,“姐姐昨夜的贞洁帕还在吗?” 此言一出,沈桑宁彻底知晓她心中所想,“当然是查验后销毁了,留着作甚?” 沈妙仪皱眉,牵起沈桑宁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实际却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找寻伤口。 在沈妙仪心里,沈桑宁总是端着伯府嫡女的架子,哪来的勾引男人的本事。 饶是沈妙仪前世用尽手段都勾不来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碰沈桑宁这个无趣的女人?! 甚至,沈妙仪至今怀疑裴如衍是不是那方面有隐疾。 所以,那贞洁帕定然是被做了手脚,否则根本不可能通过查验。 沈妙仪的所有心思都仿佛写在了脸上,那急切找寻伤口的样子,让沈桑宁想笑。 沈桑宁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出院外。 在一处偏僻角落中,沈妙仪强颜欢笑地问—— “姐姐,我知道世子昨晚定是没有碰你的,那贞洁帕用血就能蒙混过关。” “可姐姐可有想过,将来若一直没有子嗣,会有何等下场吗?骗得了一次,骗不了一世的。” 这话,仿佛当真是在为沈桑宁考虑一般。 但沈桑宁只会再一次感叹沈妙仪的蠢,她是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重生的吗? 说这么多,只为了找些优越感? 沈桑宁愈发想不通,沈妙仪这般蠢笨的脑子,又不是父亲亲生的,究竟为何能得到父亲的偏爱。 第5章 沈桑宁懒得维持笑容,“妹妹为何如此笃定?” 沈妙仪一噎,一脸高深莫测,“我自有法子知晓,我甚至知道,我夫君将来会有大造化。” 大造化? 裴彻从纨绔庶子到后来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又继承了宁国公爵位,的确是大造化。 沈桑宁承认裴彻武功不错,领兵打仗还算有些脑子,可若没有她在背后砸钱砸关系,他根本没办法在十年内做到大将军的位置。 要知道,自从裴如衍的祖父逝世,宁国公府就在走下坡路,这几年是靠连中三元的裴如衍,方能勉强维持京圈地位。 作为全府的希望——裴如衍一死,宁国公夫妇身体衰竭,族中又接连出乱,私库没两年就耗光了。 衰败之快,难以想象。 另一头,裴彻要做武官,奈何宁国公府隶属于文人派,与武将很少来往,若想让裴彻有出头之日,上下打点都需要很多钱。 而恰好,沈桑宁私下经营的产业进项不错,能填补窟窿。 否则裴彻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纨绔,前期被放在步兵营里,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 他不懂怎么和同僚斡旋,更不懂讨好上司。 但凡他冲动一次,就得她在后面摆平一次。 沈桑宁在背后操碎了心,才换来裴彻的成长、虞氏的信赖,结果在沈妙仪眼里,却只能看见光鲜亮丽的一面? “大造化?”沈桑宁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眼中仿佛透着疑惑。 这“一无所知”的模样,让沈妙仪愈发得意。 “是啊,”沈妙仪对未来满是憧憬,“只是更具体的,我不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沈桑宁失笑,“既然不能说,妹妹为何还同我说?” 闻言,沈妙仪眼中的精光更甚,郑重其事道:“姐姐生了副商人头脑,若是能帮我经营生意,将来我定不会亏待姐姐的,即便姐姐被世子厌弃,我也不会弃姐姐于不顾。” 什么玩意? 算盘珠子都蹦到沈桑宁脸上了! 前世日进斗金的生意,被沈妙仪眼红去效仿,也很正常。 可她竟不要脸地要求沈桑宁替她经营赚钱? 这世上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呀! 沈桑宁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理由,“你为何不自己去做?” 沈妙仪挽着沈桑宁的手,语气为难,带着掩不住的鄙夷: “自古商人位卑,哪有世家千金、夫人亲自出面做生意的?” “可姐姐不同啊,”沈妙仪顿了顿又道,“姐姐的母亲本就出身商贾,你身上留着商人血液,做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高高在上的言语,让沈桑宁实在无法忍耐。 母亲出身商贾又如何,沈桑宁从未看不起商人,也没有看不起自己,更轮不到沈妙仪来贬低。 “妙仪,”沈桑宁眉峰微垂,没了平日的温婉,透着世家明珠的清冷威严—— “不论商贾还是官宦,都是自食其力,相比之下,那些站着就想乞讨的人,更值得被人唾弃吧?” 沈妙仪脸色骤变,声量拔高,“你说我乞讨?” 沈桑宁沉默,余光瞥见不远处裴彻的身影,语气淡然,“未出阁时,我称你声妹妹,是看在我爹的颜面上,爹对你视如己出,可你好像自己都忘了,你的生父是谁。” “不论我娘出身巨富还是小贩,她都是我爹原配正妻,今日你试图与我论尊卑,是件很可笑的事。” 一语毕,沈妙仪的小脸惨白,她紧抿着唇瓣,颤抖着肩膀的样子,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沈妙仪的生父,是一个八品小吏,姓周。 所以沈妙仪本姓周,后来随母二嫁进了承安伯爵府,迫不及待地改姓为沈,巴不得自己才是伯府亲生的女儿。 此时,自觉被羞辱的沈妙仪满眼不甘。 这一世换了亲,她已是未来的国公夫人,今天她本想给沈桑宁一个效力的机会,却不想沈桑宁还端着架子! “姐姐,你将来会明白,今天错过了什么!” 沈妙仪的前世记忆里,裴如衍到死都没碰过自己,这必然是他自己不行,否则还有什么理由? 沈桑宁,这一世,你就该守完活寡守死寡! 想到这,沈妙仪心情好了许多,“罢了,我说这些,姐姐也听不懂,但我可以告诉你,世子是不会有子嗣的。” 下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你胡言乱语什么?!” 好巧不巧的,让裴彻听到了最后一句。 沈桑宁冷眼看着沈妙仪惊慌失措地转身,急切地想同裴彻解释,却无从说起的模样。 虽说裴彻是个纨绔,但在家中他还是挺敬重嫡母和长兄的,不仅从未有过取代之心,甚至很规矩。 哪怕前世换了亲,裴彻面对心爱的大嫂,也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沈妙仪眼见着早晨还对自己柔情万分的丈夫,瞬息间就变了个人一般,吓得无措极了,“二郎......你别这样看我,我好害怕。” 沈妙仪别的头脑不行,但撒起娇来让男人头脑发昏的本事还是不错。 果然,裴彻见状也不忍多斥责,转头便将心爱的妻子护在身后, 而后朝沈桑宁歉疚地颔首,“请嫂嫂原谅,妙妙口无遮拦,我回去定会好好管教,还请嫂嫂莫要告诉兄长。” 沈桑宁虽矮一头,可这长嫂气势不容小觑。 她冷脸看着前世丈夫低头敬重的样子,心里爽的不行,“二弟,我看你也不像是会管教人的样子。” “诅咒子嗣、不敬长嫂可都不是小事,但谁让妙仪是我异父异母的妹妹呢,这样吧,回去罚抄道德经一百遍,应该能清静清静了!” 裴彻本想说一百遍是不是太多了,得抄到猴年马月,结果听身后的妻子又要大言不惭,他扯了把妻子,连忙答应下。 沈妙仪被裴彻拉走时,不甘心得很! 明知今后沈桑宁会成为弃妇,会是她的手下败将,可此时此刻,却无人能真正懂她、信她。 但总有一天,她会证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头,沈桑宁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忍不住轻笑。 “呵。” 一个神经病。 另一个,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从前也没人说,当长嫂这么爽呀! “夫人在想什么?” 裴如衍低沉的声音逐渐靠近。 沈桑宁没有转头,非常诚实地道:“我在想,嫁给你很好。” 第6章 毕竟前世给裴彻做媳妇,就有一个嫡婆婆,一个庶婆婆要尊敬,另外也不能给长媳难堪。 而现在嫁给裴如衍,府中女眷,除了虞氏,属她最大! 想着,沈桑宁的笑容加深。 许久未听见身后回应,沈桑宁转身,正巧裴如衍移开目光,沈桑宁也未能窥见他的神色。 沈桑宁突然想起裴如衍的伤,揣着几分愧疚关切地问:“对了,肩膀的伤口还疼吗?” 清风拂过,吹动了裴如衍暗蓝色云纹锦袍,一经提醒想到昨夜的事,方才心中的动容又逐渐消散。 他低声道:“你先回青云院吧。”而后率先抬步,朝来时方向走去。 青云院,是裴如衍与沈桑宁的住所,但显然,裴如衍又要去书房。 沈桑宁望着那颀长的背影,忽然脸颊一凉,好像有雨水吹在了她脸上。 她快步追上裴如衍,“都休沐了,为何不回院子里休息?你昨晚休息了吗?而且你还没用早膳呢!” 说真的,什么身体也没法这么抗造啊。 她语重心长地问了好几句,只换来裴如衍一句“无妨”。 “不行,”沈桑宁一把拉住裴如衍的衣袖,满脸认真坚定,“你必须吃早膳,然后休息。” 被沈桑宁拉住,裴如衍心下不悦,府中甚少有人能用强硬的口气约束他。 他面色微沉,语气也随之加重,“不必管我。” 饶是被拒绝,沈桑宁也不愿意松开手。 不管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希望他能多活几年。 毕竟生孩子是一回事,可要靠孩子为官做宰得等几十年! 这期间,让谁来撑起国公府门楣啊?难不成还要指望裴彻吗? 沈桑宁严重怀疑,前世就是因为替裴彻操碎了心,所以她才只活到了四十岁! 不像嫁给裴如衍,做他的妻子可省心多了,她心底希望他多活几年。 僵持之际,一滴细碎的雨珠飘进沈桑宁眼中,她难受地眨了眨眼。 敏感的眼睛霎时红了。 “你......”裴如衍低头,见少女眼角滑落小泪珠,他眼底不悦之色似被无措取代,袖子抬起些弧度,发现被她扯住后又放了下去。 方才还冷冽严肃的声音,再次出口刻意放轻了些,“你哭什么?” 沈桑宁感受到眼中异物,她松开他,兀自抬袖擦擦眼睛,却是越擦越红。 “我并未凶你,”裴如衍眉宇间隆起沟壑,语气慢慢的,仿佛在斟酌用词,“书房能用膳。” 想了想还是妥协:“罢了,我随你回去就是。” 语罢,却见沈桑宁摇了摇头,那只流泪的眸子愈发红肿了。 可疑的是,一只眼红肿,另一只安然无恙。 裴如衍这才意识到些许不对劲来,心中暗怪自己刚才多嘴。 沈桑宁用手将眼睛撑开,“有东西进去了,你可以帮我吹一下吗?” 而后,沈桑宁听他又恢复了冷漠的回应,“嗯。” 他面色淡然,缓缓弯下身子,停在她眼前半寸距离。 一阵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眼睑,沈桑宁只觉得他连呼吸都轻柔了。 “好了吗?”他低声询问,近在咫尺。 沈桑宁点头,目光悄悄上瞟,窥见他透着淡红的耳骨。 昨夜都洞过房了,现在只是凑近了些,便让他害羞了? 如此这般,婚前大抵是没怎么碰过女人。 裴如衍哪知她心中所想,直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既然好了,就走吧。” 说着,他又要往书房而去,沈桑宁急忙道:“你方才还说同我回青云院,是想说话不算数吗?” 裴如衍并未回答。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雨丝交织,倾泻而下。 沈桑宁不愿淋雨,抬起袖子替自己挡雨,两截雪白的手腕闯入裴如衍的眼底。 他伸手,将那半截袖子提了提,把手臂遮得严严实实,随后握住她的臂腕,将她往廊下带去。 有了屋檐的遮蔽,沈桑宁才垂下双手,方才还触碰着自己的男人突然松了手,顾自朝青云院的方向而去。 只冷漠地留给她一个背影。 沈桑宁默默跟在后头,一路上,她都在猜测裴如衍不愉快的原因。 难不成他是以为她哭了才妥协的吗? 他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人,竟然喜欢吃这套? 不应该啊,前世沈妙仪被冷待,应该也哭不少次了,可没见裴如衍怜香惜玉啊。 沈桑宁心头痒痒的,昨夜裴彻满怀欢喜地去见沈妙仪,她并未吃味,可她到底还是希望,这世上也能有一人,在新婚夜因为娶了她,而心生欢喜。 只是可惜,沈桑宁没能重生在裴如衍掀开她的盖头之前,瞧一眼他的神情,究竟是悲是喜还是淡漠。 “裴如衍。” 沈桑宁规规矩矩地喊着他的名字,在他疑惑的注视下,怀揣着说不出的异样情绪,直白地问—— “昨日你进婚房前,或是娶我之前,是否有心存期待和欢喜?” 第7章 一席话,没有拐弯,直白得让人惊叹。 连走来送伞的丫鬟玉翡都听见了,屏声静息地站在廊道边,等待着世子的回答。 裴如衍的眼底闪过诧异和复杂,藏于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面上却是一片汹涌后的平静,“昨夜,我同你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昨夜? 沈桑宁满眼疑惑,“你......说了什么?” 难不成是她重生之前,他说了什么? “呵,”裴如衍忍不住冷笑一声,“没有。” 语毕,不再看沈桑宁一眼,只身步入雨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沈桑宁高声喊道。 她实在不明白,裴如衍一天哪来那么多脾气? 不记得就不记得,他再说一遍不就好了吗? 前世,只知道他为人淡漠,一心公事,从不知他气性这么大。 怕不是自己把自己气死的! 沈桑宁心里正吐槽着,雨帘中的男人却止了步。 裴如衍转头,声音冷冽:“已经回答了。” 话音落下,他大踏步朝院内走去 玉翡撑着伞,追也追不上,只得回来接沈桑宁,“少夫人,早膳已经备好了。” 彼时的沈桑宁说不清是失望多些,还是感慨多些。 两辈子算起来成了两次亲,她竟然都未遇上良人吗?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裴如衍与她虽定亲三年,可这三年内,他们也只在几次宴会上匆匆一瞥。 娶她,多半也是因为遵从老国公的意思,并非自愿,当然也没什么值得欢喜的。 这般也好,只将他当成是婚姻的合作人、未来孩子的父亲。 青云院,正屋。 一桌精致的早膳琳琅满目,沈桑宁还没坐下,就听屏风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扭头望去,隐隐约约瞧见裴如衍脱了上衣。 “我兴许是昨夜睡糊涂了,这才不记得的,”沈桑宁小声辩解,“要不,你再说一次?” 随着她声音落下,屏风那头窸窣声也断了。 沈桑宁能感觉到他心情不佳,不愿意再提起昨夜的话题,这倒也无所谓。 只是,万万不能影响到晚上同房的心情呀! 沈桑宁一直没忘,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尽快生下裴如衍的孩子,争取两个保证一个,其次是尽量延长裴如衍的性命。 她默默走近,没有偷窥他的想法,只是背靠在屏风的另一面,明知故问,“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 裴如衍一边淡淡地答复,一边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袭月光白的蜀锦长袍,衬得整个人貌如谪仙,一尘不染。 他率先落座在圆桌前,沈桑宁便坐在他身侧。 看着裴如衍执起筷子将水晶汤包夹在碟中,她小心翼翼地问, “既然没有生气,那你晚上要回房睡吗?” 裴如衍拿筷子的手一顿,不太情绪地抬眼,“夫人想我睡哪儿?” 他眸中没有一丝欲色,仿佛当真只是问问她的意见。 沈桑宁未经犹豫,便脱口而出,“想你回房睡。” 她说完,见裴如衍的眸光未变,只是他筷子另一端的面皮破了,汤水倾泻。 裴如衍却浑然不觉,沈桑宁忍不住提醒道:“那汤挺好喝的。” 她就爱这一口。 “我不喜欢。”他垂下眸,待汤水流干了,才放入瓷碗内。 “不喜欢没关系,”沈桑宁抿抿嘴唇,叮嘱道,“你晚上回来睡就好。” 她这声音好似透着几分委曲求全的心酸。 听得裴如衍心中升起几分怪异感,那失了汤的汤包塞入口中索然无味。 他方才说的不喜欢,真的指的是汤包! 沈桑宁一直没听他答应回房睡,忍不住还想再确定一遍。 虽然知道一直邀同房是件轻浮的事,可她真的没法一直等啊! 连新婚夜都没成功做完的事,如果一直拖着,谁知道会不会难上加难。 就像前世的沈妙仪那样...... 一想到此,沈桑宁最后那点扭捏都没了,“你答应我了吧?” 裴如衍对面前的饭菜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夫人慢用。” 他起身,欲离去。 沈桑宁见他一直冷着脸,连同房这点小要求都不愿意,她难免心生焦虑。 本来争二保一的任务就很沉重,他还这样不配合。 那她得猴年马月才能生出孩子来? 见裴如衍已经在随从伞下离去,沈桑宁追了出去,“等等!” 裴如衍并未转身,只听身后传来妻子底气十足的问询—— “你讨厌我吗?那又为何娶我?就因为你祖父让你娶我?” 沈桑宁想不通,“既已娶妻,便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裴如衍停下脚步,听着身后似控诉的话,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转身重新踏步回去。 在沈桑宁心中,裴如衍不过一文人,可奈何他宽肩傲骨,身量八尺,冷下脸来那气势可不是唬人的。 反倒是沈桑宁气势被完全压制,一边暗骂自己怂货,一边被他逐步逼退回屋内。 她声音都轻了许多,“怎么、你怎么回来了?没吃饱?” 裴如衍面色渐渐阴沉,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不尽责?” 沈桑宁的眼神显然是在无声的控诉。 连同个房都这般费劲,他还好意思问呢! 现在看样子他又生气了,若是同房实在困难,就整点旁门左道吧。 只这一瞬间,沈桑宁连去哪儿买春药都想好了。 此刻,裴如衍见她完全没有刚才气焰,整个人都好像乖得不行,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眨巴眨巴看着无辜极了。 他哼笑一声,心底仿佛积压了许多不满——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我来说。” “你说。”沈桑宁点头,她倒想听听,他心里怎么想的。 裴如衍微微蹙眉,望着少女那一双明眸似含星辰,哪怕在白日,也是亮晶晶的...... 他原先闷在胸口的气,都有些难发泄了,语气亦变得生硬,“昨夜你骂我混蛋。” “我哪像你新婚夫君,倒像是逼良为——”最后一个字,裴如衍咽了回去。 第8章 沈桑宁听明白了,原来他还在为昨夜之事生气,倒也是人之常情。 她心虚几分,“昨夜是有些害怕嘛,我同你道歉了的。” 说着,她的头越来越低,“今夜万不会如此了。” “不接受。”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桑宁唰地又抬起了头,“我问你生气吗,你说没有,那你又不愿接受道歉,你这——” 到底想怎样? 裴如衍却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不生气,是我心绪平静,不是对你所作所为的原谅。” 沈桑宁目瞪口呆,完全无言以对。 而后,裴如衍也不管她那一脸苦相,顾自道:“晚上不必等我。” 语毕,出了房门,在随从的护送下离去。 徒留沈桑宁一人站在原地,竟说不出一点反驳的话。 她抬手,轻拍自己的嘴,怪它昨夜乱咬人,怪它昨夜还骂人。 “小姐,世子他......”紫灵在门外没听清,走进门外见自家小姐一脸懊恼,“他又欺负您了?怎么这么不会疼媳妇儿啊!” 后进门的紫苏立即将门关紧实了,随后伸手就敲在紫灵后脑勺上, “公府可不是伯府,光这青云院就有仆从十八人,你这话若被传到世子耳中,岂不是给少夫人添乱吗?” 意识到严重性,紫灵赶紧噤声。 紫灵紫苏,都是沈桑宁的陪嫁丫鬟。 紫灵打小性子直,碎嘴又感性,紫苏则不同,为人谨慎又上进。 前世,紫苏帮着沈桑宁一同搭理产业,十分得力。 “少夫人,您与世子关系僵持,奴婢担心,后日回门,世子那边......”紫苏担忧。 “不必担心,”沈桑宁笃定道,“他肯定不同我一起。” 前世沈妙仪就是自己回的门,原本沈桑宁还对裴如衍抱些希望,可就凭刚才他那态度,肯定是没法指望他了。 “啊,”紫灵如临大敌,“那少夫人岂不是要沦为笑柄了!” 话音刚落,紫灵便遭到紫苏一记白眼。 沈桑宁倒没有把紫灵的话放在心上,笑柄不笑柄的都是其次,她眼下最担心的唯有同房。 这事,拖不得。 她斟酌片刻,便下了决定,“紫灵,你去西平弄善草堂买一盅春日饮来。” 沈桑宁无视两丫鬟的惊骇,她郑重提醒,“小心着些,别叫人看见。” 否则,这传出去,可比独自回门严重百倍了。 紫灵震惊之下,点点头,做贼似得跑出了门去。 “少夫人,感情这事急不得,若被世子知道,恐怕难以收场。”紫苏觉得,得徐徐图之。 “拖不得。”只有沈桑宁知道,这时间紧,任务重啊。 虽说下药是下作手段,可毕竟是正经夫妻,用点药怎么了。 望着眼前一言难尽的紫苏,沈桑宁叹了叹,想起方才紫苏提起的回门一事,不禁忆起从前,思绪万千。 前世,沈桑宁本以为换亲之事,是沈妙仪一人作为,结果回门当天,碰巧听到父亲与沈妙仪私下交谈,得知父亲竟也帮着沈妙仪。 沈桑宁不明白他为何要帮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儿,来害亲生女儿! 当时,父亲给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继母柳氏生下了他的嫡子,而沈妙仪虽非亲生,但却与嫡子同母,所以沈妙仪做了世子夫人,将来才能无私心地帮助亲弟弟。 沈桑宁不理解,甚至觉得可笑。 父亲可笑,自己也可笑。 自从母亲死后,她对父亲总抱有期待,父亲说世家千金该娴静温婉,不该沾染铜钱味,她便铆足劲去学琴棋书画,收起所有锋芒,做一个乖女儿。 直到被父亲所弃,她才明白,端庄温婉并非一味忍让。 当日,她便与父亲大吵,与伯府恩断义绝,而后开始经营生意,为自己找后路。 这次,她同样要做这件事。 “紫苏,将我名下所有的铺子整合成册给我,需要记载地段、租金、人流,不要遗漏了嫁妆单上的。” 紫苏没问缘由,点头记下了,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金陵那边来信了,今早收到的。” 紫苏从怀中拿出黄色信封,递给沈桑宁。 信封上,还印着微生家的族徽,是只乌鸦的形状。 沈桑宁记得,前世成婚后第一日,她也收到了这封信。 她十岁那年母亲逝世,在外祖家过了两年,外祖家的人都对她很好,外祖母教她做生意,让她走出了失去母亲的伤痛。 回来后,因父亲影响不再碰生意,但每次收到外祖家寄来的东西,她都欢喜得不行。 重生归来,她对这信,再没了欢喜之色。 沈桑宁将信封打开,抽出夹带的一万两大额银票。 外祖家到底是金陵巨富,出手阔绰。 至于里头的信纸,她不看一眼,直接撕碎了。 窥见紫苏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神色,沈桑宁嘴角撇了撇,“紫苏,在金陵的那两年,也是你和紫灵陪在我身边,你觉得,微生家的人待我是真心的吗?” 这话,紫苏觉得很难回答,“奴婢年幼时家贫,连父母都将奴婢卖了换粮,入了府也被瞧不起,但自从做了您的贴身丫鬟,府中下人便都是笑脸相迎。” “可您身为伯府嫡女,微生家与您不仅有血脉亲情,更有利益所图,他们指着老爷为他们谋划后辈前程呢。” 是啊,利益。 承安伯府在朝中早就没什么势力了,可仍是微生家望尘莫及的存在。 微生家是布商发家,积累了三代才到现在的巨富,为了培养出优秀后辈,为了京中人脉,不顾女儿意愿,让女儿带着丰厚嫁妆嫁入伯府。 于是承安伯一边嫌恶商人满嘴利益,一边又收取微生家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帛,供伯府花销。 甚至连沈妙仪的嫁妆,多半也来自微生家。 第9章 沈桑宁与伯府断绝关系后,本以为微生家会站在自己这边,可最终,他们权衡利弊,还是选择了承安伯和沈妙仪。 即便沈桑宁是微生家的亲外孙女又如何,可她的丈夫是裴彻啊,是个无用的纨绔。 而沈妙仪却是宁国公世子夫人。 那时,沈桑宁才恍然明白,也许外祖母是真心待她,也许舅舅舅妈也有点真心,可那些,比不上利益。 毕竟,他们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外孙女又算什么。 不过这一次,沈桑宁是世子夫人,既有地位,又有血缘。 她想,微生家的选择,或许会有不同。 不论之前微生家的选择是什么,沈桑宁都不会忘记,外祖母待她确实很好。 何况,她最艰难之时,名下的铺子和所剩现银,也都是昔日微生家所赠。 也因此,得势后,她还是帮扶了微生家一把。 “你替我给微生家去封信,便说世子待我很好,让外祖母不必记挂,慰问外祖母安。” 沈桑宁吩咐完,这才坐到餐桌上,准备用早膳。 彼时早膳已经凉了,玉翡见紫苏走了,心知她们主仆说完了话,这才走进来—— “少夫人,可要热一热再吃?” 沈桑宁瞧了她一眼,知道她是青云院的人,对她有点印象。 前世,沈妙仪并不重用玉翡,甚至还怀疑玉翡想爬床,直接把玉翡赶到院外做粗活了。 岂料玉翡的娘是裴如衍的乳母,最后裴如衍把玉翡送去虞氏身边了。 “不必,你如今是青云院的掌事,便来同我说说青云院的情况吧。” 沈桑宁一边说,一边将凉了的水晶汤包夹起来。 “是,少夫人。” 玉翡站在边上,语调平和,让人舒心,“青云院下人共十八人,除去您的陪嫁丫鬟,还有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粗使丫鬟和仆妇共六人,小厨房三人,看院门的护卫不算。” 语罢,还特意补充一点,“原先这院里大多是小厮,是世子觉得您住进来后不方便,于是将院内都换成丫鬟和仆妇,世子洁身自好,从没有通房和姨娘的。” 沈桑宁也不知道她为何特意解释,抬眼看看玉翡,发现她身上有一种气质—— 才气。 沈桑宁大概明白沈妙仪的危机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沈妙仪瓜子脸、吊梢眼,再装一装柔弱,简直像极了风尘女子。 而玉翡虽身为丫鬟,奈何看起来比沈妙仪还像正经小姐。 “玉翡,”沈桑宁摒弃脑海中那些有的没的,问起正事来,“世子以前会经常住在书房吗?用膳也在书房?” 玉翡摇头,“世子大多时候还是回房过夜,用膳倒是在书房比较多。” “既然不在院里用膳,造什么小厨房?”沈桑宁不解。 这小厨房倒是前世也有,满府只有虞氏和裴如衍两个人的院子有这殊荣。 谈起这事,玉翡嘴角朝上扬了起来,“少夫人有所不知,这小厨房是世子特意给您造的,上个月才造好。” 这话,沈桑宁是不信一点的,估计是玉翡带了个人揣测。 他根本不像是会宠妻的人。 那小厨房大概率是虞氏怕裴如衍饿肚子,才造的。 “少夫人,”玉翡突然小声,“奴婢觉得,刚才世子是说气话,您不用往心里去,明眼人都能看出,对和您成婚这件事,世子可期待了。” 沈桑宁十分合理地怀疑,玉翡是在讨她开心。 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问,“何以见得?” “成亲前三日,世子饭量减少了。”玉翡觉得,突然严格管理身材,必然是因为要娶心上人了。 沈桑宁眉头轻皱,吃不下饭的理由,难道不是太忧愁了吗? 哪儿看出开心和期待了?显然是玉翡脑补太多了。 沈桑宁叹了叹,不再纠结于劳什子的期待了,“那你可有听见,昨夜我和他在房中说什么了?” 刚才裴如衍的生气,或许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她不记得他说的话了? 她也想知道,但她确实是没听见过啊。 此时,只能祈祷玉翡听墙根了。 玉翡摇了摇头,“少夫人放心,世子与您的悄悄话,奴婢们绝不敢偷听的。” ...... 前院。 裴如衍回到书房时,衣摆又沾染了细微的脏污,他低头时有些嫌弃。 下雨天,就是麻烦。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手稿上摆着昨夜看过的道德经,拿起那本道德经,如往常一般翻看。 身为国公府世子,从小便被所有族人寄予厚望,懂事起,便被祖父以继承人的标准要求。 要他稳,因为他掌握了一族命运。 要他快,因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要他见微知著,识得大局,御下严苛,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每当萌生欲念,都必须将之扼杀摇篮,这样才不会有软肋。 爱欲、食欲、贪欲、杀欲......他都不能有。 欲望,是用来引诱别人的,而不是挟制自己的。 从小到大,道德经、清心咒,他看了数百遍,早已熟记于心。 平日里都能静下心来做的事,今日却觉得烦躁。 裴如衍深吸一口气,根本无法专注。 这书没用。 索性将书放下,看向案牍上的那只银色蝴蝶耳坠。 形单影只,和他一样。 裴如衍的目光被吸引去,将耳坠拿起,食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上头的绿宝石。 良久后,他从身后木柜中取出一方帕巾,动作轻缓地将耳坠用帕巾裹起,放在精致的沉香木盒中,再放入木柜里。 “陈书。”裴如衍喊了声。 随从陈书走进书房时,那木柜还未阖上。 陈书不知道世子又放了什么宝贝进去,从缝隙中又窥见了木柜底层那套陈旧的衣裳。 这套衣裳,可是世子年少时最爱。 露出的那部分,正好是用苏绣绣的一只乌鸦。 第10章 裴如衍将木柜阖上、锁好,才吩咐陈书: “后日夫人回门,你同玉翡去将回门的物件准备齐全。” 陈书应声,却站着不动。 裴如衍瞥他一眼,“还不去?” 陈书为难道:“世子,尚书大人那头只给您三日休沐,刚好到明天,后日您没功夫回门,那少夫人那边会不会生气?” 裴如衍道:“你先去置办。” 新妇回门若孤身一人,恐怕流言蜚语都能将人淹死。 即便夫妻间有些矛盾,裴如衍也不能让她一人回去。 陈书还没摸透世子的意思,见他一副淡漠之态,以为多半是不会陪少夫人回门的了。 陈书离去后,裴如衍也没有重新坐下看书办公,而是走向了屏风之后。 红瓷酒壶还放在小桌上,裴如衍执起壶柄,犹豫再三又放下了。 他滴酒不沾,倒是浪费了壶中美酒。 是喜酒。 他昨夜在屋外吹了一宿的风,看了一宿的月亮,这会儿,终于有了些困意。 裴如衍的视线从硬榻上划过,看见有了褶皱痕迹的被褥,想起昨夜这里睡过的人。 他眼皮微垂,掩住了眸中涌过的异样,默默躺了上去。 被褥上仿佛还留有栀子花的清香,他闭上眼,在这一刻,心终于静了下来。 * 与青云院的冷淡不同,福华园可正热闹着呢。 卧房内,娇声不断。 隔着一扇门外的婢女们都羞臊地不敢上前,个个站的老远,一边小声私语: “二公子同二少夫人感情真好。” “二公子就是图新鲜,姨娘通房得宠的时候,不也是一样吗?” “真是不嫌臊得慌,青天白日,我还以为大家闺秀会有何不同呢!” “今早我还听说青云院那边都没叫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年纪大的丫鬟仆妇参与八卦,年轻的在一旁羞羞答答地听着,根本不敢搭腔。 忽地,正屋内声音断了,本在八卦的丫鬟一脸阴晦地端水进去。 屋内。 沈妙仪将肚兜穿上,堪堪掩住了部分爱痕,无法掩住的是满面春色。 这般妩媚,越是让裴彻着迷。 原以为是朵清纯温柔的解语花,却没想到还能放下身段让他欢愉。 不过欢愉结束,裴彻的理智便又回来了些。 他迅速穿戴整齐,坐在床榻上,“妙妙,记得管束好院里的人,莫让闲话传进父亲母亲的耳里。” 白日宣淫,到底不雅。 “二郎,我明白的,”沈妙仪没穿外衣,跪坐在他身后,一双玉臂柔柔地从后方环住他的肩,“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你说。”裴彻嗓音还透着沙哑,扭头之时,带着几分宠溺。 沈妙仪心中欣喜,又贴近了些,手指隔着他的衣物在他身上摩挲。 一边娇滴滴道:“我想,做些生意。” 初听,裴彻还未知其意,没当回事,“我名下倒有些资产,每月都有租金,你虽主持不了府中中馈,但我的钱,可以交由你打理。” “真的?”沈妙仪欢喜极了,“二郎,我想先在城东开一家酒楼!” 沈妙仪眼中燃起斗志,仿佛已经看见胜利的曙光。 隐约记得,前世沈桑宁就是先做的酒楼。 正幻想着,却感觉到身前人语气一沉—— “你想自己做生意?不是让下面的人打理?” 沈妙仪愣愣的,“下面的人执行,可我要管理啊。” 裴彻皱眉,“不行,我虽是庶出,但国公府也短不了我们什么,你万不可抛头露面丢了国公府颜面。” 他板着脸时,自带凶气,沈妙仪望着莫名生畏。 她心虚地退后一步,“那我不出面不就行了?我绝不出现在酒楼里。” “不出面你做什么生意?”裴彻虽是纨绔,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即便是首富也要巡查产业,加以改良。” 沈妙仪抿抿嘴,方才的欢喜早就消失了,“那你不同意我出面啊。” “嗯。”裴彻拒绝的态度坚决。 沈妙仪看着刚才还温情痴心的男人突然变脸,委屈极了,“那若是沈桑——若是我姐姐去做生意,是不是就可以?” 裴彻眉头皱得更深了,“大嫂的事,自有兄长去管,与我有何关系?” “你......”沈妙仪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裴彻见她这欲哭无泪的模样,到底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了些: “家中不需要你做这些,你若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我直接给你买来就是,何必折腾。” 语罢,他起身,离去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回来。 沈妙仪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眸中浮现欣喜和期盼。 却不料,他顿了顿,交代了句—— “妙妙,你今早说错了话,若传进母亲和兄长耳里,我也难护你。” “大嫂让你抄的书,你务必及时交过去。” 裴彻说完就走了。 没看见沈妙仪脸上的怨恨。 沈妙仪想不明白,凭什么沈桑宁能干的事,她干不得? 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不就是做生意么,有什么难的。 裴彻不让,是因为他还没看见以后的巨大利益,等她将产业做起来了,她就不信他还会阻拦。 “素云,”沈妙仪打定主意,唤来陪嫁丫头问,“我嫁妆有多少现银?” “现银五千两。”素云如实答道。 “怎么才五千两?”沈妙仪狐疑道,“沈桑宁也只有这些?” 素云点了点头,“伯府嫁女,应当是一视同仁的,何况伯爷向来宠爱您多些。” 说来也是,沈妙仪便也没有追问。 可这五千两,听着多,真要做起大买卖来,却不够看。 沈妙仪平日花钱大手大脚,从不攒钱,现在倒是为钱财头疼起来了。 素云见状,出起主意来,“您若觉得不够,可以回伯府再问伯爷要些,伯爷总不会短了您的。” 话是这么说,因为沈妙仪的娘亲为伯府生下嫡子,承安伯待她这个继女,向来是比对亲生女儿还好的。 甚至还筹谋着换亲。 但沈妙仪重生后不愿换亲,惹了承安伯不高兴。 思及此,她眉头皱起,“爹爹还在气头上,恐怕暂时是讨不出钱来。” “你去将我名下地段差的铺子给卖了,换些现银。”沈妙仪打定主意要在东城开大酒楼。 “少夫人,”素云骇然,“那可是您的嫁妆!若叫二公子知道您变卖嫁妆,恐怕......” 哪有一嫁人,就变卖嫁妆的? 若传出去,外头的人还以为国公府要破产了! 第11章 “你悄悄地卖几间,谁能知道?”沈妙仪睨了素云一眼,嘱咐道,“办事妥帖些,将来我得了势,少不了你的好处。” 素云劝不动,只能应下。 心里却微微叹息,不知最近主子为何变化这么大。 从前,最是嫌弃商贾的人,却要做起商贾的勾当。 眼见素云得了命令要离去,沈妙仪又想起裴彻的话,真是一肚子气,她烦闷道:“等等!” “多找几个识字的丫鬟来,抄书去。” * 那厢,紫灵揣着春日饮偷偷摸摸地溜进门,正巧被去找玉翡的陈书瞧见。 鬼鬼祟祟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 陈书忍不住喊道,“紫灵姑娘。” 紫灵顿住脚步,将手里的汤盅往怀里带带,深怕被看出端倪,下一瞬便听陈书道—— “你是我们世子夫人的人,要时刻注意形象,别给世子和夫人丢了脸......你手里拿的什么呢?” 陈书见那汤盅上贴着“春日饮”的小纸条,“不就是春日饮吗,你藏什么呀。” 陈书的语气太过寻常,让紫灵眼睛瞪得像铜铃,十分惊愕,“你知道?” 心里默默念叨,完了完了呀,少夫人要声名扫地了!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陈书笑道,“永安楼每年春夏季都畅销的甜汤,降火解暑。” 闻言,紫灵才松口气。 此春日饮非彼春日饮,自己手中这个可不是降火的呢! 等紫灵回到青云院时,将方才所发生的事说出—— “这善草堂可真厉害,还把春日饮的汤盅都做得与永安楼一样。” 沈桑宁低着头,正在默写往后二十载的春闱考题,前世为了教导儿子,她也时刻关注每年的考题。 若是没有出差错的话,这些考题大约不会改。 听到紫灵的声音,沈桑宁便抬手将文稿折叠,放在烛台上燃烧殆尽。 默写,是为了将这些铭记于心,以防将来所需。 倘若留下,便是授人以柄。 这会儿,脚程慢一步的陈书进了青云院,与玉翡商量的声音不轻不响,刚好传进主屋。 “你只管去办,让少夫人回门时风光些。”陈书话说得阔气。 玉翡却是低叹一声,“世子当真不陪少夫人回门吗?回礼再贵重有何用,人不来,到底会让少夫人伤心。” 陈书停顿一二,才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世子忙,你该劝着少夫人理解才是。” 屋内,沈桑宁一脸淡然,本也没抱期待,谈不上失望。 反倒是紫灵愁苦着脸,“世子真不会疼人,哪有这样的。不如,还是早些将春日饮下给世子,磨合磨合感情。” 沈桑宁见她那蓄势待发的模样,有些好笑,“你可有问大夫,这药性有多烈,一次喝多少?” 紫灵哪懂这些,她第一次买这玩意,付完钱,连忙跑回来了。 此刻,她怔愣着摇头,“奴婢以为您知道呢!” 沈桑宁也不知道,前世她只听说这东西有效,没用过啊。 “要不,奴婢再去一次?”紫灵认真发问。 毕竟用药对象可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万一用药过多,引起别的毛病,可担待不起。 沈桑宁想着,若频繁去药铺,被发现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她轻咳两声,“别去了,左右不过是助兴之物,少用些就是了。” 语罢,顾自将汤盅内的春日饮用几个小药瓶装起来,贴上了“清凉降暑”的标签,放进了自己的药箱中。 黄昏时分,裴如衍果然没回院用膳。 晚间也不回来歇息。 沈桑宁只好去书房找他,哪料书房从里头拴上了。 任由她好言好语,里头的人只冷冷道—— “夫人,书房睡不下两个人。” 沈桑宁悻悻离去,怀中那小药瓶也暂无用武之地。 不仅是今日,接连两日,那书房都上了锁,防她同防贼一般。 午夜梦回,沈桑宁从宽敞的软榻醒来,总会起身去铜镜前照一照,确认自己是否还是十八岁。 一朝重生,还未完全适应,总觉得有些离奇。 待天边浮现光亮,晨曦初露,也到了回门的日子。 沈桑宁身穿杏色百合裙,上衣套一件浅粉色对襟大袖衫,端庄对称的妇人髻上插着白玉发钗。 明明是利落干净的打扮,却不失高贵典雅的气质。 按理,她与沈妙仪该一同回门,前世也是如此。 奈何沈桑宁这次不想与她同行,故而拖了又拖,才缓缓走出房门,谁知沈妙仪还没走。 晨光下,裴彻骑着大马。 沈妙仪从车厢内探出头,喊住沈桑宁:“姐姐怎么独自一人?” 看她独身一人,沈妙仪眼底颇有些幸灾乐祸。 沈妙仪故作惊讶道:“难不成,世子不陪你回门吗?” 沈桑宁淡淡启唇,“夫君公务繁忙,责任越大,时间越少,我自然不像妹妹你好福气,能让二弟时时陪伴。” 言外之意,让沈妙仪顿时变了脸色。 反观坐于马背上的裴彻,倒是全然没有察觉到凝滞的气氛。 沈妙仪笑容僵硬,明明无人陪伴回门的是沈桑宁,凭什么沈桑宁还能从容淡然? “姐姐倒是嘴硬,我们姊妹间有什么说不得的,拖了这么久,想必是心里不痛快。” 沈妙仪继而作出一副担忧模样,“快上车来吧,这里过往的路人多,被人瞧见姐姐你孤身一人,说几句闲言碎语,恐怕会让姐姐更难过。” 话没说完时,就见沈桑宁步子调转,不发一语地朝后头的马车走去。 竟是直接忽略了她的话。 沈妙仪仿佛一拳捶在棉花上,这气没发泄出来,很不好受。 她皱着眉,朝后方那马车看去,正想高声讽刺两句,蓦然听见街巷深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她望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有些熟悉,一身朱红色官服成了街巷的焦点,此时他策着马,几个瞬息间行至公府门前。 缰绳牵制,马儿引颈。 沈桑宁看清了裴如衍的脸,她一条腿踩在踏凳上,没了动作,大致是没想到裴如衍会在这时出现。 身着官服的裴如衍,愈发显得年轻和矜贵,还多了分不同于平常的清隽秀气。 他一脸正色,甚至有些严肃,“抱歉,我来迟了。” 第12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3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4章 “你!” 沈益一时气结,又听沈桑宁问道—— “莫不是因为我先进府,父亲就觉得裴如衍会不悦?” 少女声音温和,不像是执意顶撞的模样。 可眉眼间的不以为意,不经意时透露的清高气,都叫沈益看得很不顺眼。 尤其是她越发长得像原配发妻的模样,让沈益心烦。 这母女俩简直一脉相承,明明骨子里流着商人的血,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伯府地位,又比伯府其他人更从容聪慧。 沈益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女儿,可她又是一众子女中出路最好的,他只能缓和态度同她说—— “你虽是世子正妻,可我们伯府的地位人脉样样不及国公府,他能娶你,是你的福气,不论用什么手段,你必须抓住世子的心。” 语罢,又补充道:“将来他平步青云,还能帮扶你弟弟。” “弟弟?”沈桑宁眉心一蹙,又迅速舒展开,“父亲说的是冠玉?他才六岁,字还不识几个,谁知道是不是像其他兄弟们那样不堪重用。” 沈桑宁的兄弟,不止沈冠玉一个。 府中四五个姨娘,庶子庶女不少,奈何各个都遗传了沈益的平庸蠢笨。 沈益的庶子里,只有一个勉强考上秀才的。 至于沈冠玉......前世也没读出名堂来,倒是生了张不错的脸蛋,被一落魄宗室看上入赘了。 “未雨绸缪,你是女儿家,自然不懂这些,”沈益没听出沈桑宁的讽刺,“你只需要讨好你的夫君。” 沈桑宁听得烦了,“父亲,我昨日看我的陪嫁单子,除却首饰家具,现银只有五千两。” 她突然调转话题,沈益眼皮一跳,“只有五千两?你莫不是嫌少?” 自然是少! 沈桑宁心中嗤笑。 偌大的承安伯府,每年至少吞下微生家十万两,这些银子都不知挥霍到了哪里。 沈益一边嫌弃着沈桑宁母亲出身,一边又源源不断索取银钱。 却只给她五千两现银做嫁妆? 若她嫁的不是裴如衍,那恐怕五千两都没有吧! “当然少,”沈桑宁佯装忧心,“我知道父亲对我和妹妹一视同仁,可我如今是世子夫人,要出面的事也多,府中要打点的也多。” 见沈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沈桑宁顿了顿,继续编,“我这夫君爱吃永安楼的菜、鹤鸣楼的茶,那些可都不便宜,我总不好拿夫君的银钱去投他所好吧?再说他身边的书童小厮,我也得收买人心吧?还有......” “行了,”沈益默了默,“要多少?” 闻言,沈桑宁抬起手指,比了个二。 “二千两,你自去账房支取吧。”沈益松了口气。 “两万两,”沈桑宁小声道,“下个月,婆婆生辰,我这婆婆出身高门,只怕是看不上寻常物。” 沈益惊诧,“什么生辰礼要两万两!你莫是诓我呢!” “父亲,”沈桑宁一脸为难,“毕竟国公府当家做主的是婆婆,我何时能执掌中馈,还得看她呢......父亲为难便罢了,只当我没提。” 语罢,沈桑宁转身欲走。 沈益拧着眉,思忖半晌,在她走出门前沉声道:“一万两,多的也拿不出来了。” 沈桑宁重新步入屋内,“还是算了,伯府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多。” 沈益摆手,虽心痛,但又说服自己顾全大局—— “我让管家给你支取一万五千两,伯府近来省些开销就是,只要你能站稳脚跟,出些银子不算什么,反正过些日子你舅父要上京。” “舅父要上京?”沈桑宁抓住重点。 前世,她和伯府断绝了关系后,也无人告知府里的事,自是不知此事。 难怪沈益今天愿意出血,原来是舅父这个钱袋子要来了。 “嗯,”沈益没有多说,“你去陪世子吧。” 沈桑宁点点头,转身出门的瞬间,面上笑意骤然全无。 她有时候不知道微生家究竟怎么想的,竟在伯府这一个无底洞里下了血本投资。 他们应当明白这关系不对等,甚至很有可能无回报,又苦于没有另一个能攀附的对象,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沈益身上。 心甘情愿被吸血。 再到正厅时,柳氏和沈妙仪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别处说体己话了。 裴如衍坐在客座上,神情自若地与裴彻聊天。 反观裴彻,却一脸憋闷,像是同长辈说两句就想逃的晚辈。 裴如衍抬头,正好见沈桑宁走近,见她精致的眉眼染上喜悦之色,不自觉抿唇道:“夫人。” 沈桑宁摸着腰间的大额银票,心情还不错,刚要往裴如衍的方向走。 身后的沈益也进来了,正巧打断了话头,“两位贤婿,午膳还要半个时辰,不如我们手谈几局?” 手谈? 沈桑宁只觉得沈益勇气甚佳。 她虽没看过裴如衍下棋,但也能肯定,他棋艺不会差。 再怎么放水,也不可能输给沈益。 裴如衍未曾露出多余神色,平静如水地对裴彻道:“阿彻,你陪岳父下两局。” “我?”裴彻很想拒绝,他也不擅长啊。 裴如衍忽略了裴彻的抗拒,起身时衣摆轻轻飘动,沉稳从容地问沈益—— “岳父,我可否与夫人一同拜见母亲?” 拜见?母亲? 听得沈益一头雾水,“刚才不也见过了,待会儿吃饭也能看见,不必刻意拜见吧?” 何况,拜见一词,也太正式了。 “我说的,不是柳夫人。”裴如衍淡淡笑着,这笑却并未达眼底。 沈桑宁震惊地朝他看去,从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也能看出,他很认真。 她怔怔地看着裴如衍。 裴如衍正色道:“回门之日,理应拜会夫人的生母,微生夫人亡故,我和夫人应该给母亲上香。” 他的声音平和,却不给反驳余地,“祠堂在何处?” 最后一句,是看着沈桑宁说的。 沈桑宁心中百感交集,昨日的她,不会想到裴如衍愿意陪她回门。 更不会想到,他竟能记得她娘。 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将沈桑宁的娘亲当回事。 她忽然有些想哭。 倘若婚姻是生意,那裴如衍无疑是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至少在目前看来是这样。 沈桑宁硬生生憋回去眼眶里涌动的泪水,“娘不在祠堂,在我房里。” 第15章 闻言,裴如衍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看向沈益,神情冷峻威严,“岳父,这是何故?” 沈益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后背就冒起冷汗。 刚才还一直温和有礼的女婿,板起脸时,竟让人心生畏惧。 “桑宁的母亲出身商贾,我们伯府没有商贾之女入宗祠的先例。”沈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却在裴如衍不起波澜的注视下,心虚地直眨眼。 “您的原配正妻竟不配入祠堂?”裴如衍大致是觉得可笑,轻笑一声,“还是说,我夫人的母亲配不上沈家?” 沈益冷汗直流,当即做主,“贤婿说哪里的话,自然配得上,作为国公府世子的岳母,微生氏当然可以进宗祠。” 见裴如衍不语,他连忙道,“今天就进,今天。” 沈桑宁听着沈益急促的话音,只觉得可笑至极。 娘亲这一生,先是微生家的女儿,及笄后被当做牺牲品送进伯府,又被伯府当做是累赘。 这么多年,娘的牌位一直放在她的房中,陪伴着她。 其实这样也好,伯府的祠堂根本配不上她娘。 她重生以来,本也没打算和伯府维持关系。 等她将伯府压榨一番,让沈益吐出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娘的牌位就算入了祠堂,到她彻底和伯府翻脸的时候,也是要拿出来的。 何必多此一举呢? 裴如衍低头,深邃的眸光在妻子脸上掠过,似是为了洞悉她的想法。 在看见她不屑的唇角时,裴如衍才沉声回答了沈益的话,“不必了。” “啊?”沈益弄不懂了。 兜这么大一圈,又不必了? “想来,母亲也不会以此为荣,”裴如衍缓缓道,“如此,便去夫人的房中给母亲上香吧。” 沈益疑惑不解,而裴如衍已经下了结论。 沈桑宁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拉起裴如衍的手,走去正厅。 沈益望着小夫妻握着手的样子,本该欣慰的,但此刻心中只有不解和莫名其妙。 裴彻在一旁听了许久,也没见过这样的人家,竟然这么看不上正妻。 即便商人地位低,可你是成婚后才知道妻子出身商贾吗? 呵,还不是有利所图,过河拆桥。 妙妙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保持善良天真,真是幸运和难得啊...... * 那厢。 沈桑宁带着裴如衍走进自己的小院子。 她的闺房只有国公府卧房的三分之一大,好在原先那些值钱的家具都变成了嫁妆,只留下几件陈旧的,倒显得空旷些。 娘亲的牌位摆在供台上,边上放着一盘苹果。 沈桑宁熟练地用点燃烛台,裴如衍则十分自然地上前帮忙点香。 两人诚挚地拜了三拜。 “娘。” “母亲。” 沈桑宁刚开口,就听见裴如衍郑重的声音,她还有些不习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后,她在心中告诉娘,她重生了,这一次,她会过得更好,让娘不用担心。 “娘,今天爹说要让您入祠堂,可我不想,您会怪我吗?” “在这里,您会觉得孤独吗?” “您还记得幽篁小宅吗,我想将您带去那里,这样每个月都可以去看您。” 沈桑宁看着牌位,仿佛看见了娘亲的模样。 她不想将娘的牌位放在伯府里了。 下一瞬就听裴如衍沉吟道:“你若想,可以带回国公府。” 带回国公府,对沈桑宁来说自然很好。 可—— “你不介意吗?放在房中的话,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不吉利? 沈桑宁欲言又止。 “自然不是放在房中,”裴如衍的声音覆上温度,“国公府的祠堂,可以供奉你娘亲。” 沈桑宁倏然瞪大眼睛。 今天的裴如衍怎么频频语出惊人。 “这,这不合规矩。”沈桑宁既期许,又顾虑。 “我们既是夫妻,你的母亲,亦是我的母亲,”裴如衍的声音清冷,神色庄重认真,“孝道,就是规矩。” 若不出意外,沈桑宁这一生也是要在国公府度过的。 她虽然希望娘亲能与她呆在一处,有人供奉,但这到底不太合规矩,宁国公和虞氏恐怕不会同意。 裴如衍好像总能懂沈桑宁的心思,又道:“你不用担心,我爹娘那,有我想办法。” 在沈桑宁犹豫之际,裴如衍又朝牌位拜了拜,而后直接双手捧起了牌位,准备带走。 搞得沈桑宁一惊一愣的。 “等等,我还有样东西要拿。” 沈桑宁走到床榻边,将藏在床底下的大箱子挪了出来,十分吃力。 “这是?” 裴如衍看着陈旧古老的箱子,觉得有些眼熟。 尤其是上面的乌鸦图案。 第16章 沈桑宁拍了拍箱子上的灰,“这是六年前,我从金陵带回来的。” 这箱中放着沈桑宁十二岁时,从金陵带回来的玩意,还包含一些生意经。 “我父亲不喜欢我碰这些,所以出嫁时我都没带。” “以后不用在意他的感受了,我想把这个也带走。”沈桑宁说这话时,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人只有两种时候需要受制于人,一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二是因为在乎。 如今沈桑宁不需要了。 裴如衍盯着箱子,没有多问,“好。” 前世,沈桑宁在回门日与伯府闹掰,没来得及拿上这箱子,隔日想起时又回来拿,却发现一日功夫便被沈益丢了。 直到四十岁,沈桑宁都没找到。 时间久到,她甚至忘了箱子里存放的,具体是哪些东西。 “钥匙,多半是找不着了。”她失落道。 裴如衍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奇形怪状的锁,那锁是一个精致的乌鸦形状。 他目光流转,似在追忆什么过往。 随即有条不紊地开口,“先搬回去。” 而后喊来家仆小厮,将牌位和箱子都搬到马车上。 前院午膳即将开席,沈桑宁带着裴如衍前去。 两人并肩而行,沈桑宁想着今日裴如衍的一言一行,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有些别扭道:“今天谢谢你,不管是回门,还是替我娘出头,我都记在心里了。” 裴如衍目不斜视,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不必。” 这些根本不必道谢,本就是应该的。 丈夫陪妻子回门是应该的,替妻子出头自然也是应该的。 不论感情如何,既为夫妻就是一体,至少裴如衍自小接受的教导便是如此。 沈桑宁又问,“待会儿用午膳,你会不会觉得不适?” 刚才因为牌位一事,裴如衍与沈益有些不愉快,沈益当然不敢表现出什么,沈桑宁只怕裴如衍会不舒服。 倘若他觉得不适,沈桑宁陪他早些离开也无妨。 反正这个家,多呆一刻也是折磨人。 左右沈桑宁今日已经拿了一万五千两,不算太亏。 “不会。”裴如衍忽地低笑一声。 他的笑声很轻,轻到沈桑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又莫名很好听,她都没察觉到自己耳朵红了,扭头去看他,“你刚才笑了吗?” 裴如衍跳过这个问题,反问她:“夫人觉得,我会不自在吗?” 随后又没等沈桑宁回答,他顾自说道:“我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裴如衍的声音如汩汩溪流令人平静,也让沈桑宁清醒了几分。 因为今天裴如衍的所作所为,让沈桑宁有些动容,不免会为他考虑几分。 却忘了,他表现出来的善良和温柔,本就是一种礼貌。 世家的圈子,为了人脉、利益、体面,即便上一刻刀光剑影,下一刻依然能泰然自若。 历来世家高门的继承人也向来如此。 待人接物都要体面,不将喜怒表露于人前。 但在需要维护自身利益时,可以露出狼性一面,威逼利诱,甚至不择手段,已达目的。 到了该握手言和时,又能云淡风轻地粉饰太平。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望成为一代权臣,最后,在权势阴谋的云谲波诡中全身而退。 沈桑宁沉思良久,没注意到裴如衍突然停下步子。 “你在想什么?”他问。 两人正好站在树荫下,沈桑宁抬头,就瞧见他那双幽暗的眸子。 那双眼睛,可以是明亮的,可以是疏离的,可以是带着薄怒的。 沈桑宁不禁想,他对着心爱的人时,会是什么样? 她仰首,还未回答,不远处突然传来撒娇的声音。 “娘~” 是沈妙仪的声音。 沈桑宁环顾周围,正好是后花园外。 紧接着,柳氏尖锐的嗓音便传了出来: “妙妙,你要那些钱做生意干什么?你怎么就想做生意了?” 再然后,是沈妙仪斩钉截铁道:“娘,你不懂,这是远见,商人地位卑劣没错,可有钱用处也多啊。” 原来是回来要银子来了。 沈桑宁很想笑,因为沈益能拿出来的钱,现在都在她手上了。 她下意识拉着裴如衍躲好。 光顾着偷听,蓦然抬头才发现裴如衍眉峰轻蹙,唇角紧绷成一条线。 两人此刻靠的很近,面对面,近在咫尺。 裴如衍眼中似有犹豫,声音压得极低,“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他还想说什么,然后就被沈桑宁捂住了嘴。 她垫着脚,一手捂着他,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只耳朵还在认真地听。 柳氏的声音继续从里传出:“你要银子,微生家家财万贯,又一心巴结你爹爹,将来那些不都是你的,何必去学那些商人的做派?” “你、你是不是忘了,当初那个贱丫头从金陵回来,沾了一身铜臭味,惹你爹爹厌弃她?” 话说得难听,沈桑宁倒是没改面色。 这母女俩真是贪婪,什么叫微生家的家财将来都是沈妙仪的? 微生家的人又不是死光了没人继承财产。 就算没人继承,也轮不到柳氏母女! 突然,沈桑宁的手背上覆上温热触感,只见裴如衍握着她的手,从他唇上挪开。 他的眼神很严肃,甚至逐渐变得阴沉,清隽的面容上带着愠怒。 多半也是被柳氏母女的无耻给惊到了。 柳氏的声音越发刺耳,“妙妙啊,你就听娘的话,你现在好歹是国公府正经的二少夫人,根本不用担心银钱的事。” “娘!” 沈妙仪深感无力,重生以来,她本是掌握先机那个人,却发现身边人根本带不动! “我若不做,沈桑宁就一定会做,那这银子就叫她赚去了!” 柳氏觉得女儿魔怔了,“她如今是世子夫人,哪里还会差钱?若干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就叫她去干好了,反正损害的是她的名声。” 沈妙仪烦闷道:“您根本不明白,她那种不安生的人,以后她肚子里生不出孩子,世子又不喜欢她,她穷都穷死了,肯定会想法子找出路的!” “将来我成为人上人的时候,可不希望她还有银钱度日!” 第17章 柳氏一阵沉默,最终只能无条件支持女儿—— “最近伯府也差钱,过阵子微生家的人会来,到时候就有钱了!” 相比于钱,柳氏更担心别的,“妙妙,裴彻对你好吗?他那后院一干妾室,你得拿捏住了才行。” “娘,你就放心吧,”沈妙仪眼中闪过自豪的光,胸有成竹道,“将来二郎会为我散尽妾室,后院只会有我一人。” 柳氏半信半疑,“他同你许诺了?” 许诺,倒是没有。 只是沈妙仪记得前世发展,并深信不疑。 她没再多言,与柳氏相携走出。 见状,沈桑宁拽起裴如衍的袖子,赶忙朝反方向跑了。 直到看不见柳氏母女的影子,才停下。 她喘着气道:“这下,真该去吃饭了。” “你......”裴如衍脸色沉沉,顿了顿,欲言又止。 饶是对承安伯府卑劣的名声早有耳闻,还是忍不住失望和担忧。 他见过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世家往来的波谲云诡,此刻也不禁因柳氏的厚脸皮而生气。 沈桑宁却忽而一笑,“你担心我吗?” 裴如衍不语,敛去了眸中复杂。 “你刚听见她说的没有?”沈桑宁的眼睛亮亮的。 她眉眼都笑得弯弯—— “如果生不出孩子,我就完蛋了!”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但可以这样理解。 裴如衍看着她粉嫩如花的唇瓣翘起,她那双带笑的眼眸中,亮着小狐狸般狡黠的光。 “沈桑宁。” 他难得没叫夫人,而是喊了她的名字,他正色道—— “有无子嗣,同你穷不穷、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必然联系。” 沈桑宁一愣。 她不知道,在这正经的气氛下,该说什么好。 该谢谢他吗? 还未开口,就听如铜铃般悦耳的少女声响起: “姐姐,姐夫,你们在这儿啊!” 少女样貌清秀,穿着略显陈旧的紫色襦裙,提着裙摆走来,“前院开席了,父亲让我来寻你们。” 沈桑宁寻声望去,见同父异母的庶妹沈落雨走来,“好,来了。” 回头小声和裴如衍道:“关于子嗣的事,我们回去再细细商榷一下。” 裴如衍没想到她这么执着子嗣问题,一时思绪万千,望着她背影,神色复杂。 伯府前院。 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伯府庶出子女也都到场了。 许是沈益提前交代过,这些个庶弟庶妹们,一口一个姐夫喊得亲昵,喊得裴家兄弟心情愉悦。 裴彻那二傻子就不说了,本来就被沈妙仪迷得丢魂,这下更在一声声姐夫中迷失自我。 相比之下,裴如衍冷静多了。 沈益也一直与裴如衍搭话,仿佛忘了刚才的不痛快一般,“以贤婿的才干,又得圣上青睐,十年内有望升迁到尚书之位啊!” 十年? 沈桑宁一边吃菜,一边在心里惋惜。 其实以裴如衍的能力再加上拼命劲儿,根本不需要十年。 只是多出来那八年,找谁借命去啊。 裴如衍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心,“岳父慎言,圣上心思,不可揣测。” “哎呀,”沈益一笑,脸上都起了褶子,“自家说话,自家说话。” 言毕,还不忘观察裴如衍的喜好。 见他对每样菜都一碗水端平,几乎都只夹了两筷子。 唯一夹了三筷子的,是清蒸鲈鱼。 “贤婿爱吃鲈鱼啊,”沈益望向沈桑宁,明示道,“你的夫婿爱吃什么,忌讳什么,你都该铭记在心,空闲时间,也可以学着做菜。” 沈桑宁刚好一口咬在春卷上,发出酥脆的声音。 听见这命令的话,顿时觉得春卷索然无味。 “父亲,他不挑食的,”沈桑宁咽下嘴里食物,“只是鲈鱼离得近,方便而已。” 她话音落下,就见沈益狠狠皱起眉,刚想说什么,一声低笑倏然响起。 这笑声来自裴彻,倒没有讽刺意味,大概是没忍住。 插曲过后,裴如衍神色自若,只是一顿饭下来,再没碰过鲈鱼。 期间,沈益一直蹙着眉,许是觉得被女儿驳了面子,心中不爽。 直到饭后,两对新人都回了国公府,才露出怒容。 “真是本事大了,当众就敢违逆我!是以为做了裴如衍的夫人,就高枕无忧了?!” “跟她娘一样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若没有伯府,她有什么资格嫁入国公府?要是没有伯府做她的后盾,谁将她放在眼里?” 柳氏将门关严实了,走到沈益身侧,轻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老爷,如今她已经嫁过去了,即便将来她胳膊肘往外拐,您也没办法啊。” “哼,”沈益听完,更生气了,“既然能塞两个女儿进去,就能塞三个!她要是不听话,有的是法子治她!” “三个?老爷是想......”柳氏话头戛然而止。 府中确实是还有及笄没出嫁的庶女。 只是—— “这若传出去,会不会太难听了?一对姐妹共侍一夫,难免惹人笑话,”柳氏就怕连累自己的女儿,“还不如送个能拿捏住的丫鬟。” 沈益拂开柳氏的手,“妇人之见!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丫鬟和小姐能一样吗?” 丫鬟的地位自然是不如正经小姐。 可此时的沈益也没去深想,那宁国公府是什么人家,能是想塞人就塞人的? “是是是,”柳氏脸色难看,“落雨的年纪倒是正合适,又向来听话。” 沈益满意地点点头,“你亲自教导一段时间,回头将她记到你名下,过阵子我想办法送她进国公府。” 门外。 沈落雨听见了父亲和母亲的密谈,秀眉哀成一条线。 她是姨娘所生,姨娘出身穷苦,是被卖进伯府的。 姨娘没得选,但姨娘一直教导她: 她沈落雨是伯府三小姐,她有的选,她可以嫁给官宦为正妻。 可是自打及笄以来,根本无人上门求娶。 不知为何,明明同为伯爵的其他伯府公子千金,都不太瞧得上她,或者说,瞧不上承安伯。 “呀。” 沈落雨出了神,没发现柳氏开窗,柳氏就这样发现了她。 “你这孩子,蹲在这儿作甚?”柳氏惊讶,“你既然听见了,也省的我再与你费口舌。” “你可愿意?” 柳氏不过象征性问问。 实则不管沈落雨同不同意,都必须任由摆布。 沈落雨站起身,想到刚才瞧见的姐夫,眼前闪过他清冷的模样。 他的盛名,京中无人不知。 那样如谪仙般的人物,是众闺秀都会忍不住倾慕的。 若是错过了他,沈落雨定是遇不到更好的了。 “母亲,我愿意,也会听父亲的话。” 望着柳氏,沈落雨的声音轻柔,脸上笑容如花儿。 正当柳氏满意地点头,又听她语出惊人地道—— “但女儿不想做妾。” 要做,就做妻。 第18章 马车上。 沈桑宁剥着荔枝,雪白的果肉被捏在手指尖。 她忽然想到了前世,约莫是半年后,沈益便打定主意要给裴如衍送妾。 即便沈益宠爱沈妙仪,可到底还是更看重利益。 眼看着沈妙仪一直不得裴如衍喜欢,就想着将庶女沈落雨也送进国公府。 奈何沈落雨心比天高,想取代沈妙仪。 这心思被柳氏得知,差点没被柳氏搞死。 但其实没有柳氏,他们的计划也注定不会成功。 沈桑宁太了解这一家子,他们都有个共同点—— 自我认知不清晰。 总将体面人的礼貌当成好拿捏,宁国公府客气对待承安伯府,不代表真的敬重沈益,任由摆布了。 到时候惹怒了国公府......沈桑宁倒很乐得看好戏。 沈桑宁将荔枝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对裴如衍说:“我们要不要聊聊子嗣问题?” 子嗣。 又是子嗣。 裴如衍不理解,“夫人是真喜欢孩子,还是想用孩子巩固地位?” 这灵魂拷问,真是问住了沈桑宁。 平心而论,两者都有。 但在目前境况下,显然后者更多,毕竟裴如衍的时间不多了。 裴如衍见她答不上来,便替她答,“你对我毫无感情,显然是后者。” “我现在便可回答你,子嗣一事不着急,你不必想着用子嗣巩固地位,我也绝不会纳妾。” 他说的极认真。 其实除了不愿意生孩子这点外,裴如衍真的算是优秀的丈夫。 可不生孩子真是个很大的问题。 他不着急,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短命呐! 沈桑宁无奈道:“我着急。” 她没有刻意收敛情绪,很直白。 裴如衍唇线紧抿,“夫人幸福吗?” 嗯? 沈桑宁还不明白他说哪方面,又听他继续道: “岳父不爱岳母,生下了你,你自认为幸福吗?” 他言语间并无嘲讽和挤兑,仿佛只是问出了一个很纯粹的问题。 却叫沈桑宁一时语塞,她竟回答不上来。 曾经她期待父爱,却好像从未拥有过,哪怕短暂的瞬间,也是自我欺骗。 娘亲是爱她的,应该是。 不过,小的时候,她总觉得娘亲看她的眼神,很悲伤。 又仿佛透过她,在看着谁。 沈桑宁沉寂好一会儿,不满道:“你很冒昧。” 察觉她那不善的眼神,裴如衍垂下睫毛,正色道:“抱歉。我只是觉得,感情不睦,不是非要生下孩子。” 裴如衍想起自己的父母,也只是相敬如宾。 母亲明明是爱他的,可这爱寄予厚望,对他唯有严厉。 从出生起,所有长辈都灌输着:你是未来家主,不该渴求爱这种东西。 论宠爱,父亲宠爱二弟的生母,也更偏疼二弟,二弟可以随心而活。 裴如衍嘴角勾起一抹落寞的浅笑,语气缓慢而淡薄,“你想用孩子巩固地位,可有想过,孩子的感受。” “这......”沈桑宁一时半会儿,还真反驳不了。 她莫名难受了一阵,蓦然反应过来,“不对啊,那这世上夫妻,大多都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都不生了?” “你会是好父亲,我也会是好母亲,更何况宁国公府门第高,这出身,难道能委屈了孩子?” 宁国公府教养出来的嫡长子,所有一切特点都符合极了世家继承人的特性。 沈桑宁是万万没想到,唯独繁衍子息的观念,他有他自己固执的想法。 世无其二的想法。 “不是委屈,”裴如衍冷漠地纠正,“是我不愿。” 沈桑宁眼神瞟瞟他,小声辩驳,“你不愿意,那你洞房夜,还碰我了。” 感觉也不是那么不愿意。 她现在回想一下那夜,熄着灯,他真不是这么内敛的。 好像脖子都让他亲红了吧! 她声音再轻,也还是清晰落入裴如衍耳中。 顷刻间,他白皙的脖颈迅速红了,脸色却变得肃穆,“那是因为——”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下。 宁国公府到了。 裴如衍话音中道而止,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声音少了几分情绪,“今日起,我都会住在书房,你不必寻我。” “那怎么能行?”沈桑宁当即反对。 每日都住在书房? 呵,这哪里是成家,分明是没了家! 裴如衍不再言语,起身拂袖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沈桑宁不知所措。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男人,竟然这么抵触和妻子同房。 若是按他所说,没有相爱就不能生孩子,那沈桑宁得等到猴年马月。 一来,她不图他感情。 二来,也没有时间徐徐图之。 既然跟他说不通。 如此,还是得靠她推一把。 沈桑宁打定主意,今晚就下药! 第19章 斜阳西下。 素云办完沈妙仪交代的差事,迟一脚回到福华园。 想到主子看中的那家酒楼,竟开出了天价,素云做不了主,赶回来让沈妙仪定夺。 “素云姐姐,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在房里,您等等。”守门的丫鬟阻止道。 素云闻言,只好耐心等候。 屋内。 “姐姐将微生夫人的牌位带回公府了?”沈妙仪从裴彻口中得知,惊异不已。 哪有姑娘嫁人带着亡母牌位的。 真是胆大包天,也不怕被戳脊梁骨。 沈妙仪觉得沈桑宁大抵是脑子坏掉了,“这牌位要往哪儿放?” 裴彻略微颔首,摸着沈妙仪的小手,毫不在意地靠在榻上,“这会儿,兄长已经在和父亲母亲商议了,我刚听了一耳朵,是要摆到祠堂去。” “祠堂?”沈妙仪声音轻颤,不可置信。 除了震惊,还有愤懑。 凭什么裴如衍能为沈桑宁做到这个份上! 她一时忘记柔弱姿态,直言道:“那微生氏是什么身份,公婆能同意?姐姐真是糊涂,仗着世子好说话,这般无理的要求也能提。” 沈妙仪都无需问,猜猜也知道必然是沈桑宁提出的要求。 否则,像裴如衍那样事事稳妥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草率。 愤懑之际,忽然对上了裴彻泛着幽光的眸子。 她语气柔和起来,“二郎为何这般看我?” 裴彻看着娇妻躲避微闪的眼眸,声音严肃,“她什么身份?” 沈妙仪有些恍惚,睫毛微颤,“谁?” 裴彻松开握着沈妙仪的手,敛去眸中冷意,嘴角透着难以捉摸的弧度,“被你称作微生氏的嫡母,你爹的原配发妻。” “她啊,”沈妙仪反应过来,却并未觉得自己说错,“她出身商贾,不说也罢。” “妙妙。”裴彻直起身,亲昵地喊着她,说出的话却高深莫测—— “你爹娘,是这般教你的吗?” 沈妙仪察觉出他的不悦,不知所措道:“二郎,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裴彻见她委屈的模样,又怀疑是自己语气太过,于是也缓和了几分: “微生夫人虽出身商贾,可她是你爹的发妻,你理应称她为母亲。” 沈妙仪皱着眉,“可是前日,二郎分明还不同意我做生意,觉得商贾不入流不体面呢,眼下又要我尊重微生夫人?” 裴彻刚缓和的语气,陡然生寒,“这是两码事。” “士农工商是社会地位,但家人之间,不该以此衡量。” 即便在外人眼中,裴彻是纨绔子弟。 可作为国公府的公子,该明白的道理,他也都明白。 所以今日,他对岳父沈益的行径不敢苟同。 倘若嫌弃,可以不娶,明知对方是商人出身,还要娶,那就该负责。 裴彻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娶的妻子,也学来了沈益的坏毛病。 “妙妙,我想娶你时,也从未因你生父是八品官吏而放弃。” 他留下这句话,起身夺门而出。 沈妙仪心中凌乱,那一句“八品官吏”叫她面色惨白。 想遗忘的身份,原来永远都遗忘不了。 门外,响起裴彻同下人的吩咐,“照顾好少夫人,今夜不用等我。” 而后,庭院里没了裴彻的声音。 第20章 素云进屋时,就瞧见沈妙仪正气得摔杯。 “素云!你说,我有什么错?微生氏卑贱就是卑贱,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 “口口声声说爱我,他就因为这个给我摆脸子?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屋内瓷器摔碎的声音不断,屋外的丫鬟听了都退避三舍。 “少夫人,您消消气,”素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城东那家酒楼,年租金要一万两,三年起租。” 摔东西的动作僵在空中,沈妙仪骇然,“三万两?!” 狮子大开口! 这两日卖了几家地段差的铺子,加上嫁妆钱,也才一万五千两。 还差了一半呢! 此等噩耗,于沈妙仪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可那又能如何呢? “我不是还有铺子吗,再卖一半,若是还不够,拿我陪嫁物件、首饰,都能换不少钱。” 沈妙仪决定道。 她眼中冒着贪婪的光,说服了自己,反正会赚回来的。 尤其在裴彻说她是八品小吏之女后,她内心更坚定了。 “少夫人,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若是赚不回来......”素云委婉问。 毕竟陪嫁铺子放在那里也能出租,卖了可就没了啊。 “不必,肯定能赚回来,”沈妙仪无比确信,自己能比前世的沈桑宁更加风光。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酒楼开起来。” 短期的资金短缺,没关系。 反正坚持过这段日子,微生家的钱袋子来了,她的资金就能重新补足。 * 青云院。 小厨房。 沈桑宁正在监督厨房做晚膳。 紫灵看着她的小动作,莫名有些紧张,“少夫人,确定是今天吗?” “前两日你还磨刀霍霍,今天怎么害怕了?”沈桑宁提着袖子,趁人不注意,将药下到汤里。 刚出炉的甜汤还烫着,和淡蓝色的药水瞬间融合,看不出痕迹。 “因为这两日,奴婢和公府的小伙伴们混熟了,”紫灵咬咬牙,“听说了很多事。” “他们说,世子平日里看似温和,实际御下严苛,不容犯错。” 沈桑宁不以为然,走出了小厨房,“严苛些好,谨慎些不是坏事,但这同我下药没关系啊,我又不是他下属。” 三月中旬的风泛着凉意,不影响庭院内的花儿开得正盛。 花丛中,一只纯白色的长毛猫抬头,露出蓝宝石般的眼睛。 猫儿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沈桑宁心生欢喜,刚想走过去抱它,它却不认她,一下蹿走了。 身侧,紫灵犹豫的声音响起—— “咳咳,有一件关于世子的事,奴婢想说,又怕少夫人吃醋。” 沈桑宁揉揉太阳穴,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她吃醋的,“桃色事件?” 一直沉默的紫苏闻言,眼皮一跳,朝紫灵望去,“你别添堵,不该说的就别说。” 紫灵将紫苏忽略了个彻底,重重地点点头:“桃色加暴力啊!” 随后,又环顾周围,见无杂人,才紧张兮兮地开口—— “听说,世子少年时心慕一姑娘,还临摹了画像,结果这画像被一个小厮看见了,世子当场就发了火!” 第21章 “那小厮可怜哟,怎么恳求都没用,不过是看了眼画像,就被发卖了。” 紫灵说得煞有其事,一脸凝重,“据说,当时世子才十六七岁,那小厮发卖后,消息还是传到了国公耳里,国公好一顿斥责,骂世子玩物丧志,还把画也烧了,硬生生断了世子念想。” 沈桑宁问,“然后呢?” “咳咳,府中没人知道那姑娘是谁,但据说家世不显,”紫灵压低声音,深怕被别人听去,“国公爷就警告世子,若再想着那姑娘,他就让她们一家吃不了兜着走!” “强权压迫呀!”紫灵摇摇头,“世子自然放弃了,不了了之了。” 毕竟没有实证过的消息,沈桑宁只信一半。 倘若是真的,那裴如衍的缺爱,倒也是有迹可循。 沈桑宁坐到庭院里的摇摇椅上,打断紫灵还想八卦的心,“差不多时辰了,你去请他吧,就说......” 琢磨一会儿后,她继续道:“就说我亲自下厨,感谢他今日陪我回门,若他不来,我就把他今日骇人听闻的言论告诉婆婆。” 裴如衍对于子嗣的想法,虞氏一定不知道,若是知道,绝不会纵容他。 今晚,裴如衍必须来这鸿门宴。 “不是,奴婢刚才这些八卦,”紫灵惨着一张脸,“主要想表达的是,国公府的人都不是善茬呀!您才刚过门,奴婢是真怕......” 万一被发现,她们主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沈桑宁看紫灵怕得要死,冲着紫苏招招手,“你去吧,尽快啊。” 太阳落下,天黑得很快。 没一会儿功夫,公府的廊道上就点满了油灯。 紫苏赶到书房时,才听说世子还在主母院里,一直未归。 于是调转方向,步履匆匆朝荣和堂而去。 荣和堂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站于两侧等候差遣的丫鬟屏声静息,纷纷低着头。 虞氏目光凌厉,“衍儿,你该知道,媳妇把岳母牌位带回夫家这种事,从无先例,你若执意如此,就让沈氏来见我!” 裴如衍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母亲,这是我的意思,亦是我的责任。” “岳母无子,作为女婿,我该担起为人子的责任。” “岳母被伯府所弃,倘若岳母还在人世,也该将她接入公府,老有所依,而岳母早亡,入我裴氏祠堂又有何不可?” 他站如松柏,笔直挺拔,决意不会退让。 宁国公连喝三盏茶降火,终是听不下去了,横眉一撇,“不可!原则规矩不可改!” 裴如衍朝宁国公望去,“敢问父亲,这是规矩,还是家规?” “这是规矩,也是家规。”宁国公高声道,气势十足。 裴如衍却并不退缩,他缓慢而深沉地说道—— “规矩,有了人情,才算家规。” “缺了人情,便是律法。” 他声音低沉却无比有力,气势未被压制分毫。 话音落,茶盏被重重地投掷在地。 一道尖锐的碎裂声后,茶水淌了一地,溅湿了裴如衍的衣摆。 宁国公恼火着,脸色铁青,“你真是,长大了。”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服父母的管教了。 裴如衍站在原地没有动,“昔日,祖父还在时,曾告诉过我,要以自己的能力得到一切想要的。” “二弟想要什么,父亲都会给予。” “而我想要的,父亲却不允。于是我恳求祖父,祖父说,只要我连中三元,便可答应我任何条件。” “如今父亲也可以像从前那样,同我置换条件。” 思绪回到了从前,裴如衍的声音如落叶般轻轻落下,叫虞氏动容。 宁国公眉心微蹙,记起了一些往事。 他看着日渐成熟的儿子,长叹一声,“你今日如此,就只是为了你的夫人?” 裴如衍立时否认:“不是为了她。” 他淡然的脸色上,隐隐划过一丝复杂,“只是发现很少同您抗争,我总要赢一次。” 宁国公再次叹息,眉宇倒是慢慢舒缓,“父子之间,又不是谈生意,何谈什么条件置换的。这次我便准了你的心愿,但将来你要肩负起家族兴衰的责任。” 宁国公与虞氏对视一眼,这场僵持,终究是他们当父母的退了一步。 裴如衍嘴角抿起,“多谢父亲,母亲。” 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虞氏喊住—— “衍儿。” “你父亲没什么要与你置换的,但我有。” 裴如衍默默颔首。 “我听说,这三日你都歇在了书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院子呢。”虞氏轻咳一声,委婉道,“至少,每月得有三五日回院里过夜。” 裴如衍万万没想到,虞氏要交换的,会是这个。 他不太想答应,毕竟前脚还同沈桑宁说了歇在书房的。 见他一言不发,虞氏皱了皱眉,“嗯?” 裴如衍思索一瞬,点头道:“就依母亲的意思。” 裴如衍前脚出了荣和堂,后脚宁国公又坐下,换了新茶盏,喝起茶来。 “你看看,我从前难道很薄待他吗?”宁国公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为了争一次气,就同我们僵持这么久。” 虞氏睨了宁国公一眼,“你真当他是为了赢你一次?” 宁国公不解,“那不然?” 虞氏对宁国公无奈之余,对儿子倒是有些欣慰,笑道:“他是怕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去为难他的夫人罢了。” 第22章 夜色渐深,凉风习习。 沈桑宁在摇椅上等了许久,终于看见裴如衍出现。 男人的身影在灯罩下愈发显得颀长,眉眼如月下白玉,高洁明净。 紫苏快步走到沈桑宁身侧,小声交代,“您那些说辞,奴婢还未说,世子就同意来用膳了。” 不是才跟她说要睡书房吗,怎么那么轻易同意来了? 沈桑宁还未起身,裴如衍已经迈着步子走到她身侧,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投射在她脸上的斑驳光影。 “往后,每月初一、十五、二十,我都会歇在院中。” 他神色紧绷,说完,还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若不愿——” “也不勉强”四字还未出口。 沈桑宁就从摇椅上迅速起身,“我愿意啊!” 她一直愿意。 虽然她还是觉得一月三次都点少,但他既然肯做出退让,她也不好得寸进尺。 沈桑宁指了指天空,提醒他—— “今天就是十五。” 清脆的女声,难掩雀跃,连尾调都微微扬起。 黑夜云层散去,皎洁的圆月展露无遗。 两人在凉风中对望。 裴如衍点了点头:“嗯。” 小厨房的刘妈妈将菜端上了桌,“世子,少夫人,晚膳布好了。” 闻言,裴如衍抬步进入屋内。 紫灵上前一步凑到沈桑宁耳边,压低声音,“既然世子本就要和您同房,那药要不就撤了?” 如此还不用承担风险,紫灵心想。 “下都下了,”沈桑宁坚定道,“不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只是想单纯睡觉呢。 下了药,她想做什么都行。 沈桑宁提着裙摆,进了屋内。 也不坐在裴如衍对面,反而将红木凳子移到裴如衍身侧,与他挨着坐下。 亲昵的举动,引来裴如衍的注意。 沈桑宁唇角牵起,含蓄如春风,勾起两个小梨涡。 她顾自拾起筷子,取来小碗,盛满一碗甜汤放在裴如衍面前—— “暖胃,多喝些。” 她语气关切,说完顿了顿,为避免太过刻意,又给他夹起菜来。 裴如衍低头就看见满满一碗菜,觉得她太过殷勤,有些反常,“你只当我不在,正常吃饭即可。” 说完,他提起筷子,视线落在鱼肉上。 “鲈鱼?” 他的脑海中响起中午沈益的言语,眉心蹙起,颇为认真地道,“你不必听你父亲的。” 实则这晚膳都是小厨房做的,也是上桌了,沈桑宁才知有道鲈鱼。 她呵呵一笑,“健康嘛,你若不喜欢,就喝那甜汤。” 满桌菜色,唯有甜汤,是她费了心思的。 裴如衍点点头,细嚼慢咽地吃起菜来。 沈桑宁也顾自己吃着饭菜,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发现他碗里的甜汤一动未动。 是不喜欢喝吗? 她也不好再三催他,否则显得太过蹊跷。 反正他今夜是要歇在此,就算不喝汤也无妨,一男一女同床共枕,她就不信...... 不行! 她还真不确定他能乖乖配合生孩子。 这汤,这药,他得吃! 想着,沈桑宁将装着甜汤的碗朝他推近些,“不喝都要凉了。” 除了甜汤,其他的菜,裴如衍都吃了。 他这人也不挑食,总不能是知道被下药了吧? 沈桑宁见他迟疑,将碗端起,搅了搅浓稠的莲子和糯米丸子,舀起喂到他嘴边。 裴如衍眸光闪过异色,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疑惑,又听她用欢喜的语气道—— “你今日帮了我,我想感谢你。” “我细细思考了你的话,夫妻之间感情好了,对孩子来说也好,我想先同你培养感情。” 她说得煞有其事,一副真情流露之态。 裴如衍静静地望着她,垂眸看着碗中的甜汤,迟疑道:“你......” 他刚想说点什么,汤匙突然又凑近了些,碰到了他的唇瓣。 少女那炽热的眼神,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微微低头,就要将汤匙含进嘴里。 沈桑宁心口一松,眼见马上就要成功,忽然一道白影闪过,正巧撞到她的手腕。 汤碗碎了一地,边上冒出来一只贪嘴的白猫,舔了舔地上的汤水。 沈桑宁气得拧起眉,崩溃道:“宁侯!” 猫儿闻声抬头,嘴角还沾着一颗莲子,高傲的蓝色眸子左瞅瞅,右瞅瞅。 它是裴如衍养在院子里的猫。 前世,这猫儿总是窜到福华园去,沈桑宁总是投喂它,它也逐渐跟沈桑宁熟络起来。 裴如衍死后,这猫就完完全全属于她。 它的傲娇不知随了谁,一身桀骜不驯,唯独对她低头讨食。 裴如衍眉目中也有不悦之色,可听到沈桑宁说的话后,不解道:“你怎知它的名字?” 闻言,沈桑宁怒容一僵,随意找了个借口,“咳咳,听下人说的。” 她刻意没说具体,否则裴如衍真去查,可就知道她说假话了。 见裴如衍眉目淡淡,并未细究,她又道:“甜汤洒了,我重新给你乘一碗吧。” 正事,不能忘。 裴如衍轻声应下,下一瞬,玉翡跑进屋,神色有些尴尬地抱起宁侯。 “世子,少夫人,奴婢这就带宁侯去罚站。” 玉翡正要离开,却瞧见少夫人要喂世子喝莲子汤。 当即大骇,“世子,您忘了您莲子过敏了?” 过敏? 还没等裴如衍有所反应,沈桑宁就缩回了手。 她真不知道这事,“你过敏,怎么不早说?” 却见裴如衍沉默一阵,转而看向玉翡,一副记性不好的样子问道:“过敏吗?” 第23章 玉翡以为他是忘记了,“您幼时吃十颗莲子昏迷了两日呢......小厨房都是新招来的人,许是没记下世子忌讳,以后绝不会如此了。” 说完,玉翡还是觉得郁闷,“他们不知世子忌讳,世子自己竟也不知。” 作为乳娘之女,玉翡在府中地位非普通丫鬟能及,偶尔也会直言两句。 毕竟裴如衍这一口下去,若出了什么事,别说小厨房,只怕整个院里的下人都要跟着遭殃。 玉翡离开后,房内一阵寂静。 沈桑宁真的不知道啊,她只是选了能下药的汤,下了个药。 此刻,很庆幸宁侯打翻了甜汤。 否则那一碗下去,又是过敏又是“上火”的,大夫来了都不知先治哪个病。 到时候下药之事,瞒都瞒不住...... 想想都后怕,沈桑宁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安静了不少。 裴如衍以为她是自责,轻咳一声,“或许,长大不过敏了,也未可知。” 沈桑宁尴尬笑笑,一点没被安慰到。 * 主屋分三个区域,进门处是一张圆桌,用来吃饭,门正对着的墙面上挂着古老的两幅画和古董架子。 进门左手边,是用珠帘隔着的小书房。 进门右手边,用纱帐阻挡,是休息、梳妆区,屏风后,用来换洗。 此刻裴如衍在书桌前练字,沈桑宁时不时地眺望一眼。 刚才春日饮没下成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顺利了。 应该......也许可以吧? 紫苏铺完床,想着今夜世子就能和少夫人培养感情,紫苏真心开心—— “主子,今夜奴婢守夜,就在隔壁耳房休息。” 沈桑宁点点头,她都有些紧张了。 忽而,听帘子那头,裴如衍突然出声吩咐道:“铺两床被褥。” “啊?”紫苏惊讶。 难不成世子还要和少夫人分开睡?不睡一床被褥? 好不容易同房一回,还这么生分呐? 紫苏这会儿,才在心里真正认同“给世子下药”这件事。 沈桑宁一直关注着裴如衍,自然也听见了,愁的脸色发苦。 紫苏见状,小心翼翼地回答,“眼下就快入夏,两床被褥只怕会有些热......”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拿两床被子的意思。 裴如衍从书桌前抬头,神色不自觉变冷,嗓音寒凉,“你在反驳?” 向来府中下人只需听命行事,裴如衍不喜欢同下人解释。 紫苏感受到极具压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一颤。 “你先下去吧。”沈桑宁朝裴如衍走去。 紫苏离开时,不忘带上门。 “你别吓人,她也只是好心问问。”沈桑宁道。 裴如衍皱皱眉,没有说话,看着她亲自从里面抱出一床被褥,转身走到床榻边,将被子扔在摊在床上。 “你明日还要早朝,今夜早些休息吧。”沈桑宁没有回头。 她在屏风后换了亵衣,脱去鞋袜,爬到床上躺下,不忘道:“太亮我睡不着,你快些,记得熄灯。” 语毕,没过多久,就听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愈来愈近。 裴如衍目光不经意略过陈旧的箱子,漫不经心地问道:“箱子,你还没打开吗?” “嗯,我不想砸锁,准备找锁匠来开,”沈桑宁在床榻上坐起身,“你怎么会在意这个?” 她有些疑惑。 须臾间,亮堂的房内忽然暗了许多,是裴如衍熄了一盏灯。 只余下床榻边的一盏灯,在墙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眼看着裴如衍走到屏风后,昏黄的光和黑色的阴影,正好勾勒出他的身形。 虽看不见他的肉体,可这氛围,却更暧昧。 裴如衍没有情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好奇罢了。” “哦,那箱子里都是些寻常物。”沈桑宁没有多看他,又躺下了。 而后,床榻边的灯也熄灭了。 房中一片黑暗,她听见裴如衍躺下,盖上被褥,不发一语。 只怪床榻宽大,两人隔得有些远。 沈桑宁拢着被子“悄悄”靠近,见他没反应,她就继续靠近些。 裴如衍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感官在黑夜中无限放大,似听见了女子呼吸的声音。 栀子花的清香,与淡淡的檀木香混合,萦绕在床榻间,无法忽略。 令人莫名感到燥热。 她得寸进尺,若他再不阻止,恐怕小手都要搭上来了。 忍无可忍,他才不耐道:“你莫挨过来。” 声音有几分生硬。 “哦。”她低低应了声。 一个字,却让裴如衍听出了失落的意味。 “每月同房三日,其实是母亲的意思。”他开口解释,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原以为身侧人儿会更失望,却听她愉悦道—— “是吗?那要谢谢母亲!” 裴如衍:...... 他无话可说。 两人沉寂一阵子,沈桑宁还是不想错过机会,半支起身,借着稀薄的月光,俯视他, “你真的,不想——”试试嘛? 她引诱的话还没说完,屋外骤然响起猫儿婉转悠长的叫声。 “喵~喵~” 又是宁侯,宁侯的存在感真的很强。 本以为它叫一两声就完了,谁曾想它的声音越叫越怪异。 “怎么回事?”裴如衍突然严肃。 那尾调越来越长,时而高亢尖锐,时而急促柔媚,如同哭泣般,“喵~” 沈桑宁心一沉,想到那碗甜汤...... 难不成,那药对猫也有用? 第24章 算算时间,这应该是它第一次发情。 裴如衍不清楚也很正常,毕竟是头回养猫。 沈桑宁还在思考要怎么委婉地说,就见身边人翻身下床,他一本正经道—— “你先睡,我去给它找兽医。” 兽医? 找什么兽医啊!万一被顺藤摸瓜查出春日饮...... 沈桑宁一急,脱口道:“春天嘛,兽医也管不了的!” 沈桑宁看不清他是何表情,只知道他静默片刻,又默默躺下了。 外头猫叫声不断,扰得她心虚不已。 也没了引诱裴如衍的心思,她躲进被子里,阻隔外界的声音。 夜风吹不进窗户纸,猫叫不知何时断了。 睡梦中的人儿闷出一身香汗,忍不住踢掉了被褥。 沈桑宁睡得很沉,梦中坠入沧海,迷迷糊糊地嘟囔,“冷......” 双手摸索着,凭借取暖的本能,钻进了一条温暖的被褥里。 在沧海中沉浮,沈桑宁好像看见一块礁石,努力地攀了上去,深怕再掉入深渊,紧紧地抱着,再也不松手。 不知为何,这礁石越来越热,驱散了凉意。 * 这夜,裴如衍睡得不太好。 后半夜被折腾醒了,就再难以入眠。 脖间的痒意不可忽视,少女灼热的呼吸带着节奏,他感到有些燥热,轻轻去推她,“沈桑宁。” 她非但没松手,还抱得更紧了。 裴如衍目光落在她微动的唇上,喉结一滚,不知不觉凑近。 沈桑宁忽然翻了个身。 裴如衍拉回理智,手却还被她抱得死死的,他僵硬地在床榻上躺了一个时辰,待丝丝晨光透入屋内,陈书的声音传进屋内—— “世子,该起了。” 今天还要早朝。 裴如衍将麻木的手臂从怀中人儿背下抽出,给她盖上她自己的被子。 幽暗的眸光从少女岁月静好的脸上移开,他无法忽略体内燥热,丝丝缕缕热意都朝一处涌去。 于是起身,换下里衣,靠着凉水冷静下来。 走出屏风时,裴如衍一身红色官服穿戴整齐,毫无异色,他特意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儿,见她没有分毫被吵醒的迹象,放下心来。 许是三月实在太热了,他竟又觉得难耐几分。 移开目光,倏然看见摆在梳妆台边上的药箱。 里面的药品还算齐全,他的视线最终在几个小玉瓶上停下—— 降火解暑。 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他拿了一瓶,拢在袖中,静悄悄地离开房中。 * 沈桑宁醒来时,见身上盖着的还是自己那床被子,就知道昨夜自己睡得很规矩。 应是没有打扰裴如衍休息的。 “紫苏——”她起身唤道。 第25章 随即,门“吱嘎”一声从外推进,紫灵捧着脸盆进入,“紫苏和玉翡去给猫儿找伴侣了。” 紫灵暂时还喊不出宁侯来,总觉得怪怪的。 找伴侣?沈桑宁有瞬间的诧异。 突然想起,前世宁侯的伴侣比它还小一岁,现在大概是还没出生呢! 沈桑宁起身穿戴,雪白的球状物体“唰”地一下飞到眼前,她眼疾手快接住。 “呀,这猫儿怎么这么快就跟您熟了?”紫灵惊叹道。 宁侯抬眼,那双傲然的眼眸斜斜地扫过紫灵,再看向沈桑宁,“喵~” 它忽地低头,拿脑袋蹭她的下巴。 沈桑宁受用极了,她坐到椅子上,欢喜地将宁侯放在腿上,温柔地摸它的毛发,“我的大宝贝呀!” 趁着紫灵出去倒水之余,她忽而歉疚道:“你那小夫君还没出生,这回恐怕是没法帮你牵线了。” “反正你也没有记忆,待会儿紫苏带谁回来,对你应该没差别吧?” 盲婚哑嫁,猫猫悲哀。 它突然就横躺在沈桑宁腿上,一动不动,高贵的眸子透着生无可恋。 紫灵倒完水,神秘兮兮地走进屋内,“咳咳,奴婢今早又听见一个八卦。” 沈桑宁和宁侯不约而同地抬头。 “自婚宴以来,福华园两位主子如胶似漆,有目共睹。” 紫灵眼中是八卦的光芒,“可昨夜,二公子居然没睡福华园,您猜他歇在哪儿了?” 沈桑宁一点都不奇怪,淡淡问道,“洛小娘?” 紫灵双眸圆睁,“少夫人,您怎么知道?” 因为沈桑宁并不意外,“曾听说过。” 洛小娘,是私塾先生之女,性子柔弱,是裴彻的解语花,妾室中最得宠的一个。 “对,”紫灵点头,双手比划着,“府中下人就奇怪着,说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这几日感情这么好,结果成婚才四天,就腻味了。” 语罢,紫灵还摇头感叹一声,“真无情呀。” 那一副看破红尘之态,惹得沈桑宁发笑。 但沈桑宁知道,裴彻不是腻味,他本就多情,对沈妙仪的喜欢还没到海枯石烂的地步,没有遣散妾室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能求娶沈妙仪,也代表在他心里,沈妙仪是不同的。 只要沈妙仪自己不作,裴彻必然善待她。 紫灵还在兴奋地模仿他人言论,沈桑宁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宠辱不惊地道—— “裴如衍都不愿回房睡,恐怕,传我闲话的,会更多吧。” “不会的!不一样!”紫灵斩钉截铁道:“世子歇在书房是常态,偶尔来院里歇一会,他们就感叹世子今日下凡了。” 沈桑宁那一口茶差点噎着,淡定地将茶盏放下。 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想到昨夜,哪怕同房同床,他都不愿意碰她...... 沈桑宁突然想起紫灵昨日说的八卦,惊疑道:“有没有可能,他没有彻底忘记年少爱慕的女子?至今还记得?” 年少时的爱慕,或许如天上月,皎洁明亮。 每日都高悬于天空,忘不掉,碰不着。 倘若深刻至此......沈桑宁脸色凝重几分—— “你再去探探,府中有谁知道这位月光姑娘长什么样,同世子做过什么事。” 至少得了解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岂料紫灵却摆摆手,“没有人知道,若有人知道,奴婢昨日就打听出来了!那个看过画像的小厮都被发卖了。” 第26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27章 少女如同温室养出的娇花,一颦一笑都透着娇憨和爱慕。 这容颜,沈桑宁并不陌生。 “表小姐?”玉翡讶然道。 站在裴如衍面前递着食盒的少女,正是裴如衍的表妹,平阳侯府的小姐,虞绵绵。 她爱慕裴如衍已久,虽不至于为爱做妾,但心中的不甘,令她总是跑到宁国公府煽风点火。 前世,就老想着煽动虞氏“教训”沈妙仪。 “少夫人,要奴婢去跟世子拿药吗?”玉翡小心翼翼地道,“表小姐同世子,是清白的。” 沈桑宁笑笑,她当然知道他们是清白的。 连她自己和裴如衍,都挺清白的。 沈桑宁目光未收,见裴如衍正从虞绵绵手中接过食盒。 而后,虞绵绵没有离去之意,似要同裴如衍一起上马车离开。 宫门口。 虞绵绵手中拿着信封,仰着头,眉眼生花,“表哥,姑父今日没上朝吗?我爹说,这信得我亲自交给姑父。” 裴如衍有些无奈,父亲虽任职太子少傅,但在裴如衍记忆里,别说上朝了,连东宫都没怎么踏足过。 因为,太子已经失踪二十年了。 裴如衍想了想,道:“你坐我的马车回府吧,父亲应该在府中。” 虞绵绵失望地“哦”了一声,“表哥,你不回去吗?” 裴如衍道:“我要去趟六部。” 两人朝马车走去,守着马车的陈书疑惑地观望远方,“世子,您看那像不像......” 像不像少夫人的车。 裴如衍朝着陈书所指方向望去,不远处打着宁国公府旗帜的马车,车窗半开。 两人目光交汇,他感受到女子冷淡的目光,下意识蹙了蹙双眉。 那厢,沈桑宁无情地把车窗阖上。 没过多久,裴如衍走过来了,窗外响起他客气的询问—— “夫人可是有要事?” 她还未来得及答,裴如衍便上了马车,随后虞绵绵也跟了上来。 马车正好够容纳三四个人,裴如衍在沈桑宁身侧落座,介绍道:“这是表妹。” 虞绵绵坐在靠近车厢门的位置,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又很快收敛了下去,露出甜甜的笑来—— “表嫂,叫我绵绵就好。” 沈桑宁回以微笑,同虞绵绵打完了招呼,才同裴如衍道:“今早你从我房中拿走的那药,过了饮用的期限。” 裴如衍听闻,唇角轻抿,“只为此事?” “你若没喝,将那药还我,我拿去销毁了,省得被人误食。”沈桑宁伸出手心,等待他交还。 却见他摇头,“不知落哪儿了,没寻着,倒是因祸得福了。” 掉了? 沈桑宁心中总有些不安,缩回手时,眉心还皱着。 忽听一阵轻柔的哼笑响起,她转头望去,只见虞绵绵满脸不解—— “表嫂,这等小事,也要你亲自跑一趟?” “让表哥那些同僚瞧见,指不定要打趣表哥,以为你小家子气,同表哥难舍难分呢。” 沈桑宁心头忧虑未散,听得这话,反问道:“情意绵长本是佳话,何时真情也变笑话了?” 一边说,一边抚上裴如衍的手掌,突然浅笑起来,“将来表妹有了夫婿就能理解,害怕自己夫君吃错药,在家中是坐立难安的。” 沈桑宁看向裴如衍,后者他眉目微垂,目光所向,似是两人十指相连之处。 她看不清他是喜是恶,于是默默收回了手。 “表哥和表嫂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虞绵绵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仿佛藏了绵针,刺人得很。 谈话间,马车一直停在原地,直到裴如衍开口,才缓缓动了起来。 虞绵绵顿时皱起眉,“表哥不是说要去六部吗?” 裴如衍面不改色,煞有其事道:“突然有些饿。” “饿?”虞绵绵低头,看了眼裴如衍手边的食盒,“这不是——” 这不是有吃的吗? “表妹。” 裴如衍打断,扫了她手中信封一眼,“我有些累,你莫要说话。” 许是语气过于冷淡,叫虞绵绵有些委屈。 他靠着车厢壁,在虞绵绵欲言又止的目光下,闭上了眼。 ...... 沈桑宁瞧着他侧颜,还真看出了他眼下乌黑。 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 她想不通,不应该啊。 车厢内再没了动静,也不知是尴尬,还是为了不打扰裴如衍休息。 直到马车停下,沈桑宁轻轻碰了碰他,还未出声,他就睁开了眼。 那眼眸中哪有半点困倦,清明得很。 下了马车,几人刚跨进府门,虞绵绵带着抱歉看向沈桑宁—— “表嫂,我同表哥要去找姑父。” 沈桑宁还没搞清楚她是哪出。 虞绵绵抬起手中信,示意道:“事关朝中机密,表嫂不方便一起。” 朝中机密,沈桑宁并未好奇,能让她疑惑的,是这朝中机密,怎么有机会和虞绵绵扯上关系。 不过须臾,她就想明白了。 显然虞绵绵也只是传话的,那信定然是平阳侯给宁国公的。 是以,一路上,裴如衍也没有看过信。 沈桑宁正要应声,就听裴如衍皱眉道: “表妹,你也不太方便。” 第28章 此言一出,虞绵绵脸上笑意全无,犹如被打脸般,僵硬道:“表哥,你......” “信给我,你去荣和堂陪你姑母吧。”裴如衍平静下结论。 不容置喙的态度,让虞绵绵敛了脾气,将信放在裴如衍手中,扭头就去了荣和堂。 裴如衍眉头一松,望向沈桑宁,声音倒是柔和些,“你先回去歇着。” 沈桑宁出来一趟也累了,点点头,又试探着问他:“今晚......你还来吗?” 裴如衍一心想着要紧事,本是下意识说不去,但看她一脸希冀,也没明说:“再说吧。” 沈桑宁倒没太失望,毕竟昨日都说过了,他每月有三日一定会来。 逼得太紧,反而会惹他烦。 沈桑宁望着裴如衍离开的背影,大致猜到了信封中的内容。 不论前世今生,宁国公府的头等大事,就是寻找太子。 大晋国众所周知的,是东宫太子已经外出游历二十载了。 游历是明面上的,实际情况,是游历的第三年,也就是十八年前,太子就失去踪迹了。 宁国公身为正二品太子少傅,却没教过太子,甚至和太子不熟,但这不妨碍宁国公府为太子党羽。 而平阳侯,是奉皇帝之命,寻找太子下落,这与宁国公不谋而合。 那信,一定和太子有关。 只可惜,前世太子一直没找回来,陛下只能传位给年纪小的二皇子。 二皇子是太子去游历后才出生的,今年也不过二十岁。 过不了几年,他就会登基。 宁国公府因为还没机会为太子出力,所以也没被二皇子特别针对,只不过出头的机会少了。 但平阳侯...... 沈桑宁轻叹着踏入青云院,见紫苏拿着请柬,问,“哪来的?” 紫苏道:“方才送来府上的,都是以赏花为名,邀请您赴宴。” 沈桑宁接过几个请柬,打开看了看,不是勋爵贵妇,就是高官千金。 这些女眷,皆为太子党羽的家眷,被筛选过才会送到她手上。 也都是她出阁前接触不到的,而今,只因为她是裴如衍的夫人,就纷纷抛出橄榄。 玉翡深谙门道,在一旁提醒,“这些都是与国公和世子立场一致的,少夫人可随意选择。” 可就是因为立场一致,她才选择困难。 前世裴如衍死后没多久,圣上就寿终正寝了,二皇子登基,这些太子党羽至少清算一半。 宁国公府勉强没被清算,但还是影响到裴氏子弟的晋升,连裴彻都是上下打点关系,才能慢慢往上爬。 这一世,不出意外,还是二皇子登基。 玉翡见沈桑宁面露愁色,不由问道:“少夫人是不想赴宴吗?” 饶是沈桑宁再不想,也不可能整整两年不赴宴,最终还是随机抽了一个。 正好,抽到了京中最具有权势的家族。 * 前院,流觞阁。 水流自屋檐源源不断下流,似卷珠帘,与外隔绝,声音阻断。 宁国公看完信纸,难掩激动,“太好了!你舅父已有线索,当年太子是在金陵失踪的!你即刻传信给你金陵的姨丈,他在当地势力庞大,想必找到太子,指日可待!” 裴如衍正襟危坐在蒲团上,将信纸烧干净,脸上并无喜色—— 第29章 “父亲,二十年了,您真的没想过,太子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胡说!”宁国公皱眉,“殿下武功盖世,怎会遇害!” 所谓武功盖世,裴如衍也只听过传说,他甚至从未见过太子。 传说,这天下,是陛下和太子一同打下来的。 这也是为何太子党羽多的原因,即便太子失踪多年,他们也不曾改变。 但裴如衍更在乎家族,也更冷静,“若能寻到,早就寻到了。” 太子离开京城时,才二十三岁,现今太子不主动出现,仅凭年轻时的画像,找太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父亲,其实即便太子归来,我们国公府对他,也并无实质帮助。” 裴如衍肃穆且认真,“圣上已过花甲之年,父亲该早做打算了。” “衍儿,”宁国公叹了叹,年纪大了,不愿做出改变,“太子拥护者众多,眼下若改换门庭,只会里外不是人。” “二皇子骄奢自大,绝不是明君人选。” 宁国公有些累了,“你去吧,给你姨丈和表弟去信。” 裴如衍沉默一番,其实他想投靠的,并不是二皇子。 但眼下,显然是不适合说了。 他起身,忽然听父亲开口道—— “对了,你许是不知,大晋虎符为太子所有,太子私印可号令三军。虎符随着太子一起,消失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军权三分,但也不妨碍这些兵这些将认的,是太子那张脸。” 裴如衍思索着父亲的话,一路脸色沉重回到书房。 他对太子早就不抱希望,可若太子手中还有虎符......他或许更热衷于找虎符一些。 如果太子能回来自然最好,可若回不来,他就该考虑下一步。 他捏了捏眉心,落笔给姨丈写完信。 “世子,”陈书手上正拿着小玉瓶进来,“这药是落在您马车上了!” 这小玉瓶,赫然是“过期的”、“降火解暑”的药。 裴如衍抬头,“拿来。” “不拿去还给少夫人吗?”陈书递过去,不忘问道。 裴如衍从陈书手中拿过玉瓶,看着上头娟秀的字,他五指微微收紧,“不必。” “若问起,就说没找到。” 他语气没什么情绪。 陈书听闻,不敢多问,可心中却是诸多疑问。 一瓶过期的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用处。 裴如衍在信纸上盖上印信,而后折叠放进古铜色信封,慢条斯理地用棕红色的火漆印合上,递给陈书,吩咐道:“这个,去驿站寄往金陵。” 甚至都不需要说哪一家,陈书都能意会。 毕竟常与宁国公府来往的,金陵也就只有一家。 陈书接过信,仍是确认一句—— “金陵王府吗?” 裴如衍抬眸,轻轻颔首,“加急。” 说完,他似又想起什么,眼眸中有了几分情绪,“你替我给表弟另外捎一样东西,让他......” “给微生家送去。” 第30章 叽叽喳喳的鸟儿盘旋荣和堂上空。 向来自律的虞氏今天睡过了时辰,若不是侄女到访,她恐怕这会儿还没醒。 她在侍女的服侍下,匆匆起身。 身旁虞绵绵宛若黄鹂出谷,说起近况—— “姑姑,我亲手做的桃花酥,表哥一份,您一份。” 虞氏也不嫌侄女聒噪,“难为你有这份心。” 虞绵绵墨黑瞳孔微张,“我是您嫡亲的侄女,肯定比两位表嫂对您上心。” 虞氏没答。 虞绵绵摸不清虞氏心思,转而又道:“其实今早,我去宫门接的表哥,表嫂也在,表嫂有这闲工夫,都不来给您请安的吗?” 虞氏盯着侍女为自己盘发,面上没有生气之色,“日日请安做什么,她又不是嫁给我。” 国公府家规严明,虞氏也有魄力,倘若家中有人犯错,定是严惩不贷。 但她本人不喜冗杂繁琐的事,故而减去每日的请安,改成一月一次。 闻言,虞绵绵张了张口,有几分泄气,“还是表嫂福气好,遇上姑姑这样的好婆婆,嫁给表哥这般洁身自好的郎君。” 虞氏笑道:“你是还没成婚呢,等你有了夫婿,就会明白,其实你表哥那闷性子,也没什么乐趣的,以你的性子,该找个能哄着你的。” 虞氏说这话,一是出于真心,二是想劝侄女放下爱慕之心。 可这劝告落在虞绵绵耳中却变了味道。 “等你有了夫婿”这几个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今早才听过。 “姑姑,”虞绵绵心生古怪,“您和表嫂说话怎么一个调调的,好奇怪。” 虞氏听闻,眼中划过诧异之色。 又听虞绵绵主动将早上发生之事,从头到尾足足讲了半炷香。 虽有些聒噪,但虞氏却不嫌弃,反而耐心地听侄女讲完。 虞氏对晚辈小事并不关心,只问道:“你表哥病了?” 虞绵绵一顿,她的重点根本不是表哥病没病,而是—— 等等。 表哥病了吗? 她茫然地回顾一番,发现一路上都没说拿错的药,具体是什么药。 于是迷惑摇头。 虞氏心中无奈,怎么都觉得侄女只是孩子心性,并非真的有多喜欢儿子。 “哎,早知道我就问一下了,”虞绵绵仍旧陷在怀疑中,“我怎么没想到呢!” ...... “罢了,”虞氏唯独对儿子身体状况很上心,转而喊来人,“你去问问陈书,衍儿今早要吃的是什么药。” “最近这几个节气,最容易受凉的,去买些常用药,给各院的主子下人都发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吩咐完这些,心腹邹嬷嬷从外头进来,“夫人,今早送到青云院的请帖,少夫人已经选好了。” “选了哪家?”虞氏眉眼未抬。 虞绵绵不知情况,竖起耳朵听着。 “选了朝雪郡主的赏鱼会。”邹嬷嬷也觉得有些难办了。 以少夫人的出身,大概是从未参加过这种宴会的。 又偏偏选了几张请柬中,身份最高贵的朝雪郡主。 万一出了差错...... 思忖一二,邹嬷嬷询问道:“夫人可要陪着去?” “她们年轻人的聚会,我去像什么样子,”虞氏倒没那么担心,扭头看向突然噤声的少女,“绵绵,你要去吗?” 第31章 虞氏此问,是希望虞绵绵陪着去。 毕竟虞绵绵也曾参加过朝雪郡主的宴会,对京中千金贵妇也更加熟悉。 虞绵绵却脸色一白,当即拒绝—— “我不去!” 似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嗓音都尖了。 虞氏一愣,笑道,“不去就不去,激动什么。” “姑姑,我......”虞绵绵耷拉着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又咽了回去,“反正不去。” 正常人,谁参加朝雪郡主的宴会呀! * 窗外,鸟儿散去,片刻功夫阴云压顶。 细雨缥缈如丝,沾衣欲湿。 紫灵穿梭在街巷中,她效率很快,跑进人牙行。 彼时,青云院的开锁匠还在研究锁芯。 屋檐下,沈桑宁躺在椅子上,看着说变就变的天,听着淅淅沥沥的雨。 清清凉凉的雨偶尔飘在脸上,舒服极了。 紫苏从玉翡那里拿来一本册子,给沈桑宁念叨着,“朝雪郡主是辅国公主与兵部尚书长女,也是将来承袭公主爵位的世女。” “郡主年芳二十,温婉贤淑,前年招赘一举子,与其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从前办过赏花宴,赛西施宴,摘果会......赏鱼宴是头一回,内容应该是在桥上看鱼喂食。” 沈桑宁听着半晌,除了第一句是真的,后头都是假消息。 什么温婉贤淑,这究竟是谁给的评价。 说起来,沈桑宁也知晓些。 前世,她年近三十时,交了一蜜友,蜜友年轻时深受朝雪郡主“迫害”,谈笑间与她吐槽。 那个赏花宴,事先准备了马蜂窝,每位闺秀玩游戏走动,随机惊动马蜂窝,跑得慢就被蜇。 赛西施宴,西施是一只兔子,一众闺秀同兔子赛跑,最后一名要拔兔子毛,由倒数第二做麻辣兔头给大家吃。 摘果会,那棵树七八米高,爬上去的摘果,爬不上去的随机被果子砸。 若不是为了巴结郡主,谁家千金会想去。 时间久了,千金闺秀体质都变好了。 朝雪郡主成婚后,宴会群体由闺秀扩大到年轻夫人群体。 至于这个赏鱼宴...... “少夫人,这宴会在十日后,是月底,您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沈桑宁决定道:“接下来几日,我要晨练。” 争取十天后,身体强健些。 辅国公主乃开国女将,皇帝义女,即便前世二皇子登基后,公主府依旧屹立不倒,甚至让小女儿成了新皇后。 和公主府走得近些,总是好处多于弊处的。 何况,她那位蜜友......通过这个机会重新结实,是最顺理成章的。 “什么?”紫苏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想问什么,却听另一边,开锁匠已经打开了乌鸦锁芯。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物件映入眼帘,角落中最不起眼的挂坠引起沈桑宁的注意。 她伸手将那形似山猫的翡翠挂坠拿起,略有点重。 这是母亲遗物。 想着,她将吊坠挂在了腰间。 紫灵从人牙行回来,径直进了屋,“奴婢打听到了!” 第32章 沈桑宁偏头看去,发现紫灵裙摆都湿了。 紫灵非但不在意,反而一脸亢奋—— “那个小厮名叫阿康,当年被入京行商的茶商买走了,陇西茶商洛家。” 闻言,沈桑宁亮着的眸瞬间黯淡几分。 人已经不在京都,若要查,恐怕会有些麻烦。 紫苏显然也想到了,谨慎道:“少夫人,我们没有能用的人。” 陇西隔山越水,肯定不能派丫鬟去。 可现在的沈桑宁还没有能重用的随从小厮,伯府的小厮,卖身契都在柳氏手中。 公府的小厮...... 若她让公府小厮去查,必定是瞒不住裴如衍的。 那和直接问裴如衍,有什么区别? 即便如此,沈桑宁还是没死心,她仍是想打听这位月光姑娘。 “我名下有家铺子好像是租给了陇西商人吧?”沈桑宁忽然道—— “紫苏,你拿着一百两银票,去与那老板商量,让他儿子帮忙跑一趟。” “这一百两是买小厮的钱,若他愿意帮忙,可以免半年店租,如果顺利买回小厮,再免半年。” 一年店租,即便那铺子地段偏僻些,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年租金也起码五百两银子。 紫苏忍不住道:“少夫人,一年也太多了吧?” “如今我手上没有可用的人,”沈桑宁面色淡然,“想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什么。” 若是直接给银钱,又怕对方见财起意,中途拿钱跑路。 唯有许诺未来的东西,她才能放心让人办事。 沈桑宁能选择的,只有手下店铺的承租人。 陇西山高路远的,没有这个数,还真未必能驱动这些个生意人。 待紫苏拿着一百两离开后,紫灵才弱弱吐槽道:“这买卖有些亏本,买个小厮几十两就够了,您找人帮忙花五百两......” “那小厮说不准都忘记了画像,您这般费钱费力,值得吗?” 值得吗? “值得。” 沈桑宁云淡风轻地道,她嘴角弯起,“我想知道,就值得。” “别将目光放在银子上,重点在你想得到什么。” 紫灵似懂非懂,“少夫人,奴婢觉得直接从陈书嘴里套话,更方便些。” 可惜陈书是世子的人。 沈桑宁叹息,这府中人,她暂时都用不了。 这件事,也叫她认清,自己重生以来还没有培养可信的人。 想培养一个随从,一日两日是不够的。 不是所有事都能靠钱办到,比如京圈的人脉,比如忠心的下属,这些都得徐徐图之。 前世,沈桑宁身侧的人,也都是机缘巧合下,经历一些磨难,才最终跟到她身边。 比如......云昭。 那是个倔强到一身反骨的姑娘,却对她深信不疑。 云昭蹲过很多次大牢,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因劫富济贫又被抓进大牢了,沈桑宁是在她出狱后认识她的。 忽地,沈桑宁脸色一变,突然想到了云昭的脸。 好像就是这一年,云昭的额头被狱卒印上了个“盗”字。 从此,再也褪不去,只能用头发盖住。 于是刮风下雨的日子,云昭不爱出门。 思及此,沈桑宁赶紧去找妆奁盒里藏着的银票和私库银票。 她突然奔波起来,凑到了三万两银票。 紫灵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少夫人,您是要逛街去吗?” 逛街也不用三万两啊!多吓人呐! 沈桑宁将三万两塞进荷包里,凝重道—— “赎人。” “赎人?”紫灵惊愕道。 赎什么人? 不等紫灵问出口,沈桑宁已经撑起一把油纸伞朝院外去了。 烟雨朦胧,油纸伞上的水墨画如晕染开了一般。 少女踩在青石板上,“吧唧”一声,石板翘起,水珠溅起两尺高。 似在空中与雨水相撞,再清脆地低落到水坑里,泛起不可见的涟漪。 裴如衍站在正门下,瞧见的就是这一副景象。 “世子,还走吗?”陈书询问。 按以往惯例,这个时辰,世子该在六部了。 裴如衍静静伫立一会儿,袖中手指微动,眼看少女走近,才移开目光。 细雨悄悄飘进屋檐下,衬得他越发清冷,而沈桑宁则一脸郑重。 她万分焦急,路过裴如衍时,她脚步都没停下。 径直就朝外走去,马车驶到眼前,她正欲上车,却听身后道—— “要去何处?可与我同行。” 好巧不巧,紫灵这时追赶了上来,“少夫人,您要赎——”话音一顿,在看见裴如衍时,将话紧急收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赎人”这事能不能让世子知道,干脆闭嘴,恭敬地行了个礼后才走出去,手上还拿着两个黑面罩。 偏偏紫灵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裴如衍眼中就如同做贼心虚。 沈桑宁现在哪管得了他,“我有些急事,不与你同行了。” 说完就要带着紫灵上马车。 裴如衍莫名急了,匆匆唤一声—— “夫人。” 随后,他也不拿陈书手中的伞,顾自下了走下台阶。 第33章 陈书反应过来,“世子,伞!” 离开屋檐的遮蔽,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裴如衍身上,索性他步子大。 沈桑宁眼看着他冒着雨,两步就走到自己面前。 干嘛?她不明所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淋雨了,明明是个爱干净的男人,又不是没伞,却不愿意等待下人拿伞。 淋雨淋多了,难怪体质容易变差。 沈桑宁觉得自己真劳心,又自觉将伞举高些,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拿伞?” 举伞的同时,男人微微弯腰,进入伞下。 裴如衍直接从她手中拿过伞,动作自然得就仿佛他本身就是要接伞的,即便她不为他举伞。 “你......抢我伞?”沈桑宁仰着头,看他。 他一本正经道:“夫人昨日说的话可还记得?” 沈桑宁愈发不解,“哪句?” 裴如衍思忖着开口,“你说,要培养感情。” 说话时,他将少女脸上诧异尽收眼底,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莫不是又忘了?” 后面这句,有点像阴阳怪气。 “我没忘。”她快声道。 昨日为了让他喝那碗甜汤说的话,他竟是当真了。 真的要培养感情? 这对她而言,倒也没有弊处,于是点头,“但我现在有重要的事,等晚上再培养吧。” 说着,她一脚踩上踏脚凳,欲上马车。 手腕却被他抓住,再一再二被他阻止,她不免生气,“你放开我。” 她真的很着急。 语罢,裴如衍抓得更紧了,“夫人要去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道。 沈桑宁不愿配合,被他不由分说地拽进了另一辆马车。 可拉扯间,油纸伞却一直罩在她头顶,没叫她淋到一点雨。 那厢,陈书和紫灵默契地站在马车外。 一人一伞,一左一右地眼睁睁看着马车关上了门,默默等待两位主子商讨出结果。 相比于陈书的生无可恋,紫灵却是红光满面,期盼着世子和少夫人多培养一下感情。 正巧一卖糖葫芦的老翁路过。 紫灵走过去,掏出两块碎银子,买下所有的糖葫芦,又将伞强硬地塞给老翁。 随后抱着糖葫芦转身就跑进了陈书的伞下。 陈书那把黑伞很大,原来要撑裴如衍的,这下被紫灵跑进来了。 他低头,看见小姑娘双手抱着怀里的糖葫芦,他不禁问道:“紫灵姑娘,你这是为何?” 紫灵抬头道:“吃食不能久放,不卖完,老伯大概不会回家。” “商贩就是如此,”陈书并无动容,“你既是少夫人的丫鬟,不能对谁都心善,有时候,会招惹祸端。” “才不是呢!少夫人说要广结善缘,达则兼济天下,还要多积攒人脉!”紫灵忿忿反驳。 陈书静默须臾,达则兼济天下...... 他自认毫无恶意地开口—— “你月钱多少?” “你!”紫灵瞪大眼睛,不告诉他,“少夫人说了,不要把目光放在银子上,要看自己得到了什么。” 第34章 陈书觉得她有点好笑,每句话的前缀词都是“少夫人说”。 他原本透着愁色的脸庞突然有了笑容,“你自己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啊,”紫灵没了笑,从布袋里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他,“给你一串。” ...... 袅袅清香弥漫于车厢四壁。 今天裴如衍的态度格外强硬,沈桑宁瞪他一眼,手腕上一松。 她抽回了手,不满地揉了揉手腕,听他沉吟着道—— “夫妻一体,你若遇麻烦事,尽可与我说,不必藏着。” 他眸色认真,声音亦是。 沈桑宁刚才还觉得气愤,闻言,脸色突然柔和不少,双眸间闪过忧虑。 她要去刑部大牢赎人,若有裴如衍的帮助,会更顺利。 只是...... 她细细考量着利弊。 而此时,裴如衍也在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似有纠结,他便以为真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不由更加慎重地问—— “你是有何顾虑?” 沈桑宁的手不自觉地去捏荷包,试探道:“我若说了,你不许觉得奇怪。” 裴如衍现在就觉得很奇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甫一答应,就听她语速极快地道: “我要去刑部大牢赎一个人,你与刑部官员相识,由你出面,或许能更顺利些。” “但也有可能在京机司诏狱。” 反正以云昭的经历来说,这两个牢都呆过,沈桑宁只是不知这次在哪个牢里。 阐述时,她注意到裴如衍微微隆起的眉心,她当即拍了拍腰间的荷包,声音清脆地证明—— “我带了三万两,足够赎她了,走正规流程,不叫你徇私。” 只是希望由裴如衍出面,让这流程快一些,做事效率些。 赎人这种事,对裴如衍来说,不算大事。 只是他没料到,妻子会和刑部囚犯有牵扯。 裴如衍见她着急,于是对外唤道:“去刑部。” 语毕,陈书就驾起车来。 紫灵探了个头,塞了两串糖葫芦进来,又笑着出去了,安安静静地在外头和陈书驾车。 “你想救的人,犯了何罪?”裴如衍疑惑,故发问。 沈桑宁知道他问得合情合理,毕竟是要他出面赎人的,她抿抿唇,轻轻道:“应该是劫了什么富人,不止一次。” 裴如衍眼皮一跳,心下微沉,“江洋大盗?” 他更是不解,夫人为何会同江洋大盗有交情。 沈桑宁摆手辩解,“她不是坏人,她是侠盗,抢劫也是劫富济贫!” “侠盗?”裴如衍唇齿间重复一遍,态度不置可否,转而道:“不用强行解释,我说了会帮你。” 从让陈书驾车开始,他就决定了要帮她,不论那人是何罪名。 沈桑宁悻悻闭嘴。 一路上裴如衍都闭着眼,好似又在闭目养神。 她盯着他侧颜观察了许久,发现他那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在沈桑宁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出声—— “那人是男是女。” 第35章 语气平静的就像是例行公事。 紧接着,沈桑宁见他睁开眼,灼灼目光朝她望来。 裴如衍淡漠的眸子好似暗藏锋芒,却又隐于眼底,“你总该告诉我,他的名字年龄,我才好赎人。” “云昭,同我一般大的姑娘。”沈桑宁道。 听闻,裴如衍敛了敛眸,似有些意外。 “世子,刑部到了。”陈书在外喊道。 裴如衍应了声,眼见沈桑宁就要起身,他不容置喙道:“你在马车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沈桑宁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掏出荷包里明晃晃的银票,“你拿着这个。” “不必。”他转头就进了刑部。 沈桑宁低头看着手里三万两银票,一时无措。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裴如衍就从刑部衙门出来了。 出来时,还有一绿色官服的刑部官员笑脸相送。 “怎么样?”沈桑宁从车窗探出头。 裴如衍没急着回答,步步平稳地先上马车,入了内,才与她道:“明日放人,你来接便可。” 只需一日,也是看在裴如衍的面子上。 “这钱......”沈桑宁并没将银票放回荷包里,一脸正色道,“我知道国公府与许多官宦都有交情,但是这不该省的银子千万不能省,钱好赚,人情难还。” 在晋国,只要不是死囚,其他刑罚都可以用高额赎金减免,也为国库减轻负担。 但总有些权贵,是可以靠面子赎人的。——这就是徇私枉法。 例如这些不被权贵放在眼里的“小事”,当家族鼎盛时自然不会被追究,可等到落难时,就会是政敌手中的把柄。 “若叫人抓到把柄,岂不是成了徇私?” 她声音清脆,神色认真,眼眸明亮地盯着他。 谨慎的小模样甚至有点像在规劝,令裴如衍忍不住轻笑相问—— “夫人是在教我......人情世故吗?” 沈桑宁一顿,愣了半瞬,这才惊觉自己又习惯性教导人了。 她这个毛病,是前世当家做主后,教夫教子养成的。 一时难改。 而裴如衍是何等人才,那需要她来教。 沈桑宁有些尴尬,脸颊都染上粉红,她摇头含笑,“不敢不敢,你自然都懂,只是因为我太有钱了,所以怕你省钱嘛。” 太有钱了...... 这话听着,裴如衍更觉得好笑,但并不是认为她可笑,而是—— 因为她手中三万两银票,除了有两张是大额一万两银票,另一万两是小额拼凑起来的。 因此,卷起来才会有一沓那么厚。 “没有徇私,”裴如衍移开目光,又补充道,“我有钱。” 他还不至于落魄到花妻子的钱,说出去叫人耻笑。 沈桑宁得知他是花了钱的,这才放心。 但她要赎人,怎么也不该让他出钱吧? 思及此,她将银票递过去,“我的事,该我自己出钱。” 若叫他出钱,以后旁的事,她都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裴如衍抬手挡住她递钱的手,沉声道—— “你我之间,不必分的这般清楚。”不论是钱,还是事。 泾渭分明,太过生疏。 而眼下,两人像极了送礼时候的客套,一个硬要送,一个不肯收。 沈桑宁小声驳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可你我是夫妻。”他的声音冷了几度。 沈桑宁感觉他好像有些不高兴了,才收回送钱的手。 她低下头,发现银票上的细微褶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钱啊?”她迟疑问道。 裴如衍没去看少女目光,不置一词。 这态度,让沈桑宁越发肯定了,他就是觉得她囊中羞涩。 她可以羞涩,但囊中不可以羞涩。 她沉默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证明,“我很能赚钱的。” 而裴如衍依旧没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信啊?”沈桑宁一言难尽。 就在她决定放弃同他证明时,听他肃声道—— “我信。” 言简意赅。 严肃的,仿佛他真对此深信不疑。 第36章 他竟说,他信。 一丝异样的暖流从心田淌过,笑容在沈桑宁脸上荡漾开。 她拿起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递给他,“山楂不过敏吧?” 望着她脸颊上勾出两个的小梨涡,裴如衍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糖葫芦。 每一颗糖球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娇艳欲滴。 还没将糖衣剥开,又听身侧潺潺的声音响起:“这个很甜。” 裴如衍抬眼看去,只见沈桑宁已经一口咬在糖球上,红艳艳的糖浆裹上粉嫩的唇,如含苞绽放的桃花。 香甜的气息与马车内的熏香交融,裴如衍似闻到了糖串的味道。 的确很甜。 甜腻得,仿佛一旦陷入,就会沉溺其中。 他眸光一闪,移开目光,同马车外吩咐,“去六部。” 说完,才同沈桑宁道:“我今日还有公务,待会儿让陈书送你回去。” 沈桑宁并无意外地点点头,“你忙你的。” “不过,”她话音一顿,期待地看向他,“既然要培养感情,今晚是不是该......” 同房。 她就差把这两字写脸上了。 裴如衍态度突然恢复了一惯的冷淡,“不该。” “为何?”沈桑宁蹙着秀眉,不能理解。 刚才是他先说是培养感情,可他在同房之事上,还不肯让步...... 那培养什么? 培养她的耐心吗? 沈桑宁实在理解不了裴如衍,心中郁闷极了,忽听他沉吟道—— “你昨晚睡得很不规矩。” 不规矩? 沈桑宁一听就是假的,“你胡说,我睡觉最规矩了,一动不动的。” 今早醒来,明明和昨晚睡下时,姿势都差不多呢。 她狐疑的眼神在裴如衍脸上乱瞟。 “你莫不是......”沈桑宁看他眼下青黑,心里有了个猜测。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即便平日里再清冷再君子,也无法改变,他还是个年仅二十二岁的正常男人。 身侧睡了个女人,有些不自在很正常,得不到纾解自然睡不着。 沈桑宁脸上认真几分,压低声音道—— “下回,你千万别忍。” “这种事,总是忍着,对身体伤害很大,只怕有碍子嗣。” 她煞有其事地说完,却见裴如衍愈发漠然。 他冷冽道:“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沈桑宁当然知道。 她直起身,挪了挪身体,朝他一点点靠近。 在他森冷的视线中,她偏了偏头,直白道:“你也不必管我睡没睡着,你我是夫妻,你可以直接......我是愿意的。” 语罢,沈桑宁的脸都红透了,就像被糖浆沾上似的。 裴如衍都沉默了,脖颈肉眼可见地变红,直至蔓延到衣襟下,看不见。 马车内气氛凝固,他并未应下她的话,幽暗的眸中透着许多情绪,唇角紧抿着,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你说话呀。”沈桑宁主动催促道。 还没听他说什么,马车中蓦地发出“咔嚓”一声。 糖葫芦串的柄竟在裴如衍手中断裂,掉在了马车上。 他竟用了这么大力气? 沈桑宁震惊诧异之余,弯腰去捡糖葫芦。 还好他这串糖衣一直没剥,否则怪浪费的。 裴如衍沉默半晌,叹了声气—— “夫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有些事,相爱的人做,才会让彼此都欢喜。” 他希望她能想清楚,哪天她爱了,做什么都可以...... 沈桑宁全然不知他的心思。 这套纯爱理论,她是没法赞同的。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都没做过,怎么知道不欢喜?” 回忆起洞房花烛夜,他的表现,再结合他的纯爱理论,他大概率就是第一次。 两人还没进入状态,就被重生的沈桑宁打断了。 这和相不相爱,有什么关系呀! 裴如衍听她反驳,脸色微沉,“总之,培养感情不靠这个。” “那——”沈桑宁还想说话,马车却骤然停下。 是六部衙门到了。 裴如衍唰地起身,一刻不做停留。 “糖葫芦。”沈桑宁举着他那串糖葫芦,拉住他的衣角。 裴如衍的目光与她交汇后错开,安静地接过那串糖葫芦。 他一走,紫灵就钻进了马车内,“少夫人,这糖葫芦不错吧?” 沈桑宁哪能不懂她意思,“知道了,给你报账。” 紫灵嘿嘿一笑,“其实奴婢也不是这个意思。” 沈桑宁忽然问道:“我晚上睡得不规矩吗?” 她真觉得,自己睡得挺规矩的。 “嗯......”紫灵愣了愣,瞅着沈桑宁的脸色道,“少夫人最端庄规矩的人了,睡相没得说,美极了。” 沈桑宁正色地点头,她睡觉向来安静。 她都睡得这么端庄了,还和裴如衍分两床被褥,这样都能让他难受,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欲望还是不小的呀,都不需要她做什么。 既如此,下回同房,她假装睡着,钻进他被窝,扭扭腰什么的......那他肯定忍不住! 生个孩子,还不是水到渠成? “少夫人,你笑什么呀?”紫灵费解。 沈桑宁收敛忍不住流露的笑,“没什么,小孩子别瞎打听,我们回去吧。” 已经十七岁的紫灵小声嘀咕—— “谁家‘小孩子’还帮买春药的。” 第37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38章 沈桑宁回到府时,就听玉翡来报,说二少夫人去祠堂给她娘上香了。 沈妙仪能有什么好心? 她脚步调转,就朝祠堂而去。 青天白日,烛火通明。 沈妙仪屏退了侍女,独自入内,她的目光扫过一块块牌位,最终落在第三排第六块。 微生颜。 这是沈妙仪第一次知道微生氏的名字。 微生氏不仅入了国公府的祠堂,甚至有了名字,太可笑了! 沈妙仪嗤笑一声,从供台下拿出三枝高香,右手持香在烛台上点燃,见火太甚,随即吹灭。 她扬着头,面色不屑。 入了祠堂又怎么样,谁会真心供奉祭拜? “二公子,二少夫人在里面。”外头,下人声音响起。 沈妙仪听见,突然挺直了身子,等身后响起男人的脚步声,她故作姿态地对牌位道—— “母亲,女儿从未给您上过香,是为不孝,我虽从未见过您,但素闻您贤淑温婉,大度良善。” “今后,我会和姐姐一起供奉您,视微生氏的族人为亲人,望您泉下有知,原谅我从前的不敬。” 说话时,脸上象征性地坠下泪,抽泣时耸动肩膀。 她俯首三拜,完成一系列动作后转身,看见裴彻时佯装惊讶,擦拭眼泪,“二郎......” 裴彻也没了昨日的生气,此刻目光深沉地看着妻子—— “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上香?” 沈妙仪委屈地摇摇头,“不是的!” 她似极力要证明自己,走到裴彻面前,“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我从前身在伯府,伯府子嗣中,唯有我不是爹爹亲生,我不敢忤逆他的,他不喜欢母亲,我怎么敢与他唱反调呢?” “我已经给母亲上香了,二郎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娇妻垂泪,好不可怜。 裴彻仅剩的不满也化为一道叹息,心中也怜惜几分。 于是伸手为她拭泪,“哭花了妆,可不好看了。” “二郎......”沈妙仪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扑进裴彻怀里,“我就知道,二郎是心悦我的。” 裴彻感受到怀中娇软,娇妻欲求不满地用头顶在他胸膛上磨蹭,似有讨好之意。 霎时间,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当目光触及满堂的牌位,裴彻蓦然清醒,他双手抚上沈妙仪的双臂,将她轻轻推开—— “祖宗面前,莫要如此。” 他说得义正言辞,沈妙仪轻咬红唇,柔柔弱弱地应下。 裴彻又道:“今夜,我去你房中。” 祠堂外。 沈桑宁到时,就见这俩人在祠堂里谈情说爱。 正无语时,里头的沈妙仪余光瞥了过来。 正好看见她。 沈桑宁毫无躲闪,没有分毫心虚地迎上沈妙仪的目光,只见沈妙仪的手慢慢搭上裴彻的手掌,原本柔弱的眸子露出得意之色。 明明沈妙仪如今是裴彻的原配妻子,可眸光流转时,莫名透着外室上位后,朝原配宣誓主权的高傲。 沈桑宁不懂这是沈妙仪对裴彻的占有欲,还是针对她的抢夺欲,沈妙仪向来眼红她。 但她无所谓,她又不喜欢裴彻。 可她无法忍受的,是沈妙仪在她娘牌位前,虚假恶心地做戏。 “妹妹怎么突然想到给母亲上香了?”沈桑宁径直走进祠堂,高声道。 裴彻这时才转过身,看见沈桑宁有些诧异,“大嫂怎么也来了?” 沈桑宁眼底无笑,嘴角扯了扯,“自然是来给看母亲的。” 裴彻点头,沈妙仪默默靠近裴彻,看起来就像贴在他怀里,娇滴滴开口—— “姐姐方才这话何意?我难道不能给母亲上香吗?” 沈桑宁深深地盯了沈妙仪一瞬,后者蓦地心虚几分,眼神闪了闪。 “自然能,”沈桑宁收敛肃色,忽而一笑,“只是想告诫妹妹,祭拜长辈,需心诚才好。” 沈妙仪皱了皱眉,“姐姐说我心不诚?” “大嫂,”裴彻沉声道,“妙妙性本善,只因寄人篱下、小心谨慎,这才不敢忤逆岳父,她对嫡母,是有敬重之心的。” “寄人篱下?”沈桑宁心中冷笑,亏她说得出口。 沈妙仪深怕被戳穿,拉着裴彻的手,忙道:“姐姐不喜欢我,二郎,我们走吧。” 裴彻拍拍她的手,“妙妙,你先出去。” “二郎,你......”沈妙仪有些慌。 却拗不过裴彻,沈妙仪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祠堂门口。 沈桑宁淡然地问,“二弟想同我说什么?” 裴彻能感觉到沈桑宁若有若无的敌意,不自觉蹙眉,“大嫂,我们是一家人,妙妙本性纯良,我希望你能放下对妙妙的偏见。” “偏见?”沈桑宁嘴角勾起嘲弄弧度,“二弟好眼力,能心仪这般做得好看的女子。” 裴彻听出讽刺,眉头皱得更深,“我以为大嫂至少是个善良的女子。” 没想到,却这般刻薄嘴毒。 但他到底不欲与她争口舌之快,“妙妙是我的妻子,倘若大嫂刻意欺负她,我也绝不容忍。” 沈桑宁毫无畏惧,淡淡道:“哦,你当如何?” 裴彻以为她这是默认了,怒道,“自然告诉大哥,他一向严厉,绝不会姑息恶行!” 还什么都没做,在他眼中就已经行了恶事。 沈桑宁实在觉得好笑,见他转身离去,她只有一词相送—— “好自为之。” 漠然的语气让裴彻脚步微顿,一抹异样的情绪侵袭全身。 不知为何,他心脏处酸涩难耐。 就好像在失去什么,令人有些不安。 直到踏出门,看见沈妙仪担忧的神色,他才忽略了那莫名情绪。 第39章 沈桑宁回青云院时,正好碰见虞氏身侧的丫鬟送来药品。 “夫人说,这些药给少夫人备着,提倡节俭是美德,但不能吃过期的药。” 丫鬟说的,是虞氏原话。 沈桑宁听得尴尬,收下药,忙让紫灵去替换了“过期的药”。 传话丫鬟一走,紫灵附过来小声确认,“春日饮真的不要了吗?” “嗯。”沈桑宁不想再横生事端了。 紫灵颇为遗憾地去放药。 说来也巧,这新的清热解毒的药瓶子,竟和原先装春日饮的瓶子一模一样。 沈桑宁特意嘱咐:“别弄混了。” 紫灵手一抖,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的,奴婢靠谱。” * 天色渐暗,今夜裴如衍果然是没来。 沈桑宁也不急,想着明天就要见到云昭了,特意让人将后头幽静偏僻的小屋收拾出来。 紫灵很难不吃味,“奴婢觉得,您该少和那种人有牵扯。” “哪种人?”沈桑宁忽问。 “盗贼呀!”紫灵都听见了。 紫灵口中的盗贼,是前世在沈桑宁出京做生意时,为她抵挡匪患的人。 无论何时,都能令她心安的人。 沈桑宁柔和道:“她只是竭尽所能,让更多人能吃饱饭。” 紫灵闷闷不再说话。 窗外雨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沈桑宁起得很早,直接去刑部提人。 马车停在刑部外,沈桑宁探出头,看着狱卒将一身穿囚服的高挑女子走出。 女子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甚是丑陋。 不是云昭。 难道云昭还没落网吗? 直到女子走到她面前,自称为“芸沼”,桀骜的神色中带着不解,“小姐为何救我?小姐既救了我,我可以帮小姐做件事,以作报答。” 沈桑宁有些纳闷,勾勾手,“你过来。” 沈桑宁凑过去,芊芊细指抚上对方的下巴。 感觉到对方身子蓦然僵硬,她轻声试探道:“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芸沼皱眉,“我不卖身。” 沈桑宁思索一二,“你若愿意,今后你的家人,衣食无忧,也不用再担心你时常蹲大狱。” “你若不愿意......那就等愿意了,再来找我。” 也不说去哪儿找。 语罢,沈桑宁递了套干净衣物出去,便让车夫驾车离开,徒留女人在原地。 紫灵迅速将窗户阖上,好像深怕人家追上来似的,“少夫人,她都不是您要找的人,您还招揽她?您想找的那个人,还要继续找吗?” 沈桑宁靠着车壁,长舒一口气,“谁说她不是?” 她就是。 云昭行走江湖,是会易容术的。 刑部外。 第40章 云昭望着宁国公府旗帜的马车离去,转身隐入街巷中,兜转了几条街,进到一处偏僻院子停下脚步。 换上干净的衣裙,意外的合身。 她伸手覆上刚才被陌生女子抚摸的下巴,那处面皮竟起了褶皱。 她干脆将面皮撕下,露出狭长的眼,英气的脸。 随后从井口爬下去,进入阴暗潮湿的贫民窟。 “云昭姐姐,你终于回来啦!”几个布衣孩童朝她跑来,路面不平,差点摔倒。 孩童看见她两手空空,眼巴巴地望着。 云昭坐牢几天,这几个孩子都饿瘦了。 她眸光微暗,想到了刚才那位陌生女子允诺的话,心中有了新的思量。 “你不在的这几天,粮食吃完了,”瘦弱少年坐在角落,“我接了个单,雇主出了一百两,买一条命。” 云昭不满,“我们不杀人的。” “我知道,我去杀,”瘦弱少年脸色晦暗,看着云昭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我是见不得光的人,做不了正经营生,养不活这些孩子。” 云昭脸色黑下来,气氛诡异,少年解释道:“我问了,要杀的是勋爵贵胄,不是什么好人。” 云昭听闻,脸色沉重,“勋爵贵胄一百两?我看下单的人才是坏种,你去把单退了!” 瘦弱少年心虚道:“不能退,他们把你的傻爹抓去了,我不知道在哪儿,等我杀了人才放。” “林裘!”云昭火冒三丈,“你怎么敢?!” 林裘站起来,后退几步,“我不会让你爹有事的,相信我。” “究竟杀谁?”云昭有些疲惫。 林裘见她似有退让,回忆好一会儿,才道:“宁国公府......一个女眷。” “未必要弄死,残了也行。” * 宁国公府。 沈桑宁暂时放下了招揽云昭的事,每日除了锻炼身体,还筹备着要做点生意了。 既然沈妙仪想开酒楼,那她这次就先不开酒楼了。 先做成衣铺吧。 正好,她的箱子中,还放了好几张曾经画出来的成衣样式。 想着,沈桑宁便唤来紫苏,“我名下城东没出租的那个铺子,你去雇些工人来,我要开成衣铺。” 紫苏眼睛一亮,“真的?自打从金陵回来这些年,奴婢都手痒很久了。” 终于,又可以和小姐一起发财了。 这边计划着成衣铺的事,那厢沈妙仪也成功以三万两千两的高价租下酒楼三年。 沈妙仪追求雅致贵重的装潢,缺少银子就卖陪嫁铺子。 直到卖了七成的嫁妆,银子才堪堪够用。 素云望着每天如水般流出去的银子,一直叹气。 紫灵打听到福华园的事儿,就专门给沈桑宁汇报,“实在不是奴婢想八卦,是她们太高调啦,那个城东酒楼装修,用了十倍的工人,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敲敲打打,到宵禁才结束!” “路人去看一眼,发现里头全是古董翡翠摆件,二少夫人是真有钱啊!” 沈桑宁还在亲自画成衣铺的装修图,听了紫灵的话,也就一笑而过。 比起速度,她更求稳。 “呀,世子来了,”紫灵一惊一乍叫喊道,“今日是二十!” 沈桑宁抬头,果然看见了裴如衍的身影。 第41章 是夜。 又是两床被褥。 黑灯瞎火,裴如衍睡觉时安静得很,沈桑宁规矩地躺在里侧装睡。 待时机成熟,她假装翻身,闭着眼钻进了他的被窝。 今晚势必拿下! “沈桑宁。”他还没睡着。 她佯装未闻,挪动着身体,心一狠一头拱进他怀里。 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 感受到对方要将自己推开,沈桑宁伸手环住对方的腰,脸颊紧紧抵着他的胸膛。 体温透过薄薄的亵衣传来,她听着对方微微加速的心跳。 随后,头顶响起一道叹息,他似无可奈何。 沈桑宁唇角弯弯,手指如挠痒痒似的在他腰上轻轻摩挲,嘴里假装梦魇发出几声软软呢喃。 随后抱得更紧了。 快,忍不住就快点将她压在身下! 可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他有任何动作。 明明他的身体越发僵硬,偏偏就是坐怀不乱。 沈桑宁不愿放弃,扭扭小腰,去蹭他的身体,感受到他呼吸逐渐沉重,她心中一喜。 终于是忍不住了?! 她的后腰覆上了一双大手,裴如衍灼热的气息轻轻吹在她额头。 他在靠近,在倾身。 沈桑宁感觉得到,闭着眼干脆不动了,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紧接着,额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应该是他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又迅速离开。 开始了开始了! 他已经开始亲了! 只等接下来......沈桑宁喜悦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对方就没动作了。 没、没了? 如同被泼一盆冷水,心中比黄莲还苦。 只亲不做?就这? 沈桑宁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柳下惠了,瞬间有些凝重。 她全身都没了力道,手一松,就被裴如衍轻轻推开。 随后听见他起身,好像走到了桌旁,连喝几杯水,又响起开窗的声音。 沈桑宁悄悄睁开眼,只见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发丝微微飘动着。 她真是要气死了。 她人就在这里,他明明就动情了,竟然宁愿自己吹冷风,也不愿意碰她! 也不怕冻出病来! 一边怕他冻出风寒来,一边又气不过不想管他,沈桑宁索性用被褥蒙着头,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裴如衍是何时回的被窝。 * 屋外。 紫灵等了一个时辰也没听见动静,就知道没戏了。 少夫人又失败了。 她叹气,走到庭院里。 发现同样在守夜的陈书正坐地上数星星,紫灵灵机一动,取了一坛酒来。 “陈书哥哥,我请你喝酒。” 陈书淡然地抬头,“谢谢,不了。” “喝点酒,暖暖身,”紫灵又道。 大晚上的,确实有点冷。 第42章 陈书听闻,“来一点点。” 紫灵熟稔地坐在陈书边上,为他倒上一碗酒,“主子们夫妻一体,咱们也该多走动,团结一心,对吧?” 陈书刚喝下酒,两颊就红了起来,茫然点头。 紫灵见他酒量这么小,眼中闪过得逞,“陈书哥哥,听说世子有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是不是真的?” 陈书瞅她一眼,“哪有?” “呵,京城美人,世子都不带看一眼的,哪来青梅竹马?” 闻言,紫灵激将道:“是不是你不知道呀?” 陈书已经醉了,突然激动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从小跟着世子,别人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哦?”紫灵眼睛亮亮,“比如?” “我跟你说,世子年少时,走丢过,那么大个人,竟然走丢了......”陈书觉得好笑又心酸,惆怅道—— “回来以后,就好像有了很多小秘密,除了功课上更努力以外,暗地里还偷偷画画,珍爱之物全都放在......” “放在......” 话半,陈书倒了下去。 一句有用信息都没有。 紫灵忍不住吐槽,“这个酒量,跟谁学的,这么差。” 一边,又无奈地收拾残局。 * 直至天明。 沈桑宁起来扎马步,站在廊下一扎就是大半时辰。 这几天她锲而不舍地锻炼,发觉自己的毅力和体力真的好了不少。 当裴如衍穿着官服从房内走出时,神色微露诧异,“夫人这是?” “锻炼啊。”沈桑宁保持姿势不动。 想到裴如衍的结局,她好意劝道:“你若有时间,也可以锻炼锻炼,别整日沉浸公务中,身体是自己的。” 哪天她也想办法把裴如衍拽来一起锻炼锻炼,她亲自看着,总能安心点。 闻言,裴如衍点点头,转身上朝去了。 紫灵走上前,“少夫人,城东那家酒楼赶工完成,今早开张了,叫金玉楼。” 这也太快了。 沈桑宁都诧异了,“菜品都研究好了?” 紫灵摇头,“谁知道呢,不过,外头谁传的小道消息,说这酒楼是宁国公府家眷开的。” “奴婢觉得,那小道消息是二少夫人自己传的,为了吸引客人。” 沈桑宁却不这么认为,“她看不起商贾,深怕牵扯上了遭人冷眼,她不会传扬的。” 相反,还会吩咐素云小心行事。 可惜,素云若能避开耳目,也不会让紫灵知道那么多事了。 只怕此时,沈妙仪已经在训斥人了。 * 福华园内,素云的确在挨骂。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沈妙仪恨铁不成钢,“让你做事谨慎些,你怎么这么笨?” 素云跪在屋内,“少夫人,奴婢冤枉,是您说让十倍工人赶工,这阵仗,吸引了同行注意,许是他们暗地跟踪了奴婢,看见奴婢几次出入国公府。” 沈妙仪怒目而视,“你这意思,是我的错了?” “奴婢不敢,”素云低头,“但这事于您也不算坏事,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寒门书生,想要巴结国公和世子的人都会去酒楼捧场。” 沈妙仪骂道:“蠢货!就算没有国公府,酒楼也必然赚钱,如今有了传言,我还怎么融入贵夫人的圈子!” 素云思索道:“奴婢招了管事,日后少去几趟,少夫人一口咬定酒楼和您没关系,外人也查不到。” 沈妙仪想想,也只能如此。 心绪方宁静片刻,便有下人进门禀报,“少夫人,表小姐来了。” “表小姐?”沈妙仪忽而想到了前世对她张牙舞爪的虞绵绵。 前世,她不受裴如衍宠爱,虞绵绵幸灾乐祸不算,还总想怂恿婆婆欺负她。 这回,矛头总该对着沈桑宁了吧? 思及此,她忙道:“快请进来!” 第43章 语罢,就见虞绵绵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走进来—— “二表嫂,初次见面,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沈妙仪从未被虞绵绵礼待过,这还是头一次,“表妹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带礼物了。” 说着就叫素云去私库拿两件首饰,送给虞绵绵。 “二表嫂不必客气,”虞绵绵才不屑于她的礼物,坐下就直言道,“我是来问问,赏鱼宴,二表嫂可有做什么准备?” 沈妙仪一头雾水,“什么赏鱼宴?” 虞绵绵佯装意外,“大表嫂没同你说吗?朝雪郡主举办的赏鱼宴,邀请了大表嫂......” 顿了顿,故意懊悔道:“你们都是伯府出来的姐妹,大表嫂竟没准备带你一起吗?哎,也是,那朝雪郡主何等身份,许是大表嫂根本不想让人分一杯羹。” 沈妙仪可算是听明白了,前世她从未被朝雪郡主邀请过,可这次,人家却给沈桑宁下了帖! 当即脸色难看,尬笑两声,“这是何时的事了?” 虞绵绵回道:“好多天了,大表嫂也真是的,做姐姐的这么小气。” “她向来如此,深怕我过得比她好,”沈妙仪自认为和虞绵绵同一阵营,“也就是表妹心善,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呢。” 两人又在言语上谴责几句,虞绵绵便坐不住了,急着离去。 这人前脚刚走,沈妙仪就气得在房里摔杯,“凭什么她当世子夫人,就被邀请去赏鱼宴了!” “少夫人,您消消气,奴婢瞧着,这表小姐也不像好心。”素云弱弱道。 初次见面,就仿佛是单纯为了说赏鱼宴一事来的。 “我当然知道她是故意说的,”沈妙仪笃定道,“她喜欢裴如衍,自然对沈桑宁有敌意,她想挑拨关系,让我一起对付沈桑宁!” 但沈妙仪不在意啊,“我和虞绵绵,暂时是一条战线,所以她向我透露赏鱼宴,就是向我卖个好。” “少夫人小声些,”素云紧张地看看四周,还好门窗紧闭,“那您要去赏鱼宴吗?” 沈妙仪透着自信光芒,“当然要去。” “朝雪郡主是什么人,那宴会上肯定都是高贵的夫人们,这是我融入贵夫人圈子的契机。” 这样好的机会,却被沈桑宁藏着掖着,当真是小家子气。 “可没有郡主邀请,大少夫人又不带您......”素云委婉地表达。 沈妙仪冷哼一声,得意道—— “晚上我同二郎哭诉一番,他自然舍不得让我受冷落的。” 只这般想着,沈妙仪就通畅不少。 如今她有二郎宠爱,又有赚钱的酒楼,甚至马上就能结交贵族夫人,她的前途一片大好。 * 虞绵绵出了福华园,又朝着青云院去。 路上,身后心腹侍女道:“小姐,这位二少夫人看起来,好像很嫉妒大少夫人。” 虞绵绵也看出来了,“看着就很虚伪,还不聪明,否则不会为一个宴会,就同我说沈桑宁的坏话。” 心腹侍女问:“您想让她们一起去赏鱼宴,是想让她们出丑?” “参加过的都知道那宴会可怕,”虞绵绵现在都心有余悸,“总要让她们感受下被蹉跎的滋味,高门可不是那么容易攀附的。” 侍女有些担心,“小姐,若是女眷出了丑,会不会连累世子?二少夫人就罢了,世子夫人可是您亲表嫂。” 虞绵绵正色道:“就算出丑,也只在宴会上,没人敢拿出来说,更不会有影响。” 她还是分得清是非的。 虽然不喜欢这对姐妹,但虞绵绵不会做对姑母、表哥有害的事。 主仆俩进了青云院,便自动噤了声。 第44章 虞绵绵瞧见廊下的人在踢腿,心下奇怪,走过去,“表嫂这是在练武功?” 那厢,沈桑宁后背已是汗津津的,一左一右地高踢腿。 这是在书本里看到的动作。 见虞绵绵这位不速之客到来,她暂时停住了动作,“表妹怎么来了,可要留下用早膳?” “过几天就是赏鱼宴了,表嫂可准备好了?”虞绵绵边说边向她走来。 沈桑宁佯装不解,“要准备什么?说来,表妹应该去过郡主举办的宴会,不如明示一下。” 虞绵绵皮笑肉不笑,“不过是正常宴会,郡主人善,举办的宴会也有意思得很。” 沈桑宁听闻,先喝了口茶,而后意有所指地看向虞绵绵—— “既如此,表妹应该也去吧?” “我、我那日正巧有事呢,”虞绵绵被她看得心虚,轻咳一声以作掩饰,“我给表嫂带了礼物。” 话题转得很快。 说完,虞绵绵的侍女就将小木盒取出,开着盖子,递给紫灵。 沈桑宁扫了一眼,那簪子颇为眼熟。 这不就是沈妙仪的陪嫁首饰吗? 月前,微生家送来了几箱首饰给两姐妹添妆,许多物件,都是一式两份的。 “表妹这是刚从福华园过来吧?”沈桑宁倏地笑了,“这是你二表嫂的陪嫁之物,我是万万收不得的。” 闻言,紫灵当即退了回去。 虞绵绵没想到是陪嫁物件,有些尴尬,“见花献佛而已,表嫂若是嫌弃就算了。” “表妹说的哪里话,你无需给我送礼,倒是作为表嫂,我该给表妹见面礼才是。”沈桑宁面上一直挂着笑,从容地让紫苏取来字画。 “想来俗物也入不了表妹的眼,这画是我自己画的,不值钱,只是我一份心意,表妹别嫌弃才好。” 好赖话都叫她说尽了,虞绵绵不好拒绝,收着画就走了。 紫灵觉着可惜,“昨日世子才题字,是您和世子共同心血,您说给就给了。” “不妨事。”沈桑宁大方道。 一幅字画而已,只盼虞绵绵少生事。 这姑娘家就是太闲了,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只不过,是觉得不甘心。 她从福华园过来,特意提起赏鱼宴,大概率就是与沈妙仪也说了这事。 那厢。 虞绵绵拿了字画,嘴里嫌弃着,“哪有送自己的画给别人的,当自己是什么大家不成?” 她那惊才绝艳、无所不能的表哥,就娶了这样一位表嫂,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我倒要看看,这画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于是驻足,打开字画。 上一秒还在吐槽,下一瞬竟被山河画所折服。 虞绵绵眼底惊艳一闪而过,忍不住道—— “这真是她画的?” 侍女惊疑道:“这是不是世子的字?” 这画,这诗......莫名的,虞绵绵这些日子的不甘散去许多。 如果没有作假,那抛开身世不谈,表哥表嫂—— 也并非完全不配......吧? 第45章 转眼几日过去。 赏鱼宴的前一晚,沈桑宁正在研究新款衣裳样式,那头福华园却派了人来。 来人是裴彻的丫鬟,“二公子听闻您要去朝雪郡主的赏鱼宴,特遣奴婢来问问,可否带二少夫人一同去。” 沈桑宁将手头事务放下,并不意外,“是要求,还是请求。” 丫鬟不卑不亢,“是商量。” 顿了顿,又道:“二公子还说,您和二少夫人是姊妹,又是妯娌,理应亲近些。” 这会儿当是姐妹了。 看来沈妙仪是完全不知道赏鱼宴的门道,只当那是好事了。 沈桑宁笑中透着深意,“明日午时正刻出发。” 语罢,那丫鬟就急着离去,沈桑宁又提点道—— “毕竟是头回参加朝雪郡主的宴会,让你家少夫人穿得日常些,不必太打眼。” 以沈妙仪的性子,难得参加一次宴会,总得“盛装”出席。 她丢脸是小,给国公府得罪人脉关系,就得不偿失了。 “是。”传话丫鬟赶忙应下便离去。 “哼,朝雪郡主又没有请她,”紫灵不知宴会凶险,鼓着气道,“每回您有什么,她都想分一杯羹!” “还有您订婚那天,两家换庚帖,二少夫人那个眼神,说句不该说的,奴婢差点以为她想把您替掉呢!” 紫灵有些不服气,殊不知自己说中了某人意图。 “她若性子不改,命数也不会改。”沈桑宁平淡地说了句没头尾的话,又低头折腾起手中布料来。 她想开的成衣铺,衣服款式都得新,且美。 眼下还没开业,她需要加紧将款式样本赶制出来。 认真投入时,连有人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察觉。 “夫人,要给谁做衣裳?”裴如衍幽幽道。 沈桑宁动作一顿,转过头去,完全没有料到他今日回来。 二十已经过去了,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啊。 她的疑惑写在眸子里,还没问,裴如衍轻咳一声,道: “我来拿衣物。” 说着,他还真的走到柜子前,拿出两套男装。 随后重新站在沈桑宁面前,“你还没回答我,在给谁做衣服。” 沈桑宁将手中拿的男款样式提了提,“我想开个成衣铺,这是自己设计的样式。” 她没有隐瞒。 做生意这事,瞒定是瞒不住的,又何必骗人呢。 沈桑宁观察着裴如衍的面色,他好像并不意外 “原来如此。”他道。 她突然灵光一闪,将衣物举起来,照着他的身体比了比,“不如你帮我试试?我正愁没有人试衣服呢。” 裴如衍瞬间的不自然,“为何是我?” 这有什么为何的? 不就是你刚好在这儿吗? 但沈桑宁不会这么直白地说,“隽秀玉颜衬新衣,我想不到别人了。” 她倒也是真心话,“何况,这是恩爱两不疑系列的,我试穿女版的,男版当然要你穿了。” 言毕,就见裴如衍眸光闪了闪,他点了点头。 果然,夸奖的话,对谁都是受用的。 “不要太久。”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好。” 第46章 沈桑宁将那深蓝色华服往他身上套,有不合身的地方,直接上剪刀和针线。 她低头修改他腰身尺寸时,他的身体都有点僵硬。 连更亲昵的动作都做过,可他却总是不习惯。 沈桑宁修改完成,绕着他走了一圈,十分欣赏自己的才华,“太好看了。” 他忽然开口,细听语气有些别扭—— “是送我了?” 沈桑宁诧异地朝他看一眼,他却低头与她错过了视线。 又听他补充道:“面料不错,我可以买。” 堂堂国公府的世子,什么料子没见过。 大概率,他也是认可了这款式,认同了她的审美。 “你不用买,”沈桑宁挺高兴的,“你我穿这一套,必然能吸引很多客人。” 街上一逛,那就是最好的招牌! 她笑得欢愉,裴如衍没忍住,转身勾了勾唇,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穿着新衣服走了。 廊下灯笼,一晃已是深夜。 第二日。 沈桑宁穿着湖蓝色的束腰裙,看着款式普通并不耀眼,底下一双软底鞋,更适合跳动。 在马车上等了片刻,正想催促,就见沈妙仪一身嫩粉色的曳地长裙,头顶是一套粉宝石头面,发髻钗冠两侧,垂坠着珍珠流苏。 沈桑宁并不意外,“我不是说了,不宜过于繁重吗?” 沈妙仪施施然地走上马车,“姐姐何必这般要求于我,你自己不打扮,就不许我打扮了?” 沈桑宁一脸肃色,还是顾念国公府,最后提醒一句:“这赏鱼宴并非谈笑风生,你这鞋子都比碗高了,你确定不换?” 闻言,沈妙仪皱眉,“姐姐,我们都没去过赏鱼宴,你如此说,不就是担心我抢了你的风头?” “我们都是国公府的女眷,姐姐这般小气......真是好没道理。” 沈妙仪上车坐下,抬着头,挺着胸脯。 沈桑宁劝她无果,不再管她。 长嫂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她若要自讨苦吃,就随她吧。 马车行至东街,车窗被沈妙仪打开。 窗外,挂着金玉楼匾额的酒楼,里外食客不绝,一副繁荣景象。 沈桑宁瞥了一眼,欲收回目光,却听沈妙仪突然道—— “姐姐,你瞧这酒楼......” “看见了,”沈桑宁顺着她问,“然后呢?” 沈妙仪语气得意,又不敢太明显,“也不晓得是何人开的,这不过几日,估计是日进斗金了。” 说完又叹息一声,“哎,这东家做生意这般轻易,姐姐会不会羡慕呢?” 沈桑宁的目光移到沈妙仪嘚瑟又不坦荡的脸上,实在没忍住冷笑一声。 这蠢货。 到现在还以为她不知道这酒楼是谁开的。 竟在她眼前耀武扬威? “姐姐笑什么?”沈妙仪没看到臆想中的嫉妒,有些失望。 沈桑宁蓦地伸手,在沈妙仪的脸侧停下,后者朝后一缩,满眼惊诧。 “呵,”沈桑宁笑容加深,手指错过沈妙仪的脸,指向窗外,讶异道—— “那个人是吃吐了吗?” 沈妙仪听见,惊疑未定地转头望去。 酒楼的墙角处,真的有两个人蹲着吐。 第47章 沈桑宁叹慨道:“做酒楼难吃到这个地步,也是够笨的,笨嘛,就该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这会子学什么做大做强。” 她句句往沈妙仪心窝上戳,见沈妙仪唇角发白,她好似疑惑不解—— “嗯?我说酒楼东家愚不可及,妹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妙仪脸色难堪地关上窗,“风太凉了。” * 辅国公主府。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相继停下,各家闺秀、年轻夫人纷纷下车,都是如花儿般的年纪。 “宁国公府的来了。”一闺秀转身。 其他闺秀也随之望去,“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吗?” “也只有她了,宁国公府又没有其他及笄的姑娘。” 在一众瞩目下,马车停下。 沈妙仪急着率先下车,站定时发觉二十几个贵女朝自己投来视线,她努力让自己笑得温婉亲和。 “沈夫人?” “沈夫人果然是天生丽质,如传闻一样。” 两三个女眷上前,拉着沈妙仪殷勤地说起话来。 沈妙仪不知道她们的身份,被巴结着,这种感觉飘飘欲仙,笑得合不拢嘴。 沈桑宁从容地下车,看见那公主府门下的秀丽女子,无一不打扮得简单干净。 都是为了待会儿的活动做准备。 她们投来的眼神都不同,有的是平平无奇,有的是打量,有的想上前讨好,有的则是不屑厌恶。 自然不是厌恶宁国公府,只是单纯看不上承安伯沈家。 “唉,怎么还有一位?” 有闺秀认出了人,“这才是世子夫人吧?” 沈桑宁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朝着说话的女眷点头,“白夫人,李小姐。” 这些人,她前世有些印象,昨日也拿了画像对了一遍,因此识全。 刚才还拉着沈妙仪殷勤的几人脸上一僵,“那你是谁?” 沈妙仪脸色煞白,心含恨,面不显,“我是国公府的二少夫人。” “哦......”对方尴尬地称呼沈妙仪为小沈夫人,而后都朝着沈桑宁走去,“沈夫人呀,果然天生丽质,略施粉黛,已是绝色。” 既然要结交,肯定先结交世子夫人呐! 这二十几个女眷各有各的交际圈,各自还没聊上几句,公主府内的女官自带威严地走出—— “所有婢女请移步前院吃茶,各位贵客,请随下官来。” 众人压低声音,随着绿衣女官走入朱门,穿过巍峨辉煌的前庭,最终来到蜿蜒的桥廊。 脚下,是偌大的湖。 “郡主在厨房准备佐料,让下官给大家说本次规则。” 女官假笑道:“每人分发一套渔具,一个时辰内,谁得到的鱼多,谁就能获得奖励。” “最后一名,需要现场杀鱼做菜。” 说话时,侍女们已经为每人分发了渔具,有钓鱼竿、网兜、鱼叉,饲料、干毛巾。 大多闺秀面如死灰,见怪不怪地开始研究渔具,然后垂钓。 最惊讶的莫过于沈妙仪,她刚同一位侯夫人说上话,就听说要垂钓,还没给准备凳子。 她这鞋子又高又硌脚,不宜久站啊。 “没有凳子吗?” 此言一出,引得端侯夫人侧目,“小沈妹子,你若不舒服,把鞋脱了。” 沈妙仪一惊,“那怎么可以,我还是忍着好了。” 端侯夫人撇撇嘴,“多参加几次,你就不会这么矜持了。”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 第48章 不知道哪家闺秀跑到了唯一的小船上,竟然用网涝鱼,结果船翻了。 还没等女护卫救人,自己就扑腾回岸上了。 那厢。 沈桑宁在放鱼饲料,听见动静,目瞪口呆地看着湖中女子爬了上来。 闺秀千金是不会学游水的,这位可真是够拼的。 待那女子一边呛水一边转过身来,沈桑宁瞧见了对方的脸,瞳孔一缩。 是她前世密友。 御史中丞之女姜璃。 姜璃呛着水,故作虚弱地问女官,“我感觉要不行了,这次让我休息一回可好?” 女官毫不动容地拒绝,“姜小姐若不想参加,直接离开就是,哪来休息一说。” 姜璃面色一哂,乖乖回到了钓鱼的位置。 来这儿的,基本都是要攀附公主府的,怎么可能提前离开。 就说那端侯夫人,侯爵夫人又怎样,她的亲爹、公爹和丈夫都是在公主夫妇麾下做事的。 端侯夫人自己,从小就是朝雪郡主伴读。 沈桑宁看着机缘巧合下站在自己身边的姜璃,关心道:“你不去换身衣裳吗?” 湿漉漉的,只怕要冷死了。 姜璃摇头,“那我就真是最后一名了,这鱼太大了,我不敢杀。” 鱼太大了? 沈桑宁还有点不解,突然鱼竿上的铃铛摇晃起来。 鱼上钩了。 她当即拉杆,只提起半寸,就再也提不起了。 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那肥鱼拎起。 这还是她这些日子锻炼的功劳。 肥鱼悬于半空,足足有一臂那么长! “加油!”姜璃忽地燃起来了,又见沈桑宁实在拉不到,这才主动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将肥鱼放进水盆里,而后又钓上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平均分配。 沈桑宁的喜悦刚浮于脸上,就听后头不服气的声音道—— “姐姐,你这不是作弊吗?” 又是沈妙仪。 沈桑宁皱眉,“连这位女官都没说我作弊,你为何这么说?是想我将鱼分给你?” 眼下,还没钓到鱼的已经不多了,沈妙仪深怕自己垫底,但面上大义凛然—— “我才没有,我并非想和姐姐作对,只是姐姐此举,对好多人不公平,我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 端侯夫人钓鱼很烦躁,“小沈妹妹说得对,你们这些商贾人家的女儿,是不是都喜欢投机取巧?” 此言一出,那些趋附端侯夫人的女眷,便纷纷点头。 沈桑宁都顾不得鱼了,当即冷下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虽是为了郡主人脉来的,但也绝不能忍受被辱没。 端侯夫人本就因为丈夫宠妾是商贾出身,而分外讨厌商贾,这下,见沈桑宁冷脸,更怒了—— “别人给你薄面是看在裴家份上,我可不指着国公府吃饭!你投机取巧,我还说不得了?” 人群中有人想到端侯有一房商贾小妾,因此端侯夫人最讨厌商贾,附和: “听说城东开了家酒楼,莫不是沈夫人开的吧?” “我也听说了,小道消息说是国公府女眷开的。” “嘶,宁国公和世子爷知道吗?” 闻言,最开始跳出来的沈妙仪脸上煞白,心虚地往后退,试图降低存在感。 却听沈桑宁冷笑一声。 第49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50章 女眷们被这变故转移注意,目光追随长枪,只见长枪刺入水中,清水可见,尖利的兵器插进鱼腹,半根枪杆屹立水面上。 女官对这场面司空见惯,立即着人将鱼和银枪一并带回。 “嘶。”不知谁发出惊呼。 “郡主万福。”所有人反应过来,齐齐道。 沈桑宁当即朝郡主望去,只见半空中,一抹白色的身影轻巧落地。 朝雪郡主只将头发简单束起,两截袖子卷到臂膀上,露出手臂,她眉眼愉悦—— “无聊的宴会,被你们一吵,有意思多了。” “很好,要不要继续?” 朝雪似玩笑的话,让端侯夫人敛了气焰,告状道:“郡主,都是她——” “阿倩,”朝雪郡主打断,“我在后头听见了,这回我可不站你啊,沈夫人说的没错,你心中有愤,朝端侯撒气去,你若不敢,我让我爹替你敲打。” “郡主,不要!”端侯夫人梁倩道。 朝雪郡主叹气,“有什么好怕的,他要是厌弃了你,我给你重新找一个。” 这大胆的言论,叫梁倩心惊。 却让沈桑宁眼神一亮,早听闻郡主洒脱,没想到这么洒脱。 下一瞬,朝雪郡主就望了过来—— “沈夫人,阿倩容易脑热,我让她给你道歉。” 梁倩不敢置信,“郡主!” 朝雪一个眼神过去,梁倩只能闭嘴。 沈桑宁笑着说道:“不必了,端侯夫人不能认同,道歉也无用,何况接纳也不代表真的原谅。” “你都不装一下,”朝雪郡主诧异道,“沈夫人,你很合我意。” “这鱼送你了。” 语一出,女官就将银枪下的鱼放进了沈桑宁的桶里。 一下就把水桶装满了。 众人眼红之际,朝雪郡主又道:“不论旁人怎么想,但辅国公主府,没有看不起商贾的习惯,相反,我很喜欢你。” “我娘就是女将,也是别人眼中‘不守妇道’的女人,但因为她是公主,无人敢指摘。” “你不顾流言,坚持行商,故而我欣赏你,想和你做朋友,以后,你的酒楼,我罩了。” 倏地,全场女眷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皆低声感慨沈桑宁的运气好。 本朝皇亲稀薄,皇帝无女,唯一的义女就是辅国公主。 朝雪郡主可是将来会取代辅国公主,成为本朝唯一公主、执掌一方军士的人! 沈妙仪眼看沈桑宁即将因为酒楼被郡主厚待,她咬着牙思考要不要站出来。 明明酒楼是她开的! 这下怎么给沈桑宁做嫁衣了!真不要脸! 那厢,沈桑宁没有沈妙仪的急色,反而不急着应话。 今日来,是有想同公主府拉近关系的心思,结果阴差阳错的,一步登天了? 倒是意料之外。 可那酒楼的确不是她所开,她方才只是想替商贾说句话罢了。 于是,沈桑宁不卑不亢地开口:“多谢郡主厚爱,能有郡主为友,我十分欢喜。” 忽而话锋一转—— “不过,我并未开酒楼。” “郡主,酒楼是我开的!” 沈妙仪急急跳出来。 两句话,同时出口,如炸药一样炸开。 第51章 沈桑宁惊讶地朝沈妙仪望去,看其一脸喜色,就好像马上会被郡主赏识般。 呵。 这蠢货,竟然这个时候跳出来。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沈妙仪望去,偶尔在沈桑宁淡定的脸上徘徊。 鄙夷、不屑、嫌弃的神色都聚焦在了沈妙仪的身上。 沈桑宁作壁上观,听着沈妙仪再次重申—— “郡主,那酒楼其实是我开的,我不知道姐姐为何冒名顶替......” 话语间,还频频朝沈桑宁投来谴责的目光。 那厢,梁倩刚平复的心情又炸了:“什么?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你拿我当猴耍?” 沈妙仪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敢忤逆长姐,只是现在不忍郡主受骗。” 沈桑宁冷眼瞥她,“妹妹,我何曾顶替过你?从头至尾,我都没有说酒楼是我开的。” “我......”沈妙仪还要找补。 “够了!”朝雪郡主一声呵斥,“烧饭不见人,开饭时闻着味儿就来了,若没有本郡主方才那番话,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让你姐姐挨骂?” “若不是看在你是裴二公子的妻子份上,我现在都要赶你出去了!” 朝雪不理会沈妙仪惨白的脸,转而看向沈桑宁,“你没开酒楼,那开了什么?” “绣衣阁,下个月开张,”沈桑宁趁机宣传,“我这身衣裳,就是自己制的。” 发觉所有人朝自己看来,她当即伸展手臂,毫不避讳目光。 “沈姐姐,你的手艺太好了吧。”姜璃吹捧道。 “感觉也就一般,和普通衣裳有什么区别。”梁倩不屑道。 沈桑宁本也没打算宣传衣服,面对一些女眷附和式的吹捧,她很快结束了话题。 一行女眷中,有好几人没钓到鱼。 按照规矩,一人杀一条。 厨子一边教着怎么杀,一旁女眷一边学,胆子小的根本不敢碰。 沈妙仪也在其中,鱼每动一下,就忍不住一声尖叫。 朝雪郡主看着行动缓慢的闺秀们,摇摇头,撸起袖子让人拿鱼来。 “沈夫人,你过来。” 被点名了。 明明赢了钓鱼,却还要加入杀鱼大队的沈桑宁,强颜欢笑地走过去。 朝雪大概看出了她的僵硬,“你很怕吗?” 沈桑宁凝重道:“我克服。” “很好,你帮我按着。”朝雪道。 可是...... 她怕她按不住啊。 沈桑宁面前这条,竟然是最大的,肥鱼还在摆尾。 她长这么大也是没杀过鱼,眼睛一闭,把肥鱼死死按在砧板上。 也不知被行刑的是谁。 不过,她慢慢发现,也没那么可怕。 也或许是朝雪的手法娴熟,哗哗哗一下就剃掉鱼鳞,进了锅。 没想到,堂堂郡主,竟然什么都会。 沈桑宁有点掩饰不住崇拜了。 待每位女眷都吃完鱼肉后,赏鱼宴就算结束了。 所有女眷纷纷领着自己的鱼离去,沈桑宁拖着鱼箱,箱轮子咕噜咕噜地走。 梁倩经过两人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哼”声。 沈桑宁不予理会,而跟在后头的沈妙仪却忽然道:“姐姐,是你惹了端侯夫人生气的,可不是我。” 她极力撇清关系,尤为可笑。 “沈夫人!公主有请!”女官追了上来。 沈桑宁放下鱼箱,在沈妙仪嫉妒的目光下,原路返回。 待赶回庭院时,只见朝雪郡主将手中玉坠递了过来,“方才杀鱼时候,你落下了。” 赫然是沈桑宁的山猫玉坠。 她伸手去接,却听朝雪奇异道—— “这只老虎好别致,份量不像翡翠,是不是暗藏什么玄机?” 第52章 沈桑宁将玉坠拿过,“没有什么玄机,不过,这是山猫。” “分明是老虎。” “真的是山猫。” 原则问题,沈桑宁一般不让步。 两人固执一番,最后在朝雪的无语中结束讨论。 等沈桑宁重新走到前院时,发现沈妙仪还在等自己,紫灵和素云也喝完茶被放出来了。 沈妙仪试探道—— “姐姐,郡主单独和你说什么了?我们都是国公府的,理当团结一心。” 沈桑宁避开了她的触碰,“妹妹还是想好,回去该怎么同家中解释吧。” “解释?解释什么?”沈妙仪预感不妙。 她的这副厚脸皮,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沈桑宁冷漠道:“今日你言语间厌恶商贾,还引导端侯夫人辱我,最后为得郡主青睐,又说酒楼是你开的,难不成你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沈妙仪被拆穿,无措地解释,“姐姐,我当时真的是好心为你说话啊......” 她话音忽然顿住,转而道:“不对啊,方才女官明明说,宴会的规则和内容都不能对外透露啊。” 赏鱼宴当然不对外透露。 但个人事件和八卦,这帮女眷能忍住不说? 沈桑宁见沈妙仪没想进去,也懒得对她解释,带着紫灵和鱼箱朝府外走去。 一行女眷陆续上马车,倏然瞧见什么,不约而同驻足。 宁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厢门被随从打开,而后,众人只见一身着湖蓝色华服的男子,下了车。 这衣裳怎么有些眼熟呀。 当女眷们看见男子隽秀的面容时,窃窃私语起来。 “裴世子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来接沈夫人的吗?” “新婚燕尔,也不奇怪。” 沈桑宁出了府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裴如衍。 他怎么来了? 还穿着昨夜制作的新衣。 他嘴角透着一抹淡淡的笑,“夫人,我正好忙完,就来接你一同回去。” 待沈桑宁走到他面前,他才注意到她的前襟微脏,还透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裴如衍不着痕迹地隆起眉心,“有人欺负你吗?” 他好像很担心她。 沈桑宁抚平身上褶皱,“没有,郡主可喜欢我了,我还交到朋友了呢。” 话落,裴如衍仍是没有放心。 不远处,姜璃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沈姐姐!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沈桑宁扭头,见姜璃已经在车里了,“可以啊。” “那我先回去,带我娘一起。”姜璃说完,兴奋地离去。 她说,带她娘一起。 好吧,姜璃的母亲和婆婆虞氏的确是有点交情。 沈桑宁笑眯眯回头,“你看,我就说交到朋友了吧。” 裴如衍轻舒口气,低声道—— “嗯,很棒。” 两人的互动落在沈妙仪眼里,她眼珠子都瞪红了。 裴如衍却冷不丁地望过去,客气道:“我与夫人坐这辆马车,二弟妹就坐来时的马车回府吧。” 而后,就扶着沈桑宁上车。 两人转过身,平平无奇的湖蓝色衣裳,在阳光下,霎时呈现出栩栩如生的画作。 刚才觉得衣裳眼熟的闺秀,顿时明白过来,“他们夫妇的衣裳,分明就是一块料子嘛!” “不止不止,刚才还看不出沈夫人背后绣的什么,可两人站在一起时,就能拼出一副画。” “是鸳鸯!” 随着夫妻俩的动作,衣袍微动,身后那两只鸳鸯如同要活过来了一般。 第53章 看似普通的衣裳,一点都不平凡! 这对画工和绣工的要求极为苛刻。 “这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方才不是说,是沈夫人开的绣衣阁吗?” “嘶,这也太好看了,我都有些心动了。” “回去打听打听。” 那边,沈桑宁随着裴如衍上车,感应到那些打量的羡慕的视线,她就知道,绣衣阁宣传起来了。 满面春风地坐到位子上,就听裴如衍淡淡道—— “看来,我今日帮了夫人大忙。” 沈桑宁听闻,“嗯,那我送你一条鱼吧。” 说完,就见紫灵和陈书合力将沉重的水箱往马车上扛。 “嘭!” 马车都震了震。 裴如衍处变不惊,“这是?” “我的鱼,”沈桑宁与有荣焉道,“我自己钓的,还有一条是郡主送的。” 语毕,察觉到裴如衍的疑惑,便同他说了今日的情况。 全然没有顾忌。 小姑娘威胁人的话,她也就听听。 什么不能说的,她都说了,反正裴如衍嘴巴严。 “原来如此,”裴如衍轻笑一声,“夫人这样厉害。” 沈桑宁听他没有指责,心情更好,“这次虽然没受人欺负,但得罪了端侯夫人是真的,对你会有影响吗?” “无妨,”他思索一番,又正色道,“你无需顾忌这些,莫让旁人欺负了你。” 沈桑宁点点头。 那是肯定的。 “对了,”她忽然想到,“上回那瓶过期的药,后来你没找到吧?” 许是因为没拿回来,心中总有些不安。 又怕他是掉在马车里,沈桑宁左右张望着找了一会儿。 “没有。”他面不改色。 沈桑宁没在马车内看见药瓶,此时听他否认,稍稍安心。 全然没瞧见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 红木马车一路飞驰,最后停至国公府门前。 姜璃欢快地牵着姜夫人的手,进了国公府,却没想到沈桑宁还没回来。 “你随我去给国公夫人问个安。” 姜夫人说道,就带着姜璃去了荣和堂。 姜璃不情不愿地跟着,进荣和堂内不忘小声叮嘱,“娘,你待会儿切记,我同你说的小话,你不要告诉国公夫人。” “知道了。”姜夫人随意应下。 然而,一进荣和堂,就将女儿的叮嘱抛之脑后。 “虞夫人,自那日喝完你家喜酒,我就没与你见面了,可是你太忙了?你家这两个儿媳,都是一等一的厉害,外头产业做得风生水起,你何不将中馈交由她们?” 正值申时,虞氏正在荣和堂喝下午茶,听了这话,摸不着头脑,又听姜夫人笑道—— “咱们这个年纪啊,是时候该歇歇,享享福了。” 虞氏放下碟子碗点心,“什么风生水起?” “你还不知道吗?”姜夫人在侍女的服侍下坐下。 “娘!你别说了!”姜璃气急,抽空看向虞氏,“伯母好,我娘乱说的。” 姜夫人瞪一眼女儿,“什么乱说,难不成要等全城都知道了,再叫虞夫人最后知道?真是不懂事。” 第54章 虞氏心头突突的,“究竟何事?” 姜夫人看向虞氏,叹口气,“最近京城开了新酒楼,叫什么金玉楼,外头传言说你国公府开的,起初我还不信,直到今天我家璃儿从公主府回来,才知道这酒楼是你家二儿媳开的。” “你我本也不是嫌弃商贾之辈,可你二儿媳瞒着你,也实在不该啊,还有你那大儿媳,将来的主母,怎么跟你也不是一条心?在外头准备开成衣铺呢!” 姜夫人讲话叭叭的,语速很快。 姜璃干着急,赶忙解释,将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个大概,只刨除了钓鱼杀鱼的部分。 听得虞氏脸色愈发黑沉,“来人。” “去瞧瞧两位少夫人回来没有,将她们请过来!” 姜璃纳闷地低下头,早知道就不来了,好说歹说,虞夫人还是要牵连沈姐姐。 哎! 而后,虞氏道:“姜夫人,我这要处理些家事,就不留你喝茶了。” 姜夫人不以为意,“没事的,你处理你的家事,当我不在。” 虞氏冷下脸,扯起笑,“听闻,上个月姜大人弹劾了二皇子目无法度、枉顾人命,陛下打了二皇子还禁了足。” “这些是男人们的事,说这个做什么?”姜夫人不解。 虞氏意味深长地端起茶,“这个月二皇子放出来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我劝姜夫人这段时日,还是少出门为好。” 省的被报复。 姜夫人听懂了,却是不信,“就算他是二皇子,也不能为所欲为,这是天子脚下,我夫君乃当朝二品御史!我有何好怕?” 说完还不算,又补充道:“总有一天,太子会回来,朝廷还轮不到二皇子做主!” 虞氏听笑了,倒真有劝告之意,“你不怕,你就不为姜璃想想?你家可就这一个女儿,她正值如花妙龄,还没许人家吧?” “你觉得二皇子能忍下这口气,不会找机会报复?陛下年迈,只有二皇子在身边,就算他犯了天大的事,最多不过打几下,可你家赌得起吗?” 说到底,裴家和姜家也算是一条船上的。 姜夫人还是听进去了,事关女儿,她面色凝重,“若如你这般说,那得躲到什么时候?简直防不胜防。” 嘴上虽这样说,动作可一点不迟缓地拉着姜璃离去。 “虞夫人说得对,二皇子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家赌不起,待会回去我就给你挑个婆家,把你嫁出京外。”姜夫人慎重道。 姜璃被拽着,一脸莫名,“我不要,我只喜欢表哥。” 文雅的马车缓缓停下。 沈桑宁甫一下马车,就见姜家母女拉扯着出府。 又见姜璃满脸不服气,不由问道:“姜夫人,姜璃,这是发生什么了?” 姜璃仿佛看见救星,甩开姜夫人,朝沈桑宁奔来,“沈姐姐,我娘要把我带回去,关起来。” “为何?”沈桑宁下意识问道。 却忽地想到些前世片段。 她与姜璃认识,是在姜璃嫁给姜璃表哥之后。 后来,从姜璃口述中得知,姜璃成婚前,曾被二皇子绑架了十日,但因姜家极力隐瞒,这事没有掀起风波。 二皇子放了姜璃后,也没刻意散播什么谣言,所以姜璃安全回家了。 姜家又怕这段往事将来被翻出,心虚之下,不敢将姜璃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才无奈许了一穷二白好拿捏的表少爷。 耳畔是姜璃叽叽呱呱地诉说原因,“沈姐姐,你评评理。” 沈桑宁郑重道:“姜夫人说得对,你在家先呆几日。” 总好过被二皇子抓去。 能避则避吧。 对面,姜璃的心碎震耳欲聋,无奈跟着姜夫人走了。 这时,虞氏身侧的侍女出来了,“大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 多日不见一次的虞氏突然找她? 公主府的事情,传得也太快了些。 沈桑宁正思考着,突然被裴如衍握住了手腕。 “我陪你。” 第55章 她摇摇头,笑着道:“不用,我带条肥鱼去孝敬母亲。” 荣和堂。 沈桑宁到时,就察觉里间气氛紧张,侍女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她继续往里走,只听一声呵斥—— “跪下!” 虞氏显然动了怒。 下一瞬,就见沈妙仪条件反射般地跪在地上。 沈桑宁走到沈妙仪身边,缓缓跪下,没辩解一句。 虞氏凌厉的目光扫来,“我让你跪了?” 嗯?跪早了?不用跪? 怎么重生后,待遇都好了。 沈桑宁正要起身。 又听虞氏冷淡道:“算了,跪着吧。” 沈桑宁面上带笑,心里很无语,“母亲,儿媳很无辜。” 此言一出,身边的沈妙仪阴恻恻地看过来。 虞氏冷哼一声,“平日里,我不管你们,你们还真当我死了。” 沈桑宁当即抬头,一脸认真,“母亲,我从未这样想过,其实我开成衣铺的事,只是没来得及说,并非有意隐瞒,这事夫君是知晓的。” “母亲切莫动怒,对身子不好,我今日特意从公主府给您带了条鱼,虽不足挂齿,但也是我一份心意。” 沈桑宁对虞氏,向来是采取怀柔政策的。 虞氏看着严明,实则容易心软,何况她对商贾并无偏见。 当下,虞氏平静地瞅她,“你本也没什么错,起来吧。” 沈桑宁起身,身侧的沈妙仪便立即有样学样,“母亲,我也是,酒楼的事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您。” “呵,”虞氏一拍桌子,“你可不是酒楼的事,我已经听人说了,你在外头是如何行事的!” “我不管你们姐妹从前有无矛盾,但入了我国公府,就该谨记自己是国公府的女眷!” “且不说敬长嫂,你至少莫要害人!今日,你将酒楼撇到桑宁身上时,可曾想过最坏的结果?如今丢的,可是我国公府的人!” 沈妙仪委屈地辩白,“我、我是有心为姐姐说话,母亲也只信外人片面之词吗?” “不重要,”虞氏皱眉,“你以为我在乎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我只在乎,在外人眼里,你给国公府门楣抹黑了!” 沈妙仪还抽泣着,又听虞氏厉声道—— “出去,到廊下跪着,跪一夜。” 这个惩罚,无疑是侮辱。 沈桑宁冷眼看着沈妙仪恳求,最后被几个婆子拖到了廊下。 前世,沈妙仪也有这一跪,跪了一夜。 这次,只是换了个理由。 沈桑宁思索之际,虞氏望了过来,“你若不替她求情,就回去吧。” 她当然不会求情。 沈桑宁点点头,正欲走,下一瞬,就见身着黑衣的男子匆匆赶来。 “母亲!” 裴彻眉目恭敬,高声喊道。 他跪在了虞氏面前,沈妙仪刚才的位置。 “你来做什么?怎么,你的妻子,我罚不得?”虞氏拧起眉。 求情的来了,沈桑宁不急着走,驻足观看。 果不其然,裴彻垂目道:“妙妙做错了事,母亲当然罚得。” 顿了顿,他语气中充斥不忍,“可妙妙是我的妻子,院中丫鬟众多,传出去她颜面无存。” 虞氏冷笑:“她的颜面?那我国公府的颜面呢?” 裴彻正色道:“我愿意替她受罚,杖刑都可,还请母亲对她网开一面,我替她给长嫂道歉。” 说着,就转而朝沈桑宁颔首。 沈桑宁正看戏呢,突然被他郑重地道歉,怪不适应的。 问题是他还跪着呢! 这下转向她...... “二弟,你可别,别冲我跪啊。”沈桑宁当即往边上走两步。 裴彻面色一僵,又转回去面对虞氏,“母亲。” 虞氏拿他没法,裴彻虽为庶子,到底是虞氏看着长大的,也深得宁国公喜欢。 打不得。 最终看在裴彻面上,宽宥了这一次,让他把人带走了。 沈桑宁不知不觉地溜了,只留下一条鱼给虞氏。 这次沈妙仪虽没有被罚,但裴彻的做法,显然是让虞氏更生气了。 人啊,有时候气撒出来还好。 不撒出来,是会记在心里的。 倘若沈妙仪下次再犯,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沈桑宁脚步轻快,看着庭院里的水箱,里头还有好几条鱼呢。 “少夫人,您心情不错?”玉翡问道,“那要不要请世子来院里用晚膳?” 沈桑宁听闻,点头,“嗯,可以,正好烧两条鱼。” 奖励裴如衍,如果没有他,今天宣传效果不会这么好。 玉翡匆匆去了。 回来时,喜忧参半,“世子说,今天还有些公务要忙完,就不来了,但明日休沐,想请少夫人一同去永安楼看茶百戏。” 那不行。 沈桑宁皱眉,“我明天要去绣衣阁,茶百戏有什么好看的。” 玉翡极力劝说,“少夫人,世子许是想同您增进感情呢,也想不出别的地方,不如您空出半日?” 增进感情,看茶百戏? 沈桑宁觉得很行不通,但还是给面子了,“明日午时汇合吧。” 毕竟裴如衍也是头回休沐,难得邀请她出门。 说不准,真能增进感情......呢? 玉翡如愿以偿地去书房回禀。 裴如衍听完,未露喜色,“知道了。” 待玉翡离去,他才提起袖子,露出手中拿着的玉瓶子。 因为想到妻子好像很在意这瓶药,他不免也多了些怀疑,故而刚才看了一眼。 竟发现,前阵子母亲送来的清热解暑的药,和这药,虽是一样的瓶子,内里却全然不同。 裴如衍的眼中闪过郁色,还有犹豫。 再次想到妻子的古怪之处,最终还是喊来陈书—— “你将这药,拿去给大夫验验。” 并另外叮嘱,“莫让人看见。” 第56章 另一边,沈妙仪默不作声地跟着裴彻回了福华园。 直到进了院,她才弱弱开口,“二郎,还好有你信我,今日之事,当真不是我的错。” 一边在心里暗喜,这一世嫁给了裴彻,至少不用受虞氏的鸟气。 前世,她在廊下跪了一夜,也见不到裴如衍的身影,更别提求情了。 裴彻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也不回答。 沈妙仪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二郎?” 裴彻这才停下脚步,转身面目冷淡。 他似疲倦道:“妙妙,你与大嫂之间不合,与其他女眷有摩擦,旁人说你不好,这些我都可以不听、不管,我相信你没有坏心。” “但我不希望因为你,而让国公府成为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也请你,在外谨言慎行,若是说不来话,我可以请教习嬷嬷教你,短期内就不要去赴什么宴会了。” 沈妙仪心一凉,强颜欢笑,“二郎,你这是在怪我吗?” “还有酒楼之事,我事先也并不知晓,”裴彻眉目凝重,“今日母亲并未追究你和大嫂做生意的事,就是允许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有一点,赚不赚钱不重要,我不奢望你能在商道有造诣,你切莫做出格的事,只当玩玩。” 裴彻说完,面色犹豫地转身离开福华园。 看这样子,今夜是又要歇在洛小娘那了。 沈妙仪站在庭院中,气得有些站不稳,得亏素云扶着。 这会儿,突然有个婆子拎着条鱼进来,一脸喜色,“二少夫人,大少夫人派人送了条小鱼来,还活碰乱跳的,您看是养着还是......” “滚!”沈妙仪看着那条鱼,犹如看见今日所受耻辱,“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婆子没反应过来,让素云赶了出去。 这边,沈妙仪满眼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她做生意就可以被赏识,我开酒楼就被女眷不齿?” “凭什么她可以获得世子关照,郡主喜欢,凭什么她生来是嫡女......为什么连老天都站在她那头?!” 素云见状,小心翼翼道:“少夫人,还有二公子喜欢您啊,伯爷和夫人也都是偏疼您的。” “是啊,还有爹娘!”沈妙仪神色一亮。 当即吩咐人套马车,悄悄回了娘家。 白天在公主府的那些八卦,顺着各家女眷能说会道的嘴,传得很快。 连不在交际圈的承安伯府,都听闻了。 承安伯府。 柳氏听着女儿的哭泣,疼惜地抱着,“妙妙别哭,很快,娘就替你出气。” “娘?”沈妙仪抬起头。 柳氏双眼迸发狡诈之色,“我和你爹合计着,将落雨送给世子为妾,她竟说要做妻。” 沈妙仪恍惚想起前世,有些怀疑,“就她?她能行吗?” 不过,即使计划失败,对沈妙仪也没什么影响。 柳氏笑道:“我将她记在了名下,这几天请人教了她些本事,我还琢磨多养几日,但现在你出了这事,我改了主意。” “明日,我就让她去接近世子。” * 隔日。 巳时,沈桑宁出门时晨光斑驳,转头就下起了雨来。 街上行人纷纷找地避雨,马车疾驰间,沈桑宁生出几分不安。 想让车夫慢些,下一瞬,便有蒙面歹徒从车外闯入。 “啊!杀人啦!”紫灵吓得大叫。 沈桑宁表现得镇定,见歹徒目光犹疑,最后将视线锁在她身上。 对方唰地飘到她身侧,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一把刀横在她脖颈处,“别出声,不然我杀了她。” 第57章 紫灵当即闭嘴。 车厢内清静了,沈桑宁感受到颈肩凉意,主动开口:“我以为你是来投效我的,没想到却是来杀我的。” “云昭。” 歹徒一听,当即一僵,“你怎么......” 趁她怔愣之际,沈桑宁伸手挪开脖颈处的匕首,“蒙了面,可声音不曾改变,自然能听出来,我还能感觉到,你并不想杀我。” 云昭干脆放下了刀,“抱歉。” 安静了一会儿的紫灵又忍不住了,“好哇!我家少夫人把你从大牢捞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 沈桑宁抬手示意紫灵闭嘴,而后道:“不论有什么苦衷,手上若沾了血,就洗不干净了,我若能救你,你是否能和我一路?” 语罢,就听云昭语气沉重地将原委叙述。 云昭说完,沉重之色转移到了沈桑宁的脸上。 她道:“有人要让我死?或者残疾?” 云昭点点头,“我今日来并非为害你,而是想问问你有何仇人,我顺着线索查,总能找到我爹。” 沈桑宁自问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人。 昨日得罪的端侯夫人,应该是来不及买凶杀人的,而沈妙仪......一心想过得比她好,让她嫉妒艳羡,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想她死。 能想到的,恐怕只有伯府里,想替代她的人了。 沈桑宁认真道:“不如将计就计,做戏做全套,我失踪一日,你带着我的‘尸体’去见雇主,我们当场将她抓住。” 云昭捏紧了刀,“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我可以直接去救人,不必多此一举。” 沈桑宁嘴角弯了弯,“这叫永绝后患。” 总不能容忍一个想要她命的人,逍遥法外,万一下次派来的不是云昭呢?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劲,被云昭看见,云昭顿了顿,问道—— “我听说京中女子都怕名声有损,你不怕吗?” 问出口,就知问了个蠢问题。 连雇主都人赃并获了,还有谁去传播谣言。 一旁,紫灵听得迷迷糊糊,“少夫人,咱们不去绣衣阁了?那您和世子的约会呢,还约不约?” 是啊,她和裴如衍第一次约会,就得放他鸽子了。 沈桑宁思忖道:“你逃走吧,你去茶楼给裴如衍报个信,别叫他等我了。” 紧接着,紫灵就被赶下马车,手中拿着一把伞。 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什么。 她待会儿,见到世子,是说少夫人被歹徒劫持走了?还是说,少夫人配合歹徒走了? 少夫人也没说呀! 这下,马车已经走远,追是追不上了。 紫灵纠结之下,想到刚才少夫人说的“做戏做全套”,她眸光一亮,有了答案。 雨幕下。 街道的另一端。 身着一袭雪白裙装的女子,形单影只地走在街上,淋着雨,楚楚可怜。 途中,沈落雨婉拒了所有伸出援手的男女。 当国公府世子的马车行至不远处,她在心里数着数,三、二、一...... 听着马蹄声临近,她跑过去,佯装躲避不及,轻轻摔在车前。 “吁!” 听见马车停下,沈落雨柔弱地回眸,露出动人一面。 第58章 裴如衍今日难得没换衣裳,还是穿了那身湖蓝色鸳鸯锦袍。 马车忽地停下,听陈书下车去扶人。 半晌没有解决,他才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世子,撞到了少夫人的妹妹。”陈书有点纳闷。 裴如衍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将车门打开,没有下车,望着倒在车前的女人。 “姐夫?”沈落雨好像很诧异,“我站不起来了。” 陈书扶了好一会儿,也没扶起来。 裴如衍道:“送她去医馆。” 陈书下意识张望一番,想替沈落雨再叫辆马车。 沈落雨见裴如衍没有下车扶她的意思,当即改变策略,缓缓起身,轻声呼痛“嘶。” “姐夫,我能上车吗?” 裴如衍还没开口,又听她委屈道: “我今天出门是想看姐姐的,没带丫鬟和小厮,我现在行动不便,姐夫可以送我回家吗?” “伯府离这儿不远,不会麻烦姐夫太久的。” 闻言,裴如衍迟疑一瞬,才点了点头。 看着沈落雨在陈书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马车。 她一身水渍,甫一上车就弄湿了地毯。 裴如衍并未表露出不喜,淡漠地指了指靠门的位置,“坐那。” 沈落雨原想离他近些,当下也只好坐在他指定的地方。 陈书不言不语,欲关车门。 裴如衍淡淡出声:“不必关门。” “啊?”陈书看看世子,提醒道:“风有些大,会有点冷,您——” 后半句,在裴如衍幽深的眸光下,咽了回去。 马车重新行驶在路上,朝承安伯府而去。 沈落雨挺直脊背,湿漉漉的衣裳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前凸后翘,一览无余。 她时不时地朝男人投去目光,却见后者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她一眼。 “姐夫,”她忽然出声,低声细语道,“我有些冷,可不可以把你的外袍......” 话没说完,就见什么东西被抛了过来,蒙头盖脸,掩住了她全身。 是坐榻上的被褥。 沈落雨尴尬地将被褥拿开,柔柔一笑,“姐夫。” 她起身似想倒茶,一边说,“我身上湿透了,这被褥会弄脏......” 倏然,脚步一拐,整个人直直倒在了裴如衍身上。 “啊!”她一声惊呼,甚至不管车门还开着。 裴如衍脸色一沉,手上没把控力道,当即将她推开。 沈落雨差点被直接推下车,吓得脸色一白,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刚靠在车厢壁,就听男人沉声道—— “滚下去。” 沈落雨眼泪欲流,“姐夫,我不是故意的。” 裴如衍低头,看着衣袍上沾染的水渍,心情瞬间差到极点,“脏了。” 沈落雨不敢置信,“难道我还不如一件衣裳吗?” 裴如衍冷冽道:“是你的不知廉耻,弄脏了我的新衣。” 说着,他从一侧拿出银袋子,扔给沈落雨,“医药费。” 沈落雨气得瑟瑟发抖,“是姐夫的马车撞了我,现在将我赶下去,就不怕流言蜚语吗?” 裴如衍脸色阴沉,“若不是看在夫人的份上,我不会给你自己滚下去的机会。” 马车不知不觉中停了,陈书扭头,看着里头动静,“沈姑娘,下车吧。” 最终,沈落雨气愤难耐,被赶下了车。 连伞都没给一把。 沈落雨忍不住流下清泪,未走几步,另一辆马车停在面前。 素云将车门打开,“三小姐,请上车。” 沈妙仪看着沈落雨狼狈的样子,并不意外,“擦擦干净,别气馁。” 沈落雨满腔愤懑,“二姐同我算是一条绳上的,二姐愿意帮我吗?” 沈妙仪挑眉,“你希望我怎么帮?” “借我些钱。”沈落雨道。 刚出口,又改了口,“是给我点钱,日后我做了世子夫人,定会报答二姐的。” 难得有人问沈妙仪借钱,她还挺高兴,“好啊。” 反正最近进项不少。 沈落雨拿了银子,主动下了车。 萧条的身影在雨幕中跑远,看不出一点被车撞过的痕迹。 素云疑惑道:“主子,五百两银子,三小姐要拿去做什么呢?三小姐想做世子夫人,会不会谋害......” 沈妙仪嗤笑一声,“就你聪明,你去盯着她,若她做了不好的事儿,咱们就揭穿她。” “揭穿?”素云惊讶道:“主子何不坐收渔翁之利?” 沈妙仪瞥她一眼,“我本指望着她和裴如衍共处一室,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叫沈桑宁吃瘪,可她连这点都做不到,她干别的还能成功?” “就算谋害了沈桑宁,裴如衍也不可能娶她,若是再娶个家世高的女人,岂不更压我一头?近日二郎和婆婆都误解了我,我若揭穿了沈落雨恶行,才能挽回我的地位。” 听闻,素云才恍然,主子竟然比昨日聪明了些。 * 永安楼。 厢房内,小二将茶点一盘盘上齐。 裴如衍瞧着身上的污迹,拧着眉,用湿毛巾擦拭,又有侍女拿来暖炉,帮他烘干。 午时已过三刻,等的人还没来。 裴如衍并未有不耐之色,只吩咐道:“换一批点心。” 时间流逝,直到换了两批点心,还不见人来,裴如衍皱了皱眉,起身。 于窗边,再次落座,见街头巷尾都没有马车的影子。 “少夫人不会忘了吧?”陈书感慨道。 裴如衍手心紧了紧,眉目微垂,不知是等了多久,再次起身准备离开。 下楼时,忽见熟悉的身影闯入,是夫人身边的丫鬟。 他脚步一滞。 正想走回厢房中,就听紫灵一声“世子!” 裴如衍感觉不对,再次望去,紫灵已经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世子,少夫人被绑架啦!” 第59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60章 “云,云叔?”沈桑宁劫后余生,也难掩惊讶。 可惜刚才闭着眼,没瞧见他的招式。 此刻,披头散发的男人,额角流下汩汩热血,他仿佛没感受到似得,呆滞的眼神有了片刻的清明,覆上戾色,“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弄堂,就见云昭一手拎着一个女人,拖行过来。 “爹!”云昭跑来,“你怎么样?” 沈落雨被快速拖行,凄叫出声,“啊!” 云叔平静地抬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我没事。” 云昭点点头,“其他人,我都打晕了,还少了六人,在哪?” 云叔冷淡道:“杀了。” 云昭一时语噎,“哦”了一声。 沈桑宁望着这对父女,有诸多疑问,“咳咳,你爹......” 她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昭干笑一声,“我爹早年失忆了,后来又受伤失了智,但失智是一阵一阵的,近几年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沈桑宁这才明白,难怪云昭能习得武功,原来是云叔清醒时教她的。 看来云昭并未完全出师,云叔这么厉害的武功,年轻时候,大概也是江湖人士吧。 云昭将左右两个女人提上前,“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姐姐!”沈落雨嘴角带伤,朝沈桑宁爬去,可怜地跪在地上—— “都是爹娘逼我的,我也不想的,他们想将我送给世子做妾,我虽为庶女,但也要为自己考虑,这才出此下策。” 到这份上,倒是什么都说了。 沈桑宁居高临下地看着,“确实是下策。” “你不想做妾,有很多法子能应对,却偏偏用了最蠢的,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嫁进公府了?” 沈落雨擦擦眼泪,“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好一个尽人事!听天命!”沈桑宁冷笑出声,“接下来,该你听天命了。” 听闻,沈落雨毫无血色的脸布满恐惧,“长姐,你原谅我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她眼睛一亮,想到理由,“姐姐,你听我说,就算没有我,爹也会想尽办法,派其他人给世子做妾,就算爹没办法塞人,世子他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免不了花心,迟早是会养妾室的,那还不如是我呢!我可以帮姐姐!” 死到临头,还厚颜无耻。 沈益和柳氏教出来的女儿,都是这般。 沈桑宁反问,“你不是不愿做妾吗?” 沈落雨以为有了转机,又哭又笑,“我愿意了,我可以帮姐姐笼络世子,帮姐姐生孩子,只要姐姐保我荣华,我再也不敢肖想别的了。” “烦死了。”云叔突然道。 他突然说话,吸引了沈桑宁的注意,随之望去。 却见云叔还在盯着她的玉佩。 “那个,能不能给我看看?”云叔讲话,一点都不客气。 还透着王霸之气。 仿佛生来,就会指使人。 沈桑宁下意识地护住吊坠,“叔,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 云昭尴尬地与他道:“爹,这位小夫人于我有恩,你莫要强盗行径。” 云叔听了,眉头皱皱,不说话了。 正此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黑压压一片国公府亲卫。 虽是私家护卫,但那气势,如同训练有素的亲军。 待人近些,沈桑宁看清了为首的裴如衍,“是我夫君。” 云昭郑重道:“我爹杀了人,我劫持了你,留在这里说不清楚,先行一步。” 说完,父女俩就用轻功跃上房梁。 那头,裴如衍纵马看见那两道身影,抬起手中弓箭,瞄准。 眼看就要双箭齐发。 “友军,是友军!世子!”一旁,被陈书抱着骑马的紫灵,快被颠吐了,还不忘说道。 听得此言,箭矢射出之时,偏了半寸,堪堪划过那对父女身侧。 引得父女两人回头。 裴如衍双眸微眯,也看不清两人的脸,遂收回目光。 沈桑宁见云昭父女跑远,这才回头。 第61章 转眼间,裴如衍已经纵身下马,朝她跑来,离得近了,也不停下。 “你怎么来了,我明明跟紫灵说让你不要等我,是不是传达——” 还没说完,她就被拥入怀中,“有误了。” 他的胸膛坚硬且温暖,但是衣襟好像沾染了灰尘。 这些,沈桑宁暂时都不计较。 可是,感觉裴如衍有点不对劲,看似稳重的人,好像有微微的发颤。 “你怎么了?”她问。 脸上还残留着歹人的血。 裴如衍将她从怀中挪开,眼中的担忧藏不住,从上到下检查一遍,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为何以身犯险?”他有点凶。 沈桑宁抿抿嘴,朝紫灵投去疑问目光。 后者一脸无力,“是世子言行逼供,奴婢才都交代了。” 沈桑宁正思考要怎么解释。 忽地,一张帕子丢到怀中,她诧异望去,只见裴如衍冷着脸—— “自己擦干净。” 好嘛,态度变得彻底。 沈桑宁轻轻“哦”一声,接过帕子将脸擦干净,又听他问—— “刚才那两个人,就是绑你的贼子?” 沈桑宁不喜欢他的语气,“紫灵不是都跟你说了吗,那是我的朋友,他们也是生活所迫,没有伤害我。” 语毕,就见裴如衍冷漠地撇开脸。 陈书吩咐人将周围的歹徒清理了,又着人将沈落雨和丫鬟阿香绑走。 沈桑宁眼看着沈落雨大惊失色,听她呼喊道—— “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出尔反尔。” 答应? 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答应她什么?”冷漠的某人倏然开口问。 沈桑宁刚想说没有,那边被拖着的沈落雨就仿佛有了希望—— “姐姐答应我,让我给姐夫做妾!” 一语毕,裴如衍神色骤冷,看死人般的目光朝沈桑宁射去。 “我没有啊!”沈桑宁真是百口莫辩。 裴如衍冷笑一声,顾自抬步离去。 见此,沈桑宁心里郁闷极了。 明明差点死了的人是她,怎么生气的成了他。 “我真没有,我又没病,怎么会答应呢!我也没有那种给人纳妾的爱好啊。”她跑着追上去。 却见裴如衍翻身上马。 沈桑宁左右看看,仰着头,“你今天不坐马车了?” 裴如衍嘴角带着笑,冷冽道:“坐马车来给你收尸吗?” 咦。 “你说话可真难听。”沈桑宁也是有脾气的。 他不相信她,就算了。 生气,让他生好了。 反正她有马车来的,于是掉头就要离开。 忽听裴如衍沉声道—— “手给我。” 沈桑宁退两步,“不给。” 谁知道他要干嘛。 正腹诽着,却见他骤然倾身,长臂一捞。 她的腰际覆上他的大手,身子突然失重,头一昏,随即已经稳坐他怀中。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怕你又不见了。” 第62章 “你很怕我不见?”沈桑宁问。 身后没了声音。 一阵疾风吹在她脸上,她偏过头,身下马儿朝京城的方向疾驰。 沈桑宁仰头,“怎么不说话?” 裴如衍并未看她,漠然道:“不想当鳏夫。” “哦,”她眸子转动,小声问,“今夜要不要同房,嗯?” 眼见裴如衍喉结动了动,他道:“没到初一。” 离初一还有三日呢。 一行人骑马进城,将两个女犯人装在马车上,带回承安伯府。 国公府的亲卫齐刷刷地包围承安伯府时,伯府门房被这阵仗吓到,还以为抄家的来了,赶紧进去禀告伯爷。 裴如衍抱着沈桑宁下了马,对亲卫吩咐道:“退下。” 五百亲卫又纷纷退散开,在伯府门前列成一个矩阵。 很难低调。 最先从伯府出来的不是沈益,而是沈妙仪,“姐姐,你没事吧?” 她一上来就是嘘寒问暖,“还好落雨同我借银子时,我多留了个心眼,叫人跟着发现了她的奸计,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沈桑宁听得一头雾水,这和沈妙仪有什么关系。 借银子,难道雇杀手的银子? 裴如衍适时出声,解释道:“去时找不着你,是二弟妹给的信。” 难怪,可以这么快找到野村去。 “原来如此,那真是多亏妹妹了。”沈桑宁笑着道。 虽然心里不觉得沈妙仪会有好心。 “呜呜呜——”嘴里塞着布的沈落雨被人从车上拽下,拖进伯府。 厅堂中。 裴如衍和沈桑宁坐在一侧,静静地听着自家审理判决,沈妙仪也在一旁看戏。 沈益头疼地看着自作主张的庶女,怒道:“大胆!你怎么敢做出此等混账之事!” 柳氏跟着附和,“怎么说也是你亲姐姐,你怎么忍心害她啊!” 沈落雨流泪,“父亲,母亲,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这里,她不敢攀咬沈益让她做妾的事,因为此刻能救她的,只有沈益。 沈桑宁却不想就此揭过,刻意道:“你哪里错了?你方才还说,都怪父亲想送你进公府为妾呢。” 说着,她望向怔愣的沈益,“父亲,有这回事儿吗?” 沈益反应得很快,“胡说!我怎么可能教唆落雨做妾!” 沈桑宁点点头,“看来是她自作主张,那父亲打算如何解决?” “咳咳,”沈益假咳一声,目光不定,“这件事,是落雨对不住你,就罚她在祠堂自省三日......” 沈益说完,忽见裴如衍皱眉,又立即补充道:“再扣半年月银。” “只是如此?”沈桑宁觉得可笑。 沈益问,“那你说,你想怎样?” 沈桑宁望向跪在厅堂中的沈落雨,毫不留情道:“买凶杀人,怎么说也该送去京兆府,蹲大狱。” “不行!”沈益和柳氏异口同声道。 柳氏一脸愁容,“亲妹妹上赶着做姐夫的妾室,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是要叫全京城都看我们伯府的笑话吗?” 这话说的,仿佛没有这事儿,伯府就不是笑话了。 沈桑宁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也是考虑到伯府,这才将人带了回来,那就家法伺候,杖刑六十吧。” 她说的轻松,却见沈益拧起眉—— “六十,会把她打死的!” 沈桑宁冷笑,“那就打死啊。” 沈益一噎,指着面前陌生的女儿,“我看出来了,你是成心要你妹妹的命啊!” “父亲,难道妹妹不是成心要我的命吗?”沈桑宁语气平静,“她若此次大难不死,再寻个京城之外的人家嫁了,反正我是没法跟一个想要我命的人,呆在同一片天空下。” 沈益还想反驳,却听裴如衍沉声道—— 第63章 “岳父,此事还有再议的必要吗?” 一直坐着的裴如衍突然起身,走到沈桑宁身边,撑腰之意,溢于言表。 房中安静一瞬,只有沈落雨的抽泣声尤为明显。 沈益无言以对,终是点点头。 虽对三女儿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自己亲女儿,还是会不舍。 于是走过去,小声同沈落雨说了几句话。 沈桑宁恹恹看着,发现父亲对谁都可以有慈爱之心,唯独,对她只有虚伪。 此时,柳氏忽然走到眼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 “柳夫人慎言。”裴如衍现在,连岳母也不喊了。 阿香和沈落雨被双双拖了下去,棍棒之下,一声声惨叫凄厉。 沈桑宁听了一半,就同裴如衍离开,留下一个亲卫看着行刑。 他们一走,许久没有存在感的沈妙仪才起身,理理衣袖,“爹,娘,你们好歹选个聪慧些的,三妹这样的,能上位才怪。” 沈益头疼,“你问问你娘,怎么教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来!” 柳氏一听,来气了,“老爷,怎么能怪我呢,裴世子是女婿,你是长辈,你要是一口咬死不愿意报官、杖责,你也不会折一个女儿啊,即便他是公府世子,也不能跟岳父对着干啊,您这么怕他作甚?” “妇人之见!”沈益想到这几日听到的小道消息,低声道,“他不仅是公府世子,以他的才干,今后大有作为,据说圣上有心给他升官,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啊。”柳氏叹了声。 沈妙仪不以为意,笑了笑,没说话。 升官又怎么样,还不是早亡的命,能升到哪里去。 那厢,负责行刑的小厮进来了,“老爷,六十杖打完了,三小姐还有口气在。” ...... 出伯府时,已经入夜。 沈桑宁顾自上了马车,裴如衍见状,也跟着上了马车。 搞得她诧异道:“你怎么不骑马?” 裴如衍正襟危坐,语气淡淡,“夫人忘了昨日与我的约定?” 随后,就朝外头的陈书吩咐道:“去永安楼。” 眼下天色不早,沈桑宁迟疑道:“还要看茶百戏吗?” 裴如衍不置可否,“你不饿?” 不说还好,一说,她倒真的饿了。 从午时到现在,午膳晚膳,都没来得及吃上。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沈桑宁默默朝裴如衍靠去。 许是心境平静下来了,她脑海中回想起他的担忧,他的生气。 此刻,忍不住说道:“抱歉,今天让你担心了。”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就没了话。 沈桑宁靠在他的肩上,他也不曾躲避,她便静静地呆着,莫名安心。 倏然,陈书煞风景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进—— “世子,永安楼要打烊了。” 沈桑宁听闻,直起身,打开窗,见永安楼楼上的灯都暗了。 “打烊真早啊。”她说着,一边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 她转而去看裴如衍,后者眉眼未抬,直接道:“换一家。” 她脑海中忽地想到闲暇时看的话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裴如衍目露不解。 沈桑宁神秘地道:“你看过民间话本吗?话本中的男子在遇到这种情况,会下车命令酒楼开张,然后给一沓银票,所有人都不许走,看着男子和心上人卿卿我我。” 她说得认真,引得裴如衍频频看了她几眼。 他眉心微微隆起,“狗仗人势?” 顿了顿,他隐晦地问道:“你喜欢如此吗?” 第64章 沈桑宁只是将此当做乐子,随即摇摇头,岂料这时,马车外传来一声—— “不许打烊!我家主子还没来呢!” 啊哟,狗仗人势的来了。 沈桑宁与裴如衍相视一眼,她眼中带着火焰似的,“话本诚不欺我,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纨绔子弟,在外作威作福!” 随即探出窗外。 永安楼外,缓缓停下一辆豪华马车,一个穿着正黄色华服的年轻男人从上头下来。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金贵,相貌长得张扬,眉眼却充斥阴郁之色。 有些眼熟。 待沈桑宁想起这是何人,正好那人朝她看了过来。 吓得她当即缩回车内,方才的气焰没有了,“我们走吧。” 裴如衍忍不住皱眉,“是谁?” 那人,正是今后会荣登大宝的二皇子。 不过现在的沈桑宁,不该认识他,故而她不能表露。 只能道:“不认识,看着就很有钱、很凶的样子。” 裴如衍眼中闪过沉思之色,吩咐陈书启程。 陈书惊愕道:“世子,是二皇子,他身边的近侍朝我们过来了!” 很快,另一道陌生尖锐的声音传进来—— “裴世子,裴夫人,二皇子殿下想邀你们共进晚膳。” 沈桑宁知道裴家和二皇子不合,眼下她都有些紧张了。 手不自觉地朝裴如衍靠近,覆上他的手背。 听他冷静回复:“替我谢殿下好意,我与夫人已经用过膳,不劳殿下费心。” 传话的近侍语气更尖了,“裴世子,殿下的好意,您是要拒绝吗?” 沈桑宁一听,心里就打起鼓来。 那可是未来皇帝啊,她若想长长久久地活,不说讨好人家,至少不能得罪吧。 “一顿饭而已,”她小声道,“待会我假借喝醉酒,你寻着借口带我离开。” 裴如衍皱了皱眉,终是应了下来。 反牵起她的手,下了车,那内侍迅速变脸变得殷勤。 永安楼。 熄了的灯又重新燃了起来,霎时恢复成辉煌盛景。 沈桑宁进门时,就瞧见二皇子随意地坐在大堂,正吩咐侍女倒酒。 两人正欲行礼,二皇子抬抬手—— “裴世子不必多礼,这位清雅秀丽的女子,就是裴夫人吧?” 裴如衍应道:“正是内子。” 沈桑宁不卑不亢地问好,“臣妇沈氏,请殿下安。” “都说了不必多礼,”二皇子斜眼看她,嘴角带笑,指了指面前的位置,“二位快请坐。” “裴世子一直很得我父皇赏识,听闻近来要升任吏部右侍郎,以裴世子的年纪,升任四品,在朝中属实罕见,再过个几年,定非池中之物。” 升官? 沈桑宁听见重点,想起前世确有此事。 此刻,裴如衍淡淡一笑,“传言而已,不可尽信。” 二皇子喝了口酒,慵懒道:“倘若我不是皇子,只怕是终其一生,都难达到裴世子的高度。” 裴如衍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这天底下没有假如,殿下是皇嗣,学的也与常人不同,不必妄自菲薄。” 两人一来一回互捧着,沈桑宁却听出些不同寻常来,果然下一秒就听二皇子话锋一转—— “是啊,皇嗣不需绝世才华,自有英豪为其效命。” “而如裴世子这般的大材,也自然懂得良禽择木而息,倘若一朝选错,禽鸟再优秀,也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贤臣择主,也是这个道理。” 威胁啊,明晃晃的威胁! 二皇子说这些,什么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火药味太浓,若能离开就好了。 沈桑宁心中暗叹一声,默默喝着手边的酒,只想装醉带裴如衍离开。 三小杯下肚,引来针锋相对的两人的注视。 二皇子笑道:“裴夫人是酒徒吗?” 裴如衍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别喝了,吃菜。” 晚了,她感觉已经有点醉了。 这酒也太烈了! 二皇子打量的神色中透着几分怀疑,幽幽道—— “我怎么觉得,看裴夫人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裴世子觉不觉得,裴夫人的眼睛、鼻子,和我有几分像?” 此言一出,裴如衍就沉下了脸,“殿下慎言。” 沈桑宁已经有些热了,听了这话,摆摆手,“臣妇蒲柳之姿,不敢与殿下的龙章凤姿作比较。” “呵,”二皇子乐了,“裴夫人讲话倒是好听,只是醉得太快了。” 裴如衍看着双颊透着粉的妻子,扶着她,与二皇子辞别。 她走路都有些走不稳了,窝在裴如衍的怀里,裴如衍揽着她离开。 大堂内,二皇子望着这对夫妻远去,没了温文之态,冷笑一声。 一侧侍女拿不定主意,“殿下,裴世子和裴夫人用的这酒杯......” “丢了,”二皇子冷冷道,“连带这些菜,换了。” 不等下头的人动手,二皇子已经掀翻了桌。 * 沈桑宁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眼前,赫然出现了儿媳妇的脸。 耳旁,好像是儿媳妇的声音:“空腹喝酒,你肚子疼不疼?” 好像是有点。 她点点头。 “沈桑宁。”他道。 沈桑宁眉头一皱,高声道:“你大胆!” 她想一把推开对方,却推不开,气急败坏道:“你怎么可以直呼我名讳?” 她突然气恼起来,裴如衍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怀中人儿伸出手指点他的胸膛,一边以说教的口吻道—— “儿媳妇,你以前很乖的。” “几天不见,你真是放肆了啊。” 第65章 “儿媳妇......你怎么不理我?”沈桑宁真的有点气了。 倏地,她身子腾空,吓得惊呼一声,儿媳妇把她背起来了。 然后上了马车。 沈桑宁迷迷糊糊地靠在“儿媳妇”身上,感觉后脑勺硬邦邦的,她支撑起身,朝“儿媳妇”的肚子摸去。 按理说,女人的肚皮是软软的,可是...... 她忍不住愁起脸来,对上“儿媳妇”神色,“不应该啊......你这个肚子怎么好生养的?改天给你配点药,调理调理。” 还想多说两句,头却突然被“儿媳妇”的大掌按了回去。 “别说话,睡觉。” 裴如衍低沉道。 他的脸色,如同裂开一般。 马车快驶到国公府时,沈桑宁做着梦醒了,还是有点醉。 睁开眼,就看见男人有棱有角的下巴。 他似有所感,低头对上她目光,“我是谁?” 沈桑宁被问得莫名其妙的,“裴如衍啊。” 她勾勾小指,“你低头。” 裴如衍低头,她顺势环上他的脖颈,近距离观察他的脸,“真俊。” “你喝多了。”他客观地说,并伸手扒开她。 沈桑宁摇摇头,不肯松手—— “你为什么不肯和我睡觉,是不是心里还有别人?” 裴如衍突然正色,“没有。” 得了满意的回答,沈桑宁嘿嘿一笑,“真好,嫁给你,下辈子还想嫁给你。” 他身子僵硬,“哪里好?” 沈桑宁揉了揉脑袋,伸手指数,“从来不会拿我撒气,也不乱喜欢别人,还有......还会替我出头,为我担忧,最最重要的是——” “自己会升官!” 听闻,裴如衍只有叹息,“只是这样?” 沈桑宁颇为郑重地点头,“到外头打灯笼都找不到了。” “世子,到了。”陈书突然插声,压着上扬的嘴角。 沈桑宁欲起身,又被裴如衍背了起来。 她双颊热透了,被凉风一吹,才疏散了些。 低着头,昏昏欲睡。 裴如衍没让陈书跟着,独自走在后门的小路上,连夜灯都没有,他却走得格外平稳。 感受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蜗上,痒意袭来,他分不清哪儿痒。 “好饿。”背上的人儿睡梦中呢喃道。 突然,咬上了他的耳垂。 “嘶。”他低哼出声。 这下,可不止是痒了。 直到沈桑宁被放到床上,她还拉着裴如衍的手,不愿松开。 “别走。” “一起睡。” 她脑子里只有这件事。 她睁开眼睛,烛光刺眼,床榻边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听他问:“为什么?” 沈桑宁的表情有片刻的迷茫,“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但是更想生孩子。” 朦胧中,他蹲了下来,“当真......喜欢我?” 她好像从中听出期待,而后听自己道—— “有一点点。” 沈桑宁伸出食指比了个一,然后又勾了勾。 在裴如衍凑近时,她大胆地凑上去,亲他的脸颊。 第66章 感觉他有些僵硬,她闭上眼,朝他的嘴唇亲去。 却是亲错了位置,只啄到了他的嘴角。 她哀叹一声,躺回了床榻上,“没亲到。” 话音刚落,她忽地眼前一黑,男人重重地压了上来,两片温热的唇瓣相触。 他起初是温柔,只在表面浅尝,她忍不住呢喃一声,主动吻上去。 他被吻得怔愣一瞬,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裂,而后不再克制,主动索取。 唇齿间,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沈桑宁被吻地喘不上气,又闷又热。 突然一只手探入被褥中,在她腰际游移,摩挲着,痒痒的。 她呢喃道:“好热。” 于是慢慢将被子掀开,想将衣服都褪去。 “别动。”压在被褥上的男人,突然停了动作。 沈桑宁难受道:“我想脱掉,不脱掉,怎么做嘛?不做,怎么留后嘛?” 闻言,他将她的被褥遮盖严实,忽而与她隔开距离,摸摸她滚烫的额头,声音低哑道—— “你喝醉了,不宜做此事。” 沈桑宁怎么肯,“那你亲我干嘛!” 他轻咳一声,“起来吃点东西。” 说着,让人煮了馄饨,给她扶起来吃了几口。 沈桑宁没什么感觉,醉呼呼的,吃东西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肚子里暖暖的,很快就睡着了。 * 滴酒未沾的裴如衍,耳朵的粉红色在回到书房后,才慢慢褪回原本肤色。 留后?他忽地响起沈桑宁的说辞。 倒是个新鲜的说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死了。 虽是这样想,他的眼底眉梢却都覆上了笑意,提笔在宣纸上,平心静气地练起字来。 一笔一划,珍之重之。 白纸之上,落下的笔墨,赫然形成一个“央”字。 裴如衍望着这字,嘴角勾起,心情愈发愉悦。 正此时,陈书拿着小玉瓶进入书房,看见裴如衍时将玉瓶背过身后,干笑一声—— “世子,您没歇在少夫人那里啊?” 裴如衍被打扰有些不爽,“有什么话,直说。” 陈书悻悻地将玉瓶拿出来,“大夫那边验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降火的药,分明是......上火的药!” “上火?”裴如衍一时没想进去。 陈书尴尬点头,“春药。” 春药,什么用途,不言而喻。 裴如衍刚刚还沉溺的脸色蓦然沉了下来,“知道了。” 他联想起,前阵子宁侯的突然发情,恐怕也是这药物的缘故。 难怪那天,妻子说要培养感情,要喂他喝莲子羹。 现在想来,都能说通了。 她根本是假心假意,所以才连他对莲子过敏,都没打听过。 那么今晚所说的一点点喜欢,又究竟,是真是假。 裴如衍提笔的手半举着,墨水滴落在央字上,坏了字,污了纸。 他讨厌算计。 “世子,这药......”陈书请示道。 裴如衍言简意赅,“放下,出去。” 他面色冷冽地接过玉瓶,攥紧瓶身,冷笑一声。 原本这药,是该要用在他身上的...... 第67章 庶日,沈桑宁独自从床榻醒来时,脑子混沌得很。 有点断片。 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些片段。 她先是把裴如衍当成了儿媳妇,后又主动亲他,诱他上床。 虽说没有成功,但也算取得了进步。 思及此,她的心情也变得美妙。 紫苏在这时走进来禀报,“少夫人,今早,伯府那边传来消息,说三小姐性命无忧,正在养伤,柳夫人为其选了京外官宦庶子为配,等养好伤就出嫁。” 倒是命大。 沈桑宁点点头,忽地感觉嗓子痒痒的,咳了一声。 “您是不是染上风寒了?”紫灵担忧道,“正好上回主母送来了药,奴婢给您拿。” 沈桑宁阻止道:“不用,只是突然嗓子痒,应该没事,我待会儿要去绣衣阁。” 绣衣阁开业了。 这两天,各家夫人听说了绣衣阁的“恩爱两不疑”系列,都想赶着定制第一批。 沈桑宁到绣衣阁时,发现有不少各家夫人派来的丫鬟。 绣衣阁的女掌柜冯红笑道:“东家来了。” “仅仅一早上,就接下了十几笔定制单。” 所谓定制单,就是提前看好样式,量身定做,下单后半月到一月内完成,送货上门。 绣衣阁招募了不少裁缝和绣娘,但若接单多了,还是会顾不过来。 沈桑宁思量道:“我们的绣娘和裁缝中还有新手,得教着,不能急于求成,同期的单子不宜多接。” “另外,每个节气我们都会推出新款,新款又分定制款和限量款,如限量款价值不菲,但有价无市,定制款是为贵客量身定制,普通款则在店里正常出售。” “今日是立夏,接下来是小满,你需要想些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送粽子礼盒、绣品等。” 沈桑宁一边说,见冯红拿笔记,满意地点头。 冯红记完,忍不住夸赞道:“东家真是做生意的好手!” 店内,客人络绎不绝。 忽然,属于姜璃的声音响起,“沈姐姐!” “姜璃?”沈桑宁一愣,“你怎么跑出来了?” 不是应该在家关着吗? 姜璃毫不在意,“我觉得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天子脚下,我还能出什么事啊!” 沈桑宁皱皱眉,“话不是这么说,还是小心为妙。” 尤其,昨日见过二皇子后。 她愈发觉得二皇子不像个好人。 “我嘴馋了,出来吃烧鹅,”姜璃提着一只烧鹅,递给沈桑宁,“给你带了一只,庆贺你开业。” 沈桑宁看着眼前烧鹅,无奈笑着接下,“谢谢你惦记着我,回头我让裁缝去你府上为你量身制衣,你就不用跑来了,待会儿早些回去。” “好啊!”姜璃笑得眼角弯弯,“你放心,我肯定没事的。” 第68章 在她的催促下,姜璃坐着马车走了。 这会儿,沈桑宁嗓子干哑得很,头也有些晕,想来昨夜真是冻到了,可惜没带药出来。 正欲拿些材料离开,此刻却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沈妙仪穿着最新样式的罗裙,挽着裴彻的手腕,走进绣衣阁。 “她来做什么?”紫灵小声嘀咕道。 裴彻脸上浮着笑,礼貌道:“大嫂,妙妙说今日绣衣阁开业,要来给你捧捧场。” 他说完,沈妙仪紧接着开口,“是啊,姐姐昨日历经祸事,算起来,还是我的不是,我若没借钱给三妹,三妹也无法对姐姐做出恶事。” 她说得伤心起来,裴彻疼惜地拍拍她的手,“这事怎么能怪你,你也是好心,让旁人钻了空子。” 沈桑宁冷眼看着两人。 看来,裴彻知晓了昨天的事。 也对,沈妙仪好不容易做了件“好事”,可不得广而告之,深怕裴彻不知道。 此刻,又听裴彻道:“想来大嫂也不会怪妙妙吧?你们姐妹,本不该有矛盾嫌隙,都是误会,说开就好了。” 沈妙仪认同地点头,上前握住沈桑宁的手,“是啊,我与姐姐同根生,应该同气连枝才对,所以我来给姐姐捧场了,听说姐姐这里有限量款,不知道我能不能买?” 沈桑宁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妹妹真会挑,可我准备将限量款送朝雪郡主的,若是又送你一套......你和郡主的关系不好,只怕郡主会不开心。” 这是实话,也难免扎心。 沈妙仪听了,强颜欢笑,“姐姐,那日宴会,我当真是真心为你好,奈何所有人误解了我,不如由姐姐出面,替我和郡主说说好话?” 一旁,裴彻也赞同地点点头。 沈桑宁轻轻一笑,委婉道:“事关公主府和国公府的关系,我觉得还是要问过婆婆的意思,你我小辈,实在不宜将此事再闹大了。” 裴彻亦觉得有理,再度点头,“妙妙,大嫂说的也有理。” 沈妙仪当真是想剜裴彻一眼,奈何刚刚和好,不能撒气。 计划不成,她转而随意挑了两件成衣,对裴彻道:“二郎,哪件好看?” 裴彻看不出来,当即接过两件衣裳,“都好看,我去结账。” 在他离开的空隙间,沈妙仪瞅着他的背影,满眼欢喜和得意,“姐姐,你觉得二郎对我好不好?” 好不好,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沈桑宁很想这么说。 她呵呵笑了声,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爱人如饮水,冷暖自知就好。” 此时,总算知道,为什么沈妙仪要带着裴彻遛到她这儿来了。 就是和好了,想秀给她看。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沈妙仪娇笑道—— “是啊,他爱我,我知道,如今他知道我开了酒楼,也不再反对,方才我们还去金玉楼吃了一顿......” 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姐姐今日开业,怎么不见世子来?莫不是觉得姐姐抛头露面丢人?” 话音刚落,陈书就代表裴如衍而来,“少夫人,世子已经忙完公务,让您今天早些回去,有重要的事同您说。” 不等沈桑宁问何事,沈妙仪便先行问道—— “世子怎么不来给姐姐捧场?” 第69章 陈书奇怪道:“怎么没捧,世子这样爱干净的人,穿着少夫人做的衣裳,特意不换,整整两日呢!” 沈妙仪脸色讪讪,有些尴尬。 那厢,裴彻也结完了账,夫妻俩相携离去,只是沈妙仪没了来时的得意。 * 午时。 沈桑宁回府路上,心想着昨夜种种,自觉今日或许能和裴如衍有些进展。 她心中欢喜,路过首饰店时,还特意进去挑了样平安扣,是用羊脂白玉做的吊坠。 青云院内一片冷肃。 沈桑宁回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见到屋内的裴如衍时,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语气轻快—— “你找我什么事啊?” 她跑进屋里,裴如衍神色冰冷,“夫人在开心什么?” 沈桑宁没有察觉,顾自从袖中拿出那枚平安扣,“咳咳,送给你的。” “夫人费心了,”裴如衍没接,“我也有一物给你。” 说着,便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将春日饮的瓶子摆在了桌上。 沈桑宁见之,瞬间脸色骤变。 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你怎么......你听我解释,这东西我并没有用在你身上!”她急急道。 却听裴如衍冷笑一声,“夫人真是坦白啊,我以为夫人会说这是清热的药物呢。” 沈桑宁皱了皱眉,“你定是察觉了,我狡辩也没意义。” “是我不对,”她低下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我是想用药,可这事最终也没成啊。” 他面起薄怒,“没成,不代表没有这件事。” 沈桑宁本就有些头昏脑涨,眼下更头疼了,直言道—— “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忘了,你我本就是夫妻,我用药怎么了?是,是不对,可是没成,也没造成什么后果啊!退一步说,你做的对吗?你是孑然一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想要个孩子都不行吗?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 她叭叭一顿输出,裴如衍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沉沉反问,“你还不知悔改?” 与此同时,他手中瓶子“嘭”一声,在他手中炸裂,瓷片散落于地,还有些小茬子直接扎在他手心。 沈桑宁心一紧,“你,你好好说话,非得弄伤自己干嘛?” 看见他受伤,她竟也跟着紧张。 谁知裴如衍还一脸不在意,将手背过身后去,冷漠道:“我身侧不差虚情假意关怀的人,夫人若非真心,也不必刻意假装。” 沈桑宁听明白了,气笑了,“我虚情假意?呵,这世上再没比我更真心的人了!” “你今天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可今天不是初一,要问罪,也请你初一再来。” 语毕,就见裴如衍冷着脸,踏步离去。 沈桑宁低头,看看手中静静躺着的平安扣。 呵,真是多余买这玩意儿。 她一时气恼下,抬手就将平安扣朝裴如衍的背上扔去。 平安扣超常发挥,砸上裴如衍的耳朵,掉在他的肩上,往下滑落,被他一把扣住。 他未做停留,离开了青云院。 紫灵焦急地赶进来,清扫地上碎片,“少夫人,这这,怎么办呀?” 沈桑宁头疼,“我难受,睡一会儿,若是醒来还难受,就请个大夫来瞧瞧。” 说着,从药箱中拿出清热的药瓶,打开塞,就一股脑喝了下去。 还挺甜。 然后脱了外衣,躺到了床榻上。 耳旁,响起紫灵的阵阵叹息,一会儿就没声了。 立夏节气,已是有些热了。 沈桑宁躺在床上,心静不下来,奈何脑袋胀得很,一会儿就睡着了。 中途热的难受,让人取来了冰,在床边放着。 一觉睡到晚间,她身上又热又痒。 她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劲来,喊来紫灵。 紫灵点燃烛台,看见她满脸通红,吓得要去请大夫。 沈桑宁无力道:“你看看,药瓶......” 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娇憨。 紫灵查完药瓶,大惊,“少夫人,吃错药了呀!是春日饮啊!” “这可是猛药,奴婢得去寻世子来!” 第70章 白日刚吵了架,这会儿请他,指不准他又觉得她故意吃了药,算计他呢! 沈桑宁心里不舒服得很,对紫灵道:“你去外头,看看有没有解药能买。” “啊?”紫灵惊诧离去。 沈桑宁强忍难受,静静等着,又喊紫苏准备冷水洗浴。 泡在冷水中,那焦灼的感觉才稍稍减少些。 那厢。 紫灵鬼鬼祟祟地去买药,可惜没得买,药房老板推荐她买了点别的,她也看不明白,老板推荐的全都买了,背着包袱回来的。 将包袱交给紫苏后,她问,“少夫人怎么样了?不然我还是去通知世子吧?” 一向谨慎的紫苏,也在此刻点了头。 为了少夫人的安危,只好违背她的意愿了。 书房。 裴如衍坐在硬榻上,端详着手中的白玉平安扣,良久后,将平安扣塞进软枕内。 正欲歇下,就听外头传来不小的动静。 陈书拦不住紫灵,还是让紫灵闯进来了—— “世子,您救救少夫人吧,少夫人不小心把那个药吃了!” “就是原本要给您吃的药。” 恰在此时,一道天雷震天响起“轰隆隆——” 正如裴如衍的心情。 他问,“她怎么会吃那药?” 紫灵颔首回答,“少夫人偶感风寒,头疼不舒服,上回主母送来的药瓶和那个药一样,就......弄错了。” 也是太过巧合了,裴如衍半信半疑,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心里这样想,动作却没有迟疑片刻,披上外衣,就朝青云院赶去。 * 冷水浴,只抵御了一时焦灼,没多久,沈桑宁就止不住地难受。 她从冷水里起身,为了凉快,只穿了件肚兜和纱衣在身上。 她还没做什么,门就被人推开。 男人不可置信到尾音颤抖,“你在,做什么?” 沈桑宁一惊。 她抬头,对上裴如衍震惊的眸子。 羞得想钻地缝。 ...... 房中的死寂,振聋发聩。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额头。 很烫,但分不清是发热,还是春药害的。 白色纱衣形同虚设,凝脂肌肤上,粉色的肚兜遮挡了光景,却遮不住曲线。 裴如衍迅速移开目光,将一旁的被褥套在她身上,“你将衣服穿好,我给你寻大夫开解药。” 他欲抽手,沈桑宁察觉到,推开被褥,直起身扑进他怀中,“不要,太丢人了。” “你就是我的解药。” 身体的感官早就战胜了她的理智,她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脖颈处,将体温相传。 沈桑宁刻意去蹭他的身体,感受到他的僵硬,仰头又见他沉着脸,仿佛还是不愿意。 她心中微叹,默默松开手,“算了,你不愿意,我就用别的方法,省的你再同我生气,但你不许请大夫。” 这种事请大夫,很丢人的! 语罢,就见裴如衍低头,他的视线疑似落在床榻上。 沈桑宁皱了皱眉,好想挡住他的目光。 “我真的很难受,你快出去吧。” 下一瞬,他果然是朝外走去,却没出门,而是将门栓了起来。 又去关了灯。 沈桑宁看着他重新走来,有些不淡定了,“你,你不走了吗?” 漆黑中,衣物落地发出轻微的响动。 啊? 沈桑宁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床上。 听他沉吟问道:“哪里难受?” 她这会儿拿不了乔,只能附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你到底行不行!” 非常时刻,口不择言,身上男人却是当了真。 “闭嘴。”裴如衍沉沉出声,低头,堵上了她的嘴。 沈桑宁突然安静了。 他微凉的唇瓣从下至上,又从鼻尖,一路向下。 她身上忽地一凉,纱衣褪去,小衣掉落,她不自觉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你的肩膀上,”她摸到了他右肩胛骨上的牙印,“我上次咬的,还没消?” 他冷哼一声,不知气还是笑,“这次可别再咬。” 说完,他的手指覆上她白皙肌肤。 沈桑宁又磕上他的肩膀。 却被他一手禁锢住下巴。 他哪有平日里半点君子之态,嗓音透着沙哑和诱哄,“不许咬我。” 而后,又亲了上去。 “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声,云层中闪电乍现。 雨珠如洪水倾泻。 玉翡站在廊下,轻声唤道:“紫灵,你去送水吗?” 紫灵点头,和玉翡一起捧着烧好的热水,朝主屋而去。 路上,踩到了青石板,里头陈旧的雨水溅出,流向别处。 磅礴雨水便再次注满。 福华园中,裴彻却蓦然心头一痛。 那怅然若失的感觉尤为强烈。 他忽然软倒在一侧,只呆滞地望着床帐。 除了裴彻,沈妙仪此刻也是说不住来的难受,“二郎,你怎么......不继续了?” 当裴彻缓过神来,却没了半点兴致,“罢了。” 干脆拉上被子睡觉,惹得沈妙仪一宿难眠。 * 直到天空放晴,晨光初绽。 床榻上。 沈桑宁浑身酸软,醒来时还被裴如衍抱在怀中。 这药的后劲儿很大,昨夜闹了很久。 她轻轻翻身,细细打量着他的睡颜。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撩过他一缕发丝,给他编了一段麻花辫。 不对,这叫长生辫。 沈桑宁编得起劲,他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一双墨黑的眸子,幽暗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第71章 沈桑宁默默收回手,重新躺回枕头上,“给你扎长生辫。” 沈桑宁悻悻地抿抿唇,“你能不能别因为春日饮的事情生气了?” 她抬眸,见他不置可否,轻轻附身过去,贴在他怀中。 两人昨夜做了那档子事儿,多少是变得亲近了些,忽听他沉着声问—— “那晚说的话,可是真的?” 沈桑宁茫然,“哪句?” 裴如衍幽深的眸子看向她,“你说喜欢我,可是真的?” 喜欢......他?她好像是有一点,觉得他挺特别的。 可是扪心斯文,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沈桑宁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 语毕,就见裴如衍脸色一点点变黑,覆上寒霜般的冷漠。 沈桑宁不明所以,又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声音分辨不出喜怒,“你没说过,是我听错了。” 沈桑宁看他这态度,就知道他又生气了。 这不是莫名其妙嘛,昨夜刚圆房,现在又摆起脸色了,给谁看? 她心里冷哼,秀眉一蹙,低头一口咬上他的胸口。 裴如衍闷哼一声,掌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挪开。 “属狗吗?”他冷声道。 沈桑宁舔了舔嘴唇,半挑衅道:“所以才喜欢做标记。” 他怔了怔,好似拿她全无办法。 “世子,该起啦!该上朝啦!”陈书在外喊道。 沈桑宁一听,直接卷走了被子,将自己包成花卷,把头也埋进去。 裴如衍瞧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换官服。 这时,沈桑宁又从被褥里探出头,看向屏风后,“你别胡乱生气了,以后能不能每晚都回来睡?” 屏风后的男人仍在换衣,闻言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而随即她的话更是语出惊人—— “昨夜我挺满意的,从今以后你不必憋着,真的。” 裴如衍双手顿住,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不好。” 又听她反问,“为何?” 裴如衍穿戴整齐,漠然道:“每月规定的三天,我自会来,你不必心里总想着这事......反而总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语罢,就冒着冷气般,走了出去。 留下沈桑宁一人在床上怀疑人生,想怀孕,也是任重而道远啊! ...... 裴如衍一走,紫灵就满脸喜气地跑进主屋内,“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终于夺下世子芳心,不容易啊!” 有点夸张了。 “拉倒吧!我看他根本就是走肾不走心,更没有芳心!”沈桑宁烦躁地叹了叹,又吩咐道,“把这些物件收收,拿去扔了,别让人瞧见。” 紫灵面红耳赤地去捡。 紫灵捡完,将其收进包袱中,“一个不留吗?” 沈桑宁眼皮一跳,“这回,可千万别出岔子了。” 紫灵慎重点头,“奴婢晓得轻重,保证完成任务。”而后背着包袱离去。 出府时,却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个人。 * 那厢。 福华园。 沈妙仪早上送走了裴彻,就喝了三大碗中药。 她忍着苦,抚摸着肚子。 如今,二郎爱她爱的不得了,酒楼生意也起来了,她也算是春风得意。 若此时,能有孕,就更好了。 前世,她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是她心底的痛。 这一次,她势必要生下裴彻的嫡长子。 她记得,前世裴彻的嫡长子裴文,从小便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名师评价其颇有状元之资......只可惜她前世只活到三十五岁,并不知裴文后来如何。 不过这次,裴文这个长脸的孩子也得是她的。 这般想着,嘴里倒也不苦了。 “主子。”素云走进来,“您一直让冬儿盯着青云院,昨夜世子歇在青云院了。” 沈妙仪冷呵一声,慵懒道:“他们夫妻喜欢一个被窝聊天,以后让冬儿挑特殊的事儿再回禀,比如沈桑宁有什么新的谋划、偷了汉子......” 素云尴尬地咳嗽,“不是聊天,昨夜冬儿听见青云院叫了三回水呢!” 三回水,什么概念? 颠覆了沈妙仪的认知,她惊疑道,“怎么可能,世子不是不行吗?” 素云一愣,“一直是您这么觉得,没人说过世子不行呀。” 沈妙仪眉头皱起,怎么想也不可能。 更多的是生气。 她一直觉得裴如衍有隐疾,可凭什么这回改沈桑宁嫁,他就没有隐疾了? “不可能,凭什么呢,难道上天真的眷顾她些?” 沈妙仪自说自话,“不行,万一裴如衍和她是真的......那让她怀上孩子,我就完了!” 素云听得云里雾里,“怀孕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沈妙仪怒道,“她若生下顺位继承人,还有我家二郎什么事儿!” 不行,得寻个办法,让她怀不上! 若能绝育,是最好! 沈妙仪正要让素云去买绝子药,这时,丫鬟冬儿却拎着包袱进来了。 “二少夫人,奴婢今早跟着紫灵出门,您猜奴婢发现了什么?” 说着,就打开了包袱,“您瞧。” 一袋令人尴尬的东西。 看得屋内都沉默了片刻。 沈妙仪的心情当即转好,“原来如此。” 看来裴如衍果然不行,哪个正常男人会用这些。 绝子药,也大可不必了。 不过,裴如衍倒是真的喜欢沈桑宁啊,竟然愿意放下男人的尊严,用这些东西讨她欢心...... 沈妙仪冷笑一声,怎么前世自己就没这待遇。 冬儿此时问,“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沈妙仪心里不爽,对此嗤之以鼻,“当然是丢了,我可学不来某人的不要脸。” 第72章 沈桑宁尚且不知丢出去的东西,能给别人带来心理波折。 此刻正在房中研究下一节气的限量款,以及要送给朝雪郡主的服饰。 紫苏在旁边瞧着,突然想起什么,“少夫人,世子是不是还没给您取小字啊。” 女子待字闺中,及笄时由长辈赐字,前朝时期又改由女子出嫁后夫君取字,以作闺房之乐。 现今,两种方式皆可。 取字富有特殊意义,沈益特意没给沈桑宁取字,有心交给裴如衍。 重生以来,沈桑宁早就忘了这茬,但看裴如衍早上那态度,她也不想让他取小字。 不过前世裴彻也没为她取字,是她自己取的。 这次,沈桑宁并不打算更改。 阿娘离世前,提笔写下央央二字,她一直觉得是娘对她的嘱托。 沈桑宁怀念道:“我的小字,就叫央央。” 央,中心也。 紫苏有些诧异,“您自己取小字吗?世子不同意怎么办?” 管他同不同意作甚。 不喜欢,他不喊就是。 沈桑宁腹诽着,忽听玉翡脚步匆匆走进—— “少夫人,姜家好像出事了!” “姜夫人正在前院,主母遣人来喊您过去呢。” 兴师动众,恐怕是姜璃的事。 沈桑宁到前院时,姜夫人正拖着虞氏的手痛哭: “阿锦,那天我就该听你的,把她关起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家丁丫鬟都不敢真的拘着她,才让她跑了出去!” “昨天是你家大儿媳开业,她去庆贺的,结果一夜未归。” 虞氏眉目凝重,“一夜未归,你怎么今日才来寻我?” 姜夫人苦啊,“不敢声张啊,到现在都没报官,昨夜就请了公主一同去二皇子府登门拜访,可实在没看出异常来,实在没办法了。” 沈桑宁稳步走进厅中,“姜夫人,切勿过度伤心,二皇子私宅可有去寻过?” 按照前世的走向,姜璃消失几天,但并未受到实质伤害,至少性命无虞。 姜夫人点头,“私宅自然有去寻,可那不是一般的多啊,这就如同大海捞针。” 沈桑宁想到前夜里二皇子自大狂妄的样子,认真分析道:“极大可能在二皇子府附近,于他而言,更好时时控制,不脱离掌控。” “甚至不是明面上皇室赠予他的私产,而是其他官员相赠的,这样,才能让我们不轻易找到。” “既要关人,要么就是宅子特别大隔音好,要么就是四周还无邻里。” 要满足以上三个条件,基本就可以筛选出来了。 姜夫人愣了愣,完全不知她怎么得出的这些结论,“那要怎么搜查呢?昨日请了公主无功而返,今日怕是请不动了啊。” 正瞅着,门外响起裴如衍的声音—— “不搜查,也有办法。” 一听,就知道他有主意了。 沈桑宁眼眸放了光,朝他看去,他还穿着绯色官服,腰带的珠子也变成了红色。 他升官了。 * 最后,姜璃这事儿,不知怎么演变的,成了裴如衍和沈桑宁去出头。 坐在车上,他一语不发,沈桑宁感觉如芒刺背,“为何不说话?” 裴如衍看向她,“说什么?” 语气冷得很,沈桑宁受不了,“说说你为何生气,难道就因为一句子虚乌有的话?这也值得你生气?” 第73章 “子虚乌有,”裴如衍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而后冷笑一声,“夫人,你可以不说话吗?” 这叫什么话呀,沈桑宁郁闷。 * 马车停在僻静的小宅外,压抑气氛下,沈桑宁终于可以下车了。 她吸了口气,冲下马车去。 见小宅门外只有两个普通打扮的守卫,稍稍松口气,他们可是带了十来个习武的随从呢。 裴如衍紧随其后。 沈桑宁手中抱着一个蹴鞠,没有一点前戏,将蹴鞠扔进了院子,惊讶道—— “呀,我不小心把蹴鞠踢进去了,你们几个,快帮我敲敲门,去主人家捡出来。” * 府内,也是乱成一锅粥。 方才,解开捆绑跑出来的姜璃,撞上了前来的二皇子谢玄,正好被他拉住。 两人一阵拉扯,拱桥突然坍塌,两人双双落入水中。 “殿下不会游水啊!”侍卫们手忙脚乱,喊着就要跳下去。 而下一瞬,就见那位姜姑娘扯着二皇子的腰带,浮上水面,朝着岸边游去。 竟然有女人会水,看呆了一众人。 姜璃拖着二皇子上岸,一众人围了过来。 二皇子眼眶猩红坐在地上,盯了姜璃许久,直到注意到对方浑身湿透,才转开头去呵斥侍卫,“滚!” 侍卫闻之纷纷跑开,侍女拿来披风作势要给二皇子披上,“殿下。”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 而后一群人闯入院内。 二皇子来不及思考,拿过侍女手中披风,扔到姜璃身上,言简意赅地说—— “穿好。” 紧接着,他拧着眉,带着人朝闹事处走去,“何人喧闹?” 那厢,沈桑宁佯装镇定,跟在裴如衍身侧,大喇喇地带人闯进来,让人去寻蹴鞠。 见二皇子走来,她惊疑道:“咦,这难不成是二殿下的家吗?” 身旁,裴如衍清冽道:“二殿下,臣与内子嬉闹时,不慎将蹴鞠踢了进来,竟不知此处是二皇子别院,多有叨扰,还望殿下海涵。” 二皇子一身的水,心里憋闷,“裴世子和裴夫人跑我这儿来踢蹴鞠,何意?” 这时,姜璃跑了出来,“沈姐姐!你来救我了!” 此情此景下,也无人好阻拦。 绑架这种事,本就是暗地里行动的,二皇子笃定了姜家有苦难言,可若放到明面上,那就不能善后了。 沈桑宁看着姜璃一路无阻地跑到自己身后,也看见了二皇子如猪肝般的脸色,还有意味不明的眼神...... 奇怪了。 这二皇子看姜璃的眼神,哪里看得出怨恨和不满,倒有些别的意味了。 “下回,可别再把蹴鞠踢进我家了。”二皇子咬牙切齿地看着裴如衍。 裴如衍莞尔,“臣谨记。” 语罢,就主动牵起沈桑宁的手离开。 一上马车,他就松手了。 回去时,姜璃将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沈桑宁,无非就是被关了一夜,然后被二皇子恐吓一番,逃出屋后和二皇子落水,救了二皇子。 看似平平无奇,落在沈桑宁耳里,恐怕是大有文章。 沈桑宁忽地想起,饶是二皇子怨恨姜御史屡屡弹劾,可前世登基后,却并没有对姜家致命报复,只是贬了官。 这般想来......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第74章 国公府。 姜夫人道完谢,拉着姜璃好一顿骂,最后带着她回了家。 这事过后,裴家和姜家的关系,倒是更为亲近了。 而裴如衍升了官,却是更忙了。 接下来的两日,沈桑宁都见不到他人,甚至总幻想出他的寿命在递减。 然后半夜惊醒,她摸着肚子,希望上次一夜同房,她可以有点好孕。 但是想想也难,故而到了初一这夜,沈桑宁让小厨房做了一堆药膳和补药。 裴如衍按时来了青云院,她就将他拉到药膳前,“你近几日操劳,我给你备了药膳和补药,以后即便你要歇在书房,我也让人给你送去,你每天都喝,都身体好。” 裴如衍眼皮一跳,“我并未身体不适。” 沈桑宁苦口婆心,“等到不适就晚了!你对我生气都是小事,这可是大事。” 说着,递上一碗药膳给他。 他拧了拧眉,到底没有拂她好意,将药膳一饮而尽。 后又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忍不住问,“又怎么了?” 沈桑宁轻咳一声,直白道:“我们早些休息吧。” 语毕,见裴如衍不置可否的态度,她就觉今夜有望,主动躺到了床上。 “你快来吧。”她轻快道。 熄了灯,感觉身侧男人躺下。 他许是要准备一下,她静静等着,却发觉身侧没了声响,“你在做什么?” “睡觉。”他声音没有情绪。 听着像是快睡着了。 “你......”沈桑宁惊讶,“今晚,不做那事吗?” 他沉默。 沈桑宁不想放弃,试探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你若有心事,可以和我说说,解开心结。” 解开心结,早点做事。 他还是沉默,半晌后,才出声,“有。” 沈桑宁鼓励道:“说说看。” 裴如衍淡淡开口,“听闻夫人年少时去过金陵,我想听听你在金陵的事。” “就这个?”沈桑宁诧异,“这算什么心事?” 他郑重道:“这就是。” 沈桑宁有些无语,这哪是心事?他是在框她给他讲睡前故事吧? 她在想,说故事能增加情趣吗,紧接着又听他问—— “夫人能说吗?” 沈桑宁“嗯”了声,本不乐意,但是真的回忆起来,还挺有怀念的,“小时候在外祖家,还是很开心的。” 她一共在外祖家住了两年,直到说起十二岁的事时,她感觉身侧人呼吸都变轻了。 第75章 “那时候我做衣裳,女款还有紫灵紫苏给我做衣架子,可男款......无人敢当我的衣架子,男女有别,觉得是冒犯了我。” “正愁呢,我记得那天下了雨,有个小乞丐路过店门口,虽然衣服又破又脏,可他高高瘦瘦的,很适合当我的人体衣架。” “我跟了上去,发现他因为没有乞讨到额定银子,被乞丐头毒打,于是我就说让他跟着我,每天我给他交乞丐费,另外再给他包吃食和碎银子。” 说到这里,沈桑宁怀疑身侧人睡着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没反应,果然是睡着了。 她闭了嘴,而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然后呢。” 原来是闭着眼听她讲故事,怪会享受的呢! 她轻哼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给小乞丐交乞丐费,却不买他当小厮?” 裴如衍沉吟道:“因为他不好看。” “才不是,他可俊了,虽然我有些忘了样子......”沈桑宁反驳道,“其实,我是觉得,他有了生存的本领后,他可以有更多选择。”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哑巴,不知道被谁毒哑的。” “他给我做了几个月的衣架子,我也赚了好些钱,分了他一点,原想让他自己找个生意做,结果!” 反转来了。 沈桑宁有声有色地说,“金陵王府的人突然上门了,把人领走了,还嘱咐我不能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说出去,我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裴如衍这时突然出声,“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却记不得人家的样子。” 说起来,沈桑宁也有点汗颜,“因为我找了三个身量不同的俊俏男乞儿做衣架子,加上我一心制衣,真的没多关注。” “我之所以对小哑巴印象深,就是因为后面的发展过于戏剧化,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我甚至怀疑他是王府的亲戚,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亲戚,竟然是金陵王府的世子!” 裴如衍语气沉重一分,“你从何得出的结论?” 沈桑宁感觉他不相信,但是她无从证明。 因为前世也是嫁入国公府后,有次去金陵经商,巧遇那位治好哑疾的世子,那位自己说起,她才知道小哑巴是世子。 也因此,得到了世子一些帮助。 “我就是知道,他不是你表弟吗?你问问他就知道了。”沈桑宁说。 却听他语气生硬,“我困了,睡吧。” 睡? 她见他转过身去,用背对着他,她有些不满,“故事讲完了,该做正事了吧!” 沈桑宁扒拉他好几回,他都没反应,她不放弃地从他身上爬过去,窝进了他怀里——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裴如衍往后靠些,与她拉开距离,“不想做。” 俨然就是生气了的样子。 沈桑宁语气古怪地问: “你是在耍赖皮还是吃醋了?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越想,越觉得是后者。 男人不管喜不喜欢自己的妻子,都是一样的小气,这点她是懂的。 思及此,她刻意解释道:“话本里那种以身相许报恩,都是假的,人家小哑巴世子也没想过以身相许。” “我也不喜欢,你试想一下,一个在家门口都能走丢,被乞丐抓去灌了哑药、在街上乞讨个把月的世子......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呀?” 第76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77章 饭吃到一半,裴如衍看出她有话要说,便找了借口先行离去。 “宁宁,几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微生澹夸道,“世子对你可好?” 沈桑宁点头,除了同房次数太少,其他都比裴彻好。 微生澹又问,“你今日,是否有话要同我说?” 她再点头,缓缓道:“我知道舅舅此行除了做生意外,还要去伯府送银子,这些年源源不断的金银送进伯府,可微生家得到了什么?既然讨不得好,又何必大费周章,白白损失那么多。” 她句句肺腑之言,微生澹听了尤为惊疑,“你是想让我们及时止损?可是,伯府也是你的家啊,你为何......” “家?”沈桑宁摇摇头,“有娘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父亲本就不疼爱我,自从娘没了,他就没把我当过女儿。” 微生澹对此并不怀疑,叹慨道:“你心中有怨,也是正常,但方才的话,切莫再说了,我们与伯府长期往来,就是为了你表弟能仕途顺利,这些年上百两白银的供给,不可能说断就断了。” “舅舅,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不可能有回报,”沈桑宁秀眉蹙起,言语认真,“我父亲他自己都只能在个闲差上躺一辈子,他有什么能力帮你?” “舅舅难道宁愿信他,也不愿信我吗?我才是微生家血脉相连的亲人呐。” 微生澹一惊,“你的意思,你能帮你表弟?你也只是宁国公府女眷,你能做主?” 京城的水深得很,普通学子想出头,那是极其困难。 沈桑宁淡淡道:“不用我做主,表弟作为宁国公的姻亲,京中无人敢暗害表弟,这也算是世家间的默契,我谈不上帮他,表弟仍需靠自己的本事从春闱中脱颖而出,但背靠宁国公府,仕途会更顺遂。” 宁国公府每年也会有出色的寒门学子投靠,世家想要发展,底下必然要有人效力,说难听些就是结党营私。 表弟若有才干,宁国公府求之不得,反之,她也不可能帮表弟作弊。 微生澹有些心动,“这,我......好,那我带来的这些银子,往后上交宁国公府,你父亲那会不会有意见?” 还想着上交,真是显得微生家人傻钱多。 沈桑宁有点无奈,“舅舅,我今日来意不是为了你的钱,只是想让微生家断了沈家的财源,这些银子,你带回去就是了,至于我父亲,你不用管他。” 商量完后,她再三邀请舅舅去国公府小住。 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只说不愿给她添麻烦。 无果,她也不再坚持。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放松许多,说服了舅舅,也了却了她重生以来的一桩心事。 往后沈家无法再动用微生家的钱财,看他们还能不能那么体面地嫌弃商人。 正想着,忽听紫灵惊异道—— “金玉楼的生意怎么一落千丈了?” 闻言,沈桑宁朝窗外望去。 只见偌大的酒楼金玉其外,前几日还高朋满座的,今日却变得无人问津。 这么快,就没客人了。 沈桑宁收敛眸光,“紫灵,你去帮我买些招牌菜来。” 她倒要试试,能把好牌打烂的菜,味道如何。 * 沈桑宁带着几个食盒的菜肴回青云院时,正瞧见裴如衍坐于庭院内,抱着宁侯逗弄。 他低着头,温柔地抚摸着猫的腮帮,一手托着它的背。 这温馨一幕,让她不由记起前世。 那会儿宁侯总是跑到她的院里,屡次喂食喂出了感情,有回它吃了一半跑了,她忍不住追出去。 后来在花园中找到了它,当时沈桑宁看见的也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看得愣住,想起这是裴如衍的猫,若是她走过去一起逗猫,难免落人口实,于是自觉地往回走,却被他喊住。 “你是来寻猫的?” 他态度严肃,甚至不曾唤她一声“弟妹”,她还以为是惹他不悦了。 结果,他朝她走来,脸色漠然地将猫放进她手里,“我正好还有事,给你吧。” 语罢,转头就走了。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大概是觉得大伯哥讲话真无情。 人生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眼前一幕再次重现了呢。 “夫人。” 他唤了声,将她从回忆中拉出。 第78章 沈桑宁不知裴如衍何时注意到了自己,她走过去,将食盒放在庭院的石桌上。 裴如衍不解道:“你不是吃饱了回来的?” 沈桑宁将食盒摊开,端出一盘盘菜,“这是金玉楼的菜,我试试好不好吃。” 说着,她用筷子一样样试了一遍。 客观地说,有些菜纯粹是模仿了永安楼的做法,还算好吃,但没有永安楼的地道。 部分自制菜,那是真难吃。 做酒楼的,都要有自己的特色,看来金玉楼并没有。 沈桑宁一脸了然地放下筷子,“你要不要尝尝?” 她问裴如衍,后者摸着猫头,摇头。 往日用膳时,宁侯都巴不得上桌,后来被玉翡教好了,才听话,但还是忍不住摇头晃脑求食。 今天,就跟蔫儿了似的。 她得出一个结论,“看来,是真的不好吃。” 却听裴如衍轻咳一声,“它胃口不佳,是因为怀了。” 怀了? 就一次? 物种不同,果然概率都不一样呢。 沈桑宁咂了咂舌,站在裴如衍面前,弯腰,小心翼翼地摸摸猫头,“你要受苦喽。” 此刻,两人离得极近。 她的目光落在宁侯的身上,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眸光跟着她的动作,变得温柔缱绻。 沈桑宁想起什么,忽然抬头,见裴如衍蓦地低下头,错过了他的眼神。 她小声道:“我也想要孩子。” 裴如衍看着猫,“缘分到了,自然有。” 沈桑宁想起昨夜遭遇,忍不住与他说,“你现在对猫这么温柔,昨夜对我却......也不知我是哪里惹了你不快,你下次轻些不成吗?” 不然怀上都要被他撞掉了! 裴如衍淡漠地看她一眼,充耳不闻,嘴角又抿唇了一条直线。 他声称有公务,放下猫离开了院子,沈桑宁也准备去会会那个阿康。 ...... 承安伯府。 沈益等了又等,也没等来送银子的人,无奈遣人去查微生澹到哪儿了。 没多久,沈妙仪又回娘家来了。 柳氏见之心焦,“妙妙,你怎么又回来了,成天往娘家跑,你夫君会不会不悦啊?” 沈妙仪脸色不太好,“你们放心吧,二郎待我好,不会在意这些,我今日来,是有事求爹娘。” “最近几日酒楼运转出了些小问题,亏了银子,我手头紧,想问爹借些。” 听她唉声叹息,柳氏不禁问道:“前些日子不是赚了很多吗?怎么就不行了?你之前赚的银子拿出来顶顶,我和你爹最近也是捉襟见肘。” 沈妙仪愁眉不展,头疼道:“前几日赚得是多,可花销也大,除了每日用在自己身上的,还要养下人,酒楼的食材用的都是顶好的,每天开销同流水,哪里攒的下钱。” 话是这样说,但大头还是自己花销的,想着有了银子,花起钱来更是大手大脚。 到现在,她也十分不解为何酒楼会亏空。 柳氏求助地看向沈益,“老爷,这可怎么办呢?” 沈益轻松道:“等微生澹来了,我问他多要两万银钱,不过妙妙,你那酒楼若实在赚不了钱,就关了,至少不亏。” 沈妙仪不肯,“爹,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将成本下调些,利润自然大了。” 那头,去找微生澹的小厮回来了。 “老爷,舅老爷如今住在永安楼呢,有人瞧见他今早同大小姐和大姑爷在一起。” 沈益皱眉,心觉不妙,“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柳氏猜疑道:“桑宁那丫头,不会是想断我们的财路,把微生家的钱财给了宁国公府吧?难怪微生澹至今没来伯府。” 闻言,沈益大怒,“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沈妙仪也开始上眼药,“爹,这一大家子还等着开销呢,若是微生家真不给钱了,我们......” 其意再明显不过。 沈益挥了挥袖子,决定放下架子,“我亲自去趟永安楼。” 他一脸傲色出了府,仿佛是给了微生家多大的荣光。 * 黄昏时。 沈桑宁带着紫灵去巡视了绣衣阁,顺道去了城西私宅。 小厮阿康正在做洒扫,见她来了立马跪下,“小人阿康,拜见主子。” 他看着好像很开心。 也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人,被买走后,跟着雇主去了人生地不熟的陇西,再次回到京城,是该欢喜的。 沈桑宁明人不说暗话,“我是裴如衍的妻子。” 阿康点头,“带我回京的李四大哥同我说了,阿康但凭主人吩咐。” 她直接问道:“当初裴如衍的画像,你还记得吗?” 阿康绷不住了,“死也忘不掉。” 他叹一声,“您是想将那女子找出来吗?可小人记得,画像上不像是成年女子,当年世子十六岁,可画像上的少女瞧着要小好几岁,如今六年过去,恐是长开了,即便站在小人面前,小人也未必认得出来。” 沈桑宁之前听紫灵说,阿康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发卖了。 现在想来,是不是只看了一眼还未可知。 她不由问道:“当年他发卖你,只因为你看了画像?” 阿康重重点头,悲愤道:“世子爱慕稚女,藏着掖着不叫人知道,却让小人知道了,可不得将小人发卖得远远吗!” 稚女......也或许里头夹杂了阿康个人的悲愤之情。 沈桑宁正消化着这个信息,突然感觉背后陡升凉意。 正欲扭头看看,就听裴如衍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 “夫人在调查我吗?” 第79章 天呐! 他怎么来了? 沈桑宁转过身,见他黑着脸,很是唬人。 眼下情况,先发制人比解释更容易。 她不可置信地问,“你跟踪我?” 问完,却等不到裴如衍的回答,他沉声道—— “你相信他吗?” 沈桑宁默默摇头,“没有啊。” 此刻,阿康大喊,“我没说谎!” 裴如衍如盯死人的目光朝阿康扫去,后者顿时无声。 沈桑宁头皮发麻,见裴如衍已抬步走出,她也跟了上去,“你是又生气了?” 她心中憋闷,小步跟在他身后,“你跟踪我,我都还没生气呢。” 裴如衍忽地停下,“你着人将他买回来,被我手下人瞧见,告知于我,你若有话可以直接问,我记得我说过,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你却偏要大费周章背后调查,我不能生气吗?” 他的话,有理有据,气场十足,将沈桑宁压得气弱两分。 她都有些心虚了,“阿康,是我好久之前派人去接回来的,我承认是我听到谣言有了想法,但我是你的妻子,想多了解些你的事,也没错吧?” 语罢,就见裴如衍无情地上了马车。 显然,她的一句两句话,根本哄不好他。 这男人真是容易生气。 上回生的气还没消,这次又生气,一气一气又一气。 你看,早亡是有迹可循的。 沈桑宁不顾陈书阻拦,进入他的马车,落坐他身侧,“我觉得不能全怪我,你也有问题,但是我可以先和你道歉,你不要这样生气,气久了对身体不好。” 她伸手,在他森冷的视线下,指指他的心脏处,“对这里不好。” 再挪动手指,指指他的脾胃,“对这里,也不好。” 裴如衍脸色更黑,“我身体很好。” 沈桑宁当他嘴硬,“你说了不算。” 他语气古怪道:“你是希望我不好吗?” 沈桑宁摇摇头,“我自然希望你活久一些,作为我孩子的父亲,否则怎么会给你准备药膳?” 闻言,裴如衍眉头隆起,“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孩子的父亲。” 沈桑宁听得惊住。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裴如衍也及时反应过来,一脸正色地纠正,“先是你的丈夫,后才是孩子的父亲。” 马车行至国公府,沈桑宁见他大有分道扬镳的意思,她及时抓着他的手腕—— “送去书房地药膳,一定记得喝。” 这很重要。 裴如衍虽脸色冷淡,还是点了点头,顾自去了书房。 但喝药膳治标不治本,因为裴如衍又有了新的公务,他会很忙。 临近春闱,他被圣上钦定为副考官,三日都要住在贡院。 沈桑宁又见不着他了。 期间云昭主动上门投效。 沈桑宁求之不得,同时也需要安置云昭那“一大家子”。 云昭父女俩养了好几个罪臣之后,见不得光,只能在井下窟洞住着,可前阵子沈落雨能找过去,说明井下也不安全了。 沈桑宁假装不知罪臣之后的事,以投效奖励为由,将京郊偏远的宅院钥匙交给了云昭,那里荒无人烟,不会被查到。 而云昭呢,就留在她身边做事。 另一边,微生澹在京城住了三日,处理好了生意事宜,就要回金陵,沈桑宁理当去送,却在出门前,听到云昭传来的消息。 “前日,承安伯亲自去永安楼,与微生澹密谈,昨日,微生澹将三箱白银珠宝送去伯府,共计六万两白银。” 沈桑宁听闻,心凉半截。 第80章 饶是她好说歹说,那日舅舅明明都已经应下了,可最终还是敌不过沈益的几句话么? 她实在想不通,微生家为什么要上赶着给钱?而沈益又能许下什么好处? 她吩咐紫苏套车,当即要去永安楼找舅舅问清楚。 到永安楼时,沈桑宁见微生澹已经收拾好行囊,开门见山地问,“舅舅,你为何要给沈家送钱?” 微生澹听了,颇有些尴尬,“你知道了啊。” 沈桑宁忍不住道:“舅舅忘了与我商量过的?” 微生澹也不急着离开,将门窗关闭后落座,“宁宁,你还小,不懂我们大人间的复杂关系,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还小? 沈桑宁秀眉皱起,“我都嫁人了,舅舅可以直说,究竟有什么说不清的。” 微生澹见她固执,犹豫后才道:“有些事情,我无法决定,因此还需要问过你外祖父的意见,还有一事,的确是我们微生家亏欠了沈家。” “当年你母亲出嫁时,已非完璧之身。” 此言一出,惊得沈桑宁默然良久。 眼下民风虽相比前朝开放许多,女子亦可识字读书,出门不用带帷帽。 但婚前有染,是绝对不可以的。 沈桑宁的语气都弱了下去,“我娘定有苦衷......那我父亲当初不知道吗?” 何况这么多年,就算是亏欠也该还完了。 微生澹道:“他知道,但他伯府需要钱。” 沈桑宁方才的心虚瞬间消失,“那还愧疚什么?各取所需罢了,有何亏欠的?他自己都那么多妾室,他都不觉得亏欠。” 微生澹无奈,“也不只是亏欠,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嫁入国公府是好事,可未来能说得准吗?将来你若在国公府过不下去了,伯府还是你的家,你若同你父亲闹到明面上,岂不断了你自己的退路?” 退路?她哪有退路? “伯府还没国公府靠得住。”沈桑宁嗤笑。 微生澹看她油盐不进,叹了叹,“我知道裴如衍待你不错,前阵子还请金陵王世子往家里跑了趟,给我们送了份礼,说这次没能我们没能赶来参加婚宴,下回他要同你一起回金陵探亲。” “有这事?”沈桑宁竟全然不知。 “可人心易变,谁能知道裴如衍对你,能好多久?”微生澹说着,将大额银票拿出,“这次我从家中带了十六万两,本是要给你父亲十万,给你六万,但我想了想,还是给你十万。” “宁宁,我们微生家都是为了你好。” 苦口婆心,说的好听。 可前世,她怎么就没有收到十万两银票呢。 沈桑宁低头看着银票,自嘲地问,“这银票,是给宁公府世子夫人的,还是给我的?” “你不就是世子夫人吗?”微生澹有些莫名其妙。 沈桑宁不禁低笑,她大概是明白了。 舅舅哪里是要给她寻退路,而是给微生家找退路,伯府就是微生家眼中的退路。 她今生站于高处,所以获得微生家的偏帮,但微生家不愿为她,彻底放弃伯府这条“退路”。 这次,她没有拒绝银票,从容地收下。 当真心没有着落的时候,那就选择利益互换,总比一个人暗自伤神好。 * 会试结束。 喜鹊叽叽喳喳地在贡院上方盘旋,沈桑宁掀开车帘,看着考生鱼贯而出。 裴如衍是最后出来的,作为最年轻的考官,他若不穿官服,恐怕旁人都会将他当成考生。 茫茫人海,国公府的马车并不招摇,只是须臾间,裴如衍就看见了她,朝她走来。 不知为何,沈桑宁的心情蓦然好了许多—— “你给我外祖家送了礼,怎么不曾告诉我?” 裴如衍仿佛才想起一般,平淡道:“既是亲戚,逢年过节礼尚往来,礼数而已。” 于他而言是礼数,对沈桑宁来说,是被他认真对待,从而心生暖意。 她认真道,“我父亲这边的亲友,无人会珍重微生家,逢年过节,也不会主动问候,只有你这样。” 说完,她见裴如衍微微皱眉,便问,“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第81章 他听闻,情绪复杂地看她一眼,“你这样不好。” 沈桑宁莫名其妙瞪他,“我又哪里不好,好心顺路来接你一趟......” 她冷哼一声,却听裴如衍正色道—— “伯府礼数不好,多年以来,你习以为常,而我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你就因此感动,这样并不好。” “倘若别人让你尝一点甜头,你就要感恩戴德、倾囊相报,会很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并非什么时候都适用。” “以你的身份,有人向你示好,只是件平常事,不需要放在心上。” 三日没见,他的话竟然多了起来。 沈桑宁领会了他的意思,突然对自己开始反思。 好像真是如此。 此刻,又听他道:“你不需要常怀愧疚,对你好的人,大多有利可图。” 很现实,也很客观。 “那你呢?”沈桑宁揶揄道,“你图什么?” 刚问完,就发觉对方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在此情境下,很难不让人误会。 图她? 倘若真是如此,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她也图他的孩子。 下一瞬,却见裴如衍垂下眸,轻轻道:“我想图的,太多。” 沈桑宁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从前话也没那么多。” 裴如衍低咳一声,平静道:“三日没归家了。” 沈桑宁感觉他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尽,心中记下,务必要叫云昭去查查,贡院这三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突然,马车急停。 晃得沈桑宁朝前倾去,被裴如衍一把拉住,捞到怀里。 她稳稳地坐在他怀中,头顶响起他不怒自威的声音—— “出了何事?” 外头,陈书叫苦,“世子,沈家三小姐又窜出来了!” 又。 沈桑宁听闻,仰起头看身后的男人,“又,是何意?” 不过眼下,显然也不适合说这个。 车厢外,紫灵和陈书都去扶沈落雨,沈落雨却执意跪在车前。 沈桑宁打开车厢,不免皱眉,“你不在家养伤,拦车做什么?” 沈落雨哪还有半点风光,“姐姐,我的伤已经养好了,母亲要我远嫁,可她到底不是我亲娘,哪里会顾念我半分?要我嫁的那人,年纪比我大十岁,还花心,都死了两房夫人了。”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在京中栖身就好!” 她哭得喘不上气。 沈桑宁却并不想救,她的可怜是自己作的。 往来路人瞧见,多少有些影响。 沈桑宁冷漠道:“你要哭,找你的父亲母亲哭去,找我这个受害者做什么,你的亲事又不是我定的。” “姐姐——”沈落雨说着要扑上来恳求,“如果姐姐不帮我,我就告诉所有人,姐姐你遭人劫掠,清白不在。” 恳求变威胁了。 沈桑宁气笑了,“我看你真是找死,你觉得会有人信你?” 裴如衍蓦然没了清冷之态,他眸光深谙,幽幽道—— “陈书,带到巷子里,拔了她的舌头。” 沈桑宁舌头一凉,不由道:“没人会信她的,算了吧,拔了舌头还不如杀了她呢。” 沈落雨面色苍白,听着这两个活阎王的话,吓得连连后退,朝后跑去。 拔舌头的事不了了之,沈落雨没跑多远,就撞上了另一辆华贵马车。 从里头走出来一位尖嘴猴腮的男子,带着高高的太监帽,将狼狈的女人扶起。 女人叩拜数十下,不知说了什么,被请上了马车。 ...... 这厢,沈桑宁坐在车内,从裴如衍口中简单得知了沈落雨蓄意勾引的事,心里更确定自己不救她是对的。 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裴如衍以为她吃醋了,不禁莞尔浅笑。 车厢外,陈书惊讶的声音传进—— “世子,少夫人,不好了!” “沈三小姐进了二皇子的马车。” 沈桑宁闭了闭眼,烦躁得很,坏家伙和坏家伙凑成堆了,可还行? 她道:“二皇子不会在打什么坏水吧?沈落雨现在记恨伯府和我们,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早知道,刚才我顺势答应了她......” 或许可以避免。 裴如衍却并无愁容,他风轻云淡地将香炉中的香点起—— “夫人,该烂的人,迟早是要烂的。” “烂在眼前,还能防范一二,你不必心生忧虑和愧疚。” * 另一头。 沈落雨上了二皇子的马车,小心翼翼地蹲在角落,任由二皇子肆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你是裴夫人的妹妹?”二皇子笑问,“你们吵架了?” 沈落雨点点头,“求殿下救命,他们要拔了我的舌头!” 二皇子轻轻哦了声,“对待美人,竟然这么粗鲁。” 一听“美人”二字,沈落雨不禁浮想连连,再抬头,有些跃跃欲试。 第82章 “殿下......” 沈落雨舌尖轻抵下唇,泪花连连,“殿下若愿意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报答殿下。” 二皇子眉目微挑,冷厉地吐出三字,“爬过来。” 如同观赏一个低贱的玩物。 沈落雨并不拿乔,跪着缓慢爬了过去,双手攀上二皇子的长靴、下摆,逐渐往上。 二皇子取下发冠上的玉簪,轻轻挑起沈落雨的下巴,玩味道:“你想做我的女人?” 沈落雨心中一喜,柔软的身子朝三皇子的腿侧贴了上去,“唯殿下马首是瞻。” 二皇子一笑,“可惜本殿下不爱投怀送抱的女人。” 语罢,他的膝盖骨上抬,拂开女人,“但可以给你个效忠的机会。” * 回家后,沈桑宁并没忘记派云昭去打听贡院的事。 不出一个时辰,就有了结果。 “礼部一位监考官员,在开考第二日因突发恶疾,临时告假回家休养,一回去,竟发现......” 云昭一向淡定,此刻也有些难言,“竟发现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对象还是这位官员的亲弟弟。” “这等丑事本来是该掩盖住的,可那天突发恶疾的官员,是几位同僚送回去的,就都撞见了。” “红杏出墙的妻子在面对指责时,突然爆发,言语指责这位官员平日待人冷淡,不懂体贴,还一心公务,两人彻底决裂。” ...... 这事倒真是劲爆。 沈桑宁听得津津有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她自己的前世今生也挺炸裂的,主要是换亲这件事,她相当于嫁过一对兄弟啊。 这事不能深想,一想就怪怪的。 但是裴如衍呢,他为什么突然话多了? 难道是因为听说了同僚的事,狠狠代入了? 他冷漠,他一心公务,怕她红杏出墙? “夫人在想什么?” 她脑子里的主人公倏然登场。 今天可不是同房日啊,真是难得。 裴如衍的视线看向桌上汤药,也不问什么,端起碗就喝了。 沈桑宁见他微仰脖颈,青色经脉若隐若现,待他低下头,青筋又隐于肤色之下。 她直言道:“你是不是怕重蹈同僚的覆辙。” 语罢,就见裴如衍重重地咳嗽两声,差点将苦涩的药膳给咳出来。 他皱眉,欲言又止,“我想同你一起走走。” 太难得了,沈桑宁不可能拒绝,“好啊。” 他又道:“宁侯最近肥了不少,带它一起。” 两人一猫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今日裴如衍的态度特别好,沈桑宁不免期待地问:“今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夫人,”他认真道,“适当禁欲,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啊这......沈桑宁笑不出来了。 夜风微凉,宁侯耷拉着尾巴跟在后头,提不起劲。 却在进入花园时,亢奋起来,横冲直撞。 “啊!”一道女声响起,显然是受了惊吓。 第83章 灯光下,沈桑宁寻声望去,只见宁侯做了坏事般地朝后退,而声源处,是洛小娘。 裴彻的妾室。 洛小娘向来深居简出,受宠却不爱争风头,因此重生以来,沈桑宁还不曾见过她。 此刻,洛小娘被惊吓得唇瓣泛白,还好由丫鬟扶着才没摔倒,她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大口喘气。 “抱歉,我的猫冲撞到你了。”沈桑宁致歉时,朝宁侯瞪去凶狠一眼。 洛小娘后怕之余,认出了沈桑宁,“大少夫人言重了,是妾没看路。” 她颔了颔首,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离开。 沈桑宁朝着她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会儿,身侧裴如衍疑问道—— “怎么了?” 沈桑宁回过头,犹疑道:“方才她害怕时,捂着肚子,应该是怀孕了。” 可前世,也没有这回事。 改变的轨迹越来越多了。 裴如衍听闻,将宁侯抱起,“府中要有喜事了。” 另一边。 洛小娘担惊受怕地离去,身边的丫鬟急急道:“小娘,你说他们不会看出来吧?您这胎,本就是瞒着二公子怀的......” “闭嘴!”洛小娘哀戚道,“这也怪不得我,若不是素云撞洒了避子药,没让我及时喝,我怎么会怀上?” “阴差阳错怀上了,这个孩子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要生下来,这段时日,我不出院子就是了。” 洛小娘摸着肚子,嘴角泛着慈爱的笑容。 丫鬟嗟叹一声,“奴婢听闻,二少夫人和大少夫人不合,倘若您真的被二少夫人发现怀胎,或许您可以求助大少夫人。” 洛小娘听闻,眼中浮现思虑之色,最终和丫鬟一起回了院子,做好长期不出门的准备。 * 沈桑宁令几位裁缝、绣娘赶制的华裙和华服,在半个月后,终于赶制完成,她又亲自在上方绣了凤与凰,准备送给朝雪郡主和郡马。 事先她就与郡主沟通过,基本可以确保她喜欢。 就等将衣裳送过去,她们夫妇多穿个几回,肯定能为绣衣阁招揽不少生意。 简直就是活招牌的存在啊。 事不宜迟,完成的第二日清早,沈桑宁就要去公主府。 却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沈妙仪笑着走进青云院,“今天大早上就听喜雀在房梁叫,想必是有喜事。” 沈桑宁看见她就烦,“妹妹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又有何贵干?” 沈妙仪直接在庭院石桌旁坐下,“前阵子微生家是不是给你送了钱?” 原来是为钱来的。 沈桑宁不置可否,“这与你有关系?” 沈妙仪柔柔一笑,“其实是爹让我来找你的,前阵子微生家给爹送的银子,远不如以往,这点钱怎么够开销呢?这才让我捎话给你,你若是还顾念娘家,就自己拿些出来。” “爹怎么不自己来找我?”沈桑宁皱眉。 沈妙仪理所当然道:“爹是长辈,你还想让他亲自来同你伸手?” 这话的意思,也就是沈益还要脸。 沈桑宁不禁嗤笑,“原来爹也知道,这样做很丢脸,不过我没钱,你若有,你自己补贴就是了。” “沈桑——”沈妙仪差点维持不住好形象,“姐姐,你别太自私了,爹娘将你养大不容易,你将微生家供给咱家的钱拿走了,咱家吃什么喝什么!” 沈桑宁听不下去,直接让紫苏将人送出去,沈妙仪却别扭地话锋一转—— “其实不瞒姐姐说,我酒楼这些日有亏空,这才帮不了家里,爹爹答应了要给我两万白银,让我来同你要。” “你既然不愿多给,那我们各退一步,上个月回门时,爹爹不是给了你一万五千两吗?你把那个银子还回来也行。” 第84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85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86章 朝雪夫妇换上了紫色的新衣,起初挺高兴的,没多久却闹了起来。 起因是朝雪这两天胖了,腰身有些紧,闻湛说了句“系不上了”,引起了朝雪的不满。 沈桑宁尴尬地坐在一边吃甜糕点,所有侍女对他们的争吵视若无睹,俨然是习惯了。 裴如衍忙完公务赶来时,就见自家的夫人“乖巧”地坐在湖心亭吃茶,于是走到她身侧坐下。 “闻湛,你敢嫌弃我了?”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穿这衣裳?你不想,也得想。我告诉你,若让我发现你有二心,我定让爹娘给我做主。” 朝雪毫不给闻湛留面子,闻湛也无尴尬之色,“雪儿,客人还在。” 朝雪一愣,“那你跟我进屋去,你帮我改改衣身。” 闻湛犹豫,“这......” 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朝雪生气,非要闻湛亲自替她改衣。 同沈桑宁裴如衍打了声招呼,就跟着朝雪进屋了。 湖心亭内,只余下沈桑宁这对客人夫妻。 她望向裴如衍,“方才郡主说,闻郡马是本届考生,他文采如何?” 裴如衍的视线落在池鱼上,“差强人意。” 得他一句差强人意,应该是还不错吧。 沈桑宁点点头,再吃了两口糕点,就见闻湛先出来了。 闻湛于对面坐下,没有被人看戏的窘迫之色,甚至调笑道:“下辈子,可不敢娶皇家郡主了,一闹起来,上房揭瓦都是轻的,裴大人和裴夫人见笑了。” 说着,他又无奈摇头,“偏偏整个大晋,就我岳丈一个驸马,也只有我一个郡马,我有心诉苦,都无人理解。” 听着像自嘲,又像玩笑。 沈桑宁觉得没法接这话。 咱也不是郡主,不懂你俩的花头啊。 她只能端起杯盏喝茶,听裴如衍应对道:“我看闻郡马也乐在其中。” 闻湛笑了笑,忽地说道:“裴世子,有一事得叫你知道,刚才二皇子带着妾室为难裴夫人,那妾室好像是裴夫人的妹妹?” 这会儿突然说起这个,沈桑宁不懂闻湛的居心。 身侧,裴如衍面色肃然几分,对她问道:“他们欺负你了?” 沈桑宁立即否认,“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并没怎么样,我都应付了。” 对方是二皇子,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为好。 可惜闻湛并不这么想,“下人们都听见了,还要裴夫人给二皇子妾室行礼......” 沈桑宁多看闻湛一眼,真怀疑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不会是想让裴如衍生气,出头对付二皇子吧? 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她认真道:“郡马爷,我并没吃亏,还是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说着,一边安抚性地拍了拍裴如衍的手。 语罢,朝雪终于将衣裳修改合身,回来了。 “宁宁,你这衣裳确实好看。” 沈桑宁听闻,笑道:“那就劳烦郡主和郡马爷多穿几次。” 朝雪一口应下。 几人聊了几句,不知从何时起,杯盏中的茶换成了酒,玩起了行酒令。 裴如衍是不会喝酒的,不过他也确实不用喝,他哪里会输? 倒是沈桑宁接连输了几次,这酒虽不烈,但也奈不住一直喝。 等她再次输的时候,酒杯被裴如衍一把端走。 一仰而尽,如同喝药一样,沈桑宁看着他的脖颈经络,心里有些异样难言。 不过她还是高估了裴如衍的酒量,就这样寡淡的酒水,他喝了两三杯就醉了。 直直地倒在了沈桑宁的身上,还好她托住了。 朝雪一言难尽,“哎哟,不能喝逞什么强。” 回府的马车上。 裴如衍倚靠着车壁,闭着眼,两颊红扑扑的。 沈桑宁瞅瞅他,今天算是真正知道了他的酒量,以后再也不叫他碰酒了。 突然马车一个咯噔,他被颠了下,再次倒在她的肩上。 肩膀重重地被压着,沈桑宁也不推开,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没有一点难闻的酒味,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很好闻。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热热的。 刚放下手,就听他低沉呢喃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 “喜欢......” 沈桑宁听见,不由问道:“喜欢什么?” 裴如衍倏然没了声音,她也不晓得怎么想的,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息的。 沈桑宁将他的头慢慢挪开,放回车壁上,叫他自己靠着。 她抽出坐榻下的新被褥,欲给他盖上,忽地,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沈桑宁错愕地朝裴如衍看去,他的泪珠染湿睫毛,从闭合的眼角滑落,留下淡淡泪痕。 他哭什么? 喝个酒,怎么后劲儿这么大吗? 她抬手去擦拭他的眼泪,他蓦然睁开了眼,一双眸子幽深地看着她。 他忽地直起身,朝她靠近。 沈桑宁不明所以,发觉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好像要亲她。 她并无抗拒,闭上了眼。 但意料中的吻并未落下,她感受到他温热坚硬的额角抵在她的额心,仅仅如此,明明呼吸近在咫尺,可鼻尖相错并未触碰。 这种感觉好奇怪。 她无措地睁开眼,他却又闭上了眸,仿佛只是在感受她的存在。 “喜欢......”他缱绻地,声音轻到她听不清。 他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她的发梢,碰了碰,又落下,随后,整个人,都躺了回去。 沈桑宁看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感觉他有种静静的疯感,许是平日里太累,难得喝了酒,又是哭又是抱的。 隔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早晨醒来时,沈桑宁看着他面色迷茫放空了会儿,然后古怪地问她,“我昨日,可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沈桑宁想起他昨天无意间呢喃的话,揶揄道:“你说,喜欢我。” 第87章 语毕,就见他眸光一闪,他似努力回忆。 大概是想不起来,他肃着脸,起身换上官服走了,也没反驳她什么。 沈桑宁又睡了回去。 * 有了朝雪郡主和郡马的亲身宣传,绣衣阁彻底成了京中官宦圈的香饽饽,各家夫人都争相去绣衣阁试衣。 只是可惜买不到郡主的限量款。 不过限量款本也产量极少,大多数人都买不到,反正大家都没有,所以买定制款,倒也没了怨言。 几天下来,沈桑宁的确也赚了不少。 她又定下“夺葵”系列印花,衣襟上绣的是一枝向日葵,这个系列主要卖给春闱、秋闱的考生,以及考生家属,卖的是个寓意。 每年三月、四月,八月,九月,定时不定量售卖。 衣裳在四月中旬售卖,会试放榜前,卖出了几百件。 绣衣阁经营有道,就在此时,沈桑宁将绣衣阁全权交给了紫苏打理。 紫苏有些受宠若惊,“少夫人,奴婢若是不行呢?” “你行的,”沈桑宁信她,“绣衣阁在京城的名头已经打响,仅凭这一家店还不够,我准备在各地成立绣衣阁分铺,所以无瑕管理,将来,你还会要分担更多,每月盈利,我会按照掌柜的分红,分给你。” 紫苏百感交集,欢喜道:“我一定不负少夫人的厚望。” 沈桑宁还想夸她两句,蓦地,外头传来一阵哄闹。 丫鬟婆子们似乎在阻挡什么人。 玉翡有理有据的声音传进—— “洛小娘,这是你们二房的事,和我们夫人没有关系。” 随后是洛小娘的丫鬟在哭喊着什么。 沈桑宁皱着眉,那丫鬟说的话,她一句没听清,紫灵适时跑进屋内—— “少夫人,洛小娘有孕一个多月了,然后被二少夫人知道了,要打胎呢!想来求您帮助,保住这个孩子。” 找她有什么用? “让她去找孩子爹啊,裴彻呢?”沈桑宁无语。 紫灵道:“二公子出去同人打马球了。” 话音刚落,洛小娘就冲了进来。 青云院一干丫鬟都没拦住她,大概是不敢动孕妇。 洛小娘直接跪在沈桑宁面前,声泪俱下,“求大少夫人救救妾,妾只想留下这个孩子。” 她柔弱无骨,和沈妙仪的柔弱不同,洛小娘凄凉的模样,让沈桑宁瞧了,都得感叹我见犹怜,心生不忍。 沈桑宁淡淡道:“我虽是裴彻的大嫂,但到底只是大嫂,你可以求婆母,求裴彻,但不该求我。” 洛小娘不肯起,“婆母不会见我的,何况这孩子是意外,郎君他恐怕也不会想留下......” 沈桑宁叹了声,“既如此,你要我怎么管?” 洛小娘沉默了。 “你走吧。”沈桑宁狠心道。 这事,本就与她无关。 这时,福华园的下人又冲了进来,口口声声来拿人,闹腾得很。 一个两个,都不得消停,把青云院当筛子了。 听得沈桑宁一阵火大,起身冲了出去,“滚出去!” 她声音响彻庭院,两个院子的下人停下了争吵,纷纷朝她望来。 福华园带头的婆子尴尬为难道:“大少夫人见谅,二少夫人正找洛小娘呢,让老奴一炷香内带回去。” 第88章 沈桑宁冷着脸,凌厉道:“你不说,我以为我死了呢,这家宅什么时候由她说了算?今日闯进来的所有人,罚俸半月!想来母亲也会认同的。” “若你们还不罢休,那就再罚!你们虽在福华园当差,但要谨记,你们是国公府的人,卖身契和月银都在国公府攥着,长幼尊卑,心里还是要有数些。” 她一席话说完,那些丫鬟婆子哪敢说个不字。 也不敢多问洛小娘一句,只得道:“谨遵少夫人教诲。”然后井然有序地出了院子。 洛小娘在此刻走出来,感激道:“大少夫人,多谢——” “别谢我,我并不是帮你,”沈桑宁实话实说,“出了这个门,你在国公府的处境仍旧没变。” 她帮不了任何。 也没理由帮。 洛小娘眼底划过绝望,“我知道了。” 她摸着肚子转身,悲怆地自言自语—— “明明是我自己的孩子啊,明明是我的孩子......为什么命由不得我呢,为什么......” 似询问,似诀别,落进沈桑宁耳中。 许是那句“为什么命由不得我”,让沈桑宁心里五味杂陈,她忽然叫住洛小娘,“你知道为什么吗?” 洛小娘转身,不明所以。 沈桑宁认真道:“因为你是妾,从你被纳进国公府那天起,你的命运就不掌握在你的手上,你做不了自己的主。” 洛小娘听得越发绝望。 沈桑宁却话锋一转,“但是人,就该为自己寻找生机,父母若靠不住,就不靠,男人若靠不住,也可以撇开,只要你想,就为时不晚。可你愿意放弃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远离他乡吗?” 洛小娘听闻,有了希望,“当然,我可以没有裴彻,但我不想失去我的骨肉。” 这话,给沈桑宁听乐了。 果然,裴彻还是挺讨人厌的。 她正色道:“我可以送你去金陵,但这一切,不能被国公府其他人知道,你也明白若是被人知道的后果。” 洛小娘慎重地点点头。 随即,云昭和紫灵将洛小娘乔装成丫鬟,从后门偷偷送了出去,没同任何人商量,上了金陵的大船。 这次,还得委托云昭跑一趟。 顺便,还要帮沈桑宁买下金陵的铺子,绣衣阁的分铺第一站,就是金陵。 到了黄昏时,沈妙仪见人还没出来,有些坐不住了,亲自寻来青云院。 沈桑宁装傻充愣,只说自己早就将洛小娘赶出去了,也不知其下落,沈妙仪也无法拿她怎样。 虞氏听说了这些事,将沈桑宁传唤过去,沈桑宁还是一样的说辞。 虞氏低头一笑,“沈氏,论行商,你的确有些本事,还懂得利用人脉,有了郡主的照顾,各处夫人都会真心夸赞你聪颖、手艺好,至少明面上,不会贬低你行商这件事。” “也因此,我甚至有考虑提早将管家权交付给你,即便如此,你也不改说辞吗?” 虞氏的话,是以利相诱。 沈桑宁神色不变,“母亲,我无愧于心。” 虞氏将茶杯重重放下,“即便洛氏肚子里怀的是庶子的庶子女,但那也是裴家的骨肉,你今日的做法叫我很失望。” 沈桑宁拿不准,“您想如何做?” 虞氏冷冷瞥了眼,“你既然无愧于心,就不必问我的意思了,做你自己想做的,我倒要看看你保不保得住她......我倒希望,你能如愿,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将来怎么做当家主母。” 这话,大概是同意了她为洛小娘保孩子吧? 沈桑宁一时有些拿不定了,目光频频朝虞氏脸色看去。 此刻,邹嬷嬷大惊失色地跑了进来,骇然道—— “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圣上说世子春闱舞弊,被扣在宫里了!” 第89章 舞弊? 前世没这回事儿啊! 沈桑宁镇定道:“邹嬷嬷,你慢慢说。” 邹嬷嬷看向虞氏,“陈书回来告诉了国公爷,国公正往宫里赶去呢,这次世子是阅卷考官之一,今早天未亮放了榜。” “早朝时殿试,陛下要为一甲前三名定下排名,亲自出了考题,其中一位考生却支支吾吾,回答平庸,陛下起疑,寻来考卷,通篇辞藻华丽,但语句颠倒,毫无实用,竟连三甲榜末的考生都不如,能考上举人都是稀罕了。” “陛下大怒,询问阅卷考官,考官正好是国公爷的学生崔灏,崔大人最后复核试卷时错将二甲十四名放进了一甲的试卷存放盒,这才有了失误,问题是这个考生他的才学也不该进二甲。” 邹嬷嬷娓娓道来,虞氏皱起眉,“这也不能证明衍儿舞弊啊。” 邹嬷嬷又道:“可世子在抄录排名时,也没有发现问题。” 没有发现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以裴如衍严谨的程度,不该犯这低级错误。 这一点,沈桑宁很信他,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失误? 要么,就是这辈子发生了其他事,导致有人刻意报复。 要么,就是裴如衍故意的。 她突然询问,“邹嬷嬷,你可知那考生是谁?” 邹嬷嬷不知道。虞氏喊来陈书。 陈书面色颓败,知无不言—— “李举人,好像是李丞相的远亲。” 李丞相,是二皇子的舅舅,李氏是二皇子的母族。 裴如衍没有理由徇私。 眼下种种巧合,都指向一种可能。 二皇子麾下有人要扶持这位李举人,将他放进了二甲排名中,不高不低,不会显眼。 奈何被裴如衍发现,于是他联合崔颢故意将李举人“错放”进一甲前三,将这舞弊案送到陛下眼前。 他的用意是什么,肃清科举? 不可能,他不会那么天真,所以前世他没有那么做。 恐怕他想要对付的,就是二皇子党羽......他既以身入局,想来是有把握的。 想清楚关键,沈桑宁心中平复不少,“母亲,别担心,我相信夫君心里有数。” 她能想到的,虞氏也能想到,“你先回去吧。” 沈桑宁点点头,走出荣和堂。 邹嬷嬷望着那抹身影远去,“老奴看少夫人的神色,像是知道什么。” 忽然,又想起另一事,邹嬷嬷请示道:“少夫人要罚福华园下人们的俸禄,账房那边来问您要怎么处置。” 虞氏抬眸,“她是未来主母,树立威信、管教下人都是应当的,只要不出格,就随她。” 邹嬷嬷赞同地颔首,“少夫人若真有手腕,还能让夫人您肩上担子轻些。” 虞氏眼中也流露欣慰,“我本还担心她将来管不住家,这些日子,她的表现确实出乎我料。” 荣和堂外。 沈桑宁刚出了院门,迎面就撞上一个火急火燎的女子,女子眉眼透着些焦急。 来人是宁国公的宠妾,裴彻的生母,段姨娘。 段姨娘生来美貌,年至四十仍然风韵犹存,只是大字不识两个,平常一般不讲道理,要么撒娇要么撒泼,生平最怕的人是虞氏,也只会在虞氏面前消停小心些。 沈桑宁前世也没少被她气着。 宁国公死后,裴彻上位,她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非常执着于给裴彻找妾室,各种各样的妾室。 今生不用再对着段姨娘,沈桑宁舒坦不少,此刻看见她就想当没看见,直接离开。 却被段姨娘拉住手腕,听她试探地问道—— “是少夫人啊,你可知道国公和世子的消息?我听下人嚼舌根,听得心慌慌。” 沈桑宁迎着段姨娘殷切的目光,淡然笑了笑,“段姨娘不用慌,一切还是等夫君和公爹回来再说。” 段姨娘皱眉,“怎么能不慌啊,又不是小事!看来你也不知道,哎呀!” 她烦躁地叹慨声,不再询问沈桑宁,快步朝荣和堂内跑去。 段姨娘没了主心骨,只能找虞氏听准话,打听内情。 沈桑宁没多作停留,回了院中等待裴如衍平安归来。 * 直到日落黄昏,裴如衍父子终于从宫里回来。 沈桑宁跑到青云院廊下,看见裴如衍完好无损归来,心才完全放下。 他走近,看着倒是云淡风轻,“让夫人记挂了。” “才没有记挂,”沈桑宁有些不满,“你要做大事之前,能不能先同家里通个气?万一,陛下怪罪你,不给你辩白的机会怎么办?” 黯淡中,灯笼亮起,霎时照亮她担忧的神色。 裴如衍低着头看她,“我若说了,恐怕夫人昨夜都睡不着。” 这倒是,提前说了,沈桑宁估计得想办法阻止他。 对付二皇子,在她眼里就是以卵击石。 她被堵得一时说不出道理,“那也应该告诉我,我们是一伙的呀,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一伙? 裴如衍被她的说法惹笑,“我有些饿了。” 第90章 而且裴如衍是个理智的人,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做出伤害家族利益的事。 此刻,忽听他正色道:“夫人应该知道,国公府站队太子,太子迟迟未归,二皇子日益壮大,可二皇子上位不利国、不利民,也不利裴氏,我与他彻底为敌,才能让父亲看清局势,早日下定决心,改换门庭,保我裴氏百年无忧。” 沈桑宁从中听出他的决心,也暗道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 可除了太子和二皇子,还能投谁门下? 当今陛下不仅子嗣稀薄,连亲兄弟都在战争中殉国了,只剩个侄子,也就是太子堂兄——金陵王。 “你想投靠金陵王?”她有些讶异。 前世她竟连这个,也没听说过。 她说完,见裴如衍不置可否,便知自己说对了,她忍不住揪心道—— “即便你是为了家族着想,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今天能平安归来,是因为陛下圣明,他看懂了你的把戏,知道你没徇私舞弊,顺着你的主意,可他若不信你呢?在朝堂上就把你拖出去斩了。” 她喋喋不休的担忧,让裴如衍侧目,他幽幽道:“若陛下是昏君,我是纯臣,或许真会如此。但陛下是明主,而我却非纯臣。” “我输不了。” 他不是纯臣,走的每一步,也是算计好的。 沈桑宁无可奈何,只得埋头吃菜。 裴如衍倒是又忙了起来,他让礼部小吏誊抄了各个考生的会试试卷,做了备份,送来公府,由他重新阅览。 沈桑宁怕他夜里身子吃不消,连夜叫人熬好药膳,亲自送去。 不管怎么说,药膳肯定是不能让他躲掉的。 他仰头喝药,她盯着他脖颈,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青筋。 指尖下,感觉他身子一抖。 裴如衍迅速低头,放下药碗,语气生硬地道—— “我今夜要忙。” 沈桑宁收回手,对上他墨黑的眸子,“你忙,不过我现在也不困,我想在这里看书。” 他不拒绝,就是同意了。 沈桑宁随即走到他身侧,想打开他身后的书柜,却见他眉头一蹙,条件反射般按住柜子,这反应令她诧异。 她的视线落在书柜的锁上,奇怪道:“都上了锁,我又打不开,你紧张什么?里头是藏了什么珍贵的孤品,怕贼惦记?” “没什么。”裴如衍淡淡道,迅速移开目光和手。 他又起身,打开另一排书柜,“这些,你可以随意看。” 这话的潜藏意思,不就是上了锁的柜子不给看吗? 沈桑宁强压下好奇心,看着书柜里一柜子的书,没有话本。 她略带失望,随手拿了《资治通鉴》,坐到硬榻上躺着看。 两页没看完,就睡着了。 书房灯火通明,唯独硬榻旁的蜡烛被熄灭了,给她留了个黯淡的休息环境。 沈桑宁睡得正香,隐约感觉有人在摸她脸,她没当回事。 突然,一阵喧闹,将她惊醒。 “我有事要问兄嫂。”约三更天,裴彻的声音传进。 沈桑宁惊醒时,只见裴如衍走了出去,他压低声音呵斥道—— 第91章 “大半夜,你胡闹到现在才回来吗?” 裴彻听闻,气焰都小了,“兄长,我今天是回来晚些,听说了你的事,兄长没事吧?” 裴如衍透着严厉,“我没事,你下回不要这么晚回家。” 裴彻尴尬地笑笑,“我还有事找大嫂,我院里的人不见了,妙妙说是去找大嫂了,至今未归,我有些担心。” 一听到庶弟院里女人的事,裴如衍直皱眉,“你院里的人,你大嫂怎么会知道,倒是你,到了干正事的年纪了。” 沈桑宁打着哈欠走出来,裴彻看见她,忙问道:“大嫂可有看见洛氏?” 沈桑宁佯装回忆一番,“啊,洛小娘今日确实来找我了,她说她怀孕了,二妹要给她喝打胎药,可我也帮不了,就让她走了。” 裴彻惊疑道:“怀孕了?” 这模样,像是被沈妙仪隐瞒了,看来沈妙仪只给他说了洛小娘消失的部分。 沈桑宁不禁多问一句,“二弟竟然不知道,那你想留那孩子吗?” 裴彻茫然犹豫一阵,“嫡子未出,自然是不能留的,既然大嫂不知其下落,我就先走了。” 终于走了。 沈桑宁欲回到床榻上接着睡,却听裴如衍轻声道—— “我送你回院里睡。” 她即刻转身,睡眼朦胧地点头,没看清脚下就朝前走去,只想急着赶回去睡觉。 遇到台阶,不小心踩空,险险被身后男人扶住。 忽然,一个腾空,被他背了起来,他一语不发,稳稳当当地朝青云院而去。 * 福华园今夜不太平。 裴彻质问沈妙仪,“为何不过问我,就擅自要落洛氏的胎?” 质问时,还不忘关上房门,给了她体面。 沈妙仪委屈,“二郎,你让她怀上了孩子,你让我怎么办,你要为我们将来的孩子想想,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那你也该等我回来解决,难道还差这几个时辰吗?”裴彻平息了怒火,烦躁道,“也不知道她跑去了哪儿,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若是出个什么事,一尸两命......” 沈妙仪眼底划过愤懑之色,“肯定是姐姐帮了她,哪怕上次我救了姐姐,姐姐心里还是不喜欢我,要我难堪。” 裴彻听闻,一阵无言。 事实如何,他并不知晓,最终,唤来家仆,着人暗地里寻找。 到了第二天,段姨娘不知哪里听到的风声,也跑来质问沈妙仪—— “你为何要打掉洛氏的孩子?你怎么这么恶毒?” 沈妙仪皱眉,“姨娘,嫡子没生,怎么能有庶子呢?” 她不屑与段姨娘说话,但又必须尊重裴彻的生母。 段姨娘挥挥广袖,上下打量,“谁规定的非要先生嫡子?还不是你这个当正妻的刻薄,你若生不出嫡子,难道我儿子一辈子就不能有子嗣了?” 沈妙仪柔声道:“姨娘,嫡长子的身份自然要比嫡子更好。” 段姨娘看不惯她矫揉做作的样子,“要说世子想生个嫡长子我还能理解,可我家阿彻是庶子,你俩再再怎么生,也生不出公府的嫡长孙啊,你以为你生的嫡长子能有多尊贵?” 这话攻击力极强,沈妙仪真有被气到,强忍着不悦,“姨娘,二郎将来他会有大出息的!嫡长子自然就会尊贵!” 段姨娘笑死了,“我儿子当然会有大出息,但是现在,我想抱孙子,你生不出来,我就让别人来生!” 第92章 沈妙仪气得够呛,“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婆媳俩闹得不可开交,偏偏当事人裴彻又不知去了何处。 段姨娘一拍桌子,高声道:“我是阿彻的亲娘,你敢说我不讲道理?好啊,等阿彻回来,我要好好同他说说。” “你,你......”沈妙仪真是两眼一黑,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嘛! 正此时,素云拿着银票从外头进来,看见里间情景,一怔,忙将银票往兜里塞。 段姨娘眼尖,“你这丫鬟也是有意思的很,看见我还要将银票藏起来,我还能昧了你的钱不成?” 素云颇有些尴尬,一时间攥着银票的手,不晓得该不该掏出来。 “看看呀,怎么做贼似的?”段姨娘没好气道。 素云瞥了眼沈妙仪的脸色,小心地将一万两银票拿出来,递给沈妙仪,“主子。” 沈妙仪深怕被段姨娘抢去,一把接过塞进怀里,耳旁还有段姨娘的鄙夷声—— “好像谁要抢你这点钱似的,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算做了伯府继女,这行为举止也没比我当年好到哪里。” 众所周知,段姨娘娘家是杀猪的。 段姨娘忽视沈妙仪难看的脸色,继续喋喋不休: “听说世子昨夜在书房忙,你姐姐还知道送药膳,陪同关怀,你呢,你对阿彻做什么了?你跟你姐姐,真真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也不晓得阿彻当初看上你什么,放着员外郎千金不要,非把你娶回来。” 接连被精准打到痛点的沈妙仪忍不下去了,“你闭嘴,一个姨娘,还对我指手画脚?!” 素云看得胆战心惊,这边大战一触即发。 * 青云院内。 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沈桑宁,尚且不知自己被前世庶婆婆夸了。 紫苏一脸严肃地进来,抓犯人似的抓着小丫鬟,“少夫人,福华园的冬儿没事总在咱们院外头溜达,还瞎打听,您看看要怎么处置?” 冬儿低着头小声辩驳,“奴婢只是路,路过,请少夫人明察。” 沈桑宁吐一口漱口水,轻描淡写地问,“你主子是谁。” 冬儿瑟瑟发抖,“是二公子,二少夫人。” “再说,”沈桑宁平静地望去,神色中充满威压,“想想你的月银。” 冬儿害怕的同时顿悟了,“奴婢的主子是国公爷,国公夫人......还有世子,和您,其次才是二公子,二少夫人。” 果然,一提月银,就上道了。 沈桑宁淡淡点头,“从今日起,你要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你不愿意,就凭你这鬼祟行径,我就能将你发卖。” 冬儿忙磕头,“请少夫人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可以帮您监视二少夫人。” 沈桑宁轻笑,“监视她有什么价值吗?” 冬儿急于尽忠,一股脑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什么捡了包袱啊,引得沈桑宁一脸晦气。 怎么什么都捡,纯有病吧! 冬儿又道:“还有,今早素云姐姐收了伯府送来的一万两银票。” 一万两银票......沈桑宁想起,当初自己能从沈益手中拿一万五,完全是因为沈益觉得有利可图。 但伯府今非昔比,伯府那副空壳子,还喜好奢靡,根本维持不了开销,沈益静海愿意给沈妙仪一万两? 可真是将偏心贯彻到底了。 沈桑宁忽然改变主意,“那你就帮我监视着吧。” 紫苏见此,塞了几两银子给冬儿当恩惠,冬儿领命离去。 “少夫人,您怎么?”紫苏问。 第93章 沈桑宁摇摇头,“我那位父亲可不是什么慈爱的人,就算再宠爱继女,也不至于割舍财富。” 他对沈落雨尚且没那么多亲情,对一个没血缘的女儿...... 等等,谁能确定没血缘呢? 沈桑宁的想法很荒唐,“柳氏的原配周家,是在哪儿来着?” 紫苏想了想,“周家是在扬州,柳家原本是京城官宦,后来族里犯了罪被贬为平民,迁去了扬州。” 扬州,离金陵很近。 若是此时修书一封给云昭,让她顺道去查一查,也能解了沈桑宁心头的疑惑。 正欲写书信,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裴如衍难得这么早归,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夫人。” 紫苏见状,悄悄退下,为俩人留下独处空间。 沈桑宁放下笔,“今日怎么这么早?” 裴如衍摘下官帽,温声交代,“舞弊案的李举人来自金陵,金陵从乡试就出了问题,我向圣上请命,去金陵调查此案。” 又是金陵。 沈桑宁问,“你们一行几人?” 他如实答道,“还有三位同僚,几个随从。” 就这么几个人,她不免担忧,下意识地覆上他的手背,“你把国公府亲卫带上,我怕二皇子会在路上对你下手。” 她说完,还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实则根本是在安抚她自己。 毕竟和前世偏差过大,她是真的怕裴如衍死在外头了。 忽听裴如衍幽幽出声,“你怎么不问我去几日?” 沈桑宁闻言,下意识就问,“去几日?” 问出口,她就觉得这问题真傻,去几日又不是他能算得准的,查完自然回来了。 裴如衍却低声道:“我尽快。” * 午后,虞氏和宁国公都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看得出很焦心了。 虞氏收拾了一大堆东西想让他带上,裴如衍却只选取了重要的物品。 不出半日,全府都知道世子将要远行了。 好些日子不曾出现的虞绵绵,都哭着来践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此行有去无回。 哭半天,才等来裴如衍一句,“表妹,我明日才走。” 虞绵绵一顿,抹抹泪,“表哥,那你今晚和表嫂再作几幅画吧。” 裴如衍不明所以地朝沈桑宁望去,“什么画?” 沈桑宁来不及答,虞绵绵碎碎念道:“上次你在嫂嫂的画上写诗,嫂嫂送给我了,你再多写几首,将来定能流传千古。” 每句话,都充斥诀别之意,就好像在讨要绝笔之作。 沈桑宁不知该气该笑,她无奈叹了声,就见裴如衍沉着脸望来的冷冽目光。 她无辜道:“怎么了?” 对方转过头,不理人了。 这又是怎么了? 沈桑宁心里莫名其妙,诅咒他的人,又不是她! 第94章 彼时,二皇子府。 二皇子谢玄气得在庭院里打拳。 一批批打手轮番上,打手既不敢用全力,也不敢不用力,但最终必须挨打。 直到李丞相赶来,谢玄才停下,“舅舅怎么会干出这么蠢的事?往朝廷塞人,什么法子没有,偏要让个没本事的来参加科举?” 李丞相愁得多白了两根头发,“殿下,我那侄儿平日里是有本事的,只是每到考试发挥不好。” “下面的人是要用优秀试卷替换他的,不料被裴家那小子看出来了,阴了一手。”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谢玄冷笑,“金陵不少官员是舅舅门下,父皇向来严明,若真让裴如衍查出来......父皇不会顾念我母后,不会饶了舅舅的。” “裴如衍必须死,我听说他们明日要走水路,这次请舅舅下手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了。” * 隔日大早,乌云积压,风雨欲来。 一家子站在府门前送行,沈桑宁望着裴如衍远去的背影,还是有很多担忧。 她摸摸扁扁的肚子。 她现在绝对不能当寡妇啊! 此时,裴彻骑着大马从外面回来,他竟是在外头过了一夜。 宁国公见到,怒从中来,“你昨夜没归家?你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裴彻烦躁,又不得不低头,“爹,我是去打听洛氏的下落了。” 这种鬼话,宁国公才不信,“你什么时候能和你兄长学学?进取些!为你兄长分忧!” 这话,裴彻大抵是听不进去的。 沈桑宁瞅着裴彻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就知道,裴如衍一日不死,裴彻就感受不到重担,很难突然上进。 她正要回府内,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道疾驰的马蹄声。 “金陵急信!” 来人是京城内的加急信差,手中高举着白色信封。 沈桑宁瞳孔一缩,又听信差道—— “请问哪位是沈夫人,金陵微生家急信,微生家的二姑奶奶病故,请沈夫人回金陵吊唁。” 二姑奶奶微生蓉。 是她母亲的妹妹,她的姨母。 这位姨母与她见面次数甚少,但记忆中,是位知书达理的女子。 前世,姨母病故后,微生家没有通知她,因而她并未去吊唁。 这次不同了,她也该去见姨母最后一面。 而且......跟裴如衍一道去金陵,也省得她在家中日日担忧。 沈桑宁只简单地收拾了东西,赶去码头。 可惜在码头没有看见裴如衍的身影。 之前她没问裴如衍坐哪艘船,现下也只能等到金陵相见了。 还有几艘大船没有启航,沈桑宁临时买船票,只有安定号剩下两张票,平江号剩下一张票。 紫苏主动去了平江号,沈桑宁带着紫灵坐上安定号。 船只扬帆起航。 天色愈发阴沉,沈桑宁心口闷闷的,竟有种想下船的冲动,这预感很不妙。 可船已经离岸,再回去也不可能了。 另一边。 平江号上的厢房中。 几位身着便服的男子正在手谈和围观。 执白棋的崔颢问道:“裴兄,总该告诉我们为何换船了吧?” 对面执黑棋的男人正是裴如衍。 他从容地落下一字,“此行艰险,敌在暗我在明,少不了多想些。” 崔颢惊疑道:“你的意思,安定号要出事?” 裴如衍不置可否。 他丝毫不起波澜的模样,令崔颢振奋起身,“那船上这么多无辜百姓,裴兄若是早说,我们可以阻止那条船启航的!” 裴如衍声音一沉,“不要打草惊蛇。” 崔颢觉得可笑,“裴兄,我一直以为,你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不同,我一直将你当成榜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如衍正经道:“不要冲动,静下心,下完棋,再论对错不迟。” 崔颢哪还有心思下棋? 裴如衍漠然地落下最后一颗黑棋,江面就泛起涟漪。 他透过窗户,看着广阔无垠的江面,遥遥眺望着安定号远行。 耳畔,是崔颢失望的言语,“二皇子心狠手辣,裴兄不管安定号,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 裴如衍尽力了,倘若二皇子执意杀人,已经不是他能管的范围。 况且他并不能肯定那艘船会出事。 只是不知为何,心跳漏了一拍,再抬头望去,已经看不见安定号的踪影了,应是驶远了。 此刻,厢房外,想起陈书惊讶的声音—— “紫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少夫人也来了吗?” 紫苏回道:“世子前脚刚走,后脚微生家的报丧信就来了,少夫人要回金陵吊唁。” “少夫人呢?紫灵呢?”陈书问。 厢房内的裴如衍,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外头道—— “平江号只余下一张票了,少夫人和紫灵在另一条船上,叫......叫什么号来着。” 听闻,裴如衍的眉头皱起,眼皮一跳。 “哦,安定号。” 随着紫苏的声音再次传进,裴如衍唰地起身,唇瓣微颤,双眸中是克制不住的慌乱。 哪还有方才的半点从容,连棋盘都被他牵连,散落一地棋子。 崔颢自然也听到了,被裴如衍的反应吓一跳,“裴兄,你先别急。” 第95章 夜幕沉沉,几盏孤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安定号早已驶出京城地界,不用多久,就会停泊在通州码头,只是沈桑宁的不安愈发强烈。 听着窗外雨水拍打水浪,其中似夹杂着危险的脚步声,她从床榻上起身,唤醒紫灵。 两人欲出厢房,船身突然剧烈摇晃。 沈桑宁和紫灵穿过船舱廊道,忽地一道闪电,照亮了一行黑衣人。 对方自然也看见了她们 沈桑宁听对方冷冷说道:“活捉。” 她拔腿就往反方向跑,“跑!” 紫灵惧怕地跟着狂奔。 两人最终跑到了船舱外,磅礴雨水拍打在身,她们被团团围住。 “这么能跑,还是杀了吧。”那人突然改变了主意。 随后几个黑衣人朝沈桑宁逼近,刀光闪过她的眼睛。 她逼迫自己冷静,“你们受何人指使?” 对方显然不打算回答她的话。 沈桑宁扭头看看身后的江河巨浪,心中有了抉择,她不想死在这儿。 于是转身一跃,落入江河中。 很快被巨浪吞噬。 “少夫人!”紫灵不可置信地大喊,眼睁睁看着她投河。 紫灵悲怆地呆在原地,只见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拿出绳索,远远一抛,勾住了另一条小船的桩子。 黑衣人训练有素,先后攀爬上绳索,最后一位断后的黑衣人,将紫灵扣在绳索上准备传送。 正此时,远方的强光蓦然照来。 带着火心的箭矢准确无误地射中绳索两端,将绳索灼烧,悬挂在绳索中央的黑衣人顷刻落入水中。 只剩下还没来得及被传送的紫灵,和一个断后的黑衣人。 平江号将安定号截停。 两船间搭起长长的木板,国公府几个护卫开道,裴如衍大步迈上安定号,他眉头紧锁,目光转了好几圈,眉头蹙得更紧,最终看向紫灵。 还没问话,紫灵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世子您来迟了,少夫人跳河了!” 风雨已停,周围寂静无声,裴如衍听闻,干涸的唇瓣泛白。 他望着归于平静的江面,双眼泛红,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开口时已是嗓音沙哑,“这里是通州地界,让知府派船队来捞人。” 随行同僚也在一侧,安慰道:“裴大人,我这就去找通州知府帮忙,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恐怕没有那么快,不如我们先去金陵。” 裴如衍十分压抑,闻言更是青筋暴起,“你们先走,我要寻我夫人。” “我们此行是去查案的,怎么能意气用事啊......”同僚犹豫为难,最终在裴如衍阴沉目光下闭了嘴。 通州知府得知此事,很快派了人来。 大船停靠,江面上数十只打捞队的小船,连夜搜寻。 * 沈桑宁今生多了溺水的感受,真是痛苦。 在水中挣扎无果,耳鼻喉都进了水,无法呼吸,扑腾几下就失去了意识。 当意识回笼时,天已经亮了,陌生的床帐映入眼帘,她就想着自己赌对了,她活了下来。 又感觉到了船只的轻微晃动,看来还是在船上。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大夫的声音响起。 沈桑宁随之望去,只见大夫正与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说话。 男人背对着她,还是能看出气质斐然,从衣裳的面料来看,非富即贵。 男人似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你醒了。” 沈桑宁看清他清秀中透着邪气的长相,愣住,“是你救了我?” 这天下真小,她竟是被金陵王世子救了。 第96章 谢霖年二十一,只比裴如衍小一岁,是裴如衍的表弟。 沈桑宁低头,发现自己换了干净的衣物,此刻又听谢霖说—— “我经商行至此处,看你浮在水上,就将你捞了上来,衣物是让侍女换的。” 这句“经商行至此处”,让沈桑宁心中颇为疑虑。 谢霖哪里会经商,恐怕是出门在外的一个身份幌子。 可他为什么要骗她? “你,不认识我吗?”她奇怪地问道。 谢霖参加了裴如衍的婚礼,但沈桑宁盖着盖头,两人并未真正打过招呼,他不认识她很正常。 可谢霖与她,还有另一种缘分。 前世,谢霖是认识她的,还主动告诉她,他是当年的小哑巴,让她有需要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眼下,他的陌生感,令她十分不解。 谢霖一愣,反问,“我该认识你吗?” 沈桑宁无言,她本也没想着对方报答,对方既忘了,她也无意再提,“我外祖家是金陵人,我曾远远见过你一眼。” 谢霖神色恍然,又听她加重语气道—— “换一种说法,我是裴如衍的夫人。” 谢霖瞳孔微张,“你是我那素未谋面的表嫂?” “那你为何想不开要跳河?是因为不喜欢我表哥?” 沈桑宁竟从谢霖的声音中听出几分兴味,她将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一番,谢霖来不及惊讶,突然有船员在外禀报道—— “公子,通州官兵截停了我们的船。” 谢霖皱眉,“什么东西,敢截停老子的船?” 说着,他朝沈桑宁施以礼貌微笑,然后大张旗鼓地走出去,一副势必要让对方好看的样子。 他一走,沈桑宁就感觉脑袋还有点晕,甚至有些想吐。 忽听舱外响起谢霖不可思议的声音—— “表哥?” 这一声,让沈桑宁又清醒不少,谢霖的表哥不止裴如衍一个,但她觉得,能在此刻出现在这儿的......大概率是裴如衍吧? 沈桑宁强忍恶心,翻身下床,还是想走出去看看。 此时,门外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嫂嫂出了些事。” “你怎么知道她被我救了?”谢霖诧异。 两人的声音重合,裴如衍的声音被谢霖所覆盖,而后一阵沉寂。 裴如衍再开口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在哪儿?” 他是怎么寻来的,沈桑宁不知道。 但她能听出他的着急,当即将门打开,“我在这里。” 门外,裴如衍眼下青黑,满脸疲态掩盖神采,下巴还有了胡茬,唯独在看见她时,眼中闪过光亮。 被人担心,让人记挂,原来是能这样明显直观感受到的。 不用自己去寻找痕迹,然后说服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沈桑宁心里酸楚,嘴角却泛起笑,“才一晚上,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他大步跨过谢霖,急急将她拥入怀中,她又说不出话了。 裴如衍抱得很紧,比上一次被绑架时,还要紧。 他什么话也没说,沈桑宁感觉他的手在她的后脑勺抚过。 “咳咳,”谢霖看不下去了,“你们真是,这么多人呢!” 透着嫌弃的话落下,厢房的门就被无情关上。 房中,只有夫妻俩人。 沈桑宁从他怀中出来,“我没事,别担心。” 裴如衍长长地舒了口气,气息不匀,“我同你一道去金陵。” 低沉嗓音透着嘶哑,她听了直皱眉,“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你快休息吧,刚好这里有床。” 她忙碌的手被他捉住,听他道:“我去同表弟说一声,等会过来。” 语罢,裴如衍就打开门出去了。 沈桑宁尚不知他们讨论了什么,最终与裴如衍同行的官员都被安置在了谢霖的船上。 午后,她同裴如衍躺在一张床榻上。 两人只是静静躺着。 她已经睡饱了,身侧的男人睡着睡着,不知觉就朝她越靠越近,那双手慢慢地搂上了她。 他好像睡得很不安,手臂,时不时地颤动。 呼吸格外沉重。 他,怎么了? 第97章 怕打扰他休息,她便也不急着起了。 直到天色渐暗,裴如衍主动松了手,沈桑宁才下床,去船舱外吹风。 谢霖也在吹风。 “你们睡醒了?”他语气有些揶揄。 沈桑宁应了声,忽听他顾自开口,有些迷惘—— “我大概想起你了,多年前我走失,是你救了我,我当年嗓子说不出话来,一直没向你言谢,谢谢。” 他突然改变的说辞,让她意外,“世子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嗯。” “那,世子可还记得,当年离开时穿走的衣裳,是什么颜色?”沈桑宁鬼使神差地问道。 谢霖从容应答,“白色。” 沈桑宁其实自己都不记得,只是看谢霖煞有其事的笃定眼神,便认为是自己多疑了。 谢霖移开目光,“不过,你应该明白,这于我而言,是丑事,不能宣扬,也希望你保守秘密。” 沈桑宁倒能理解,“我不会乱说的。” 两人相顾无言,此时裴如衍也醒了,出来寻她,“在聊什么?” 谢霖没有顾忌,“哦,与表嫂聊起当年旧事。” 裴如衍神色如常,看向沈桑宁,“今夜风凉,回房中吧。” 沈桑宁点头,随他又回了房内。 徒留谢霖在外吹风,他倒也乐得吹风,又忍不住向心腹侍从道:“这两人,这么恩爱,一点都不像才成婚一个多月的。” 心腹欲言又止,“世子,您好像从未走失过吧?” 方才为何骗裴夫人呢? 谢霖想起上午表哥和自己说的话,叹了叹,“也许,我也是他们夫妻恩爱中的一环吧。” 心腹无言以对,不懂这个哑谜。 轮渡在江河上遨游,不日就将抵达金陵。 * 宁国公府。 沈妙仪近日焦头烂额,一则为酒楼亏本烦忧,二则被段姨娘日日闹得头疼。 前世也没听说沈桑宁被庶婆婆刁难啊? 这几天,段姨娘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唯一的乐趣就是为难她。 还特意跑到金玉楼吃席,回来告诉她,这不好吃,那不好吃,难怪赚不到银子,让她早日关张大吉,在家里安生度日。 这会儿素云又来说—— “主子,金玉楼的成本已经按您说的,一降再降,售价也调低了些,可原来那些富户客人却回不来了。” “酒楼的盈利根本上不去,还有客人反馈,说价格堪比永安楼,但口味跟不上......主子,这酒楼,您看还要继续开吗?” 沈妙仪心烦意乱,“酒楼暂且开着,但我得另外想出路了。” 她忽然记起,前世有一场水灾。 好像就在几个月后,扬州城水灾,浮尸遍野,柳家因为地理优势没被殃及,倒是周家......几乎全部死绝。 生父周家的人如何,沈妙仪并不关心,她只关心水灾期间,扬州米价疯涨。 她手头刚好还有伯府送来的一万两,可以去扬州买个仓库,囤些大米,几月后,再高价卖出去,大赚一笔。 酒楼的亏损,何愁赚不回来呢? 沈妙仪下定决心,“我得去趟扬州。” 素云不知她心中所想,“主子,您怎么突然要去扬州?而且您现在已嫁作人妇,二公子能同意您出去吗?” “沈桑宁都能去金陵,我为何不能去扬州?”沈妙仪冷嗤。 此时,外头响起几个丫鬟调笑的声音。 素云一脸难色,“今早,段姨娘又送了两个貌美的丫鬟来。” 想到段姨娘,沈妙仪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她还有苦难言,若没有理由就打发丫鬟,恐怕会落个善妒小气的名声。 午后,裴彻从外回来,沈妙仪见到他,就哭了起来。 裴彻心疼,“我娘为难你了?我这就去同她说说,没事别来烦你。” 沈妙仪当即握住裴彻的手,善解人意道:“你别为了我惹娘生气,她年岁大了,我能理解,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的外祖父,他年过古稀,身子越发不利索,我却不能回去看他一眼。” 裴彻听闻,松了口气,“这有何难?扬州又不远,我可以陪你回去。” 此言一出,沈妙仪感动得无以复加。 两人紧紧相拥,恰逢下人来报,“二公子,下面的人已经寻到了洛小娘踪迹,说是前几日登上了去金陵的船。” 裴彻听闻,眉头狠狠皱起,“我们马上就出发。” * 那厢,经过五日的水路,船舶终于靠岸。 微生家早早派了代表和马车来接。 沈桑宁却在码头,看见了熟悉的人。 原来洛小娘和云昭坐的是慢船,竟与她同时抵达金陵。 裴如衍自然也看见了,惊异道—— “你真拐了二弟的人?” 第98章 他眸带异色,沈桑宁理直气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裴如衍张张嘴,很无奈,“你......” 沈桑宁还想和他说清楚,“洛小娘怀孕了,反正她也不想和裴彻过了,带着孩子走,有何不可?之后同国公府一刀两断就是了。” 她好像很有理,裴如衍无话可说,“罢了。” 洛小娘已行至跟前,与两人行了礼,而后被云昭送去了事先安排好的宅院。 至于来办公差的同僚们,也在微生澹的盛情邀请下,暂住微生家,微生澹另外花了重金看守保护。 裴如衍先跟着沈桑宁去了前院吊唁。 沈桑宁这位亡故的二姨母,早年下嫁给一齐姓秀才,婚后那位秀才屡次不得志,就疯了。 秀才娘认为是姨母不祥,多有蹉跎,二姨母一气之下和离,带着七岁的儿子回了娘家,因此,二姨母的丧事也由微生家操办。 两人还没进灵堂,就听大舅母樊氏尖酸的声音传出,“你看,你娘没了,你那没良心的爹一脚都不踩来,你娘命苦哟,我们微生家将来养大你,你可别学你爹那样没良心,知道吗?” 樊舅母讲话向来不顺耳,沈桑宁没露出异色,倒是大舅微生澹尴尬了,提醒地咳一声。 樊舅母见到来人,皱着的眉目豁然开朗,热情极了,“哎哟,宁宁到了,我们宁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随即目光在裴如衍身上打量,“这位公子是?” 沈桑宁拉着裴如衍介绍道:“大舅母,这是我夫君。” 裴如衍抬手作揖,脊背未弯,“舅母。” 语毕,樊舅母惊诧一瞬,“若不说这是世子,我竟觉得眼熟呢!果然是老眼昏花了,世子气质斐然,如玉般的郎君,我在金陵哪见过呀!” 在樊舅母的吹捧中,沈桑宁看向了站在棺材旁一语不发的小少年。 是二姨母的独子。 年仅七岁的齐行舟,头戴麻布身穿孝衣,低着头,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突然就被樊舅母嫌弃了:“这孩子,读那么多书,呆子似的有什么用?姐姐姐夫来了都不晓得打招呼,快过来!” 齐行舟闻声抬头,黑黝黝的眸子没有光亮,听话地走来。 这是沈桑宁头一回见幼年的齐行舟。 前世初见他时,他已经在乡试会试一鸣惊人,可惜城府极深,后又为新帝爪牙,误入歧途,做尽恶事。 如今才知,齐行舟幼年时期生活的这么压抑,要忍受舅母刻薄的言语。 但他即便十分厌恶樊舅母,也没做出伤害微生家的事。 沈桑宁心有感慨,在他出声前道:“表弟,好好为你母亲守孝吧。” 她拍拍他的肩,不要求他喊人,让他站了回去。 然后与裴如衍一起上了香,又听樊舅母安排道:“世子和宁宁就住东边陶园吧,这院子是宁宁从前住惯的,我一直有派人打扫,这些年不曾让旁人住过。” 说着,热情地招来丫鬟带路。 出了灵堂后,沈桑宁压低声音与裴如衍道:“你那一月三次的规矩,在金陵就暂且忘了吧,这里是我外祖家,你总得给我些面子,与我同住吧。” 他沉默几瞬,应了下来。 沈桑宁得逞地笑笑,方才所说都是借口,她主要还是希望能早些怀上孩子。 陶园景色别致,假山流水鱼池,都是根据沈桑宁的喜好改建的,相比之下,旁边那幽静破落的小院子显得格格不入。 进院时,沈桑宁问那带路丫鬟,“行舟表弟住在何处?” 丫鬟恭敬道:“您隔壁的止水居。” 名字还挺好听,可地方却那么荒凉,杂草都有人高了。 沈桑宁皱眉,“为何没人打扫?” 丫鬟回答,“之前打扫的人不小心将表少爷的书稿扔了,惹了表少爷不悦,大夫人说,往后就不让人来扫了,省得表少爷再丢宝贝,还养一身少爷病。” 沈桑宁想不通,“祖父祖母不管吗?” 第99章 丫鬟有些犹豫,声音低了些,“其实,二姑奶奶和表少爷对此并无意见。” 回完话,丫鬟离去,沈桑宁才慢慢反应过来,“寄人篱下”就叫并无意见。 二姨母和离回娘家,不敢和兄嫂闹矛盾,不想给父母添麻烦,只能处处忍让。 裴如衍似乎看出她的不愉,“你是为你表弟担忧?” 沈桑宁摇摇头,“是有些感慨,我和他都是微生家的外孙,只因身份不同,我享受了微生家的‘善’,他却承担了微生家的‘恶’,一个人长期压抑自己,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呢?” 语罢,她听裴如衍道:“境遇不同,选择不同。” 闻言,沈桑宁颇有深意地看他,“有人选择靠行恶发泄情绪,有些人就闷着自己憋死了。” 裴如衍没理解深意,淡然道:“你若喜欢表弟,我们可以养他。” 他说得很随意,“我看着也还算有眼缘。” “你......”沈桑宁被他惊得说不出话,“这是说养就能养的?” 况且她和齐行舟是同辈,哪有表姐养表弟的? 裴如衍不置可否,两人还没讨论出结果,就听陈书的声音传来。 “世子,几位大人安置好了,他们说——”话音戛然而止,陈书走进陶园,僵了片刻。 沈桑宁疑惑的目光打量陈书,发现后者万分心虚、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那她更要听听了。 此刻,裴如衍面色如常道:“说话。” 陈书尴尬一笑,支支吾吾地说:“世子,嗯......其他几位大人说难得来金陵,问您要不要一起去秦淮河畔看花灯。” 花灯? 沈桑宁冷笑一声,“花船吧?” 看来,这帮同僚也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正直官员,出公差还要看花魁。 亏她还想着晚上大摆宴席款待他们呢! 沈桑宁的视线瞥向裴如衍,却见他在看向她时,嘴角泛起笑意。 还挺开心? 她下意识地蹙起眉,“看我做什么,你想去就去啊。” 裴如衍好像更愉悦了,“没意思,不去。” 说完,他进了房内,陈书也去回话了。 黄昏,沈桑宁独自去娘亲曾经的闺房看了看,回来时遇见了同样独身的齐行舟。 “表弟。”她的嘴比脑子快,喊住了对方。 齐行舟仍然穿着孝衣,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带着警惕地看她。 沈桑宁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伤心的时候,吃颗糖,会感觉日子好熬些。” 齐行舟垂眸看向她手中糖果,默了默,漠然道:“这是你的办法,不是我的。”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止水居。 被个孩子吃了闭门羹,沈桑宁也不生气,她抬手自己吃了糖。 毕竟世事无常,多吃点糖嘛。 可真正的世事无常,还在后面,当她回了陶园,发现裴如衍不在时,听紫灵忧愁道—— “刚才陈书又来传话,这次可不是花船,世子直接被邀请去青楼了。” 沈桑宁不可思议,“他去了?” 紫灵语气夸张,“还换了身衣裳呢!” 第100章 不得了了啊,平日清风霁月,连女人都不看一眼的男人,竟然去青楼了! 换衣裳又是怎么个事儿? 呵! 此时,沈桑宁都没意识到,自己心里很相信裴如衍不会干什么“坏事”,但仍然不爽。 这会儿,前院有丫鬟来让沈桑宁过去用膳。 她不得不先去前院用膳。 白日里不在家的外祖父、外祖母都到场了,对着她好一顿嘘寒问暖,尤其外祖母,眼中疼爱都快溢出来了。 外祖母环顾一圈,“世子呢?行舟呢?” 樊舅母笑道:“行舟晚上还要守灵,这会儿正小憩呢,至于世子......好像是和另外几位大人一起去烟雨楼了。” 而后,沈桑宁发现外祖母看自己的眼神,愈加心疼。 她忍不住辩解,“外祖母,他应该是有要务,或者是什么拒绝不了的人邀了他。” “哎哟,烟花之地能有什么要务?”樊舅母怪哉道,“左右不过是男人那些事,世子和同僚出去玩,再正常不过了,你能体谅是最好了。” 沈桑宁心里不悦,“舅母,他不是这样的人。” 樊舅母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啊,就是年纪小,还不懂。” “行了,吃饭的时候,讲这些做什么!”外祖母瞪了一眼,樊舅母果然就不说话了。 沈桑宁心里刚舒服了些,就听外祖父大气又严肃道—— “这些日子别叫世子爷自己花销了,还有京城来的几位贵客,他们吃喝玩乐的费用,我们微生家包了,让他们敞开了花。” 樊舅母笑着应下。 沈桑宁只觉得眼前的饭菜都食之无味了,倒不是因为裴如衍去青楼,而是她发现,他去青楼,全家人竟然都能理解。 她知道裴如衍的为人,所以才为他辩解,可当所有人都理解甚至支持“去青楼”这种行为,反而让她心里郁闷。 更让她明白,她的身后的确无人撑腰。 晚膳结束,正欲离去,又被樊舅母拉到角落里叮嘱: “宁宁啊,你和世子可以多住些日子吗?你表弟——不是行舟,我是说我儿子,这阵子在外游学,等他回来还能见见世子,让世子考教他功课,怎么样?” 沈桑宁礼貌回道:“舅母,还是得看他情况。” 樊舅母又道:“我若早知道世子会来,就不让你表弟去游学了,哎。” * 夜晚,沈桑宁窝在被窝中,“几更天了?” “一更天了。”紫灵道。 倒是还早,沈桑宁闷闷不乐地睁着眼。 紫灵试探道:“您前面还说相信世子,您现在怎么这么生气啊?” 生气?她生气了吗? 好像是有点。 沈桑宁说不上来,生气是因为舅母,还是因为裴如衍突然改变主意去青楼。 她心里很矛盾,明明前世裴彻爱怎么玩,她都不生气。 有了子女后,她甚至巴不得裴彻别挨着她。 可现在,却因为裴如衍的行为,而产生说不上来的郁闷。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好。 紫灵忽然嘿嘿道:“要不让人去青楼把世子找回来?” 沈桑宁闭上眼,“别管他,不给他留灯了!” 话音落下,烛台被一盏盏熄灭,房中只剩下沈桑宁,她听着自己的呼吸,一时睡不着。 她倒要看看,裴如衍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人明明自己说不去的,看他等会儿有什么说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都有些困倦了,门房才响起推动的声音“吱嘎”。 沈桑宁躺着没动,生气地背过身。 听着身后他换衣洗漱,好一会儿,才坐到床榻上。 身上的被褥微动,被他掀起一角。 沈桑宁突然一卷,把自己裹成了球,在他解释之前,被角都不给他。 她心里正想要怎么跟他讲道理,乞料身后没声了。 他竟直接躺下,睡觉了。 她骤然坐起身,不可置信,“你就这样睡了?” 裴如衍仿佛是怔愣了会儿,“你醒了?” “我没睡,”沈桑宁朝他凑过去,嗅了嗅,“倒是没喝酒。” 不过以他的酒量,确实是喝不了花酒。 黑夜中,她看着裴如衍坐起身,他的语气不确定,“你......不高兴了?” 沈桑宁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笑了,一种直觉。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带着笑意,徐徐道来—— “是谢霖邀请,他请了本地官员,今日只为了认识那些人,设在烟花之地,可以试探出他们的平时的为人,看出端倪,他们之中一定有包庇收赃的人。” “哦。”沈桑宁听明白了。 可是莫名有些听不进去。 她躺下,背过身去不再说话,默默分给他一半的被子。 不一会儿,男人就贴了上来。 她闭着眼,感觉他的脸都快贴上她后脑勺了,身子倒是隔着一些。 只听他低声认真道—— “不要生气,好吗?” 温柔之余,还带着催眠效果。 而后,他思忖着道:“今日没能拜访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明日拜访可以吗?” 亏他还记得这个,沈桑宁想骗骗他,“随便你,反正他们不高兴了。” 随即,他沉默了,不知在想什么。 沈桑宁倒是很快睡着了,只是半夜发现腰间缠上一双手臂,大夏天的,直接热醒了。 她伸手去推腰间臂腕,非但推不开,还搂得更紧了。 他睡得很沉。 可他真的不热吗? 沈桑宁想翻身唤醒他,此刻,他缱绻的梦呓响起—— “喜欢......” 又是那两个字。 真不明白,他到底喜欢什么,醉酒和沉睡时都要梦到吗? 她正疑惑,含糊的答案落入耳中。 “央央。” 第101章 他说,喜欢羊羊? 沈桑宁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些,这次终于听明白了。 “央央。” 他说的,是央央。 央央是谁? 央央不是她吗?可她的小字,是刚取的呀,还没告诉他呢! 所以,裴如衍口中的央央,是谁? 沈桑宁坐起身,心思百转千回。 先前,也从未听他在睡梦中喊过这个名字,今日从青楼回来才喊。 央央莫不是个青楼女子? 让他日思夜想上了? 想着这些,沈桑宁难得失眠了,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本想醒来直接问问他,结果裴如衍已经出门了。 沈桑宁心里还憋着事,用早膳时,脸色都臭着。 奈何来金陵还是有正事要干,于是将“央央”一事先放下,转而亲自去街巷挑了两间店子。 绣衣阁的铺面就选在城东,和其他成衣铺开在一条街上。 租的另一家铺子在城西,店面大,相当于城东那家的七八倍。 沈桑宁和老板谈了好一会儿的价格,才定下十年三万两。 紫灵在店里走一圈用了半刻钟,“少夫人,这么大的店,衣裳都摆不满吧?” 沈桑宁高深道:“这家用来做别的生意。” 又听紫灵好奇地问,“什么生意要这么大的店面?” “洗浴。”沈桑宁一锤定音。 那日落入水中,在水下挣扎时,她绝望地想,如果自己会水就好了。 可闺阁女子不会学游水,洗澡用的桶也没机会让她们学会。 被救后,沈桑宁思考了这个问题,如果开一家女子洗浴,女子想学游水,就可以在热水池中学会。 至少遇到危机时,也能自救。 紫灵不能理解,“家里能洗,谁会来外头洗澡?” 这也是个问题,所以沈桑宁将添加按摩服务和食物供应。 洗浴池也分大池和独立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学游水的。 客人可以选择在单独隔间独立池洗,泡澡的草药香料选择性更多。 而在大池洗澡的,可以穿统一提供的小衣,避免了袒胸露乳的尴尬。 沈桑宁想到另一个卖点,“她们还可以结交朋友,叙旧聊天,从此洗浴再不是一件无聊的事,而是一种享受。” 只是一切还没实行,都还是设想。 先在金陵试行,倘若可行,再开到京城。 回府时,沈桑宁还在马车上构想装潢的风格,开着窗,忽然瞧见了一抹肖似裴如衍的身影。 身后跟着的人侧过脸,俨然就是陈书。 沈桑宁探出头,眼看着裴如衍进了小楼,她抬头,那风雅的阁楼外,挂着的匾额写着“烟雨楼”。 青天白日,他怎么又进青楼了? 即便谈公务,也不应该日日在青楼谈吧? 此刻,沈桑宁又想起昨夜他口中唤的“央央”,她心里疑虑,让车夫海叔停了马车。 第102章 “海叔,你去烟雨楼里问问,有没有个叫央央的花娘。” “再看看,裴如衍去做什么了。” 也不能怪她不信任,实在是他处处可疑。 海叔是微生家的老人了,拿了银子也不多问,下了车就去了烟雨楼。 紫灵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世子难不成是逛一回花楼,发现花楼好了?都怪其他几位大人,把世子带坏了!不过,央央不是少夫人的小字吗?您是担心花楼有人和您撞名?” 紫灵不知真相,沈桑宁这会也没心思解释。 那厢。 烟雨楼,三楼。 裴如衍进雅间内,便道:“不能换个地方谈事吗?” 窗台边,谢霖俯看着街巷,目光落在一驾马车上,“表兄怎么还带小尾巴。” 裴如衍闻声皱眉,朝窗边走去。 下一瞬,谢霖直接关上了窗,“烟雨楼是我私下产业,专用来探查官员动向隐私,整个金陵,只有这里最适合和表兄谈事。” 谢霖说着,话锋一转,“难不成表兄是怕回家不好解释?” 裴如衍看他嘴角掩笑,脸色微沉,“我没同你玩笑。” 谢霖玩味一笑,“兄长对嫂嫂一腔真心,但为何要骗她呢?莫不是......” “自卑?” 他咬字极轻,带着几分调侃,听得裴如衍面上覆上寒霜。 “谢霖,”裴如衍语气加重,“说正事。” 谢霖见状,无奈收起笑意,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与二皇子勾结的金陵官员名单,都在这里,能收入麾下的,我都笼络过来了,剩下这些......你要先对付谁?” 裴如衍翻阅后,道:“中层领袖,金陵总兵。” 谢霖顾虑道:“乡试舞弊这事,应该是下面的人做的,怎么也扯不到总兵身上,似乎没有说服力。” “舞弊的罪实事求是即可,即便证据只能抓到二皇子麾下小官也无妨,但二皇子不会容许我将人带回去,”裴如衍顿了顿,从容道,“必会派人设伏,要么杀我,要么杀囚。” “杀钦差的罪名,如果推到总兵身上,还愁换不了总兵吗?只有这样,金陵才能彻底成为你的地盘。” 这一席话,阴得很。 听得谢霖豁然开朗,“只是兄长以身犯险不怕吗?” 裴如衍淡淡饮了口茶,“不是有你吗?” 闻言,谢霖大笑,两人达成协议,此时,忽听敲门声响起。 烟雨楼的管事道:“主子,有尾巴。” 谢霖脸色微变,起身,出门前交代,“兄长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谢霖一走,裴如衍想到方才谢霖那句“尾巴”,抬手将窗户打开。 倒没什么异样,只有一辆微生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他捏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 幽静的廊道角落,谢霖的心腹禀报道: “刚才一个中年男子,他和老鸨打听,问楼里有没有个叫央央的姑娘。” 谢霖反问,“楼里有叫央央的姑娘吗?” 心腹道:“没有,但属下瞧他是从微生家马车上下来的,指不定与裴世子有关系,特来问问您该怎么回答。” 谢霖笑了,“想来是我那表嫂误会了什么,或许以为表兄在外有个相好的姑娘呢。” 心腹问,“那就说没有?” 谢霖沉思须臾,“不,现在起,把花魁的名字改成赵泱泱,不就有叫泱泱的了吗?” 第103章 “这么做,岂不是让裴夫人误会?”心腹迟疑。 谢霖觉得有意思,“有时候感情也需要误会。表兄为我图谋那么多,我自然也要为他想想,他明明心里喜欢却还藏着掖着,甚至不敢叫人家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小哑巴,不过就是自卑。” 心腹真心不懂,“裴世子有什么可自卑的?” 当年裴如衍随老宁国公游历,在金陵被拐,裴家和金陵王府全力寻找,但没有透出风声。 按理说,就算透出风声,也没什么好自卑的,那可是国公府世子啊! 谢霖叹了叹,“一朝从云端跌落泥地,在最狼狈的时候却遇到了喜欢的人,即便他那时没被毒哑,恐怕也不会诉说喜欢。” “他自己不喜欢人生的至暗时刻,就觉得别人也不喜欢。” “重新做回国公府世子后,他也没任何表示,我原以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恩情。” “直到三年前,他中了状元,被皇帝看重,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国公府才去伯府提亲,他是什么心思?不就是想以最好的面貌,去面对心上人吗。” “若非如此,他早该娶到了人家,何至于提完亲后,老国公逝世,他又守孝三年,硬生生捱到现在呢?” 对此,谢霖颇为感慨。 心腹应下,“那属下去回了那个男人。” 谢霖“嗯”了声,转身朝雅间走去,“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回到雅间时,那扇窗子还是关着的。 谢霖笑着给自己添了杯酒,“兄长,我有一事不解。” 不等裴如衍问,他便顾自问道:“你知道央央是谁吗?” 谢霖还真的挺好奇,兄嫂这个误会是怎么来的。 却见裴如衍神色一凛,“你从哪儿听来的?” 谢霖一听,搞不懂了,还真有个叫央央的啊...... 他心下活络着,说话时一直观察着对面—— “我们烟雨楼的花魁赵泱泱,原本是我们王府的丫鬟,六年前你在金陵解哑毒那段日子,就是她负责照顾你,后来因为生得貌美,主动来了烟雨楼,卖艺不卖身,你若想见见......” 裴如衍蓦然打断,“让她换个名。” 谢霖义正言辞道:“这不太好吧,名字怎么能随便换,总得有个理由。” 语罢,就听裴如衍正色道—— “与我夫人的小字撞了,不好。” 靠。 谢霖心里很无语,刚才差点以为裴如衍真的移情别恋,外头有个叫央央的了。 这夫妻俩可真会玩。 怪有意思的。 * 那头,沈桑宁得知了花魁叫赵泱泱,气得午膳都少吃了一口。 果然,这世上哪有老实的男人,只有成了木牌才会老实。 亏她还信了裴如衍是个一心一意的。 哼,以后再也不信他那套纯爱理论了,只要她生下孩子,再也不管他死不死的了。 紫灵瞧着,小声劝道:“少夫人,或许有误会呢。” 沈桑宁臭着脸将浴池的图纸画了出来,交给紫苏去监工。 到了傍晚,裴如衍拎着一袋桃花酥回来了。 放在沈桑宁的桌上,她才斜着眼抬头,“烟雨楼还卖桃花酥呀,稀罕。” 第104章 呵,她懂,男人心虚的时候,就会买些东西做补偿。 裴如衍从前都不买的,就今天买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没动那包核桃酥,瞥见他面露犹豫,仿佛有什么话想说。 “夫人,其实我——”他还在思考措辞。 沈桑宁轻哼一声,尽量平静道:“你不会要纳妾吧?我还没有嫡出子女,目前是不会同意的,请你再等两年。” 裴如衍眸光僵住,沉下声问,“我何时要纳妾了?” “那你要说什么?”她故作淡定,一边书写着开店计划。 裴如衍却一把攥住她的手,“你方才为何那么说?” 沈桑宁起身,直视他,“你日日去青楼,我那么想不正常吗。” 他忽地松手,温声解释,“我是去谈事的。” 沈桑宁笑了,“哦,那你告诉我,泱泱是谁?” “央央?”裴如衍看着她,毫不躲闪。 她没好气道:“赵泱泱,你不认识吗?” 裴如衍目光变得疑惑,“你为何问起她?我与她并无瓜葛。” “没有瓜葛?可你问的不是‘她是谁’,而是问我为何问起,这代表你们很熟悉不是吗?”沈桑宁觉得好笑。 她问完,只见裴如衍紧抿唇瓣,而后低沉道—— “今天我看见你的马车路过,刚才是在想要怎么同你解释出现在烟雨楼,我不知你为何问起赵泱泱,但我与她的确不熟,曾经我在金陵王府暂住过,那时候,她是照顾我病期的丫鬟,仅此而已。” 原来是这么生情的啊。 沈桑宁心下了然了,不想再同他做无谓争执。 男人不想承认的时候,打死都不会承认,但是处处又都能透露出真相的细节,她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沈桑宁提起笔,冷漠道:“你出去吧,我还要画图。” 他却一动不动。 就这么僵持着,她根本没法专心,于是不耐道:“你不能去忙自己的事吗?” 恰在此时,樊舅母见门开着,就走了进来,“啊哟,宁宁啊,你怎么能这么同世子说话呀!不就一个女人吗,世子喜欢就喜欢了,这也值得你们吵啊?” 裴如衍面色冷峻,“我不喜欢!” 他出声的同时,沈桑宁也不客气地看向樊舅母,“您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呢!” “什么偷听不偷听的,你门开着呢,”樊舅母理直气壮,“宁宁,你懂点事儿嘛,纳妾算什么大事啊。” “舅母听不懂人话吗?”裴如衍面带薄怒。 樊舅母见他变脸,霎时噤声。 “请出去,”他沉着脸,克制着没让自己大声说话,“带上门。” 樊舅母吓得跟鹌鹑似的,点点头,走出去关上门。 沈桑宁心里有气,将笔摔在桌上,图纸溅上墨渍,“你怎么不出去?” 裴如衍收敛脸色,认真道:“此生,我绝不纳妾,也不会喜欢别人。” 这两句话,都不是第一次说了。 沈桑宁可不敢再轻易相信他的承诺,否则下一次,她可能不止像今天这样,只是少吃点饭的问题了。 门外,陈书的声音响起: “世子,少夫人,金陵王府邀请。” 第105章 金陵王府邀请就邀请,还出动了府兵来的。 美名其曰是护送保卫,实则却像是强权压迫,沈桑宁想不去都难。 到了金陵王府,发现里头没有想象中的气派,早年战乱,国库打到亏空,谢氏皇族不好奢靡之风,唯二皇子是例外。 谢霖在王府庭院里摆了宴席,沈桑宁甫一落座,便见谢霖嘴角弯起可疑弧度。 随即,不知从哪儿飞出了个“仙女”,仙女裙带飘飘,未施粉黛已是绝色,她唇若涂朱,眉似新月,在半空中灵活舞动。 沈桑宁有些惊奇,不免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对方腰间系着细白绳。 “看来嫂嫂也喜欢看美人。”谢霖调侃道。 沈桑宁回头,带着抹淡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语罢,就见谢霖嘴角噙着笑,仿佛别有深意。 她正犹疑,美人已经一曲舞毕,玉足落地时,谢霖朝她招手—— “泱泱,过来。” 此言一出,方才还心如止水的裴如衍,手一抖,茶盏中的水不慎溢出,滴在了手上。 他却似无所感,无声质问的目光朝谢霖射去。 谢霖偏不看他,倒是沈桑宁,在听到泱泱名字时,脸色笑意越发浅淡。 她转而看向惊骇的裴如衍,“看美人,也别失神到烫手啊。” 她总算知道谢霖有什么深意了! 今日这一局,莫不是故意想将这女子过明路,塞给裴如衍做妾? 否则,她实在想不到,谢霖明知两人旧情,还要当她面,把赵泱泱找来的意图。 裴如衍似有些无措,“并非如此。” 这时,赵泱泱步态轻盈地走近,主动替沈桑宁斟茶,“奴家泱泱,给裴夫人请安。” 沈桑宁膈应得很,却又碍于脸面,没有当场摆脸子。 奈何有人不想她好过,在赵泱泱斟茶时,谢霖气定神闲道: “嫂嫂,你可是不知道,泱泱姑娘同我兄长有缘得很,他们——” “啪”的一声,裴如衍将茶盏重重拍在桌上,打断了谢霖的话。 他沉下脸,“谢霖,你什么意思?” 谢霖看看他,又看看沈桑宁,一副为难的样子。 沈桑宁气闷不已,虽不知谢霖安的什么心,但总不至于在裴如衍面前说谎话,她倒想听听那些所谓过往旧事。 忽地,裴如衍的手覆上她手背,他道:“我们回家。” 沈桑宁抽开手,“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 “不是。” “那就让谢世子把话说完。” 两人一阵僵持,裴如衍无法强硬带走她,最终夫妻俩各自凝重地看向谢霖。 谢霖却仿佛憋着笑,沈桑宁见之皱眉,突然滚烫的茶水倒在了裙摆上,晕染出明显的茶渍。 “对不起,对不起......” 赵泱泱一个劲儿地道歉,一边用手帕去擦拭,“这恐怕得用水洗一洗。” 沈桑宁看她就是故意的,“不必擦了。” 裴如衍主动道:“我带你去洗一洗。” “王府干净的新衣裳多的是,”谢霖立马招来一个侍女,“带我嫂嫂去后院换套干净衣裳。” 沈桑宁本要拒绝,可转念一想,又想看看赵泱泱撒茶水意图为何。 第106章 于是跟着侍女去了后院。 待走远后,带路的侍女歉疚道:“裴夫人,泱泱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原谅她。” 沈桑宁挑眉,“你们是什么关系?” 很快,她就知道赵泱泱洒茶水的意图了,因为侍女顺水推舟地提起了前程旧事。 “泱泱曾经也是王府丫鬟,奴婢与她有些情谊,故而想替她求求情,当年她照顾裴世子病期多月,裴世子对她有些挂念,也是人之常情,正说明了世子是顾念旧情之人。” 真有意思,她都没问,侍女迫不及待地就说了。 沈桑宁幽幽道:“这话,是你家谢世子让你说的?还是赵泱泱让你说的?” “奴婢听不懂夫人的话,厢房到了,夫人请换衣吧。”侍女说着,避开了沈桑宁的探究目光。 沈桑宁换了身衣裳出来,冷静下来,也想通了些事。 不管裴如衍为何梦中喊赵泱泱的名讳,但他若真的对人家很有情谊,根本不需要谢霖如此做局促进。 谢霖话说一半,赵泱泱就倒了茶水,然后由侍女来说剩下一半话,大费周章是何用意? 前半段在裴如衍面前说的,无法说谎,后半段,离了人前,却可以添油加醋。 谢霖的用意,难道是故意让她不愉,离间夫妻感情,好更成功地将赵泱泱塞给裴如衍做妾吗? 回宴席的路上,沈桑宁忽然停下。 她问道:“我夫君是哪年哪月来的金陵?” 侍女低头不答。 沈桑宁突然笑道:“莫不是有什么端倪,这都答不上来?” 侍女抬头,有些局促,“回夫人的话,是六年前的春季。” “哦,那他是得了什么病呢?” 沈桑宁直视侍女,却见对方眼神躲闪,“奴婢有些忘了。” 她意有所指地喃喃道,“还真是只记得该记的。” 处处有蹊跷。 不过他们越是迫切想做戏让她误会,反而越能证明裴如衍并非想讨赵泱泱为妾。 思及此,沈桑宁心里舒缓了些。 她走回庭院,却在瞧见不远处那幕时,心中陡然一沉。 “你们在做什么?”她尽量平静。 那厢,裴如衍望来的神色似有错愕,他推开怀中女子,赵泱泱一个踉跄,站稳时理了理衣襟,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 不等裴如衍解释,赵泱泱就率先开口,“是泱泱没有站稳,裴世子只是扶了一把,夫人不要误会。” 抓稳时间跌落到裴如衍怀里,还真当沈桑宁看不出来呢。 她充耳不闻,看向裴如衍,“我有些头晕,我们回家吧。” 随后她与谢霖告辞,转身走出了庭院。 裴如衍落后一步,大步追了上来,“我没有扶她,是她自己——” 沈桑宁心态平和地打断,“我知道,我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情分,只要从今日开始,你不起纳妾的心思,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得足够明白,语毕,身侧的人却驻足了。 沈桑宁走到王府门前,发现他停滞在门槛内,好似对她的话很不满。 她秀眉隆起,“怎么,你要留在这儿和你的泱泱叙旧吗?” 裴如衍跨出门槛,执拗道:“本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她不是我的泱泱,你不要这么说话。” 第107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08章 樊舅母难得腼腆,“你也知道咱们微生家是布商发家的,这些年虽然有了别的生意,谈不上富可敌国,那也是富甲一方,但是公爹一直强调人不能忘本。” “可是这两年来,咱们布庄的生意,却是逐年下滑,我看你那绣衣阁经营有道,你今日能不能去咱布庄看看,你点子多,看看咱们布庄究竟是哪里落后了别人?” 闻言,沈桑宁没有犹豫,“好,我待会去一趟。” 樊舅母顿时喜笑颜开,“好啊,舅母先谢谢你,若是没看出来也没关系,你不用有压力,咱家也不单靠这个赚钱。” 舅母今天说话,倒还是挺顺耳的。 午后,沈桑宁去了城西浴池店监督一圈,就去了城东的微生布庄。 生意不能说差,老牌子还是值得信赖的,只是这些年流失了年轻群体。 从染料环节看到店面售卖,她发现店里的成衣,大多没了乌鸦绣花。 微生家一直认为乌鸦是祥瑞,于是将乌鸦图案设为族徽,可如今保留乌鸦绣花的,只剩下一小部分。 沈桑宁叫来掌柜,掌柜解释道:“表小姐,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乌鸦,本地倒还好些,有些地方将乌鸦视为凶兆,印了乌鸦不好卖啊。” 原来是地域文化差异导致的。 她正思考着,那厢,陈书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少夫人。” 沈桑宁抬头,见陈书满头大汗,手中还提着一个礼盒。 她问,“怎么?” 陈书将礼盒放下,“世子想约您一起吃午膳的,但是找不到您,属下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您,耽搁了时辰,您吃午饭了吗?” 沈桑宁有点莫名其妙,“吃过了。” 陈书肉眼可见地焦灼,“啊,吃过了,那......世子他还等着呢,这......” 他这意思不要太明显。 沈桑宁语气平静,“又不是我让他饿着的,昨夜也不见他约我,我也很忙的。” “就是就是。”紫灵什么也没听见,走过来盲目帮腔。 陈书面色一哂,“少夫人别误会,世子他上午去了府衙调取学生档案,他一空了就给您挑了件礼物。” 说着,将礼盒递给紫灵。 沈桑宁瞅了眼,没去打开,“他准备这个做什么?” 陈书微笑,“您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 沈桑宁一愣,“倒是难为他记得。” 她自己都快忘了。 陈书一看有希望,“那您中午要和世子用膳吗?” “不去。” 得到答案的陈书有些尴尬,正准备落败而归,视线蓦然落到一旁的成衣上。 上头乌鸦的形状,好像有点眼熟。 他忍不住道:“金陵的衣裳都喜欢绣乌鸦吗?” 沈桑宁终于正式看向他,“为何这么说?” 陈书摆摆手,“属下没别的意思,就是这衣裳,世子好像也有一件。” “不对,世子确实有一件,属下记得清楚,因为京城没有绣乌鸦的衣裳,特别罕见。” 他大大方方地道来,一点都没觉得涉及到某人的隐私了。 裴如衍曾来过金陵,微生家的成衣卖往各处,他买过一件也并不稀罕。 沈桑宁却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有想到的,好像怪怪的。 于是叫住陈书,她奇怪道:“可我见他的衣柜里,并无你说的那件衣裳。” 陈书挠挠头,“不放衣柜,世子收起来了,可宝贝着呢!” 第109章 一件衣服,再宝贝能有多宝贝? 除非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沈桑宁是理解不了,于是又问,“长什么样子?” 陈书描述不出来,“就是正常成衣的样子。” “当年,裴如衍去金陵是几月?” 陈书想了想,“世子是和老国公一起去游离的,七年前的秋天走的,六年前的夏天才回来,算起来有大半年,具体什么时候到的金陵,属下就不知道了。” 无论如何,和六年前的冬季是毫不相干的。 沈桑宁不明白裴如衍为什么要骗她,他竟能撒出这般拙劣的谎,轻易就能被识破的谎。 或许他的金陵之旅,藏了很多秘密。 沈桑宁心有疑虑,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能对应上,脑海中大胆蹦出一个念头,顷刻间又被她驳回。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 * 那厢。 裴如衍在酒楼等到未时,听到脚步声,眸光一亮。 见到陈书推门而入,他的目光落在陈书身后。 空空如也。 听陈书道:“世子,少夫人说吃过了,属下去太迟了。” “那你为何去那么迟?”裴如衍神色微黯。 陈书:“属下跑了好几个地方呢,您要不自己快点吃吧,不然待会儿该吃晚膳了。” 裴如衍看着刚换了一轮的菜,“礼物她看了吗?” “没有。” “她心情如何?” “这......从属下走进店里,就没见少夫人笑过。” “......” “世子,不笑挺正常的呀,您别想太多,办公务的时候,也不会咧着嘴吧。”陈书觉得能理解。 “知道了。” 裴如衍将乘好的桂花丸子羹,从身侧的位置端到自己面前,舀一勺,尝了尝。 陈书欲言又止,“世子,少夫人今天还挺好奇的,他问属下,您去金陵是什么时候,属下就如实答了。” 话落,只听“哐当”一声。 瓷碗从男人手中滑落,丸子洒了一身,碗碎了。 “世子,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有没有烫到?” 陈书着急地跑过去。 裴如衍面色覆上阴霾,“她,还有没有问你什么,还有什么奇怪之处?” 陈书愣愣的,“没,没有啊,就问您为什么送礼,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没特别的了。” 闻言,裴如衍松了口气,强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还好,她不知道。 * 沈桑宁从布庄回来时,正巧裴如衍在房中换衣。 她进自己的房间自然是没有敲门的,恰好瞧见他上半身赤条条地站着。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都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的视线移到他换下的衣物上,看见那黏腻的污渍,上头还沾着一颗桂花小丸子。 多大的人了,吃东西都能倒身上喽。 沈桑宁面上不显,转身就要出去,却被他喊住—— 第110章 “夫人。” “我没换的衣裳了。” 这么大的人,难道是脱了衣裳才发现没衣裳换的吗? 沈桑宁一语不发,但还是让紫灵去找舅母拿了套新衣裳。 微生家的自留款,向来是有乌鸦绣花的。 沈桑宁递给裴如衍时,特别问了句,“你曾经有没有买过微生家的衣裳?” 裴如衍抓衣裳的手紧了紧,“采买是下人的事,我并不记得。” 这个回答,倒是没有漏洞。 沈桑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紫灵憋着一脸怒容,凑上来,“方才奴婢去找樊大夫人的时候,发现樊大夫人拉着那位泱泱姑娘的手,说什么,以后要您照顾她,做好姐妹一起伺候世子呢!” 她气得脸色涨红,“撞了您的名讳就罢了,还想抢您的男人!趁着世子还不知道,奴婢陪您去前院削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竟然还找上门来了。 沈桑宁若有所思地扭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带着紫灵去了前院。 微生家前院有两间厅堂,一间用作二姨母的灵堂,另一间是日常所用。 经过灵堂时,棺材已经送葬了,但沈桑宁却看见小少年落寞地站在里面。 再到第二间厅堂,没走进,就听到樊舅母热情的言语: “泱泱姑娘,我听说你和世子是有些情分的,不管将来是良妾还是贵妾,我们微生家都会出一份厚礼恭贺。” “我家出这份厚礼,是希望你将来能帮衬着宁宁些,我这外甥女耳根子软最是良善,那是看见乞丐都忍不住要帮一把,所以只要你不作妖,定能好好相处的。” 里间,赵泱泱轻轻一笑,“樊夫人,我与你聊了这许久,都不见世子夫人出来,您真的去请过她了吗?” 沈桑宁听闻,这才知道,赵泱泱竟是来找她的。 她正欲推门而入,却听樊舅母话锋一转—— “我方才说的是好话,接下来该说些丑话了,我的确没有要让她来的意思,恕我直言,你还未过门,一介青楼女子,哪里值得世子夫人相见?” “给你些脸面,是希望你能安分守己,若你不是个安分的,我们微生家都能收拾了你。” 一席话,听得沈桑宁心中有些感慨。 不是感动,而是复杂。 她在门外等了几瞬,才敲门进去。 樊舅母惊讶,“你怎么来了?” 沈桑宁道:“舅母,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当门再次阖上,厅堂内只剩下沈桑宁和赵泱泱两人。 赵泱泱起身,“给夫人请安。” 沈桑宁坐到上首主位,嘴角挂着浅淡弧度,“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赵泱泱落座,“今日来,本该是来挑衅夫人你的。” 话语直白,沈桑宁闪过诧异之色,“改变主意了?” 赵泱泱笑了笑,“原本是我家世子说要给您和裴世子的感情,加一剂猛药,这才让我假装勾引陪世子,我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奈何我家世子要给我加钱。” “可是今日来时,我突然觉得良心不安,所以干脆跟夫人坦白算了。” 沈桑宁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得知前因后果,“所以你对裴如衍并无私情?是他单方面挂念你?” 赵泱泱不解,“夫人应该是误会了,我虽照顾过裴世子,可他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沈桑宁摇头,“不可能,我听他提起过泱泱。” “夫人定是误会了,”赵泱泱觉得离谱,“泱泱这个名字,是我近日改的,我原本叫宋翘楚。” 啊。 那裴如衍那晚喊的谁啊? 沈桑宁还未深想,又听宋翘楚轻笑一声—— “看来夫人不知道的有很多,我虽不知您说的泱泱是谁,但我可以告诉您其他的。” 第111章 沈桑宁探究地看过去,却见宋翘楚搓了搓手,这意味太过明显。 若是谈生意,那她可真对宋翘楚另眼相待了,“你的信息总得让我觉得物所超值才行。” 宋翘楚颇自信,“那天,夫人问我的朋友,裴世子生的是什么病,我朋友没有回答你,我可以回答。” 宋翘楚的朋友,就是那位王府带路的侍女。 五百两,若是能知道真相,也是值得。 沈桑宁:“成交。” 宋翘楚默了默,“但这事关重大,王府和裴家一直保密,我告诉了您,您可不许出卖我,您得假装不知道。” 沈桑宁耐着性子,先点头再说。 终于,听宋翘楚压低声音,道:“中毒了,成了哑巴。” 哑巴。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沈桑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与她前几个时辰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她不敢相信,哪怕现在,也无法完全接受。 因为一旦接受,前世的许多事情,好像说不通了。 谢霖为何要冒充?这对谢霖又没有好处! 此刻,宋翘楚神秘地继续道:“接着说,要一千两,夫人还要听吗?” 沈桑宁面上镇定,明知真相,却还是点了头。 她想听。 宋翘楚眼睛一亮,“当年世子失踪了几个月,是在六年前的春天找回来的,找回来时,穿着你们微生家的衣裳,因为喉咙坏了,找了三个名医诊治了三个月,才好全。” “不过我并不知道其他的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王府和裴家要封锁消息,所以也没法赚你更多的钱了。” 宋翘楚却不知,沈桑宁都知道了。 临走前,宋翘楚腼腆地笑了笑,落在沈桑宁眼里,如朝霞映雪,的的确确是人间绝色。 她忍不住道:“你为何要去青楼?” 宋翘楚叹了叹,“王府丫鬟哪有花魁赚钱呢,不过我卖艺不卖身的,我家世子小事上混不吝,大事上人还怪好的。” 说着,宋翘楚又请求道:“我家世子以为我今天是来挑衅您的,您能不能不要拆穿我,这样我还能多拿一份酬劳,我又能对得起良心,表面上还能对得起世子。” 不止谢霖人“怪好的”,教出来的宋翘楚也是“怪聪明的”。 沈桑宁一口应下,“好,往后谢霖还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 她倒要看看,裴如衍瞒了那么久,他能将这个秘密,坚持到什么时候! 两人达成共识,沈桑宁把紫灵叫了进来,取了一千五百两银票给宋翘楚。 宋翘楚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揣着银票走了。 紫灵看呆了去,“少夫人,您也太厉害了,一千五百两就解决了个情敌!” 显然紫灵是误会了什么。 沈桑宁特意交代,“一会儿见到裴如衍,不要提一千五百两的事。” 话刚说完,裴如衍就闻讯赶来。 他的神色,在屋内打量一圈,最终落在她的身上,“怎么回事?赵姑娘来了?” “你那么关心她作甚?”沈桑宁挑眉看他。 “我并非关心她。”他又道。 沈桑宁当然知道,她细细打量他的眉眼,才稍微记起了小哑巴的样貌。 大概是有点像的,只是她从不敢往这方面想,自然便也认不出了。 第112章 裴如衍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变化还是有的。 他瞒了这么久的秘密,偏偏谢霖知道,宋翘楚也知道,唯独她不知。 太过分了。 思及此,沈桑宁的笑意不达眼底,“那你是来关心我的?你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没有。”他脸上毫无心虚之色。 沈桑宁的唇瓣弯起,笑得狡黠,“你不是没衣裳换了吗,我带你去布庄挑些成衣。” “现在?” “嗯。” 也不问他的意思,语罢就拉着他出去了。 在天黑前赶到了微生布庄。 沈桑宁拿起一块烟白色的布料在他身上比划,“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们国公府当初为何上我家提亲,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这个答案,你知道么?” 现在,她甚至怀疑,两家婚约是裴如衍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报恩?以身相许?或者,瞧她顺眼些? 只是她没有证据,凭借日常相处也看不出裴如衍对她有何特殊情意,只是尽为人丈夫的责任。 她问完,就发现他的面色紧绷了起来。 他生硬道:“祖父之意,我揣测不了。” 什么都推给亡故的老宁国公,沈桑宁能指望他说什么真话呢? 她笑容越发诡异,“你转过身去。” 裴如衍依言转身。 她的手抚过他的背脊,用长尺丈量着,似漫不经心地道—— “你的体型,与你表弟谢霖,应该差不多吧?” 他沉吟道:“怎么了?” 沈桑宁感慨道:“就是此情此景之下,突然想起些往事,当年我也没料到,会阴差阳错地救了金陵王府的世子,我钻研制衣,还亲手给他量过尺寸。” “他这人还有些奇怪的,性格孤僻,跟我店里其他人都相处不好,你猜是为什么?” 她语气轻快,发觉男人脊背僵硬,又听他生硬道: “不知道。” 而后他又迅速补了句,“我不想知道。” 沈桑宁绕到他面前,怪嗔地看他,“你之前不是还很感兴趣吗?” 现在想来,那时候非要她将故事给他听,他抱的究竟是什么可恶的心理! 裴如衍低咳一声,沉默了。 沈桑宁此刻再看他,就哪哪都是破绽,每每说起金陵之时,他就“不善言辞”了。 忽地,她佯装顾虑道:“咱们要不要给谢霖送些衣物,反正你们身量差不多,礼尚往来嘛。” 她一边将他腰身肩宽量好记下,耳旁响起他生硬认真的回复—— “不用,身量不一样。” 沈桑宁恍然地点头,“好像,你的确比他胖些。” 至少应该比乞丐时期,高了壮了,归家后肯定进补过的。 她仰头,看见裴如衍的脸色覆上几分阴霾。 他似有不满,又强压下去,默了半晌才沉声道—— “他矮。” 第113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14章 带着外祖母制造的焦虑,沈桑宁回了自己的房内。 正巧看见裴如衍对着一个礼盒发呆。 那礼盒,是白日里,陈书送来的生辰礼。 沈桑宁还没拆,原封不动拿了回来。 她干脆走过去,在他眼皮子底下拆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黄金貔貅,和人的脑袋一样大。 只进不出,好寓意。 就是苦了紫灵,这得费好大劲搬回来吧。 忽听他平静道:“我想不出要送什么,里面是我攒了多年的私房钱。” 闻言,沈桑宁才发现这貔貅是空心的,背后有个洞,里面塞满了银票。 目测有十几万两。 这生辰礼,送的可真够直白的,许是在裴如衍心里,她就是个视财如命的人吧。 又听他似无意地问:“喜欢吗?” 那必然,“是喜欢的。”她实话实说。 一边心道,还好,没有因为得知被他欺骗的不满,而将这礼物贸然扔了。 眼下,她要扩充产业,多些资金,也好。 思忖片刻,沈桑宁道:“这钱我不白收你的,我的产业盈利,可以给你分账。” 十几万两不是小数目,堂堂国公府世子,口袋总不能比脸干净。 裴如衍不置可否,“我们是夫妻。” 她正色道:“既是夫妻,你可知我最想收到的生辰礼是什么?” 语毕,就见他的目光变得认真,她莞尔道:“孩子。” 她想要的,一直是个孩子。 即便因为他的欺骗让她心中有气,她都必须要一个孩子。 裴如衍怔怔地看着她,忽然门外传来陈书煞风景的声音—— “世子,谢世子传话来,邀您一叙。” 这时间,真是挑得好。 沈桑宁心里想骂谢霖,又听陈书小声补充:“地点是烟雨楼,谢世子说泱泱姑娘也在。” 这谢霖倒真是很卖力地在搞事。 沈桑宁轻笑一声。 见裴如衍脸色变黑,他目光直视她,似证明什么,“我不去。” 索性她是知道了真相,现在成了看戏的人。 “你去呀,又不是没去过,”沈桑宁眉目带笑,挑起事来,“你自己顾念着些身体就是,昔日一个风寒,都能让泱泱姑娘照顾数月,现在想想,泱泱姑娘也算是贤淑,你要是有意思,我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脸色更沉,冷声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沈桑宁轻哼,“你又不是哑巴,说话谁不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谢霖想撮合你们,总不会是无风起浪的。” 她还特意推搡他一下,“你快去吧,让人家等久了不好。” 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拦腰抱起。 突然悬空,她惊呼,“你做什么?” 而后,被她放在了床榻上。 这回没熄灯,裴如衍直接压了上来,“你不是要生孩子吗。” 他隐忍着怒气,绷着脸,直接扒掉她的外衣,露出了粉嫩的桃花肚兜。 沈桑宁一时没有反应,只觉得惊讶,原来裴如衍只要受刺激,就是可以这么直接的吗?! 天呐,她怎么现在才知道? 她在心里回想,刚才是对他说了什么,究竟是哪里让他受了大刺激,下回一定要再说几次。 忽地,胸前一凉,小衣被他大力扯掉。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愉悦,仿佛极力克制着,才能让他忍着怒火,却动作温柔。 沈桑宁发觉自己身上不着寸缕,可身上男人却衣冠整齐。 不公平,她不满地去解他腰带。 他伏在她耳边,哑着声道:“我只要你。” 第115章 这话,带着引诱人的意味,勾得沈桑宁春心萌动一时。 分不清他是在证明自己,还是单纯在床上说情话。 床上情话,向来是不可信的。 她从不曾忘记最重要的任务,这会儿只管娇声应下。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骨上。 沈桑宁迷迷糊糊间,一股热流从小腹淌过,她霎时睁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月事来了! 她还没说,就见身上男人抬头,两人身子僵硬。 这个时候,门外没得到回复的陈书还在等着,不确定的声音再度响起—— “世子,烟雨楼您确定不去了吗?那属下去回禀了。” 床第间,两人有些尴尬。 他翻身而起,将被褥盖在她身上,下床后,不知去了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紫灵端着暖身汤进来了,“少夫人,世子让奴婢煮的姜汤,您趁热喝吧。” 沈桑宁早已穿好衣物,问,“他人呢?” 莫不是真去烟雨楼了吧? 紫灵:“世子好像去浴房了,好久没出来。” ...... 沈桑宁沉默了,许久后,无奈叹息。 这月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自己都无语了。 按照时间,她的月事应该再晚两日来的,难不成是她刚才太激动了? 裴如衍回房的时候,沈桑宁已经歇下了。 她没睡着,但因为尴尬,假装自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她的下巴难得的,长了痘痘。 她看看裴如衍,他倒是没有长痘痘。 不公平。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早膳,欲出门时,就见外祖母身边的丫鬟带着一个两鬓斑白的男子登门。 男子手中提着个药箱,沈桑宁有点不妙的预感,忽而想起昨天外祖母说的话。 似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丫鬟道:“表小姐,表姑爷,老夫人请了金陵最具盛名的妇科圣手来,给小姐瞧瞧。” 看来,外祖母还是觉得她讳疾忌医。 沈桑宁很想拒绝,奈何丫鬟一个劲儿道:“大夫都来了,您就安了老夫人的心吧。” 无奈,她坐下,由大夫号脉。 裴如衍本来都要出门了,结果听到大夫“嘶”了两声,他顿住脚步,坐了下来。 那大夫又“嘶”了一声,沈桑宁听不下去了,“大夫,请您直接说吧。” “夫人这情况,有些棘手啊,”大夫左右看看,看向裴如衍,“公子,我也给您号个脉吧。” 裴如衍不解,“不是妇科圣手吗?” 大夫对答如流,“虽如此,但有些时候,结合实际情况,夫妻一起看才行。” 关于医术,裴如衍是不懂的,只得伸出了手。 这大夫又开始“嘶”。 这下,沈桑宁有点不淡定了。 大夫“嘶”她,她倒无所谓,她自己知道自己身体无碍。 但大夫“嘶”裴如衍,她就不确定了,毕竟前世裴如衍的确没有一儿半女。 沈桑宁的脸色变得凝重,“难道他......有问题?” 话刚出口,就接收到一记来自裴如衍的凝视。 她此刻没工夫管他,何况她已经收敛着说了,原本是想说他是不是不行的。 只见大夫摇摇头,苦口婆心说道:“你们也是有意思,一个月同房多少回啊?” 夫妻俩纷纷僵住。 沈桑宁抬头,看了眼房中丫鬟,结果那丫鬟愣是不走。 “表小姐,老夫人也想知道您的情况,这也是关心您呐。” 房中寂静,就在裴如衍要开口时,大夫摆了摆手—— “罢了,你们小两口身子都没大问题,只要齐心协力,生孩子容易得很。” 顿了顿,大夫的目光“隐晦”地在两人脸上扫,“阴阳相融乃人之常情,这孩子不能从天上掉进夫人肚子里的,你们都是干柴烈火的年纪,有些事情,不能忍,忍多了不好。” “看看,夫人都长痘了,至于公子,你虽然没有长痘,但——” “大夫,”裴如衍似无异色,声音发沉,“结诊金吧。” 大夫叹了叹,“还是脸皮薄。” 语罢,就随着丫鬟出去了。 沈桑宁和裴如衍坐在屋内,静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眼她的痘痘,眼神倒没带别的意思,只是沈桑宁这会儿有些敏感,故意转开头。 僵持没多久,陈书又来了,“世子,方才王府的人又来了,谢世子邀请您去城外山庄避暑。” 裴如衍不悦地握紧手,“他究竟有完没完了!” 陈书缩了缩,小声补充,“这次,也邀请了少夫人,还有您同行的大人们,谢世子说做东道主,款待几位大人们。” “还请了烟雨楼的姑娘们,泱泱姑娘应该也去。” 第116章 裴如衍一口拒绝,“不去。” 他一脸正色,就像个贞洁烈男。 沈桑宁好笑道:“你不去,我可去了。” 她还想看看,这对各怀鬼胎的表兄弟,如何演戏。 要不是裴如衍让谢霖背锅撒谎,也不至于现在被谢霖架在火上烤。 裴如衍微微蹙眉,“我们可以不去吗?” 沈桑宁佯装狐疑,“你要是真的对泱泱姑娘问心无愧,何必怕见她?我昨日买的礼品正好给谢霖表弟送去。” 她执着要去,裴如衍眉色不得舒展,无奈之下,还是去了。 今日天晴,正适合游玩。 城郊山庄偌大,几位大人不知去何处游玩了,沈桑宁到时,只见谢霖和宋翘楚坐在阁楼二楼流水席间。 沈桑宁和裴如衍也落了座,将带来的一干礼物交给了侍从。 “兄嫂怎么这样客气?”谢霖多看一眼,“这是何物?” 沈桑宁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微生布庄的成衣,是按照表弟你的尺寸改过的,还有些补品,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我与夫君的一片心意。” 谢霖有些奇怪地看了裴如衍一眼,“兄长竟记得我的尺寸。” 裴如衍听闻,就知道他误会了,想解释,却被沈桑宁抢了先。 她快语道:“表弟莫不是忘了,你十六岁那年的身量,是被布庄记录过的,我只是根据你的成长比例改大了,若不合身再拿去改。” 谢霖一愣,“啊,是吗,原来微生家还有我的记录。” 沈桑宁理所当然道:“没想到表弟忘得这么彻底,难怪你在船上见我时,都想不起我是谁。” 人都是假的,谢霖自然记不得,但沈桑宁抱着挑事心态来赴宴,肯定不能就这么放过。 于是她又似玩笑地说,“表弟可还记得旁人?我可记得,当时你还同我家另一位工人打起来了,为了什么事儿来着......” 谢霖嘴边笑意半僵,“哦,这些年事多,我还真忘了很多......” 说着,他又朝裴如衍投去一记目光。 后者轻咳了声,在桌下扯了扯沈桑宁的衣袖,低声道—— “夫人,不好的过往,就不要提了。” 沈桑宁颇有深意地扭头看他一眼,“夫君,你好生奇怪,我都没说是什么事儿,你怎么知道是不好的?” 裴如衍手紧了紧,收了回去,不再看她,似淡然地喝了口茶。 “咳咳,”谢霖突然轻咳一声,转移注意,“泱泱,给表兄再沏点茶。” 闻言,裴如衍面色愈发紧绷,他一手盖在杯盏上,“我自己来。” “赵泱泱”一时不知起身,还是坐着,抬头时与沈桑宁对视一眼,从她眼中看出鼓励,于是还是起身。 “世子爱喝什么茶,庐山云雾好不好?” “赵泱泱”娇声问着,一边跪坐在裴如衍身侧,却被他冷脸而待。 “离我远些。”他道。 “赵泱泱”充耳不闻,脸上带着专业的笑,期间对上东家谢霖满意的眼神,她就时不时用衣袖蹭男人的手背,势要泡茶服务进行到底。 裴如衍皱眉,微微朝妻子的方向靠拢些,一边警告地看向谢霖—— “谢霖,管好你的人。” 谢霖一脸莫名,“什么叫我的人,表兄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不过是给泱泱发一份薪水,我们可是清清白白,她这些年都为表兄你守身如玉啊!” 嘴上特别真诚,但裴如衍却沉下脸,“谢霖,你究竟是何用意?” 谢霖无辜道:“我能有什么用意,无非希望兄长抱得美人归——”说到这,仿佛才想起来沈桑宁在这,扭头对她道,“嫂嫂贤德,应该不会为了个女人与兄长生气吧?” 谢霖眼中闪着期待之色,他拉着宋翘楚做戏,无非是希望眼前这位嫂嫂吃醋生气,然后和兄长大闹,夫妻俩需要大吵一架,才有契机将所有误会和秘密解开。 第117章 他可是一片良苦用心啊! 只可惜,沈桑宁非但没生气,还莞尔一笑,“自然,夫君若喜欢,我也没意见,泱泱姑娘善解人意,我看着都喜欢呢。” ...... 谢霖笑容再次僵在嘴边,为什么事态会这样发展?兄嫂的感情好像正在意料之外奔走。 正常的女人新婚不久,面对丈夫要纳妾,能这么从容欢快地答应? 除非......她真的毫无爱意。 谢霖后槽牙都咬紧了,“嫂嫂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善解人意。” 看来,兄长真的不被喜欢,这单相思没法改变了。 谢霖同情的眼神朝裴如衍望去。 反观裴如衍,唇线抿直,嘴角有向下的趋势,他没看谢霖,只目光幽幽地看沈桑宁—— “你前日不是这样说的。” 沈桑宁想了想,温声道:“我细细想了想,我是不该太小气了,何况泱泱妹妹能将你照顾得更好些。” 她倒要看看,她不按谢霖的套路走,这对表兄弟要如何收场。 裴如衍听闻,周身骤冷,“你!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 他面覆薄怒,吓得“赵泱泱”都不敢靠近了。 然,“赵泱泱”还得敬业演戏。 一桌四人各怀心思,气氛压抑。 在“赵泱泱”素手碰到裴如衍手背时,他压抑的怒火,突然就炸了,一掌拍落对方手中的茶具。 “离我远些!” 滚烫的茶水四溅,瓷器落地,“赵泱泱”因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跌坐一旁,茶水打湿了裙摆,好在没被烫到。 “泱泱妹妹!”沈桑宁一惊,起身朝她走去,“你没事吧?” 她将“赵泱泱”扶起,上下检查一番,然后扭头,俯视仍端坐着的裴如衍,用不赞同的口气道:“好好说话不行吗,万一烫伤......”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看见了裴如衍发红的指节。 被烫伤的是他自己。 他将手拢进袖中,面色阴沉地仰头看她,“也不见夫人有这般关心我。” 沈桑宁一阵无语,他自己不就是始作俑者吗?若不是他突然动手,他也不可能烫伤啊。 怪谁! 她还没回答什么,就听裴如衍冷声对谢霖道:“表弟,你我这账,改日我亲自找你去算。” 语罢,他顾自起身,不容置喙地扯过沈桑宁的手腕,将她拉走。 谢霖在原地自我怀疑了许久,耳旁蓦然响起宋翘楚委屈的声音,“世子,今日得加钱。” 谢霖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是不是私下跟表嫂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她今天过于平静了呢。” “没有啊,我对您忠心耿耿的,”宋翘楚无辜道,“许是裴夫人本就不在乎裴世子纳不纳妾,不过,裴世子今天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些?” 谢霖慨叹道:“我这表兄就像话本里单恋女主的苦情男二。” 宋翘楚反问,“为什么不能是男主呢?” 谢霖嘲讽一声,“男主一般长嘴。” 宋翘楚眼神变得古怪,“您既然清楚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和裴夫人说呢?搞这么大一出戏,闹成这样,您不也......”没长嘴吗? 谢霖一噎,“算了,还是不管了,惹得一身骚。” 估计,回头表兄还要来找他算账,想想都烦。 第118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19章 沈桑宁为他简单上完药,还大张旗鼓地缠了圈白纱布。 两人回到府时,正好遇见从扬州归来的云昭。 她带回了为柳氏接生的扬州稳婆。 裴如衍将纱布手拢进袖中,“这是?” 沈桑宁随意回应,“我有些事要解决,你先去忙。” 语罢,也不再看他,带着云昭和稳婆朝幽静的厢房而去,徒留裴如衍在原地。 * 厢房内,刘稳婆收了重金,一句都没推脱,直接回忆道: “周家也算是扬州有脸面的人家,柳夫人当年是足月生下的闺女,偏让我说是早产,给了我些银子,我也不至于和钱过不去。” 虽说刘稳婆没理由撒谎,可十八年过去,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也让沈桑宁目露疑色。 刘稳婆一拍大腿,“哎哟,夫人可别对我起疑,这扬州体面的人家全是我接生的,后宅那些腌臜事儿我也知道些,我早就怀疑柳夫人私通了,否则好端端的干嘛要让我撒谎呢!我养成了记账的习惯,是怕她事后灭口,留下证据才好保命啊,我时不时翻看记录册,记得自然清楚。” 沈桑宁脸色稍霁,“册子可带来了?” 刘稳婆突然正经,“我保命的东西,就不能给夫人看了,里头记录的,可不止是柳夫人的事。” 看来扬州的风流韵事,刘稳婆知道的不少。 此人能活到现在,也是有些本事的。 沈桑宁不免多看她一眼,又听她献殷勤道—— “不过夫人给的赏银多,我再给夫人指条路,当年给柳夫人诊脉的大夫,是金陵妇科圣手罗大夫,他定也知道真相。” 罗大夫? 又出来了一号人物,沈桑宁皱眉,“你们做稳婆的,做大夫的,怎么都收受贿赂骗人?” 医德哪去了? 刘稳婆渍渍一声,“夫人金尊玉贵的人自然理解不了,稳婆做到我这份上,请我接生的都是富贵人家,我得知了别人的秘密,就等于被迫上了贼船,不收那银子,人家捏死我就跟捏死蚂蚁一样,还不如收钱办事,皆大欢喜。” 沈桑宁听闻,不置可否,着人将刘稳婆送了出去。 她对金陵的妇科大夫不太了解,故招来微生家的丫鬟,问这位罗大夫的情况。 那丫鬟恍然道:“罗大夫,就是今晨给您把脉的那位老大夫呀。”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沈桑宁惊异之下,又听丫鬟问道—— “表小姐是要找罗大夫吗?罗大夫给您诊完脉后,去回禀了老夫人,罗大夫和老太爷、老夫人是旧相识,午后一起在府中听戏呢,您现在去,他或许还在。” * 刘稳婆被紫灵送出府去,正好被樊舅母看见了。 “我家夫人给您在城西租了间房,这阵子还请您在金陵呆一阵,若是我家夫人有用得到您的地方,还会另外给赏银的。” 刘稳婆点头离开,紫灵转身回府,身侧响起樊舅母的疑问—— “那人是谁?” 紫灵一个激灵,“大夫人,那位是扬州请来的稳婆。” 稳婆的身份一查便知,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第120章 樊舅母听闻,欲言又止,“宁宁请来的?她现在已经开始操心稳婆的问题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樊舅母一句比一句高昂亢奋,显然陷入误会无法自拔。 紫灵张张嘴,选择缄默。 少夫人这事儿,她不确定能不能透露,干脆是不说了。 奈何樊舅母向来嘴碎,有震惊也没憋在心里,马不停蹄地去了主院传播。 那厢。 沈桑宁到主院时,正好听见樊舅母在外祖母面前绘声绘色地说—— “母亲,这孩子都把稳婆请来了,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咱还是别给她太大压力了。” “这怀都没怀上,请稳婆作甚啊!” 樊舅母连连叹气,外祖母无语道:“宁宁许是有其他原因。” 还是外祖母脑子清醒些,沈桑宁在心里道。 一边走进屋内,眸光扫了扫,既没见到外祖父,也没看见罗大夫。 “外祖母,罗大夫回去了?”她直接问道。 外祖母点头,“他留下了几贴药,回头我让厨房煮好,给你送去。” 听闻,沈桑宁莫名想起当初被春日饮支配的恐惧,当即道:“外祖母,若是提兴致的药,那大可不必了。”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春药了。 外祖母古怪地朝她瞅来,“你这孩子,想些什么呢?我们岂敢给世子下虎狼之药,不过是强身健体的药物,给你们双方提高些孕率,谁让你们同房次数那么少。” 哦,频率跟不上,提高单次质量概率呗。 沈桑宁惊叹妇科圣手罗大夫的能耐的同时,也有些汗颜,为什么罗大夫连同房频次低都跟外祖母说了! 不过她仍没有忘记来意,“外祖母,罗大夫的医馆在哪儿?” 外祖母:“找他作甚?” 沈桑宁温声道:“有些问题,还想问问他。” 她说完,就见外祖母眼中闪过狐疑。 而后外祖母强颜欢笑,“宁宁啊,你身子没有问题,没必要太过焦虑。” 偏偏是没有与她说,罗大夫的医馆在哪。 沈桑宁隐约中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哪儿不对,就好像外祖母并不想她单独去找罗大夫。 她没再多问,毕竟罗大夫的医馆在哪儿,随便找个人一问都能知道,也不是非得问外祖母。 待沈桑宁走出主院,外祖母就一改和蔼之色,“樊氏,你遣人看着宁宁,若她去找罗勇大夫,一定要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 樊舅母听得云里雾里,“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养身子生孩子的事呗,这也要偷听?” 外祖母忧愁地捏紧拐杖,“也怪我,竟一时忘了当初阿颜出嫁前,是罗勇把的脉,当年之事切不可叫宁宁知道。” 提起当年之事,樊舅母恍然,“啊呀,都怪阿澹,上回去京城时,他和宁宁说了小姑嫁入伯府并非完璧之身,估计因此让宁宁生疑了,我这就派人跟着宁宁,母亲也莫忧心,罗大夫应该懂得什么不该说。” 说着,樊舅母刚要离去,想到什么又绕了回来—— “母亲,话说当年小姑的那个孽种,是打掉了吧?宁宁的的确确是承安伯的孩子吧?” 第121章 问得有些不确定,却遭到了一记白眼。 外祖母冷声呵斥,“我亲眼看着流掉的,怎会有假?你不许再提这事!最好是闷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是是是。”樊舅母忙点头。 * 沈桑宁本是打算直接去找罗大夫,问问柳氏生产的事,哪料云昭又急急赶来—— “夫人,我有一事忘说了。” “在扬州时,我瞧见了裴二公子,还有您的继妹,我特意打听了,据说两人是回柳家省亲。” 怪稀罕的,这两人还会回乡省亲? 虽说柳家还有些家底,但到底是被贬为平民了,这毫无助力的家族,沈妙仪一惯也看不上,几乎是没什么往来的。 一改常态,沈桑宁想想也没好事。 这时,紫灵瞪瞪眼,吐槽道:“奴婢就知道,这二少夫人就是学人精,我们少夫人嫁国公府,她也要嫁,少夫人回外祖家,她也回她外祖家。” “累不累人啊,唯独没学人的事,恐怕就是开酒楼了!” 沈桑宁略有深意地看紫灵一眼,没有纠正什么。 倒是想到裴彻来了扬州,她有些不确定,“这几日,让洛小娘不要出门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躲着些好。 沈桑宁没有耽搁,打听到罗大夫的医馆,便找了过去。 岂料被药童告知,半个时辰前,罗大夫被邻县县令请走治病去了,最快也要四五日才能回来。 无奈,沈桑宁只有耐着性子回家等着了。 是夜。 两碗汤药被摆在面前。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沈桑宁将大碗的药推向裴如衍,对方陷入无动于衷的死寂。 而后,他道:“这又是什么药。” “养身体的,”沈桑宁怕他误会,特意补充,“放心,这药单纯养生,不会让你晚上燥热的,我月事还没走呢。” 语毕,她抿着嘴角,端起药碗喝干净。 她这碗药是养生养颜的。 待沈桑宁喝完,看见裴如衍还是没动,不由问道:“你不喝吗?” 他沉吟道:“自与你成婚以来,我都快泡进药罐子了。” 哎,她还不是为了他好吗。 沈桑宁施施然道:“自带药香,不好吗?” 裴如衍沉思一阵,“那是香的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 健康的味道,怎么不香了! 他听闻,用缠着纱布的手拿碗,将药一饮而尽,然后道:“我也许应该换药了。” 言语明明正经得很,偏让沈桑宁听出暗示意味。 “你上啊,我又没拦着你。”她莫名其妙。 裴如衍将纱布解开,仍是红彤彤的一片,比中午还多了几个水泡。 沈桑宁看一眼,下意识“咦”了一声,抬头对上他有点“受伤”的眸光。 嘴快了。 她尴尬地解释,“我不是嫌弃啊,我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震撼......”算了,越解释越离谱了。 随后,膏药被递到她掌心。 裴如衍淡淡道:“我自己下手太重。” 还是那句话。 沈桑宁想到白日给他上药,他一直觉得疼,于是干脆道:“我去找个手脚轻的丫头来。” 她起身,被他另一只手牵住衣角。 裴如衍好看的眉眼紧了紧,生硬道:“我不喜欢别的女人碰我。” 第122章 “请夫人帮我上药。” 这纯情又认真的样子,她都有些怀疑他是故意撩拨她了。 沈桑宁坐了回来,将药膏打开,“你,你待会儿若喊疼,我就让别人来。” 她将清凉的药膏涂在他的伤处,半晌也没听他发出声音。 她压下心中古怪,问道:“你的公事快办完了吗?” “没有。” 裴如衍顿了顿,正经道:“但明日,我要先去找谢霖算账。” 算的什么账,沈桑宁倒是门清。 她莞尔,“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她又不想听这个。 裴如衍语气沉沉,“我是担心,他又找机会跟你编排我。” 沈桑宁奇怪问,“编排什么?纳妾?还是......别的?” 裴如衍看着她,突然沉默了。 小哑巴变成大哑巴了,沈桑宁心里冷笑,被欺骗的心情变成了心底的刺。 但她不刺向自己,她唇瓣弯弯,擦药的手指“无意”地加重。 活该他痛。 却还是没听见他喊痛,真是能忍。 ...... 第二日,裴如衍真的去王府找谢霖了,具体说了什么,沈桑宁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并不比裴如衍清闲,除了每日督工改造店铺,还要盯着罗大夫动向,等着罗大夫回来。 * 彼时。 沈妙仪私下买了一半扬州城的米,租了仓库放置。 她尽量让底下人不要透出风声,只说是外地收成不好,外来的米商收购。 也不敢让裴彻知道,因为裴彻在正事上,未必会支持她。 买米这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存银,若非存银不够,她怎甘心只买一半的米? 毕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某天清晨,沈妙仪醒来,发现裴彻木木地坐在她身边,眼神说不上来的古怪。 沈妙仪心里一惊,“二郎怎么了?” 莫不是买米的事,让他知道了? 裴彻回过神,后怕道:“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我没能娶到你,还好只是个梦。” 沈妙仪狐疑,“还梦到别的了吗?” 裴彻摇摇头,“没有,只是个梦罢了,妙妙,我想我该去金陵找洛氏了,等找到洛氏,再回来接你。” 沈妙仪大喜,裴彻若在身边,她总怕自己囤米之事被发现。 于是她贴心道:“二郎快去吧,别为了我耽误了事。” 裴彻感动她的懂事,“府中带来的仆从都留下照顾你,我有武功,独自去就好。” 语罢,两人又亲昵地抱了抱,他便下床收拾东西,只身去了金陵。 几日过去。 罗大夫终于回了金陵,不仅如此,沈桑宁的月事也走了。 她一扫几日等待的阴郁,脚步轻快地出府去找罗大夫。 马车刚驶离,微生家就跟出了小尾巴。 沈桑宁其实意识到了,这一连几天,樊舅母都派了小尾巴,她想不发现都难。 一切,都是那天她问起罗大夫开始的。 沈桑宁觉得,外祖母或许有什么事瞒着她,若是趁此机会,能知道也好。 马车驶入闹市,后面跟着另一辆马车,但还没完,再后头,还跟着一个骑马的英气男人。 赫然是来找逃跑妾室的裴彻。 第123章 医馆。 罗大夫刚回来,馆内还无患者,他第一时间看见了前来的女子,诧异道—— “夫人还有不舒服?我先前留下的药,需要日日服用的,不用着急。” 沈桑宁朝罗大夫走去,“那药很好,痘痘也消了,我今日前来,是有别的事,想问问您。” 说话时,她不忘观察对方,见罗大夫眼中闪过与外祖母相似的神色,她心里顾虑更多。 于是斟酌地开口,“我想问十八年前——” 她刚开口,罗大夫却脸色一变,“我老了,什么十八天前的事都忘了干净,更别提十八年前,夫人问错人了。” 罗大夫神色闪躲,更让沈桑宁起疑。 毕竟罗大夫肯定不知道她是为柳氏之事而来,那么十八年前,究竟有什么事让他印象这么深刻,甫一提起,就着急回避? 她微微一笑,说明来意,“我想问的,是扬州周家一位早产的柳氏夫人,而我听当年接生的稳婆说,她乃足月生女,当年罗大夫也为其看诊,故来询问。” 罗大夫松了口气,“这事,与你何干?” 沈桑宁未有所隐瞒,“我听说,罗大夫与我外祖父外祖母乃旧交,有些事我便直说了。” “这位柳夫人与我父亲算是青梅竹马,只是柳家破落后迁家,与我父亲断了联系,我父亲又需要钱财,这才娶了我母亲,我母亲死后,这位柳夫人也成了寡妇,后成了我的继母,她那‘早产’的女儿,是我的继妹。” “若这继妹身世有假,那她极有可能是我父亲的女儿,因为算算日子,柳氏怀孕的时间,正好是我父亲陪我母亲回金陵省亲的日子。” 那是成婚三月后的回门,只那一次,之后父亲再没有来过金陵。 前世沈桑宁不曾怀疑沈妙仪的身世,是真的觉得,这可能性太低,沈益和柳氏天南地北,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他疼爱沈妙仪或许是爱屋及乌。 现在想来,他可能是为了见柳氏,才会愿意陪母亲省亲。 罗大夫沉默片刻,叹了叹,“我听明白了,丫头,我算是看着你母亲长大,但是长辈们的是非恩怨,我不建议你插手。” “为何?”她偏要插手呢? 罗大夫答不上来。 沈桑宁蹙眉,“其实单那稳婆的证词,也够说明,我继妹的身世有假,可我觉得,您知道的,比那稳婆还要多。” “沈家奴役微生家这么多年,我那废物父亲还如此对待我母亲,我无法坐视不管,还请您告知我真相。” 语毕,罗大夫面有动容。 眼见他马上要说真相,蓦然响起“嘭”的一声。 医馆的门被大力踹开。 谁在这关键时候来闹事?!沈桑宁没好气地望过去,就见黑着脸的裴彻踩着门板踏进。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都听见了? 这会儿,裴彻已经走至眼前,他目露凶狠,“嫂嫂就么恨妙妙吗,她是你的妹妹,你却要诬陷她是通奸所生,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还是头一回有人用丧尽天良来形容她。 沈桑宁冷下脸,“二弟,我讲的是证据,我何时污蔑她了?” 裴彻不屑道:“证据?就凭这个大夫的一面之词?你都说了,他是你家旧相识,想必是陪你演戏吧?” 想到演戏,裴彻似想通了许多,“哦,你大概是发现了我在外面,所以才与大夫演这出,我若不进来,接下去大夫就该说出所谓的真相......你以为我听见后,就会厌弃妙妙?可惜被我识破,你的脏水注定泼不出来了!” 他一脸笃定。 沈桑宁对他的自信和无脑,怒极反笑,“我只想实事求是,你既然这么相信你的妙妙,又何必怕听到大夫之言呢!” 不过是心中已有怀疑,不想让接下去的话,扰乱内心罢了。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你,你......”裴彻脸色铁青,“我是因为急着找洛氏,谁稀罕管你那些腌臜手段,你最好把洛氏交出来!否则我就——” 沈桑宁轻嗤一声,“我没见过洛氏,你能拿我怎样?” 裴彻恨恨地看着她,“毒妇!” 这“大嫂”,他到底是不愿再叫,也不愿再敬了! 一时气愤上脑,冲动之下,他将腰间佩剑都抽了出来。 第124章 冷兵器出鞘,摩擦出声。 那剑刃还没对准沈桑宁,国公府的几个护卫从门外闯进—— “二公子!不得对世子夫人无理!” 这几人本就是跟着保护沈桑宁的,看见二公子跟世子夫人动起刀剑了,那还得了! 几人僵持着,此时,医馆紧闭的窗又被打破,微生家的小尾巴冲进来了。 “我的窗户!”罗大夫头疼地喊。 四个小尾巴仿若未闻,从四扇窗翻进来,他们都不认识裴彻,捡了根棍子挡在沈桑宁面前—— “哈!找死!” “在金陵,还敢对我们表小姐动刀!” ...... 虽然没有动手,但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沈桑宁看着,默默扶额。 裴彻倒是理智回笼,将剑收起,“看看,你与大夫演戏,还找来这么多围观的人,不就是为了给妙妙泼脏水吗!” 他眸中闪烁怒火,“我兄长是何等孤傲之人,竟会喜欢你这样的蛇蝎女人,他定是被你所迷惑,你等着,今日之事没完,我一定会和兄长诉说明白,兄长一定会休了你这毒妇!” 沈桑宁怀疑裴彻和沈妙仪呆久了,也传染到了对方的蠢笨。 她又气又觉得好笑,“究竟谁是蛇蝎,你心里——” 话音戛然而止,她感觉忽略了什么,不可思议地问,“你方才说什么?” 裴彻冷笑,“毒妇。” “不是这句,”沈桑宁拨开挡在面前的小尾巴,走到裴彻面前—— “你说,你兄长喜欢我。” 这可不像是随便说说啊。 裴彻是从何得出的结论?她想知道。 然而,愤怒的裴彻不明所以,“这话怎么了?” 沈桑宁正色道:“你为何说他喜欢我?什么时候的事?” 裴彻一脸狐疑,半晌后恍然一笑,“哈,也对,我那兄长讲不来酸溜溜的话,你要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就拿洛氏来换。” 他这会儿好像占了上峰似的,留下话,就转身离去,护卫自然也不会拦着。 沈桑宁却陷入片刻沉寂,她不会拿洛氏去换。 单从裴彻的言语中,其实已经透露了很多。 裴如衍喜欢她。 “啊呀,我这医馆叫你们搞成什么样了!”罗大夫正痛苦着。 沈桑宁吩咐人来修缮,罗大夫摇头叹息道—— “罢了,我实话与你说,柳夫人的孩子的确很有可能是你爹的。” “当年你爹陪你娘回门,却呆不住,都没过夜就独自去了扬州,一月后周家正好又请了我去诊脉,柳夫人不知道我和你外祖父的关系,因此没有设防,但你外祖父母都是知晓柳夫人的。” 外祖父、外祖母都知道沈妙仪是通奸所生,是承安伯府的亲生女儿。 所以到头来,只有沈桑宁不知道。 她惊愕,愤怒地回了微生家。 那些小尾巴比她更早回来,外祖母坦然地面对她,“宁宁,你那妹妹即便是通奸所生,你也不要再追究过往了。” “为何?”沈桑宁不肯。 活了一辈子,却发现还有这么多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外祖母屏退下人,直到房内只剩下祖孙两人,才哀叹道—— “因为你娘在出嫁前落过胎,是我们微生家对不起你父亲在先。” 第125章 落胎?之前舅父说非完璧之身,看来还是保留了。 沈桑宁探究道:“母亲婚前有喜欢的人?” 此言一出,外祖母反应极大,浑浊的眼眸亮起不满。 “什么喜欢,她刚及笄的年岁,哪懂什么喜欢!我细心娇养出来的女儿,我会害她吗!她不愿意嫁去伯府,非要嫁给穷小子,被人家骗了身子,还想把小孽种生下来!”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男人,跟我说什么等他几日上门提亲,先给玉佩做定礼......一块破玉佩,我难道稀罕吗?” 这些是外祖母的一面之词,沈桑宁未知全貌,忽问,“那个野男人呢。” 而后,听外祖母沧桑道:“此人虽穷,却还有点本事,给他下了能让人失忆的药,昏迷时还喊着你娘闺名,狠狠打了顿扔出去了,我们若不这样,只怕他再缠上你娘,惹来后患。” “然后我让罗大夫开了药,给你娘灌了下去,落了胎,才算断了你娘的念想!” 听闻,沈桑宁才明白,罗大夫为何闪躲心虚,原来是因为十八年前灌药落胎一事。 所有人,都想瞒着她。 此刻,又听外祖母感叹道—— “本来这些旧事不该与你说,今日只想告诉你,莫要插手你父亲的事了,你娘当初也并不干净,说到底,还是我们亏欠了你父亲在先。” 亏欠? 沈桑宁听着刺耳,也觉得可笑。 她忍不住悲戚地笑了出声,“因为我娘落过胎,你们觉得对不起沈家,所以眼看着我父亲与外人通奸,还替其隐瞒。” “恰巧我那通奸的父亲,没有羞耻心和道德感,他毫无愧疚,挥霍着微生家的财富,嫌弃着微生家,即便我娘当年是完璧之身,也定不会被他珍重。” “十八年来,为何从没有人觉得对不起我娘呢?” 娘亲被当做筹码嫁给一个废物男人,本也不是自愿,一边被吸血一边被嫌弃,直到死也没再见到心上人一面。 沈桑宁不知道那野男人究竟是好人恶人,也不予评价,只是此刻外祖母的沉默,让她更觉得悲凉。 忽地,外祖母的视线定格在她腰间,声音一抖,“你这玉佩哪来的?!” 沈桑宁低头,捏了捏山猫玉佩,“娘留给我的。” 房中寂静几瞬。 外祖母经过思想挣扎后,“看来你娘是至死也忘不了那人,拿着这破玉佩当传家宝了!你还是趁早扔了吧!” 可沈桑宁才不管什么野男人,“我只知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外祖母皱眉,“你这样对不起你父亲!” 闻言,她淡漠地反问,“他也不曾对得起我,我为何要对得起他!” 其他小事都暂且不论,每每想到前世换亲,她这心里就气得很。 一时间,口不择言道:“我巴不得,我是什么野男人的种!” 如此,也算是报复废物爹了! 反正有没有这个伯爵父亲,对她来说,无甚区别。 只可惜,她不是外祖母口中的“孽种”。 “你!”给外祖母气得说不出话。 沈桑宁已经解了惑,礼貌地拜别外祖母,回了陶园中。 陶园。 裴如衍正听着护卫的禀报。 沈桑宁怀着沉重的心思,也没了好脸色,路过庭院里的主仆时,脚步都没停,目不斜视地进屋。 “夫人,”裴如衍若有所思,“今日二弟对你出言不逊,你——” 沈桑宁却将门一关,将他声音隔绝在外。 她道:“我有点累,不想说这个。” 反正,那些护卫都会一五一十和他交代清楚的。 被关在门外的裴如衍,声线断了。 沈桑宁揉了揉太阳穴,胸口也是闷闷的,连喝了几盏茶水,此时门被裴如衍推开。 他走到她身旁,迟疑道:“是因为二弟,让你生气了吗?” 她拧着眉,心事重重地摇头。 “那是何事?”裴如衍认真地问。 沈桑宁看向他,“我是生气了,但不是因为裴彻,你可以猜猜。” 反正,她经常去猜他为什么生气。 现在也让他感受下。 裴如衍一怔,沉思一会儿,“因为二弟妹的身世?” 闻言,沈桑宁轻声道:“那护卫跟你汇报很全面吧?不知道有一句很重要的话,他传达没有。” “哪句?”他看似平静。 她言简意赅,“他说你喜欢我,我问,你是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裴如衍垂了垂眼,似在思索。 沈桑宁又顾自道:“今日,我从外祖母那里得知了些旧事,我想不明白为何直到今日才知晓真相,外祖母说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觉得,她们都是为了自己。” “裴如衍,我讨厌被欺骗的感觉,厌恶一切自以为是的好意。” 她想,她说得很明白了。 裴如衍那双藏着秘密的眼睛闪过复杂,仿佛在思考什么。 沈桑宁自嘲一笑,“看来,裴彻是骗我的。” 转身欲走,蓦地被他拉住手腕。 这哑巴,抓着她干嘛! 她甩了甩,却听他声音清冽道:“他没有骗你。” 他真的喜欢她。 沈桑宁突然不动了。 裴如衍声音透着几分轻松,眼中却是落寞,“是你,将我忘得彻底。” 还好意思怪她呢! 沈桑宁佯装无知—— “忘得彻底?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126章 裴如衍淡然的神色中掀起丝丝波澜,他唇线紧绷,似在考虑如何开口。 沈桑宁催促道:“快说呀,我忘了什么?” 在她透着笑意的眼神中,他难得显得局促,而后张口道—— “当年,你救的那个乞丐。” 他终于开口说了。 沈桑宁方才的阴霾散了些,故意疑惑开腔,“谢霖?我没忘记他呀。” 他低声又坚定,袖中的手都握紧了,“其实他不是——” 话未半,被打断。 “世子,二公子来了。”陈书在门外道。 这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裴如衍好不容易决定坦白呢! 沈桑宁不耐烦地回道:“不见!” 裴如衍两耳不闻窗外事,视线从未离开她,“谢霖不是乞丐,也没有走丢过。” 她瞪大眼睛,“他有什么理由骗我呢?你可别诓我。” “夫人,其实我——” 千钧一发之际,裴彻冲进院中,声音盖过了裴如衍,“兄长,你怎么不肯见我!” 又被打断了。 裴如衍皱眉,开门朝庭院走去。 沈桑宁那个心累,默默跟上,不善的目光朝始作俑者望去。 只见裴彻双眸迷茫,面色红润,一副酒醉之态。 裴彻一身牛劲儿,几个护卫小厮都有点拦不住耍酒疯的他,“兄长,你听我说。” 弟弟冲到面前,一身酒气冲天,裴如衍一把按住他胸膛,将他推远些,眼看沈桑宁跟了上来,他下意识伸手将她阻隔在身后。 裴如衍怒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我?”裴彻指指自己,又指向被兄长护在身后的人,“兄长怎么不看看你护着的女人是什么样?” “她将我的妾室带走不算,还妄图诋毁我的妻子!” 裴彻声嘶力竭,裴如衍却冷漠从容,“等你酒醒了,再同我说话。” 裴彻不肯,“我一直敬重兄长,以兄长为榜样,你怎么能......怎么能......”说不下去了。 沈桑宁也听不下去了。 忍不住探头,“二弟,榜样是要学习的,你又不学你兄长读书上进,还混成这样?” 她对上裴彻阴鸷凶狠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忽听裴如衍温声道—— “夫人,你先回屋去。” 沈桑宁不答应。 谁知道这个醉鬼要编排她什么,她才不走。 那头,裴彻是彻底被她激怒了,“你个毒妇!” 说着又要冲上来。 裴如衍按住他的肩,声音一沉,“裴彻!” 几个护院和小厮也纷纷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裴彻,裴如衍才放手。 还没干什么就被控制住的裴彻,大为受伤,“是你的妻子做错事,你抓我干什么?!你怎么不教训她啊?” 见状,沈桑宁没有说话,但是抬高了下巴。 裴彻这个蠢货,就会意气用事! 裴如衍冷不丁回头看见妻子淡定的样子,再对上裴彻不可置信的眼神,太阳穴一跳,他头疼地捏捏眉心,厉声吩咐,“把二公子送走。” 护卫迷茫,“送哪儿去啊?” “国公府。” 裴彻听闻,大力挣扎起来,“我才不走,兄长真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你再也不是那个冷静无私的兄长了!” 第127章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我早该料到的!当初你恳请祖父去伯府求娶的时候,我就该料到的!” “以兄长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恐怕,那时候就已经被灌了迷魂汤了吧!” 听闻,沈桑宁扬着的下巴突然低下。 这桩婚事,果然如她所料,是裴如衍主动向家里提的,否则老国公怎会同意呢? 她朝裴如衍望去,见他讳莫如深。 “怎么还不带走。”裴如衍语气加重。 一群人押着裴彻,奈何裴彻力气大,稍有不慎就挣脱了。 裴彻甩开了小厮们,“连爹娘都不清楚,当初祖父为何突然去国公府提亲,他们都以为是祖父的意思,可我知道!因为那年兄长与祖父的交谈,我全听见了!” 沈桑宁站定不动,见裴如衍面色沉下,她心里却希望裴彻再多说点。 裴彻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蛊惑的兄长,自打他与祖父游历归来,时常将自己关在屋内描绘你的画像,被祖父得知,毁一幅画他就绝食一日,祖父只好假意答应。” “祖父说,若兄长能中状元,便应允这桩婚事,然后——” 突然被裴如衍冷冽打断,“醉酒之人,一派胡言。” 他面若寒霜,给护卫使了眼色。 护卫拿着棍子悄悄上前,企图将人打晕。 沈桑宁哪能容许,“让他说完。” 她认真的神色,对上裴如衍的不淡定,后者到底是退让了。 逐渐黯淡的天色,藏起他眸中的汹涌与不安。 裴彻笑他,“兄长有什么不敢面对的?这大晋能人才子不计其数,当年祖父没指望兄长中状元,只希望时间久了,他能淡了这心思。” 话音顿了顿,“岂料,兄长当了真,没日没夜苦读,三年后还真的中了状元,这三年间,应该是经常担忧心上人跟别人定亲吧?” 云层突然电闪雷鸣。 伴随巨响,天色陡然变黑。 沈桑宁在昏暗中,陷入迷茫。 前世,她从不知,裴如衍为了这桩婚事做了那么多努力。 她什么都不知道。 忽而,又听裴彻感慨大笑,“我当时真以为兄长喜欢的,必然是个天仙般的女子,现在才明白,当初祖父的反对是对的!因为约定,祖父不得不去提亲,可提完亲后,祖父的身体就不好了。” “祖父逝世,兄长守孝,这守孝的三年,兴许祖父的亡灵在期盼着兄长改变主意啊!可他却还是要娶你这个——” 毒妇二字,还没出口,裴彻脖颈一痛,失了语。 闪电照亮,雨水扑面,他呆愣住,只觉得眼前女子凝重的面色,慢慢地与梦中模糊的脸重合。 一段段看不清的画面,以走马灯的形式,在脑海中流逝。 “你......”他面色红润褪去,酒醒了,人直直倒下。 沈桑宁没听清他想说什么,只眼看着他倒下了。 随后抬头看着拿着木棍的裴如衍。 裴如衍黑着脸,“他越说越离谱了。” 那也不至于把人打晕吧? 不会死吧? 沈桑宁蹲下身,想去探裴彻鼻息,却被裴如衍攥住了手。 他道:“他不会有事。” 她不明白,“你怎么知道?” 裴如衍一本正经地扔了棍子,“那个时候,我经常被打,我知道打哪里不会出事。” “那个时候?”沈桑宁问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随即,听他低冽道—— “嗯,当哑巴的时候。” 第128章 倒在雨泊里的裴彻被小厮们搬走。 独留裴如衍和沈桑宁站在雨幕中,一高一矮,对望着。 不远处,紫苏想过去撑伞,却被紫灵扯住,“别去,破坏氛围。” 紫苏皱眉,“淋病了怎么办?” 紫灵不放手,“就这点小雨,你就听我吧。” ...... 裴如衍看着她,继续道:“对不起,不该瞒你。” 沈桑宁此刻有诸多疑问,“所以你心仪于我,如二弟说的那般,日夜苦读让你祖父松口?这些,为何你从不与我说呢?” 他细不可查地蹙眉,“初衷的确如此,但最后受利的是我,读书科举是我的事,不该让你感到负担。” 一旦说了,就代表告诉她,他的家人不喜欢她。 告诉她,他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能让她嫁给他。 而说这些,除了让她平添压力,没有一点用处,至少对他来说,没有用处。 这会儿,陈书撑着伞又来了,“世子,陛下圣旨,让您去前院接旨。” 今天的事真多,走了个裴彻,又来一道圣旨。 沈桑宁淡淡道:“你去吧。” 裴如衍却没动,从陈书手里拿过雨伞,挡在沈桑宁的头上。 “我话还没说完。” 他低头,“你现在知道了一切,我就是当年那个乞丐,你......会不会因此不喜。” 他问的,都不是会不会喜欢,而是会不会厌恶。 此刻,陈书纠结地开口提醒,“世子,那是圣旨呀,还在等着——” 却被裴如衍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而望向沈桑宁时,又覆上柔光,他静静地等着她问答。 她摇了摇头,“不会。” 语罢,就见裴如衍嘴角抿了抿,将伞柄塞进她手中。 他欲离去,沈桑宁扯住他的衣角,“我有句悄悄话。” 随即,他耐心地附耳过来,微微弯腰。 沈桑宁嘴角一勾,小声地对着他耳朵道—— “我月事走了。” 她还拿手挡着,怕被一旁焦急等候的陈书听见。 裴如衍喉结微动,眸光幽深,“嗯。” 随后,便转身进了雨幕,与陈书淋着雨大步走了。 沈桑宁回房后,立马沐浴,换了干净的衣裳。 几个时辰过去,还没见裴如衍回来。 什么圣旨要宣那么久? 她正疑惑呢,陈书来了,并带回了裴如衍的话。 “世子让您先休息。” 沈桑宁多问一句,“他去做什么了?” 陈书没有隐瞒,“世子查舞弊案时,意外查到知府贪污的证据,三日前快马加鞭将证据传回京,圣上龙颜大怒,派了新的钦差来抄家,此事虽是新钦差负责,但圣上让世子一同前去。” 所以现在是去抄家了。 抄家这种事,跟他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沈桑宁不由多想,圣上是有别的意图? 此刻,陈书又道:“少夫人您不用等世子了,世子说的。” 陈书离开后,沈桑宁还用了夜宵。 稍微等候了会儿,才慢慢睡去。 那厢。 知府贪污入狱,金陵民众都被惊动了。 左邻右舍都悄悄从门缝里朝外瞧,府衙被重兵包围,从里头搜刮出一箱箱民脂民膏。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便服,也难掩通身贵气的男子,和一位绯色官服的钦差。 钦差将其中一箱打开,不由大惊,“呵,这还是官银呢!” 知府被官兵提了出来,衣衫不整,“大胆!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怎可——” 当看见一箱箱钱财时,直接腿软跪下,“这这这,不关下官的事啊!” 钦差嗤笑,“知府还是坦白说清楚每一笔款项的来历吧。” “真的不知道啊!定有贼人栽赃!”知府嘴硬。 作壁上观的裴如衍突然出声,“我记得,知府大人曾为工部官员,前年负责督造扬州一带,长江堤坝,这官银,莫不是——” 知府脸色惨白,“可不兴胡说啊!” 钦差摆手,“世子,我将这罪臣押回京城,到了狱中保管交代清楚。” 裴如衍不置可否,“周大人,京城路远,只怕是夜长梦多。” “你是说......”周钦差被提醒到了,又有裴如衍的见证,当即硬气地决定,直接拖进大牢拷问。 半夜,牢狱中连连惨叫。 裴如衍归来时,锦袍一角染着血渍。 他特意先去浴房,弄干净了准备回房。 可推门前,又顿住了,想到今天坦白的那些话,他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进了房。 里面一片漆黑,床榻上的人儿早就睡熟了。 裴如衍靠着床,在黑夜中换上亵衣,缓缓躺下,忽听身侧娇声响起—— “你回来啦。” 还透着睡意朦胧,迷迷糊糊的。 他身子一僵,“嗯。” 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想到她那句悄悄话,他生硬地问道:“还,做吗。” 半晌,也没听她回复,只听见那均匀的呼吸。 她倒是又睡着了,就像从没醒过一样。 裴如衍躺下前,给她掖了掖被子。 就这一掖,沈桑宁清醒了,她闷闷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盖被子?” 他真的很喜欢给她盖被子啊。 她都要生气了,这么热的天! 此刻,听他正经道:“下了雨,今夜风凉。” 沈桑宁反驳,“风再凉,也吹不进来啊,窗子都关死了。” ...... 他沉默几瞬,轻轻道:“我以为你会冷。” 沈桑宁就这样默默盯着他,黑夜里,明明看不清,但裴如衍感受到了。 “你才会冷,”她把被子全盖他身上,没好气道,“都给你。” 他没动,任由她盖被子,低声道:“抱歉。” ...... 她心里那点气,随着他的一声抱歉,都消失了。 沈桑宁气弱几分,“我刚才,睡梦中,好像听你问了我什么。” “你问我什么了?” 第129章 “没什么,”裴如衍平静道,“睡觉吧。” 沈桑宁听这话就觉得有鬼。 他说没什么,肯定有什么。 反正她这会儿也不想睡了,干脆将他拉了起来,“你是不是......” 他未动。 沈桑宁顿了顿,“你是不是知道我渴了?” “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她说完,裴如衍“嗯”了声,下床先点了一盏灯。 烛灯光线微弱,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 看着他的修长身影,她口中愈发干燥。 完蛋了,有生之年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从前行房事都是为了生孩子,可她现在,竟然对他起了欲念。 裴如衍端着茶杯回来,沈桑宁唰地移开目光。 她想伸手接的,但茶杯被直接送到了嘴边。 茶杯缓缓倾斜,她稍微低头,咕嘟咕嘟地喝着水,然后抬头,“喝不下了。” 裴如衍点头,捏着茶杯一饮而尽,将茶具放回。 再回床榻上时,他忘了熄灯,于是又要下床。 沈桑宁拉住他,“留一点光吧。” “有光,难以入眠。”他还是想熄。 她嘴角弯起,“那就先不睡了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不熄灯,她倒是能看清他微滞的眸子。 大抵是得知了他喜欢她,她心中底气都足了些,主动伸手去挑开他衣襟。 她的手抚过他的胸膛,忽然被他攥住。 “夫人,你做什么?”他沉着的声,有些沙哑。 她道:“我想看看你的伤。” 裴如衍松开了她,沉默片刻,主动脱下上衣。 “转过去。”她发号施令。 裴如衍眸光幽暗,“背上没有伤,都治好了。” 沈桑宁滑嫩的指腹划过他脊背,感受到他的僵硬。 她回忆道:“好像我第一次见你被打时,你就没有叫过疼,当时我想你定是个不屈的人,后来才知道你是哑巴,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裴如衍很少去回忆,“即便不哑,也不会喊。” 他转身面对她,“我要让他们更痛。” 沈桑宁怔怔地看着他,他的身上早就没有伤口了,国公府珍贵的药材,什么疤痕都能除掉。 此时,只有肩上还留着一圈小巧的牙印。 看到这个牙印,她都有些心虚。 忽听裴如衍认真地问,“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问住她了。 或许是有些喜欢的,只是她心里很纠结,因为裴如衍是将死之人,她不敢更多地喜欢。 “我应该......”她一犹豫,裴如衍却不想听了。 他语气生硬,“不要回答了。” 他似有失落,沈桑宁看着他顾自将里衣穿上,准备躺下。 她莫名道:“干嘛生气。” 语毕,她便忽地朝他凑近,她的鼻尖都快要抵到他脸上了。 在碰到前,又停下。 裴如衍竟是闭上眼了。 沈桑宁憋着笑,她郑重地将他脸颊上的睫毛取下,然后远离了他。 “帮你捡睫毛,你闭眼做什么,我又没要亲你。” 调侃的言语,让裴如衍忍不住蹙了蹙眉,他睁开眼,眼中带着不愉。 沈桑宁假装看不见,“好了,睡觉吧。” 说着,就躺了下去。 徒留裴如衍坐在床榻上,静静凝视着她。 她闭着眼,唇角却压都压不住,半晌后听他沉声道—— “你戏弄我?” 沈桑宁假装是睡着了,别过脸去。 反应裴如衍不会拿她怎样的,他这么正经...... 腰间覆上的大手,叫她断了思绪。 他在干什么?! 女式亵衣被他解开,沈桑宁不睁眼都不行,“我睡着了呀,你做什么?” 对上裴如衍漆黑的眸子,她后背陡然一凉。 他生硬道:“夫人想要吗?” 送上门了,哪有不要的。 但她要装一装,“嗯……要什么呢?” “夫人想要什么?”他克制着。 “不知道啊。”她拿乔道。 他耐着性子,“夫人要我吗?” “我想想。” “……” “好吧,要吧。” “要什么?”裴如衍唇瓣抿抿,明知故问。 沈桑宁愉悦道:“我不跟你玩文字游戏了。” 裴如衍却没有罢休,“可以要点别的。” “夫人要我。” 他声音轻轻的,整个人如大山般压了下来。 幽暗烛光将两人难舍难分的身影照映在墙面,光影高大暧昧。 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朦胧地呢喃—— “央央。” 第130章 疲倦的沈桑宁,就因这一声“央央”,困意全无。 此刻,裴如衍还趴在她身边。 她当即推开了,“你为什么要喊央央?” 裴如衍从极度愉悦中逐渐平复,“夫人的小字,我不能唤吗?” 沈桑宁越发清醒,“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字?” 她的小字,没和他说过呀! 两人坐起身,一时相顾无言。 裴如衍眼中闪过异色,透着几分怀疑,伸手去探她额头。 沈桑宁对他举动感到莫名,“你干嘛?” 她倒也没推开。 而后听他道:“是有点热。” ??? 闻言,沈桑宁心里一排问号,他什么意思。 “你病了。”他下结论。 她无语,“你才病了呢,我为什么热,你不清楚吗?难道你不热?” 真是好笑,刚干完那事,能凉快吗! 裴如衍默了默,语气很认真,“你的小字,是你在新婚夜亲口告诉我的。” 新婚夜?可她重生是在洞房后,洞房前的事,她的确不记得。 难不成,真是她自己说的? 所以没有重生记忆的她,也会听从母亲的决定,为自己取名央央? 沈桑宁糊涂了,对上他坚定的眼睛,她倒有些心虚了,“是吗?” 裴如衍目光存疑,“我先带你去洗一洗。” 说着,就将她抱起,去了浴房。 * 沈桑宁做了个沉沉的梦。 梦中。 她发现自己坐在大红色的婚房中,惊疑不已。 她不是跟裴如衍在洗澡吗?怎么回到了新婚夜?这是做梦吗? 下一瞬,被新郎挑开盖头。 她看见了一身喜服,满面红润的裴如衍,相处久了,沈桑宁都能看出来,他虽抿着唇,却压不住欢喜。 “你很开心?”她就这样问。 对方一愣,“夫人不开心吗?” 沈桑宁很迷茫,“我还好。” 竟然在梦里,又和他成婚了。 忽然,裴如衍动作迟缓地坐在了她的身侧,正襟危坐,“我与夫人只见过寥寥几面,夫人或许不太了解我,但今后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寥寥几面?他又在骗人了。 沈桑宁腹诽着,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夫人嫁给我,不用顾虑太多,你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若遇阻碍困难只管交给我。” “按照祖制,新婚夜是要......但是你我还不相熟,夫人若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他好像有些紧张,沈桑宁看着这样的裴如衍,忍不住露出浅笑,“我没有不愿意啊。” 裴如衍抬头,隐藏在眼底的情绪差点压不住,“你愿意?” 这会儿,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男人。 看着又正经,又好欺负,还要装深沉。 沈桑宁笑道:“那你呢,你心悦我吗?” 他沉默一阵,似觉得难以启齿,又对上她期待的目光,这才“嗯”了声,“我心悦夫人,此生绝不纳二色。” 虽然是个梦,但沈桑宁想到刚才自己被压着欺负的样子,突然就想一雪前耻。 哪怕是在梦里。 她主动牵上他的手,“那我们,开始吧。” “等等,”他声音一僵,“听岳父说,夫人还没有取小字,我想了几个,夫人可以挑一挑。” 怎么又是小字。 在梦里都逃不开。 沈桑宁没好气道:“不用取了,我叫央央,我娘给我取过了。” 裴如衍点点头,也没不悦之色。 她催促道:“我们熄灯吧。” “等一下,”他起身,倒了两杯喜酒回来,言简意赅道,“交杯酒。” 沈桑宁没接,怀疑的目光看他,“你喝醉怎么办,用水吧。” 她主动起身去将酒换成水,裴如衍的眉头似乎皱了皱,还是接了交杯水。 这下总该可以洞房了。 沈桑宁卸下头饰,准备上床。 “等一下。”他又道。 她有点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梦里比现实还纯情。 随后,就看见他弯腰,一脸正色地将床榻上的红枣桂圆一粒粒捡走。 “好了。” 他生硬道。 熄了灯,沈桑宁躺在床榻上,听他在解衣带。 他一边问,“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 听得出来,真的是很生涩了。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嘛?不都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沈桑宁暗叹一声,爬起来,自己脱掉了衣服。 男人的阴影慢慢笼罩她,可身体却控制着没有压向她。 她主动勾手,“先亲脸。” 裴如衍倒是顺从,青涩的吻落在她脸上,即便如此,身体也没碰到她。 他的手规矩得很,也不乱摸。 沈桑宁在梦里,故意嘲笑他,“你是不是要我教你啊?” “教?”他语气变得古怪。 沈桑宁要一雪前耻,伸手把他反推倒,“你太慢了。” 这话,直接刺激了对方。 裴如衍一语不发,也不管自己现在被压着,直接坐起身,一把将嚣张的沈桑宁扑倒,一只手护着她后脑,一手禁锢她,让她动弹不得。 “啊。” 她一声惊呼,对方已经压了下来。 待到食髓知味,他也难以抑制欲望,逐渐放肆起来。 沈桑宁承受着,头忽然很疼,有点发晕。 这一幕好像有些熟悉,就好像经历过一样。 紧接着,她失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中。 直到疼痛传来,她猛地睁开眼,周身白茫茫地冒着热气,她整个人都沉浸在热水中。 “这样都能睡着?” 闻言,沈桑宁对上了裴如衍无奈的眼神。 刚才的梦,也很真实,她忍不住问道:“新婚夜,你说你心悦于我?” 裴如衍幽幽道:“你记起来了?” “但是,我还是想请个大夫,给你看看。” 第131章 “看什么?”她问。 他眼中患上忧色,“为何有些事,你说忘就忘了。” 简单点说,裴如衍怀疑她有病。 难怪要伸手探她额头呢! ...... 两人在浴房许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房。 丫鬟已经将床单被褥换了干净的,沈桑宁一觉睡到了午时。 那厢。 被安置在一处别院的裴彻,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这个梦已经困扰他许久了。 其实从前几日在扬州开始,他就断断续续地梦到些片段,但梦中很多事都是模糊不清的,也不真实。 梦里的他并没有娶沈妙仪,而是娶了另一个女人。 起初,他对她心生厌恶,屡屡刁难,后来却逐渐被她吸引,发现她很善良,对他也很温柔,他在外奔波征战,她一介女流也能撑起一个家,即便受了委屈,也告诉他没关系。 她伴他褪去莽撞、一步步成长,相互扶持,她很爱他,他能感觉到,他也很爱她。 那些妾室再也没了颜色,他的眼中容纳不进第二人,余生只要她一人......裴彻想试图看清她的脸,却总是看不见。 梦又中断了,他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脖颈处还有点疼。 他怎么在这儿? 发生了什么? 头疼到炸裂,才慢慢想起,昨天喝醉了酒,一时冲动闹到了兄长那里...... 想到兄长的表情,裴彻懊悔不已,尴尬地想撞墙。 纠结一番,还是想去给道个歉。 即便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所有错都是那个毒妇的。 他唯一的错,就是醉酒冲动了,恐怕会让兄长没了面子,毕竟是家私,当着护卫小厮的面说出来,也太不体面了。 兄长那一闷棍,倒也没打错。 裴彻欲出门,却被两个护卫拦住,这才发现,门外还守着人。 * 金陵请不到御医,裴如衍担心沈桑宁的病,干脆请了三个大夫,希望能得到正确的治疗。 沈桑宁坚持自己没病,奈何三个大夫都已经到了家门口。 最终三个大夫得出一致的结论,“夫人很健康。” 裴如衍半信半疑,“那她为何健忘?” 大夫道:“许是记性不好,时间久了,忘点事实属正常,公子不用过于担心。” 沈桑宁看裴如衍的面色,就知道他还是不太信。 他就是觉得她有病。 巧了,她也怕他有病。 想到他两年后会猝死,她忽然道:“大夫,给他也诊诊脉吧,他睡眠少,还容易生气,给他调理调理。” 她这话,听起来像内涵什么,可她真是一片好心纯然肺腑啊。 裴如衍没有拒绝。 三个大夫把完脉,“公子身体健康,并无大碍。” 沈桑宁质疑,“健康?真的?” 语罢,就察觉到裴如衍幽幽目光,她稍稍委婉些,“要不再看看呢?” 大夫皱眉,“公子年轻力壮,身体没有问题,非要说,那就是睡眠少些,但体质本就是因人而异,夫人您自己睡四个时辰,不代表别人需要。” 第132章 “既请了我们来,就应该相信我们的医术,若还不信,就另请高明吧!” 三位大夫各自生气,拎着药箱走了出去。 沈桑宁闭了嘴,视线与裴如衍相撞,大夫毫不掩饰地吐槽传进两人耳中—— “也是好笑,明明健康得很,却互相怀疑有病。” “有病。” ...... 虽是有点尴尬,沈桑宁还是少不了担忧。 现在没病,不代表未来两年没病啊,是不是这个理儿? 却发现裴如衍深沉的目光,她解释道:“我也是为你好,你总是容易生气,睡眠又少......” 裴如衍想明白了,“这就是你让我喝药膳的理由?” 她轻咳一声,“以后,该喝还得喝,防患于未然嘛。” 他不置可否,忽有一护卫上前,“世子,二公子求见。” 裴彻。又来了。 沈桑宁下意识就皱眉,裴如衍态度难辨,“让他滚回去。” 护卫面色尴尬,“二公子说知道错了,来和您请罪,若您不见,他就在微生家门外等着。” 裴如衍哪里是能被威胁的人,“那就让他等。” “可是,”护卫瞅瞅世子脸色,“二公子被樊夫人请进门,正在前院好生招待着......” 也对,樊舅母哪会让裴彻这个大活人在门口等,毕竟是国公府公子,肯定是好吃好喝供起来。 沈桑宁低语道:“你去见他吧。” 早点送走,早清净。 裴如衍牵上她的手,“他若诚心致歉,理当给你道歉,走吧。” 夫妻俩相携去了前院。 看见裴彻正在厅堂内吃糕点,身后还有一丫鬟替其捶肩,一个捶腿,这哪里像是来赔罪的? 这是来享福的。 两人一来,裴彻当即放下糕点,“兄长。” 他起身,“我昨日喝醉了,行事冲动,冲撞了兄长,我保证没有下次,望兄长宽宥。” 裴如衍肃然道:“你不止冲撞了我。” 裴彻听闻,这才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放到沈桑宁身上,“嫂嫂,请海涵。” 沈桑宁看他明明不愿低头,却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心里冷哼。 话说,昨日若非裴彻这一通闹,她也无法知道裴如衍求娶的事。 裴彻或许不知道哑巴一事,却对裴如衍心悦于她一清二楚,前世非但没有向她透露分毫,还刻意在裴如衍面前与她亲近,怀的是什么心思? 宣示主权吗? 沈桑宁现在看他,哪哪都不顺眼,“我若不想海涵呢,昨日二弟可是一口一个毒妇地喊我,也不晓得二弟被谁灌了迷魂汤。” “你!”裴彻气急,“若不是看在兄长面子上,你以为我——” “二弟,”裴如衍语气加重,打断了裴彻的气话,“你若再不敬,我派人连夜送你去西北历练。” 此言一出,裴彻气焰立马弱了,“兄长,你也太偏心......我错了。” 裴如衍不置可否,“不要对我说。” 裴彻呼吸一窒,转向沈桑宁,唇角紧抿好一会儿,才开口,“嫂嫂,对不起。” 沈桑宁秉着“长嫂”的稳重,“嗯,下次切莫冲动,要懂事些。” 裴彻咬着腮帮子,脊背倔强地挺直,一副忍辱负重之态,“嫂嫂说的是。” 第133章 他忽地话锋一转,“那嫂嫂可否告知我,将那洛氏安置在了哪里?” 还是这个问题。 沈桑宁正要装傻,就听裴如衍主动解围—— “你自己的妾室,你嫂嫂怎么会知道。” 裴彻执着道:“可是我手下人查到洛氏上了来金陵的船。” 裴如衍面色如常,“金陵的船,又不是你嫂嫂的船,说话做事,要拿出证据来,毫无依据就将矛头指向自家人,父亲是这样教你的?” 不出意外,裴彻落于下风,他开始怀疑自己,“兄长说的是。” 裴彻并未久留,他来金陵的目的是找洛氏,既然从沈桑宁这里得不到答案,就离开了。 裴如衍却有些犹豫,“夫人,你铁了心要藏洛氏吗?” 毕竟洛氏肚子里,怀的是裴家的孩子。 沈桑宁摸不清他的意思,“洛氏也算是遇人不淑,她只想要留下那个孩子,从此与裴彻再无关系,不会再和国公府有牵扯。” 裴如衍看着她,“我只问你的意思。” 她点头,欲表态,紫灵忽然冲了进来—— “少夫人,不好了。” “洛氏出事了!” 原本沈桑宁交代了,让洛氏这几日不要出门,可闷在屋里容易想太多,再加上吃坏了东西,这会儿动了胎气。 沈桑宁带着大夫亲自赶了过去,大夫开了药,暂且无恙。 看着洛氏虚弱的样子,沈桑宁到底是有怀胎经验的,稍稍安慰了几句,见洛氏情绪好转,才准备离开。 她道:“我在金陵未必还能呆多久,你既决定了要独自生活,就要坚强起来,我迟早是要离开的,帮不了你太久。” 洛氏点头,“我明白的。” 两人在屋内不久,小院的门突然被大力踹开,两人皆是一惊。 沈桑宁起身走到屋外,见黑着脸的裴彻大步流星走近—— “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嫂啊!” 他推开门,看见了床榻上的洛氏,随即冷笑:“我差点就信了兄长的话,还好留了个心眼,跟着嫂嫂的马车,否则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说着,裴彻健步奔进屋里,毫不怜惜地就要去提洛氏。 洛氏还怀着孩子呢! 沈桑宁跑进屋内,“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裴彻一手攥着洛氏的臂腕,转过头,“一个逃妾,一个毒妇,我有什么好说的!” 毒妇沈桑宁上前阻止,“她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别——” 话没说完,就被裴彻反手推倒在地。 听他冷嗤,“你还知道是我的孩子?不知道的,以为洛氏怀的是嫂嫂的孩子呢!” 陪同前来的紫灵大喊,“二公子,这是什么昏话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沈桑宁的腰撞在衣柜上,有点疼,被紫灵扶起。 那头,洛氏挣扎着,还不忘护着肚子,“够了!” 许是洛氏从未大声喊过,裴彻也是一怔,“你同我喊?” “是!”洛氏眼泪流下,“大少夫人心善收留了我,若她是郎君口中的毒妇,那您算是什么呢?” “今后我不想再与郎君有牵扯,请你放过我吧!” 裴彻难以置信,“你确定?” 洛氏坚定道:“往日我的确爱慕郎君,即便在外人眼里郎君是纨绔,可郎君待我很好,我愿意做妾。” “可我当时却不懂,情爱易变,我不是郎君的妻子,只能看着郎君与正妻如胶似漆,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因为我不是郎君的妻子,就不配生下自己的骨肉吗?” 第134章 听着洛氏的质疑,裴彻沉默了许久,哑然道:“时机不对,等我有了嫡长子,你就能生。” 洛氏苦笑,“为什么要等?郎君只是我年少犯下的错,我现在想了结,我只想要这个孩子。” 裴彻嘲讽道:“你可知道,离了我,这个孩子什么也不是,而你如何带着孩子生存?” 洛氏直视着他,昔日柔美的眸光也硬气几分,“那是我的事。” “我可以给你放妾书,”裴彻神色渐冷,“但这个孩子,留不得。” 他说着,便将洛氏拖下床,在洛氏差点磕到床沿时,护了护,而后将她直接拽走。 “放开我,放开......”洛氏挣脱不开。 沈桑宁见裴彻油盐不进,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棍上,她双手握住棍子,想着昨日裴如衍说过的,打哪儿不会出事。 在裴彻将人拖到庭院时,她心一狠,一棒子就朝他脖颈打去。 岂料这人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他突然回头。 沈桑宁手中力道来不及收,一棒子朝他肩膀打去。 “唔......”裴彻吃痛,放了手中洛氏。 沈桑宁手中还举着木棍,可是裴彻不仅没晕,看她的目光也变得阴鸷可怕起来。 早知道出门时带几个护卫了。 她一阵懊悔,这会儿,怕是没人能制服裴彻。 下一瞬,手中棍子被他一把夺过,他高举着棍子,似要向她袭来。 沈桑宁下意识闭了眼,半晌后,棍子并没有挨在身上,只听他嗤笑一声。 她睁眼,他已经走至眼前,扔了棍子。 裴彻的眼中难掩厌恶,“你这毒妇,都将我兄长带坏了,如今还想害我?” “其心可诛!” 沈桑宁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怒了。 沈桑宁默默后退一步,却被大手蓦然扼住脖颈。 裴彻终究是掐了她。 如同前世的新婚夜,他掐着她的脖子,恨不得杀了她,可又不能杀妻,所以他也是这样厌恶地看着她,怪她占了妻子的位置。 紫灵大骇,上前扒拉裴彻,“二公子,你放开我家少夫人!你是要掐死长嫂吗!” 裴彻冷呵,“毒妇,我兄长都是受你蛊惑,家宅不宁,皆因你起!” 沈桑宁双手去扒脖颈上那双手。 他掐得愈发用力,沈桑宁呼吸不上来,眼眸泛红。 “混蛋......” 忽地,脖颈的手一松,她抬头,只见洛氏拿着那棍子打在裴彻头上。 裴彻闷哼一声,脑海中少女浅笑的模样一闪而过,他的视线落在沈桑宁的脸上,眼中阴霾消散,逐渐变得迷惘。 就仿佛,是透过她,看见了别的什么人。 沈桑宁重获生机,大口喘着气,她觉得今日的裴彻,有些疯过头了。 她对上裴彻迷茫的眼,那副要晕不晕的样子,毫无攻击力。 正松了口气,却见他忽地伸手。 大掌停在她面颊边,并未触碰到,他眷恋而温柔,唇瓣动了动。 随即倒在了地上。 唯有沈桑宁看清了他的唇语。 刹那间,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冷汗倒流。 他喊的,是央央。 第135章 洛氏也吓哭了,“这,这怎么办?” 掉了两滴眼泪,洛氏擦干眼泪,扔掉棍子,去探裴彻鼻息。 “没死,没死。” 沈桑宁僵硬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紫灵担忧地上前。 “少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说着,还不忘给她揉揉手肘,活动筋骨。 她脑海中,不停地反问自己,有没有看错。 可前世,她的小字,被裴彻不知唤过几百几千遍,她不会看错的。 思绪理不清,沈桑宁暂时不去想,无奈道:“把他带回去吧。” “踏踏踏。” 几道马蹄声此起彼伏。 赶来的护卫将小院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紧绷着脸,踏入院中看清情形,眼中闪过几分错愕,却在望向沈桑宁时,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桑宁诧异,“你怎么来了?” 裴如衍言简意赅,“见你午时未归,所以——” 他话音骤然中断,沈桑宁还不明所以,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处,泛起凉意。 她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脖子。 方才被裴彻那样掐着,定是红了。 又听他带着薄怒地问:“谁弄的?” “裴彻?” 她还没答,紫灵就使劲点头,“世子可要为我们少夫人做主啊,二公子跟发疯了一样,差点把我们少夫人掐死了!” 裴如衍眉间拧起,低头扫了眼没有意识的弟弟,拳头都握紧了,“他这又是怎么了?” 这怪罪的语气,也不知是要怪罪打人的,还是被打的。 洛氏急着解释,“世子,二公子是被我打伤的,与少夫人无关。” 沈桑宁听闻,客观道:“我本来想按照你昨日的方法,把他先打晕的。” 语毕,见裴如衍微微颔首,他“嗯”了声,牵起她的手腕,“我知道,必是他动手在先。” “来人,”他沉声吩咐,“带下去医治,关几日让他冷静冷静。” 此时的裴彻就跟板上鱼肉一般,被人拖走。 临走前,裴如衍对洛氏道:“我会让人给你安排新的宅院,待裴彻醒了,我会让他给你放妾书。” 洛氏闻之大喜,正要道谢,却被裴如衍阻止—— “但,从此你肚子里的孩子,与裴家再无关系,即便来日你后悔,我裴家也不会认无名无分的孩子。” 洛氏愣了愣,重重地点了头。 此事于洛氏而言是福是祸,暂不得而知。 沈桑宁只知道,有了裴如衍的准话,到底是安心不少,这件事到这儿也算结束了。 “上马。” 裴如衍刚发话,不等她反应,就一把将她抱上马背,拥入怀里。 他又忍不住在她耳旁叮嘱,“下回出门必须带护卫。” 她点头,“嗯。” 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一队护卫,两人驾着马入了街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都没有特别亲昵的举动,同乘一骑已算是最大尺度。 下一刻,前方百姓突然退避两旁,疏散出了一条宽阔的路。 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这对小夫妻让的路。 沈桑宁耸起肩,眺望远处,只见钦差的队伍正迎面而来,后头拉着囚车,和几车木箱。 百姓们拍手叫好,“这无恶不作的贪官,抓了正好!” “看见后面的几驾马车了吗,全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啊。” “我大伯的小舅子的表弟在牢里做狱卒的,说这贪官还贪了修堤坝水路的银子呢!那扬州若遭遇水灾,全都得玩完!” “这话可不兴乱说,我看扬州挺好的,也没泛洪灾啊。” 第136章 百姓们的言语落入沈桑宁耳中,她赫然想起前世扬州的那场浩劫。 身下的马儿动了动,裴如衍主动调转避让。 待钦差回京的队伍离去,百姓们疏散开,沈桑宁才主动问道:“你当日参与抄家,是否知晓,这个狗官当真贪了扬州河道的公款?” 身后人挺直腰背,胸膛任由她脑袋靠着,声音在她后脑勺上方响起—— “你怎么感兴趣?” 他虽没有暧昧动作,可握着缰绳的手肘,每每都擦过她的腰际,又好似是无意之举。 “痒......”沈桑宁忍不住躲了躲,侧过头,仰视着男人的下巴。 而后缓缓道来,“扬州是长江尾闾,贪官贪了河道公款,倘若连绵雨季,只怕会给百姓带来灾祸。” 按照前世的时间,再有几个月,就会遭遇洪灾,全城半数的百姓因此流离失所,伤亡惨重,浮尸遍野。 这一世抓到了贪官,提早得知堤坝问题,应该就能救下几万百姓了吧? 她忧思地想着,裴如衍忽然低头,与她对视。 他唇角微扬,“扬州乃河务、盐务、漕运三政要地,陛下重视,会有妥善处理的。” 沈桑宁听闻,安下心。 * 别院。 裴彻不仅脖子疼,头也疼,回忆了会儿才想起经过。 在大夫看诊前,裴彻被迫签下放妾书,心里愈发讨厌面善心恶的嫂嫂。 不过,他现在有个更疑惑的事。 他还是没看清梦中女子具体模样,但这梦真实了几分,他听到梦中的自己喊她央央。 接连几天的梦,让裴彻没法将她只当成一个梦。 他问大夫,“我是什么病?” 大夫摇头,“公子受了点轻伤,这几日要静养,也不用太担心,没有大碍的。” 裴彻不信,“大夫,我总是梦见一个女人,在梦里和她相处多年,但我看不清她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摇头,“一个梦而已。” 裴彻追问,“不止一个,好多天了,她就好像真的存在一样。” 大夫伸手给他诊脉,“我给您开个安神药,睡前服下,可以少梦。” 裴彻抽回手,“可我想做这个梦,我想看清她的脸,有什么药可以让我看清?” 大夫无语。 裴彻又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梦是真实的?” 大夫皱眉,“绝不可能,公子并没有失忆的症状。” 裴彻还想说话,大夫留下药方,拒绝和他交流。 出门后,大夫低声吐槽—— “这一天两天,都是什么病患?富家子弟真喜欢无病呻吟啊!” ...... 裴彻在床上坐着,发呆许久,直到护卫将煎好的药送来。 他吩咐道:“拿纸笔来。” 护卫拿来纸笔,裴彻闭着眼睛想象梦中的场景,然后凭感觉去描绘女人的一颦一笑。 最后的结果,不忍直视。 裴彻根本画不出她的神韵和模样,他郁闷地起身想出门,又被护卫拦住—— “二公子,世子说了,您不能出去。” 裴彻气急,也不敢怪兄长,“是不是那个毒妇编排了我什么?明明每次被打的都是我,她委屈什么?!” 护卫不敢说任何人不好,只能沉默。 裴彻摆手,“罢了罢了,等我回京再算这账,至于现在......大夫既然看不出我的问题,你去给我请个算命的来。” 梦中女子,许是他上辈子的情人。 否则为何屡屡出现在他的梦中呢?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知道梦中女子究竟是谁。 第137章 微生家宅。 陶园内。 沈桑宁想起裴彻的唇语,有些怀疑是不是看错了,连晚膳都心不在焉吃着。 裴如衍频频看她,她都没有注意到。 当护卫来报,裴彻醒了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放下了筷子,听着护卫的话。 她强装镇定地问,“他可有什么异常?” 裴如衍眼底划过异色,泰然自若地没有插嘴。 护卫摇头,“没有,二公子并无大碍,也没有强行闯出门。” 听闻,沈桑宁的紧张淡去,稍微放心了些。 护卫话锋一转:“但是,二公子请了一位算命的。” 沈桑宁预感不太妙,“算命的?” 护卫一脸难色,“是,说是要让算命的给算算,怎么才能让世子不受少夫人的蛊惑,此祸要怎么解。” “对了,二公子还要了纸笔,乱涂乱画着什么,属下看不出来,瞧着跟那些道士的符纸有异曲同工之妙。” ...... 沈桑宁心中一阵无语。 神经就神经点吧,总比他想起什么事要强。 放下心来,她恢复了食欲,面色欢快地吃着蟹黄汤包。 “夫人方才食欲不振,是担心裴彻?”他的手轻轻搭在桌上,不带情绪地问。 沈桑宁咽下蟹黄,“是呀,万一打傻了,回去我可就成罪人了。” 裴如衍几不可查地蹙眉,“本就是他的错。” 她点点头,动作自然地从他的小碗中夹出几个剥好的虾。 “我不去!” 声嘶力竭的喊声,从院外传来,给沈桑宁惊得一抖,虾肉都掉在了地上。 好像是个孩子的声音。 隔壁院,也只有齐行舟了。 但不知府中出了什么事,能让个长期隐忍的孩子爆发。 两个院子的隔音是好的,奈何隔壁院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沈桑宁没法装聋。 她起身赶过去时,就看见昏暗的庭院里,几个仆役在拖拽着瘦弱的小少年。 齐行舟双手抱树,几个成年仆役生拉硬拽,都快给他裤子拽掉了,他也不松手。 “住手!”沈桑宁呵斥道。 几人纷纷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道:“表小姐,是大夫人让小的们来请表公子去前院,可表公子拒不配合。” 月光下,齐行舟的衣裳都被扯出几道口子,裤子也欲落不落,他倔强地看了眼赶来的男女,冷淡地移开目光,绷着脸不说话。 这副死倔的样子,让沈桑宁仿佛看见了昔日的小哑巴。 她不着痕迹地去看裴如衍一眼,后者不辨喜怒,冷声吩咐—— “取条腰带来。” 仆役不敢有违,当即取来新的腰带。 裴如衍没有伸手,只一个眼神,那仆役便将腰带送到齐行舟手上。 齐行舟还倔强地扭开头,不愿意接。 “你还想让谁帮你穿。”裴如衍淡漠道。 齐行舟这才接过腰带。 一群人就这么围着,看着小孩板着脸低头系腰带。 沈桑宁看着一高一矮,一大一小,脾气相近的两人,陷入沉默。 等齐行舟整理好仪容仪表,沈桑宁才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如果只是去前院用膳,齐行舟不可能发这么大脾气。 仆役老实道:“齐家那位疯姑爷来了,撒泼要见表公子,到底是亲生父子,大夫人也没道理阻拦,这才让小的们来请。” 姨母死的时候不见人影,这会儿上门,恐怕是来讨儿子的。 沈桑宁看向齐行舟,“你若想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今日就该见,否则将来还会想办法找你。” 齐行舟蓦地抬头,看向仆役,“去吧。” 仆役也无奈了,“早这样不就完事儿了吗。”还想继续发牢骚,却在触及来自表小姐和表姑爷的凝视时,住了嘴。 齐行舟跟着去了前院。 沈桑宁知道,齐行舟最后是会留在微生家的。 对于齐行舟的遭遇和未来,她不确定,若帮一把,当真会比前世更好吗? 纠结之下,她选择不掺和。 正欲转身回院,却听裴如衍说:“我们去看看吧。” 真是难得,他竟也想多管闲事了。 她笑道:“你怎么,对表弟好上心?” 他并不否认,“几日前意外看见表弟的字和词,是个好苗子。” 沈桑宁自然知道,却仍然惊讶,“他才七岁,你就看出来了?” 裴如衍语气寻常,“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他似又斟酌一番—— “我想收他做学生。” 第138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39章 樊舅母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沈桑宁看向齐行舟,蹲下身,“阿弟喜欢读书,可愿意同我去京城?那里有最好的资源和老师,也有最好的读书环境。” 樊舅母听明白了,“这可不行啊,宁宁,你都嫁给世子了,带个表弟当拖油瓶算怎么回事啊!” 裴如衍适时开口,“舅母,实则是我想收表弟为学生,他的吃穿用度,都由国公府负责。” 樊舅母惊得说不出话,“这,这孩子他何德何能......” 大堂内一阵寂静。 沈桑宁看着齐行舟,只在乎他自己的意思,“你愿意吗?” 齐行舟看看她,又抬头望望裴如衍,只沉默了几瞬,便点了点头,“愿意。” 大概是齐行舟答应得太快了,樊舅母怔愣一会儿,指着他小声嘀咕道—— “我就知道,小白眼狼一个,丢一块骨头就跟着去了。” 齐行舟脸色不变,沈桑宁却冷下脸来,“舅母,注意措辞。” 樊舅母气得脸都撇到一边去。 而沉默良久的齐姑爷不愿意,“不行,就算你们是国公府也不能拆散我们父子!你们敢以权压人,我就告到官府去!休想把我儿子带走!” 齐姑爷是什么人,从刚才到现在,沈桑宁已经感觉出来了,他就是与她父亲秉性相投的人。 一面说得好听,什么为了儿子,实则还不是看上微生家的钱财。 连妻子的葬礼都没参加,直到花完了银子,才想到上门讨要儿子。 沈桑宁冷笑,起身与齐姑爷相对,“你真的敢去告吗?你觉得你有理吗?得罪国公府的代价,你能承受吗?你根本不敢,你这样虚伪的人,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借着骂齐姑爷,她也顺带骂了自己的爹。 语罢,齐行舟便决绝道:“我想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在齐家时,齐行舟和齐姑爷是什么样的父子关系,沈桑宁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世齐行舟得势后,没对樊舅母不利,反而给亲生父亲折磨得够呛,也因此背负了更多骂名。 但他好像不在乎骂名。 无人知道,他幼年在齐家,和生母受了多少委屈呢。 “断。”沈桑宁当即命人拿来纸笔。 断了也好,将来就没有软肋。 齐姑爷急得跳脚,“那病妇怎么教导的儿子,养出了这么个不孝的狼崽子!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看着吧,将来,他也会背叛你们的!” 齐行舟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下人拿来纸笔,齐姑爷拒不签字。 裴如衍低笑道:“你若不签,把手砍下来画押也是一样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在场的人却不约而同感到一阵凉意。 继拔舌之后,他第二次用这种凶残的话威胁人。 沈桑宁记得他曾经也说过,以权压人不好,可是在她眼前,他已经将以权压人贯彻到底了。 不听话的人,就该残暴些应对。 裴如衍似察觉到她的意外,转头慢条斯理道:“别怕,不在你面前砍人。” 说着,门外的护卫意会,就要上前提人。 齐姑爷刹那间变成了仓皇逃窜的老鼠,最终还是被捉住了。 他大喊,“你们国公府以权压人,草菅人命!” “小兔崽子,你就这么看着你亲爹被砍手吗!”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齐姑爷一边喊着,一边被拖出去,直到快要消失在转角才改口—— “我签,我签!” 第140章 “别砍我!我签还不行吗!断绝父子关系!” 齐姑爷乖乖地签了字。 离去前,既害怕,又不甘,“我少了个儿子,总得给我些补偿吧。”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闻言,沈桑宁冷笑,裴如衍一个眼神,护卫们见此又要上来提人。 “哎哎哎,我不要了,不要了!你们简直欺人太甚!”齐姑爷边说边跑,消失在庭院内。 事情结束,沈桑宁见齐行舟还是闷声不响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摸了摸小少年的头,对方也没躲。 她安慰道:“不用怕了,今后姐姐和姐夫会护着你,你只管好好学习,过几日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齐行舟点点头。 樊舅母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沈桑宁和裴如衍牵着齐行舟离开。 远看,就像是一家三口。 将齐行舟送进隔壁院子,沈桑宁才问裴如衍,“成功收了一位小学生,你开心吗?” 她的欣喜,都表达在了脸上。 裴如衍唇瓣笑意愈深,“嗯。夫人开心,我亦是。” 两人在庭院中相视,周围的温度仿佛上升了。 沈桑宁轻咳一声,“你今日累了一天了,待会儿喝碗药膳早些歇息吧。” 正欲回房,却叫他牵住了手。 他目光灼灼,“今夜月亮很圆。” 嗯,十五的月亮能不圆么。 哎等等,今日是十五? 他莫不是在暗示她什么吧? 可昨夜做了一夜到天明,她腰酸得都快瘫地上了。 饶是再想怀孕,也觉得适当禁欲是有必要的。 此时又听他道:“我先去洗个澡。” 裴如衍煞有其事的神圣模样,看着根本不像在暗示那事。 沈桑宁拉住他,“你不累吗?我今日实在有些累,隔一日再做好不好?” “可今日是十五。” “这是你的规矩,不是我——”她还没说完,话就被他堵住了。 柔软温热的唇瓣触碰着,唇齿间,两人的气息相融。 裴如衍见陶园四下无人,那双向来规矩的手,也开始不规矩了。 香甜黏腻,难舍难分。 男人上道了,沈桑宁欣慰之余也有些无奈。 无奈的是被他亲出了感觉,只好妥协。 两人正欲回房做正事,忽然听见草丛中传出窸窣的声音。 沈桑宁瞬间清醒,推开裴如衍,朝声源望去,竟看见樊舅母拎着灯笼,站在陶园内。 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桑宁和裴如衍竟都没发现。 樊舅母被发现了,尴尬地笑笑,“这次可不是我不敲门,是你们自己在院子里咬嘴巴......“ “你们也别害羞,大晚上的,自己院子里,小夫妻甜蜜一下,正常得很,我也是过来人,不见怪。” 沈桑宁一时无言,抬头看裴如衍,发现他脸上也沉得可怕。 他一惯在人前都是要体面的,这次很难维持淡定。 他声音已经尽量平静,“舅母有何事?” 樊舅母干笑好几声,走近些,“你们不是要带行舟去京城吗,我方才想了想,我那外出游历的小儿,才学不比行舟差啊,不如把他也带上?” 原是为这事。 樊舅母的小儿子,才学可不是一般的差,不过是花钱捧出来的,前世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事。 裴如衍断是不可能收他为学生的。 沈桑宁正想委婉拒绝,就听樊舅母惊疑道—— “还是说,只能带一个走?也对,若把两个孩子都带去,也不像样子,不如把行舟留在家里,他年纪尚幼,我会待他视如己出,将来也还有机会嘛。” 听了这番言论,沈桑宁忍不住蹙眉,此时裴如衍站到她身前。 他从容开口,“舅母,行舟表弟是我看上的学生,并不是因为他是微生家的什么人。” “我收学生,不看亲缘和谁的面子。” 闻言,樊舅母哂笑两声,不甘心地应下,离去。 被打断亲亲的两人,这会儿也没了氛围。 裴如衍沉默后,道:“我先去洗一洗。” 随后,就独自去了浴房。 * 自打金陵的绣衣阁开张后,因为有京城总店声名在外,分店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浴池阁的生意虽比上不如,但也在沈桑宁的宣传下,比下有余。 而她,也学会了游水。 眼看离归京的日子越来越近,裴彻的禁足还是没解,原因是裴如衍怕他多生事端。 心急如焚之时,他命人去找的算命先生来了。 算命先生看见丰厚银钱,当即道:“公子有富贵命啊!” 这还用他说? 裴彻皱眉,“我知道,我想让你帮我算算,我近日接连做梦,梦中女子看不清脸,是怎么回事?” 算命先生一愣,“公子想看清吗?” 裴彻点头。 算命先生掐着手指,胡乱表演一番,后笃定道—— “算到了,公子这是前世情缘未了啊!” 第141章 “前世情缘?” “是啊,你梦中女子是你前世的情缘,你对她有亏欠,所以你看不见她的脸。”算命先生眼珠滴溜转,观察着裴彻的脸色。 裴彻认真了,“那我该怎么办?” 算命先生掏出一道符咒,在天上挥舞几下,烧成灰后接到碗里,“把这个在床头摆几日,她便不会入梦了。” 裴彻皱眉,“我没说要除掉她,我想看清她。” 算命先生摸摸胡子,“公子想再续前缘?” 裴彻愣了愣,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想,点点头。 算命先生闭着眼,掐指一算,“算到了,此女投生在京城,姓白,年方十六,手心有颗痣,公子照着这个方向去找,定能找到。” 说这话时,算命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面前这位公子是金陵人,可未必真会大动干戈跑去京城找,是以,他才说是在京城。 退一步说,即便去找了,再回来,也找不到他了。 裴彻哪能分清这谎话,一心沉浸,将这信息记下,现在归心似箭。 而后想起可恶的毒妇,屡屡蛊惑兄长...... 裴彻掏出一锭银子,“再帮我算算,我兄嫂什么时候能和离。” 算命先生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手指朝上虚晃一招,说了个不远不近的数字—— “两年。” “这么久?”裴彻皱眉,“能不能快点。” 算命先生摇摇头,“这个快不了。” 快了马上就会被拆穿。 裴彻无法,悄悄送走了算命先生,继续呆在房中想着那些信息。 他认识一个人,叫白十六,正巧有痣。 等他回京,势必要找到她...... * 临行前两日,沈桑宁想起了那位安置在巷子里的刘稳婆,为防不时之需,花了大价钱买下刘稳婆当年记录的名册。 云昭送刘稳婆回扬州,并将册子取回。 金陵的两间铺子日常都需要人打理,沈桑宁又聘请了两位资深的掌柜。 将一切都交代完毕,到了傍晚便在庭院里吹风。 躺在摇椅上,忽然被裴如衍遮住了光线。 “夫人,我想再裁一件衣裳。” 沈桑宁闻言,睁开眼,男人的脸被阴影覆盖,辨不出情绪。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过几件衣裳罢了。 她随便道:“你想裁多少都行,到店里做几身。” 裴如衍默了默,“我是想,你帮我做。” 做件衣裳要花不少心血,沈桑宁懒毛病发作,只想躺着,别开头去,“那么多绣娘和裁缝,为何非得是我。” 他语调郑重,“像六年前那样。” “最后一次。”他补充道。 许是他口吻太过认真,搞得好像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她都不忍拒绝了,“好,明日给你做。” 裴如衍还是没妥协,“我打算明天就离开金陵,今晚做吧。” 沈桑宁突然起疑,“不是说好了三日后走吗?” “临时决定提前离开,就不与夫人同行了。”他温声道。 既没有皇家密令,又没有突发事件,他怎么会临时更改行程? 第142章 沈桑宁一直仰头看他,脖颈都有些不适了,干脆起身,正色几分,“你就不怕分道走,我会像上次那样,有危险?” 语毕,只见裴如衍脸色变得肃穆,“别诅咒自己。” 沈桑宁语塞,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如衍目光移动,不知思忖着什么,坐到了她的摇椅上,凝重道:“与我同行,才会危险。” 她尚不解,又听他缓缓道来,“这次要带走舞弊案的涉事官员,路上虽有官兵护送,但二皇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路上恐有行刺。 沈桑宁倍感奇怪,“你既然知道,应该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何故担心?” 裴如衍沉吟道:“虽有把握,但凡事都有万一。” “你在怕吗?”她低头。 他不否认,“怕。” “我怕你因此担上风险。” 沈桑宁一愣,身子未动,发丝在灯盏下发光,裴如衍的视线也被吸引。 她几瞬就做出了决定,“那我也要和你一起。” 裴如衍蹙了蹙眉,“你不怕,万一与我死在一起......” 他神色凝重,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露出了几分笑意。 却听她反驳道—— “谁要死在一起,我是要活着的,但我觉得,跟你反而更安全些,你这么聪明,也不会轻易死的。” 她相信他。 沈桑宁说完,就发现裴如衍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她没好气道:“你莫不是还希望我们死在一块吧?” 他面色淡定,“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我要长命百岁的。” 沈桑宁喃喃道,见男人喜怒无常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脸上掐了把,“别太忧虑。” 对上裴如衍那沉沉的目光,她当即松了手。 也不晓得刚才怎么想的,干嘛去掐他的脸,也没什么肉,手感不好。 不过也算是说服了他,待到三日后一起回京。 即便如此,也没改变他今夜就要做新衣裳的想法。 他就这么想触景生情吗?沈桑宁是不懂。 夜里,微生家的布庄都关门了,只有一对小夫妻还在店里裁衣。 裴如衍选了一块带有乌鸦印记的布料,沈桑宁本想直接用上次量过的尺寸做衣,却听他一本正经地道—— “我或许胖了,要重新量。” 他哪里胖了? 沈桑宁狐疑,“没有,你没胖。” 顿了顿,她猜测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被她识破,裴如衍有些别扭,面色平静地轻咳一声,生硬道:“最后一次。” 罢了,难得看他这么幼稚的一面,沈桑宁叹了叹,取来卷尺,重新量尺寸。 两人在布庄制衣到了二更天,回到陶园时,已是身疲力竭。 躺在床榻上,她一点都不想触碰到他。 奈何裴如衍生龙活虎,他的前胸都贴上了她的后背。 沈桑宁赶忙往里躲,深怕今晚又要。 直到躲无可躲,他的手掌轻轻捏了捏她腰窝,她痒得颤了颤,不满道:“太热了,你离我远些。” 身后,传来裴如衍思虑的声音——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第143章 之前,是她缠着他,要生孩子。 但是今日沈桑宁腰疼得紧,还特意问了妇科圣手,对方说生子一事,光靠房事也不行的,得算日子。 比如月事刚走的时候,怀孕相对没那么容易。 而月事走后的七八日之后,才好受孕。 沈桑宁现在只想等几日后再做那事,她倒不是排斥房事,而是裴如衍实在太疯了! 即便食髓知味,也该有个节制吧? 太要命了! 到底是谁在觉得裴如衍不行呀! 沈桑宁现在只想和衣而眠,这么热的天气,手臂都不敢露。 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慌,“腰疼,你让我休息几日。” “我帮你揉揉。”他语气正经。 那双大手摩挲着她的腰肉,就开始揉捏起来。 但沈桑宁深怕揉着揉着就不对味了,就像昨日亲着亲着,给她吻出感觉来了一般。 她下意识就朝床榻里侧躲去,“哎别——” “嘭!”撞到墙了。 疼得她嘶了一声,人都蜷缩了起来,眼角流下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裴如衍当即起身,点了灯,又拿了块冷毛巾和药膏,“擦药。” 沈桑宁起身,还不忘将亵衣搂紧了些。 这动作落在裴如衍眼里,神色复杂道:“我不会强迫你,你不必避我如蛇蝎,弄伤了自己。”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强迫。 可他会勾引她啊,像昨日那样吻着摸着让她有了感觉吗,她还怎么拒绝? 沈桑宁垂下眸,“你也不许动手动脚。” 裴如衍一阵沉默后,才答应,“嗯。” 他的手心擦着药膏,按在她额间,轻轻揉着,“疼吗?” 她摇头,“还好,就刚才‘哐’的那一下,有些恍惚。” 两人一阵无言,她微微抬头,偷摸看他柔和的神色。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收回目光,听得他一声无奈的轻笑,沈桑宁低头莞尔,泛起困倦。 没一会儿,裴如衍就发觉她没反应了,竟就这么在他掌心里睡着了。 他动作不自觉轻柔,拖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平在床榻上,下意识就要给她盖被子,又想到什么,提着被子的手顿了顿,思忖好一会儿,只给盖了肚子。 随后,隔着一床被子的距离,他躺下,不再触碰她。 裴如衍眼睛微眯着,看着妻子香甜睡颜,嘴角勾起,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垂下的头发上,编了四根细长的辫子。 是长生辫。 * 沈桑宁今天起得大早,昨夜制成的衣裳又让裁缝和绣娘略改了改,才拿回来,就见府门外停了一辆陌生的马车。 府中下人见她回来,赶紧上前,“表小姐,那位表小姐来了。” 那位,哪位? 下人见她疑惑,再说清楚些,“沈三小姐,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正被大夫人招待着呢。” 哦,沈妙仪。 这货来微生家做什么? 沈桑宁将新衣裳交给紫苏,让她送去陶园,自己脚步一转,去了前院。 樊舅母待客从来叫人找不出错,这会儿也是让人好生伺候着沈妙仪。 第144章 沈妙仪头一回进微生家,左瞅瞅右瞅瞅,压下眼底妒意,抬高了头颅。 樊舅母拿不定她是何意,于是客套道—— “寒舍简陋,比不得京城伯爵府、国公府,这些糕点茶水也都是寻常货色,二少夫人是见过好东西的,我们招待不周,请你海涵啊。” 听得此言,沈妙仪更是鼻孔朝天,“的确比不上,但在商户中,已经是很好的品位了,我怎么会和你计较呢。” 这番话,不是褒义,又算不得完全贬义。 樊舅母一时客气换来对方蹬鼻子上脸,听得膈应,眉头蹙了蹙,碍于对方身份不好发作。 此时,恰逢沈桑宁进门,樊舅母忙起身,“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舅母就不打扰了。” 沈妙仪柔柔笑着,“夫人慢走。” 沈桑宁已然走进,语气淡淡,“你来做什么?” 沈妙仪用茶水漱了漱口,“姐姐,我当然是来找二郎的,他在何处?” 沈桑宁不欲和她多说,恨不得她立马就走,于是命护卫带她去找裴彻。 这对夫妻就像是一对活宝和蠢货的组合,凑一起的结果就是—— 好事是决计不会干的。 那坏事,也总是干不成。 一天天的,上蹿下跳惹人心烦。 * 别院。 裴彻正在大快朵颐,突然房门打开,他差点以为是兄长要放他出去,心中一喜。 外面人还没进来,他就听悠扬婉转的女声传进—— “二郎~” 裴彻一抖,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妻子来了,他心里竟无半分乐趣,反而有些失落。 紧接着,沈妙仪奔了进来,她左右环顾,气愤道:“他们怎么将你关在这里?” 她看着他胡子拉渣的模样,“二郎,你受苦了!” 然后一头扑进裴彻怀中。 裴彻僵了僵,不知为何,感觉十分生疏,他拍了拍沈妙仪的背脊,“我没事,吃好喝好的。” 沈妙仪抬头,暗自垂泪,“他们这样欺负你,等回去,定要让公婆做主,就算是世子,也不该如此独断啊!你可是他亲弟弟,是国公府的主子!” 裴彻听不进去沈妙仪的话,一面对她,脑海中就浮现梦中那位陌生女子的冷笑,他竟心生愧疚。 凭何愧疚? 他不知道,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情绪,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他为什么觉得愧对梦中人。 沈妙仪悲愤地还要说什么,却被裴彻不耐烦打断—— “行了。” 沈妙仪一愣,忐忑道:“二郎,你怎么了?” 裴彻摇头,摒弃三分愧疚,“没什么,倒是有另一事要与你说,你那个嫡姐,真是个蛇蝎女人。” 沈妙仪诧异又掩不住欣喜,“二郎,我姐姐纵有万般不是,也是我嫡姐,你何出此言?是她做了什么事?” 裴彻凝重道:“她竟要污蔑你,让人串供说你是奸生女。” “什么?”沈妙仪大骇。 裴彻不忍心地道:“说你母亲在周家时,与承安伯通奸,污蔑你是承安伯的亲生女儿。” 沈妙仪愣住,眼中闪过诸多猜疑、不可置信。 想到这些年来,父亲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确堪比亲女。 她顿时狂喜,“当真?” 第145章 她这样子,哪里有半点被诬陷的悲愤和伤心? 裴彻眉宇间染上疑云,“你很高兴吗?” 沈妙仪一僵,“我没有想到,长姐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构陷我的身世,对她有何好处?” 裴彻冷哼,“想让你被世人耻笑罢了。” “何故耻笑?”沈妙仪暗自咬牙,“倘若我是伯爵血脉,岂不比八品小吏的女儿好听吗?” 至少往后,她不用因为是继室的“拖油瓶”而自卑。 这叫什么构陷,对沈桑宁一点好处都没有......越想,她越觉得这是真的。 裴彻“啪”地放下筷子,“你这叫什么话,奸生的难道光彩吗?而婚生子女,即便官阶再小,至少是清白人家。” 沈妙仪紧抿柳眉,抒发己见,“二郎,你所谓的清白,比门第更重要吗?说到底还是伯府门第太低,那倘若是国公府、王府有流落在外的子女呢?倘若是皇帝在外有私生子女呢?难道皇室也会被戳脊梁骨吗?” 她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裴彻皱眉,“怎可跟皇室相提并论?” 世俗礼节再大,大不过皇权。 说难听些,即便皇帝要娶庶母,御史大夫也拦不住,但哪个官员要娶庶母,那绝对是官当到头了。 普通人家,乃至世家权贵,都是要体面的。 裴彻忽地话锋一转,“你很想做承安伯的亲生女儿吗?” 他听出来了,她刚才流露出的欣喜,是真心的。 沈妙仪神色闪躲,“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我体谅你因出身而自惭,但不能苟同你的想法。”裴彻语调冰凉,再次强调—— “你长姐构陷于你,其心可诛!你切不可将计就计!” 沈妙仪见他态度这般坚决,也不再执着说这事。 究竟是真是假,是喜是悲,回京城问问母亲就知道了。 她心生期待,嘴角都压不住,“二郎,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裴彻早就归心似箭了,“后日,和兄长一起回去。” 回京之前,沈妙仪理应和裴彻住在一起的,她想着好几日没见裴彻,眼眸流转,动作也大胆起来。 “二郎,你可有想我?”她娇娇出声,伸手去抚摸裴彻脖颈。 滑嫩的小手挠着痒痒,裴彻心思微动,随即将女人抱起。 刚将人儿放到床榻上,他胸腔一闷,犹如被巨石压着,心底愧疚如滔滔江水。 他止了动作,脸上再无半点情欲,“我有些不舒服。” “啊?”沈妙仪惊疑,就这? 裴彻烦躁,下起逐客令,“你自己找个客栈住吧。” 沈妙仪还想撒撒娇,见裴彻是真的一副心烦的样子,只好咬牙愤愤离去。 ...... 临行前的一夜。 沈桑宁起夜后就陷入了失眠,许是因为明天要离开的缘故。 她悄悄地越过熟睡的男人,提着灯笼去了母亲的院子。 林间叶声,窸窣微起。 母亲的卧房竟亮着灯。 是谁? 沈桑宁走近,看见卧房外也放着一个灯笼,门没关,房中佝偻的背影对着她,许久传出一声叹息。 是外祖母。 第146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47章 最后,才对齐行舟道:“孩子,你和你表姐虽不是亲姐弟,但自今日起,由你表姐护你周全,来日你若能读个功名出来,要记得给你姐姐撑腰,知道吗?” 才七岁就被寄予厚望的齐行舟,板着脸,点了点头。 他背着比人还高的包袱,吃力地爬上马车。 一行人上了船,仆从清点着货物,准备启航。 舞弊案的涉案官员被关在了货仓,裴如衍的几位同僚安排了厢房。 沈桑宁隔江望着远处,齐行舟将行囊放好,走到她身侧,闷着不说话。 她低头,“怎么了?” 齐行舟别扭地摇摇头,“我没有去过京城。” 恐怕是离家太远,孩子有些不安。 也对,连沈桑宁都有些惆怅,更何况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是第一次离开金陵吧。 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别怕,以后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齐行舟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大概还是不信吧,毕竟,连在外祖母家里,他都不安极了,到了京城,恐怕更容易让他产生“寄人篱下”的感觉。 沈桑宁收敛眸中无奈,有些东西,靠嘴说,是无法给人安全感的,只有将来真正体会到了,才能让他放心。 这一世,只希望齐行舟能健康长大,既然做了裴如衍的学生,那应该是不会再走上歧途了。 扬帆起航时,裴如衍还在厢房中与同僚交谈。 沈桑宁带着齐行舟在外钓鱼,虽然这样钓不到鱼,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 “姐姐兴致可真好。”沈妙仪尖锐的声音响起。 沈桑宁扭头望去,看见了从船舱内走出的人。 她回过头,不想搭理。 而齐行舟,本就冷漠,这会儿更是谁都不理。 只听沈妙仪疑惑道:“姐姐是从哪里捡来一个小孩?” 这船上,可没有平头百姓,只有裴如衍一行出公差的人,和她们几个家眷。 沈妙仪狐疑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扫来扫去。 沈桑宁冷淡答道:“我弟弟行舟。” “你哪来的弟——”沈妙仪没好气地道,说一半蓦然瞪大眼睛,“你说这谁?!” “哪个行舟?” 不会,不会是那个齐行舟吧? 此时,齐行舟望向沈桑宁,目露询问。 沈桑宁点点头,他才道:“我姓齐,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行舟。” 沈妙仪彻底惊住了。 即便前世只活到三十五岁,她也听过这位专门替新帝干坏事的大奸臣之名啊。 可她记得,这对表姐弟没什么感情啊,这一世,怎么就有联系了呢! 此时,失声问道:“你,你带你表弟去京城做什么?” 沈桑宁淡漠的眸对上她的惊愕,“你这么震惊干什么。” “我......”沈妙仪语塞,“我只是担心姐姐,这拖油瓶可不好带啊。” 沈桑宁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我弟弟可不是拖油瓶,微生家的财富足够养活他,不过妹妹提到拖油瓶,我不得不说,微生家这些年养的拖油瓶,也不少啊。” 沈妙仪再听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你骂谁呢?” 沈桑宁不理她,顾自摇了摇自己的鱼竿,假装鱼儿上钩了。 然后将鱼竿抬起,收紧鱼线,一看—— 第148章 钓上来一团水草。 沈妙仪被无视得彻底,气得走到船舱内,想去找裴彻,想到裴彻这几天态度有些奇怪,她又折返回来。 正好看见那小小身影走进船舱,似要出恭。 她心生一计,挡住了齐行舟的去路。 对方抬眸,尽是冷意,“让开。” 这么小,就这么没礼貌。 想到这孩子的未来,沈妙仪不禁胆寒,又想到现在他只是个孩子,不能让他们表姐弟关系太好,否则他将来做沈桑宁的后盾怎么办? 那可不行。 沈妙仪极尽温柔地笑了笑,“表弟,我带你去吧。” 齐行舟眉心都是抗拒,“我认识路。” “表弟——” “我不是你表弟。” 这天彻底聊死了,也不晓得沈桑宁是怎么跟他对话的。 只见齐行舟冷漠地越过她,朝廊道里走去。 沈妙仪跟了上去,“你可知,你表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未答。 她继续道:“你们表姐弟从没有交情,更别谈亲缘了,你猜,她为何要带你去京城?” 齐行舟蓦然顿住脚步,看向她。 沈妙仪见挑拨有望,心中一喜,“不过是见你学业好,将来有望成为她的倚靠,她这人啊,最是无利不起早的,今日对你付出一分,来日定要你回报十分。你还小,不懂这些,将来就会明白,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齐行舟面色覆上阴霾。 沈妙仪见之哀叹,“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她自己没有弟弟,自然就要利用别人,我弟弟和你一般大,我才动了恻隐,提醒你,是为你好。” 虽说一般大,但悟性和学习天赋真是没得比,沈冠玉还在玩玻璃球的年纪,齐行舟都能写词了。 齐行舟的确也早熟,听了这些话,也不理会,继续朝廊道而去。 那厢,在钓鱼的沈桑宁,主要目的是在观测江面。 按照裴如衍的猜测,这两日恐会有刺客出现。 她和护卫盯着,江面上连别的小船都没有一艘,哪来的刺客? 哎,只希望刺客别出现了。 若如妇科圣手所说,在船上的这几日,会是沈桑宁最容易怀孕的时候。 不过她现在倒不是那么着急了,谁叫裴如衍现在那么配合,她不担心怀孕的事。 只希望,两人都可以平安回到京城。 身侧传来响动,沈桑宁才发现齐行舟如厕回来了。 他默不作声,脸色一如既往地冷淡。 沈桑宁本没当回事,却见他起身,收了鱼竿,一言不发地回了船舱。 这孩子怎么了? 沈桑宁询问的目光,朝身后护卫和紫灵投去。 他们皆是摇头。 紫灵猜测,“钓不到鱼,不高兴了吧。” 那指定钓不到啊。 这船一直在动,钓个刺客的可能性都比钓鱼大。 第149章 腹诽之时,只听铃铛发出清脆响动。 鱼儿还真的上钩了。 沈桑宁将一条鲈鱼放进水桶里,继续把鱼钩投进江里,这回没放鱼饵。 天色渐暗,船只离江岸甚远,刺客若要此时行刺,极大可能是潜水而上。 沈桑宁又摆了一排鱼竿在栏杆边,一个个锋利的钩子抛在水下,她走进了船舱。 到了晚上,齐行舟也没出来用膳。 到底是个小孩子,初次离家,心里有不舍和落寞是正常的。 沈桑宁作为他背井离乡后唯一的血脉亲人,难免要多关心他些,于是亲自去叫他。 “阿舟,出来用膳。”她敲了敲门。 里头隔了会儿才生硬道:“我不饿。” 紫苏犹豫道:“要不奴婢去给表少爷把饭菜端来房里?” 孩子也不能太惯着。 沈桑宁直接否定,“阿舟,你心中不愉,一个人呆着只会放大你的情绪,船上的饭菜是特定时间供应,你若不吃,夜里就没得吃了,你确定要饿着吗?” 屋内寂静无声,直到沈桑宁转身欲走,才听房门打开。 齐行舟板着小脸,走出房门,正经地朝左侧走去。 沈桑宁看他这倔强小样,故意等他多走几步,才出声—— “走反了,是这边。” 远去的小人驻足,半晌才转过身,回到她身边。 她笑着看他,“我知道你很聪明,但心里若藏着事,就容易影响判断,你主观臆测膳房在左边,而实际膳房在右侧,本只是问一嘴的事,你却让情绪左右自己。” 沈桑宁教育完,又正色道:“背井离乡固然难过,但不要给我摆脸色,我不单是你表姐,也是你的师母。” 齐行舟低着头,仍然冷着脸,站着不动。 “说话。”她语气加重。 他才抬头,对上她严肃的神色,紧抿唇瓣,下巴点了一下,“知道了,表姐。” 沈桑宁眼中才泛起柔光,“走吧。” 两人到用膳厅时,其他人已经吃完了,只有裴如衍在等着。 沈桑宁带着齐行舟走过去,“过了时辰了吗?” 裴如衍语调慢慢,“无妨,你爱吃的都留着。” 两人相视一笑。 而听到此言的齐行舟幽怨望来,“不是说错过了时间,就没有吃的了吗?” 沈桑宁语噎,裴如衍淡淡道:“食不言。” 膳厅里的灯盏通明,看不见船舱外,逐渐靠近的危险。 水面下潜伏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攀上船只。 直到传来骚动,沈桑宁放下筷子,“来了。” 裴如衍平静道:“没事,继续吃。” 都这样了,沈桑宁可没心思吃,“饱了。”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刺客闯入膳厅,沈桑宁下意识将小孩挡在身后,也因此未窥见身后小少年的诧异之色。 “裴世子在这儿!”刺客一喊,顿时将其他人吸引了过来。 而后,“嘭”的一声,橱柜中蹦出几名王府死士,将刺客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脚下响起异动,地下是货仓。 货仓中不止关着犯人,还有王府死士和裴府护卫,各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将所有刺客解决干净。 为首的死士前来复命,“世子,都清理干净了。” 裴如衍生疑,“你确定?” 死士被他问得不确定了,“属下再去巡视一圈。” 这些死士离开了膳厅,也代表着膳厅不再安全。 “夫人,回房吧。”裴如衍道。 沈桑宁点点头,牵着齐行舟,亦步亦趋地跟在死士身后走。 “啊啊啊!”一道男女混合的尖叫从船舱响起,迅速移动,到了船尾。 只见紫灵苍白着脸,手中握着一根钓鱼竿,飞奔而来,一边惊叫,“你别追我呀!啊!” 后面,隔着一定距离的黑衣人,被鱼钩勾住后背,鱼线绕脖,气急败坏地追着—— “你倒是放手啊!蠢货!” 紫灵根本不敢放下武器,边叫边跑。 第150章 沈桑宁惊呆了,连身侧死士都不专业地笑出了声。 她道:“你们快救救她呀。” 语落,船廊上的木箱中冲出一道人影,闪到紫灵身后,砍断鱼线,将刺客活捉,刺客当即服毒自尽。 真是哪哪都藏了人。 紫灵跑了好几步,直到身后传来陈书的声音,“别跑了,没事了。” 紫灵这才停下,回头望着陈书和那名服毒的刺客,扔掉鱼竿,呜呜地抽噎起来。 死士巡视完,确认道:“世子,所有刺客都处理完了。” 裴如衍应声,“嗯,回去吧。” 死士抱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家世子去不了京城,此行想托您给表小姐——绵绵小姐,转交一封信。” 金陵王妃和宁国公夫人都是平阳侯府虞氏女,虞绵绵自然也是谢霖的表妹。 不过,这两人前世并无姻缘呀。 沈桑宁记得,虞绵绵先是爱慕裴如衍,后来因为新帝登基,平阳侯府被清算,财产爵位都没了,虞绵绵最终嫁给了寒门书生。 沈桑宁还挺好奇信中内容的,但别人的隐私,她也不想窥探。 裴如衍将信收进怀中,那些死士就回去了。 不是回王府,而是...... 该回箱子里的回箱子里,回货仓的回货仓。 唯独陈书没回箱子里,他一脸尴尬地走上前,“世子,少夫人,属下方才躲在箱子里,正好是微生家准备的特产,有些东西,属下不小心踩坏了。” 裴如衍瞥了他一眼,“你真会挑箱子。” 陈书闭了嘴。 “没关系。”沈桑宁道。 她走到箱子边,因为水果稀烂,露出了原本被盖住的木盒。 这是什么? 木盒还挺沉的,她双手才将其拿出,沾上满手黏腻,散发着烂水果的气味。 裴如衍主动接过,没问为什么要拿木盒。 他洁白锦服沾上污渍,也没半点嫌恶。 沈桑宁敛去眸中意外,转而对齐行舟道:“已经安全了,你早些回房休息吧。” 齐行舟这会儿,虽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乖巧。 他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独自回了房。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然而,有一处却并不太平。 厢房内。 沈妙仪看着陌生男子,惊道:“你,你是谁?” 男子:“走错屋了,还请二夫人告诉我,裴世子住在哪里?” 还知道她是二夫人,哪里像是走错屋了! “你是刺客?”沈妙仪害怕,不敢大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男子却并不威逼胁迫,反而邪笑道:“我是二皇子的人,也是雨妃娘娘的人。” 雨妃? 沈妙仪想不起这号人物。 脑海中又突然闪过什么,她讶异道:“沈落雨?” 男子皱眉,“虽说你是侧妃娘娘的姐姐,但也不能直呼娘娘名讳。” 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日,沈落雨竟然已经从雨姬升到侧妃了? 沈妙仪心里惊叹,这小蹄子倒是好本事啊,当初勾引裴如衍无能,却能轻易拿下二皇子...... 这会儿是侧妃,将来还不得封个贵妃? “她想怎样?你和刚才出现的那批刺客是一伙的?”沈妙仪真怕了。 男子低声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娘娘利益相同,娘娘不想让裴世子和裴夫人活,你应当是一样的,毕竟你嫉妒裴夫人已久。” 沈妙仪恼羞成怒,“谁嫉妒她了?我要嫉妒她什么?我沈妙仪,伯府千金,不比她差!” 男子看破不说破,“裴世子的卧房在哪,告诉我,等同于你向娘娘投诚。” 沈妙仪还是犹豫了两瞬的,“二楼,东面第三间。” 说完,就见男子要离去,她快声补充道:“你若被抓了,可别出卖我!” 男子不语,从窗子跳了出去,由外仓攀爬而上。 翻身进入卧房,房中幽静,他转了两圈,听得脚步声靠近,动作敏捷地躲进了床底下。 第151章 这厢,夫妻俩走进房中。 裴如衍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花了沈桑宁的眼,木盒内被分为两格,一格放满了金条,另一个放满了银票。 外祖母这是悄悄给她塞钱了。 金条下,压着一封信。 沈桑宁将信打开,却是外祖父潦草有力的字迹,信中写道—— “宁宁,我与你外祖母已近古稀,言语或有不中听之处,却皆出于一片关爱之心。” “你外祖母常念及你母亲,倍感忧虑,唯恐你重蹈你母亲覆辙,而你外柔内刚,即便身陷困境,也未必会向外祖诉苦。” “故备下五万两银票,愿以此当做你的底气,吾家财富,尚能自足,至少保你不受制于人。” “念及你表弟行舟,我们对他关怀甚少,是担心你舅母心生妒意,待我们百年之后,无法善待行舟。我们思虑长远,也因此给他造成伤害,愧对于他。” “你愿抚养行舟,我心甚慰,百年后亦能瞑目,然,行舟乃微生氏之甥,非国公府所宜养,故另备纹银万两,以作其抚养之资,免遭诟病。” “国公府虽显赫,以防物极必反,特备黄金寥寥,你需珍藏勿用,若遇危难,自有其用。” “此生或难再相见,故须言明我心,你父母之事,望你莫怨,我不但是你的外祖父,亦是微生氏家主,盖我辈皆须以家族为重,望你保重。” 信件写了满满三页,房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灯火摇曳,沈桑宁百感交集,水雾滑出眼角。 或许正是因为外祖父母复杂的情感爱意,才致使她前世没有放弃微生家,即便被微生家所弃,最终仍选择了原谅。 眼角忽地覆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替她擦了泪痕。 微微转头,对上裴如衍深邃的瞳孔,如墨般掩饰了情绪。 沈桑宁低语,“疼。” 他似不解,“为何疼?” 沈桑宁抬起他的手,他的指腹还遗留着前段时日烫伤后的粗糙,摩擦在眼周,都感觉要擦裂了。 裴如衍当即领会,无声地收回手。 视线瞥到木盒中的第四张信纸,神色忽变,他将信纸放了起来。 沈桑宁看见了,“我还没看呢,给我。” “没什么好看的。”他认真道。 她伸手,僵持片刻,裴如衍绷着脸将信纸放她手上。 直到看到了内容,沈桑宁一阵无奈。 上头写着“高门世族,一妻多妾都是常事,倘若世子要纳妾,你切莫生妒,万事以大局为重。” ...... 轮到沈桑宁无声了,她将信纸收拢好,放回木盒中。 裴如衍终是忍不住这股馊味了,恰好紫灵端来了热水。 “先洗手。” 他说着,就抓着沈桑宁的手,浸入盆中揉搓,顺便将自己的手一并洗干净。 江上风凉,沈桑宁只脱了外衣,躺到了榻上。 再看裴如衍,他已经把门栓紧了。 她眼神一黯,随即闭上了眼 没多久便感受到他不容忽视的视线,于是沈桑宁又睁开眼,对上床榻边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 “你干嘛这么看我?” 裴如衍义正言辞,“这床榻窄小,不如我让人来换一张。” 沈桑宁不解,“我们两个人,还睡不下吗?” 没小到这个地步啊。 他神色不改,“若是如此,今夜少不得会碰到夫人。” 沈桑宁语塞,没好气道:“前几日是因为腰疼,才不让你碰到的,你何必拿话呛我?” 闻言,裴如衍薄唇抿起,迟疑着问—— “今夜,可以抱着夫人睡吗?” 她“嗯”了声。 他这会儿却严谨起来了,“可以?” 还问呢,那手都已经放在腰带上了,以为她看不见呀! 沈桑宁却忽地坐起身,郑重道:“你确定,这房中只有我们两人吗?” ...... 裴如衍一怔,“自然,房中没有死士。” 如此,她才放心,“今晚别熄灯了,我还是怕。” 裴如衍并无异议,留了两盏昏暗的灯,将她搂入怀中。 他的手也不老实,明明她穿得严实,他还是能摸进小衣里。 粗粝的指腹,伴随着颗粒感,与摸在眼周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惹得她呼吸急促。 他还郑重其事地问,“疼吗?” 沈桑宁隔着衣物,控制不住他慢慢移动的手。 裴如衍的呼吸也逐渐沉重,两人正欲宽衣,床榻却是震了震。 “你踢床干什么?”沈桑宁皱眉。 随即,他将她衣裳合紧,一脸凝重地将她拉起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沈桑宁察觉不妙,床下“咔嚓”一声。 两人纷纷低头,只见刀尖凸起,竟刺穿了床板,离裴如衍一寸之距,倘若还躺着,则必死无疑。 床下有刺客? 所以,刚才哪里是踢床!分明是尖刀第一次没有刺穿啊! 第152章 手腕被大力牵住,她被裴如衍拽下了床。 下一瞬,床榻被一掌拍得稀碎,木屑飞扬。 危急时刻,裴如衍还不忘顺手将她外衣拿上,才冲到门边。 刚才被拴住的门,成了拖住他们的阻碍。 裴如衍抬门栓的手法怪异,沈桑宁来不及好奇,就被他揽入怀中。 与此同时,四壁发出机甲的咯吱声,暗器如丝,从四面八方朝刺客飞去。 唯有门后小角是安全地带。 原来,那门栓竟是机关枢纽,难怪裴如衍关门的时候这么仔细。 他稳重得让人安心,趁着刺客焦头烂额的空隙,又将手上外衣给她披上,才开门带她跑了出去。 等刺客再次追上,死士也闻讯赶来。 “世子,刺客不见了!”死士汗颜。 那刺客面对暗器尚能全身而退,这会儿又从死士眼皮底下跑了,可见武艺高强。 这和睡觉前在房中发现老鼠却抓不住,有什么区别? 沈桑宁握紧了裴如衍的大掌,知道今夜都难眠了。 只听他冷声道:“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死士迅速往四处散开。 沈桑宁也分不清是冷还是害怕,肩膀抖了抖。 裴如衍低头,“去睡觉吧。” 她摇摇头,那床榻都烂了,房间的地上全是银针,只怕是走路都危险。 他思索后道:“我给你拿件衣裳,我们换个屋子。” 等不及沈桑宁阻止,他已经稳步走入房内,只是动作需格外小心。 看得她都有些焦心。 待裴如衍转身折返,视线朝她投来,却不知看见了什么,瞳孔陡然放大—— “小心!” 沈桑宁脊背一凉,嘴鼻被满是老茧的掌心捂住,“唔!” “放开她!”裴如衍强装镇定,缓步走出。 她却被身后的刺客,带着节节后退,那刀尖就抵在她颈侧。 身后刺客还有心思调侃,“本想等你们熄了灯,好杀些,结果一直在听你们恩爱,我想着就等你们行房事时,杀了你们,好叫裴世子死也不得体面......哪料我都要忍不住了,你们却半天不做正事,裴世子莫不是柳下惠?” 沈桑宁心里还是慌的,她配合地随着刺客的步伐,目光落在裴如衍身上。 见他死死盯着她脖颈处刀刃,他步步跟进,却又没有走太近。 听了刺客的话,只问,“你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刺客顿了顿,“我都不要。” 方才的死士们巡船归来,沈桑宁只觉得颈间一疼。 刺客激动地划伤了她的皮肤,“让他们退下!” “你别伤她!”裴如衍眸光一沉,“你若再让她受伤,我必让你全家陪葬。” 颤抖的尾声,暴露了他的紧张。 随后,他一字一字决绝道:“全部,退、下。” 眼睛眨也不眨地守着沈桑宁。 不出片刻,她已经被刺客带到舱外,她低声问,“你若想跳船保命,现在就可以,放了我,没人能来得及杀你。” 她只想保命。 身后人却像是听见笑话,“你怎知,我没想带你一起跳下去,拉个垫背的,他们也不敢朝水里放箭。” 一起跳?那也行。 沈桑宁心里镇定不少,只要不是捅刀就行。 她已经学会游泳了,风平浪静的江面,保命不难,何况很快就会有人营救她。 此时,刺客却又变了主意,高声道:“裴世子,你们夫妻恩爱,我不忍杀你妻子,但也不好空手而归。” “你方才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的命,你给吗?” 第153章 给吗? 沈桑宁深深地看了裴如衍一眼,不等他做选择,“裴如衍,你别信,他没想让我活——” “啪”得一声,刺客反手就是一巴掌,“找死不是不?” 又威胁道:“裴世子,你最好快些做决定。” 她被打了。 怒意在裴如衍深邃眼中翻滚,“好,你先放了她。” 刺客反问,“当我傻?你先自断手臂,看看诚意。” 裴如衍看着妻子凌乱的青丝、被扇红的脸、血痕的脖颈......眼见刀刃威胁般地转动,寒光闪过他的眼。 “别动她,我答应你。”他抬手,从陈书手中夺过刀剑。 “不要!”沈桑宁大骇。 这傻子,怎么连刺客的话都信啊! 此时,陈书和后方的死士都纷纷喊道:“世子,不可!” 刺客玩味地渍一声,小声在沈桑宁耳旁道:“闻名京城的世家贵子,竟是个痴情种,裴夫人,感不感动?你知道是谁同我说——” 话音戛然而止,刺客顿住,只见裴如衍剑起剑落,竟真要往手臂砍去。 刺客眼中笑意更深。 眼看任务就要完成,夜空却被利器所破,伴随着清脆一声响,箭矢从二楼射出,打落裴如衍手中剑身。 沈桑宁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朝二楼望去。 是裴彻。 他射完一箭,继续抽出一支箭,拉弓,蓄势待发,瞄准了—— 瞄准了她! 等下,裴彻是要射刺客,还是射她和刺客? 想到这些日子裴彻的一声声“毒妇”,沈桑宁真有些不确定了。 身后刺客也注意到了,还未发话,对方的箭矢便已“咻”地射出。 沈桑宁只感受到身后一股推力,刺客将她推出去挡箭。 箭矢袭来,带着能刺穿骨骼的威力。 “央央!” 她听得裴如衍唤她。 他的声色难掩慌乱,健步跨近,爆发潜力的速度比箭矢还快。 裴如衍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把她整个人护住。 沈桑宁的眼前是他衣襟,箭矢刺破衣裳,插进血肉的声音传进耳中,她茫然抬头,对上他宽慰的眼神。 他轻轻道,“没事。” “兄长!”裴彻悲戚的喊声响彻云霄。 沈桑宁才意识到,她拉开些距离,低头看见他右手捂着胸口。 “你放手。”她声音发颤,一边轻轻地挪开他手掌。 手掌之下,是刺穿了右胸的箭头。 裴如衍的手上满是鲜血,正因他伸手挡着,她在他怀中才没被伤及。 此刻,他唇瓣泛白,强撑着没倒下,还安慰她。 沈桑宁的手上都染了他的血,她手指颤抖,“你为什么......” 为什么替她挡? 他的喜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人怎么可以这么傻,轻易为别人付出生命代价呢? 她焦急向陈书道:“快,快去找大夫!” 为了以防万一,船上是有随行大夫的。 陈书急忙进入船舱,沈桑宁却听上方响起裴彻悲戚的声音—— “兄长!这箭有毒!” 第154章 有毒?沈桑宁果然看见裴如衍伤口处的血,逐渐变黑。 怎么办! 仓惶之下,她来不及做别的,只一心想着他的毒素不要扩散,于是低头,欲为他吸出毒血。 唇瓣还未触碰到他破碎的前襟,额头便被他抵住。 裴如衍气息虚弱,“别。” 沈桑宁抬头,擦掉眼眶水雾。 他无力地弯弯唇角,“别信话本里的,不管用。” 他说完这句,眼皮逐渐阖上,身子站得笔直,朝前倾倒,额头倒在她的肩上。 “裴如衍——”她带着哭腔,不知该碰哪里。 陈书怎么还没把大夫找来啊! 几名死士先上前将箭尾砍断,怕她无力支撑,于是小心地接过裴如衍。 那厢,沈妙仪站在黑暗的舱房中,静静地窥视着这一切。 看见裴如衍彻底昏迷,看见沈桑宁哭泣,她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 老天终于站在她这里一次。 这一世,裴如衍或许要死得更早了,注定要当寡妇的沈桑宁,要提早当寡妇了! 众目睽睽之下,裴如衍是为护住沈桑宁,裴如衍若毒发身亡,沈桑宁必然要面临众怒。 不用猜都知道,未来会有多凄凉。 沈妙仪十分愉悦,为了更近距离地观赏,她稍稍收敛笑容,朝舱外走去。 “呀,姐姐,你,你们怎么了?” 她佯装浑然不知。 沈桑宁听到这虚假的关心,不经掩饰的怒火浮现于眸中,“你闭嘴。” 眉宇间,透着几分狠绝和威胁。 沈妙仪哑然,闭着嘴扭过头。 呵,裴如衍都快死了,怎么还敢以嫡姐、长嫂身份威慑她? 且看还能得意多久吧! 以后,有的是能求她的! 而这会儿,裴彻从楼上赶了下来,他手中还握着弓箭,彼时箭篓里少了十余支箭。 他先是担忧地看了眼昏迷的兄长,而后愠怒地看向沈桑宁,“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沈桑宁悲伤化愤怒,“你往箭上抹毒是什么意思?” 裴彻皱眉,“那是为了击杀刺客,兄长是因为你受伤!” 沈桑宁冷笑,“你这么大义凛然,难道没想过,会伤及到我?你特意抹毒,是什么心思?” 裴彻一噎,“我不会射偏。” 这时沈妙仪上前,当起和事佬,“二郎,姐姐,你们别争执了,都是关心则才乱起的误会。” 狗屁的误会,裴彻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沈桑宁这会儿也懒得再与他们纠缠分辩,大夫终于被陈书请来,急急忙忙给裴如衍吃了一颗小药丸。 然后在伤口上简单洒了些药。 “抬到房里。”大夫言简意赅。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裴如衍搬进屋内。 水中激起浪花,动静大得犹如巨石落水。 沈桑宁转头,见夜色下,几名死士将刺客活捉回来,上了船。 无人瞧见,在看见刺客被抓的刹那间,某人脸色突变,心虚不已。 原本自信的刺客,现在一脸灰败,“又不是我伤的裴世子,抓我干嘛。” 他还挺有理。 第155章 只是气若游丝,也受了不轻的伤。 据死士陈述,刚才刺客逃跑跳入水中,始料未及地勾住了鱼钩鱼线,后又猝不及防中了裴彻一箭。 彻底没了逃亡之力,被死士们在水中团团围住,才得以活捉。 刺客被死士押着跪下,叹了叹气,“裴夫人,说到底,我也没伤你,更没伤到世子,我也算个很善良的杀手了。” 死到临头,口齿还这么伶俐。 沈桑宁扬手就是一个巴掌,力气大到自己手心发疼,“巴掌还你。” 刺客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才,你迫不及待想告诉我什么?” 刺客一愣,随即大笑,“没想到夫人还记得,哈哈。” “别笑。”死士板着脸,刀柄敲击在刺客天灵盖上。 刺客浑身一震,笑容收住,“老实”不少,“我能找到裴世子的卧房,多亏了你们的人向我透露。” 说到这,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站在最末的沈妙仪紧张到冒冷汗,心里唾弃着刺客背信弃义,一边悄悄后退。 又听那刺客坚定道:“但我答应了,不能说,做人要守信用。” 此言一出,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则严肃至极,比如沈桑宁。 她细细想着,船上无非就这么些人,死士是不会背叛的,裴家护卫也不会。 裴彻厌恶她,但不会害裴如衍。 剩下的,只有裴如衍的同僚们,和沈妙仪的可能性比较大。 沈桑宁刚怀疑到沈妙仪身上,刺客忽然“诚挚”地看向某处—— “裴二夫人,你不用紧张,我向来信守承诺。” 一语毕,外舱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顺着刺客的视线望去,只见沈妙仪脸色惨白。 沈桑宁本就怀疑,这下更是坚定不疑。 “是你?” 她快步朝沈妙仪走去,面若寒霜,将其逼得步步后退。 直到沈妙仪靠着栏杆,退无可退,张张嘴,还在思考如何辩解。 沈桑宁听也不想听,抬手就朝那张虚伪的嘴脸扇去。 “啪”的一声,还带回响。 沈妙仪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你敢打我?” “有何不敢,打的就是你,吃里扒外的蠢货。”沈桑宁毫不客气地呵斥。 沈妙仪一双水眸写满委屈,“二郎......” 裴彻这会儿没动了,面目沉重,“当真是你出卖了兄长?” 沈妙仪当然不认,“这刺客居心叵测,供词怎么能信?” 说着,语气带上怨怼,“也只有长姐,长姐不喜我,才会借刺客之言,故意辱我——” 还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脸都快打歪了。 这次,是紫苏打的。 在沈桑宁的示意下打的。 没办法,她手太疼了,只能假手于人。 沈桑宁冷声警告道:“裴如衍醒来之前,你给我好好待着。” “你最好祈祷他无事,否则——” 威胁的话,突然被裴彻接了过去。 他凝重道:“倘若此事与妙妙有关,我会亲自送她向兄长磕头认错。” 第156章 沈桑宁讽刺地笑了声。 磕头认错就想蒙混过去?怎么也该将裴如衍受过的苦,受一遍才行。 “不好了!世子大出血了!”陈书焦急忙慌赶来,“少夫人,您去看看世子吧!” 闻言,沈桑宁赶紧进了船舱。 裴如衍性命垂危,合着眼,紧紧皱着眉。 房中只余大夫就诊,待沈桑宁靠近时,他手指动了动,被她握住了手。 她轻声在他耳边道:“我在。” 随后,她只觉得握着的大手微动,是他在尽力握住她。 几根银针封住裴如衍各个穴道,待银针抽出之时,他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人还是没醒。 沈桑宁看得焦心,替他擦血,“大夫,怎么样了?” 大夫不敢叹气,额角起汗,“这毒并不难解,只是世子这伤过于严重,虽暂时止住了血,但身体损伤不可逆转,且看他能不能撑过今夜。” “夫人还请在此处陪着世子,我先去熬药。” 说着,大夫背着草药箱出门。 裴如衍气息奄奄,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见鲜血渗透。 倘若他不替她挡箭,就不会如此。 倘若她不与他同行,他尚能自保。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在沈桑宁脑海中来回呈现,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热泪滚落在他肩胛上,融化了结块的血渍。 她小声吸吸鼻子,替他擦着肩上血渍。 裴如衍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就见妻子哭着替自己擦身。 他垂着眸,忍着疲惫,“夫人。” 沈桑宁抬头,见他醒了,眼泪却掉的更快,“大夫去煎药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如衍声音很轻,“没事,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忧心道,“若不是我非要和你同行,就不会出此祸事。” 裴如衍握紧她的手,“他们本就是冲我而来,与你无关。” 他的视线落在她脖颈处,“床榻上有伤药。” 沈桑宁无暇顾及自己这点小伤,“你才二十二岁,前途大好,不该为任何人舍弃性命,不值得。” 前世再怎么说,裴如衍也活到了二十四。 而沈桑宁呢,虽然她也想活,但却不希望是付出他人生命的代价。 她已经活过四十年了,重来一世,活一天赚一天。 可他不一样。 裴如衍却不应,“值不值得,不是这样算的。” 沈桑宁暗叹他是个傻的。 此时,他眼皮支撑不住,眼见又要闭上。 可大夫说今夜最是凶险,裴如衍若是睡过去,还能醒来吗? 沈桑宁不免紧张,“你别睡,我们说说话。” 裴如衍有气无力地“嗯”一声,还是不受控制地阖上眼。 他的魂魄似早就神游天外,但又为了应付她,每每她说一句话,他都会应一声。 就这么坚持了一个时辰,大夫端着药回来,见裴如衍醒了,喜不自胜,“世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来,先喝药。” 裴如衍喝完药更困了,沈桑宁让他坚持,却听大夫讶异道:“世子意志远超常人,只要这伤势不恶化,就没有问题了,好好养着,可以睡觉了。” 如果伤势恶化,即便醒着,也没用。 大夫说完,沈桑宁低头,他已经进入了梦乡,却还是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吃喝不离身地照顾了他三天,期间,裴如衍的同僚,和裴彻都有来探望。 第157章 他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转,只是下床还有些艰难。 再有一日,平江号就将抵达京城,而这个节骨眼上,刺客不愿配合治疗,伤势恶化而亡。 死前,仍然不改口供,称是沈妙仪传达的消息。 刺客对下达指令的主子保持缄默,裴如衍命陈书诱导供词,伪造证据,将刺杀的源头推给了金陵总兵。 此人嚣张至极,在二皇子的撑腰下,为非作歹,遭他迫害的百姓不少,更有豢养私兵之嫌。 只待裴如衍归京,将这假证据和刺客的尸体,送上御前,二皇子心虚必会避得远远,急着撇清。 沈桑宁见他连养伤都不得安宁,还在出谋划策,与他说回京再思虑也不迟。 他却不听,靠在床榻上,还在写奏疏,连沈桑宁是何时走出了房,他都没注意到。 * 接连三天都心虚到不敢出房门的沈妙仪,这会儿听到刺客死了,才松了口气。 却被裴彻找上了门。 其实沈妙仪早就觉得奇怪,明明她与裴彻感情一向很好,为何这几日会分房而眠。 但又因为出了刺客这事,她心里焦躁,没去思考夫妻问题,这会儿见到裴彻才顾虑起来。 “二郎,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反观裴彻,却是板着一张脸,不动声色拂开她作乱小手,“妙妙。” 他嗓音淳厚低沉,如同暴风雨前的甜蜜温存,让沈妙仪终于有了危机感,“怎,怎么了?” “如今兄长已无大碍,”裴彻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确定还不与我说实话吗?” 言外之意,就是怀疑她了。 沈妙仪当即委屈,“难道二郎也相信了刺客的话?我真真是冤枉,连你都不愿信我。” 裴彻看她这柔弱之态,语气稍缓,“我当然愿意信你,可刺客临死前却还在攀咬你,于他有何好处?究竟有什么隐情?你总该告诉我。” 沈妙仪一愣,心中骂那没命活的刺客,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害她啊! 她面色一变,口风一转—— “二郎,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无奈,那天他突然出现在我房中,拿刀挟持着我,我害怕至极,我若不说,他真的会杀了我!” 裴彻怒道:“所以,真是你出卖的兄长?!” 沈妙仪呜呜哭了起来,双手抓着裴彻的手,一边缠着他,一边跪下—— “我一个弱女子,我也怕死,何况即便我不说,那刺客也未必找不到世子,但我想着,世子那里一定是众人保护的,怎么可能会出事?” “世子受伤非我所愿,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肩头耸动抽噎着,看得裴彻眉头紧皱。 裴彻心中纠结,“你既也是受害者,为何前几日不主动说真相,非等到现在,弄得这般被动可疑?” 只见沈妙仪伏身在他靴子上哭泣,“我害怕,怕二郎嫌我,不敢说真相,每日都在房中忏悔不已。” 裴彻握着拳,陷入沉思,许久无奈长叹,“罢了,你先起来。” 沈妙仪:“二郎不原谅我,我就是个罪人。” 听闻,裴彻心生怜悯,此事若如沈妙仪所说,她的确是无奈之举,不过为了保命罢了,并未故意伤害兄长。 所有的错,本就在于刺客。 裴彻亲自将她扶起,“怪不得你,若不是我要分房而眠,你也不会遭遇刺客,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论梦中女子是真是假,裴彻从未认真考虑过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夫人该怎么办。 只是凭借本能将她推远,却忽略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自己心仪要娶的女人。 即便他将来有别人,也该对妻子负责到底。 沈妙仪窥见他目露愧疚,顺势靠进他怀中,“不是二郎的错,都怪我自己,我这就去向世子请罪,乞求他原谅。” 的确应该现在去,否则等明日入了京,她出卖世子的事,让公婆知晓,可不得了。 所以她必须取得世子宽宥,恳请他隐瞒。 裴彻摸摸她的头,想到那日自己说过的磕头认错。 他神色阴郁,“你是我的妻,我怎能让你受害后,又让你受辱......你不必去了,我去替你认错。” 第158章 裴彻做了心理准备,从柴房搞了些木柴,捆成一截,提在手上朝二楼走去。 沈桑宁看见他这阵仗,在门外拦住了他,“二弟,你要做什么?” 对方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只想越过她。 她皱眉,“你兄长需要好好休息。” 裴彻这才驻足,“我是来替妙妙求得原谅的,你别阻拦。” 那沈桑宁更要拦了,“你既然要替沈妙仪受过,只是负荆请罪就够了吗?” 裴彻狠狠刮她一眼,“你还想如何?” 沈桑宁淡淡道:“等到回京后,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裴彻忍不了了,“你怎么就这么恶毒?不管是妙妙还是我,都不愿看见兄长受害!你呢,你又比妙妙干净吗?若不是你,我兄长怎么会对付不了区区刺客?你不该自省谢罪吗?” 简直颠倒黑白!沈桑宁气不打一处来。 可此地离卧房只隔一堵墙,现在也并不是合适的争执时候。 她冷着脸,低声道:“你兄长伤势并未痊愈,你如此作为只怕会气到他,不管你今天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进去。” “你有什么本事不让?”裴彻嘲笑,“因为你是他妻子?我今日就告诉你,你迟早会不是的,我国公府门第,容不下你这样的毒妇。” 算命的也说了,兄长再过两年就会和离。 其实裴彻连两年都忍不下去。 这一嘴一个毒妇,沈桑宁真想像扇沈妙仪那样,给他扇得清醒些。 她行动随心,对着他那张可恶的嘴脸,扬起手。 可裴彻是什么人,当即攥住了她的手腕,反力将她推出去。 他暴怒道:“我不想打女人,你还想打我?” 沈桑宁被大力一推,后背撞到墙上,不由闷哼一声,而后望向裴彻,“是你一直在辱骂我。” 裴彻靠近一步,“是你先拐走我的妾室,又欺负我的妻子,我不该骂你吗?” 沈桑宁脊骨发疼,她不怒反笑。 既然他要论对错,那就干脆论个明白! “洛氏想要自己的孩子有何错?是你让她怀上的,却又要伤害她。” 沈桑宁嘴角带笑,眼底却满是厌恶—— “你独断、花心,看不透人心,甚至看不懂你妻子的心,屡屡被沈妙仪教唆欺骗却不自觉,你没发现,你身边的人都不爱你吗?真是活该。” 这话如刺,说完她便爽了,反观裴彻鼻翼翕动,眉心拧出沟壑,死死盯着她。 忽地,他猛烈抬手,掐住她的脖颈。 又掐脖子! 沈桑宁抬脚要踢他,被他轻易躲过。 脖颈处的手心越发收紧,她对上他圆睁怒目,不露分毫胆怯。 她才不信,裴彻敢在这里动真格。 他猩红的眼眸盛着熊熊怒火,目光偏移,不知看见了什么,呼吸一窒。 沈桑宁只觉脖颈处的手失了力道,她重重喘气,看着裴彻目光逐渐迷茫,视线似落在她脸颊处。 不管他在看什么,她都不怕,“我不会让你见到裴如衍的。” 语毕,裴彻面色没任何变化,仍是那副迷茫疑惑之态。 下一瞬,他蓦然伸手,沈桑宁想退,可却因靠着墙无法退避。 “你干什么?” 她话问出口,耳垂上便传来粗粝的摩挲。 裴彻竟敢!竟敢摸她耳垂! 他一改狠厉,声带迟疑,“你,你怎么有一颗痣,难道你......” 耳朵长痣是犯了王法吗? 沈桑宁不晓得他犯哪门子病,只知道这个动作暧昧非常...... 她大骇,扬手欲拍开他,却听不远处传来某人阴沉的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望去。 裴如衍就这么站在廊道上,不知何时出了屋,如覆乌云,阴沉欲滴。 沈桑宁拍开怔愣中的裴彻,顾自朝裴如衍跑去,“你怎么下床了?” 裴如衍面色不愉,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方才那场面,实在暧昧,他想要她的说法。 沈桑宁扬起脖颈,给他看红一片的脖颈,“二弟非要跟你负荆请罪,我不让,他不仅骂我还掐我。” 顿了顿,她声音降低,“还碰我耳朵。” 说完,她躲到裴如衍身后,也没瞧见他如墨眸光下,掩藏不住的戾色。 “裴彻。” 裴如衍难得连名带姓,“你最好能有个解释。” 夫妻俩目光一致地望去,沈桑宁比刚才更加硬气了。 那头,裴彻还提着捆木柴,刚从愣神之际反应过来。 刚才他怎么就控制不住了呢,耳朵有痣的人多了去了。 对吧? 刚好耳垂有痣,又生在京城的人,也多了去了。 对吧? 这毒妇坏心眼的样子,哪里像他梦中温柔的女子,根本不像。 对吧? 他极力说服自己,必须说服自己。 对上兄长冷峻生寒的面容,裴彻无能解释,想了半晌,才道一句—— “兄长,并非你想的那样。” 不然呢,总不能把那算命的话说出来,说他裴彻梦中日思夜想的女子...... 可能是沈桑宁吧?! 第159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重复道:“兄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如衍神色不耐烦,“你就只会这一句吗?” 裴彻哑口无言,虽心里不愿相信嫂嫂是梦中女子,此时目光却不受控地朝她望去。 想要一探究竟。 沈桑宁轻蔑地移开目光,忽听裴如衍“嘶”了一声,她当即去关切他的伤口。 “怎么了?是不是拉扯到伤口了?”她紧张道。 裴如衍额角冒着薄汗,脸色不显,摇摇头,“无妨。” “什么无妨,我看你就不该下床,我扶你回去。”沈桑宁搀上他手腕。 两人下意识地都忽略了某人,转身就要回房。 没半点眼里见的裴彻提着木柴跟上。 沈桑宁听着身后脚步声,不满道:“你没见你兄长身体不适吗?就非得这个时候请罪?” 裴彻脚步顿住。 ...... 这时,裴如衍厉声道:“罢了,你进来。” 裴彻获得同意,一阵轻松地进了房。 沈桑宁阻拦失败,就不再去管,扶着裴如衍坐到床榻上,替他擦了擦汗,却发现他脸色一沉—— “你干什么?” 这话是对着她身后说的。 沈桑宁手一顿,好奇地转身,恰好看见露着半个膀子,还在继续脱上衣的裴彻。 好家伙,负荆请罪还非要脱衣不可。 裴彻跪在地上,理所当然地抬头,“负荆请罪,理应脱衣。” “穿上。”裴如衍皱眉。 “这可是兄长你让我穿的。”裴彻确定着,将衣裳穿好。 而后将木柴捆在自己背上。 “请兄长责罚。”裴彻将藤条高高举起。 裴如衍正襟危坐,看着这个弟弟就是一阵无语,“我行动不便,无法责罚你。” 沈桑宁瞧着那快比手腕粗的藤条,心中冷嗤。 裴彻还真会挑时候,这会儿裴如衍现在连稍稍抬手都会疼痛,自然打不了他。 真是便宜了他。 岂料裴如衍话锋一转,“就由你嫂嫂代劳吧。” 谁? 沈桑宁诧异,对上裴如衍云淡风轻的眼眸,见他并无玩笑之意。 她打?合适吗? “兄长!”裴彻不满的声音响起。 沈桑宁听闻这语气,又想到刚才掐脖子的仇,犹如吃了颗定心丸。 她打就她打。 长嫂如母,母亲教训下儿子怎么了! 沈桑宁朝裴彻而去,后者一脸不可置信和不服气。 她忽略得彻底,欲接他手中藤条,结果他还缩手了,“二弟不诚心啊。” 裴彻对上兄长冷冽的目光,他忍着气,将藤条递到沈桑宁手上。 藤条上手,沈桑宁站在裴彻身后。 “夫人,不必手下留情。”裴如衍格外提醒道。 她点点头,藤条抽打在裴彻背上。 初打时,见裴彻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就知道打轻了。 第二次扬手,多使了些力。 裴彻倒是能忍,脊背弯了弯,很快又直了起来。 沈桑宁觉得他背上木柴很是碍事,一藤条下去,半条都是打在木柴上。 而且他还穿着衣裳。 想着,沈桑宁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藤条在空中都响起“哗”的一声。 随即,是裴彻低哼。 这样才对嘛,痛才能让他长记性。 别天天追着她骂毒妇,还掐她,谁不疼呢! 直到打完二十鞭,沈桑宁见裴彻发梢上豆大的汗水往下滴,就收了手。 点到为止。 她扔去藤条,走回裴如衍身旁坐了下来。 第160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61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62章 段姨娘闻言,朝上首望去,见虞氏拉下脸来,顿时噤声。 沈桑宁正是这时到的荣和堂,发现里间一片静谧。 “沈氏,你来的正好,”虞氏神色威严,“老二媳妇说衍儿因你受伤,你可认?” 沈桑宁站定在沈妙仪身边,“贼人将我挟持,二弟欲将贼人诛杀,奈何贼人想拿我挡箭,我被夫君所救,他确是为我受伤。” 她客观地表述。 虞氏听了,拧了拧眉,“原是如此,你先退一旁去。” 沈桑宁退至一旁,对上沈妙仪柔弱的挑衅之色。 沈妙仪弯起笑唇,就仿佛是在对她说:我受罚,你也好不了。 但很快,沈妙仪就笑不出来了。 虞氏声音一沉,“本想着罚你五棍,走走过场罢了,没想到你死性不改,那就多罚十棍长长记性!” 过了半晌,沈妙仪才反应过来,“母亲,为何?!” 什么死性不改,她又做错什么了? 虞氏锐利的目光穿透灵魂,“你方才主动认错,不就是为了踩你姐姐一脚?你真当我和你一样是白痴吗?” 沈妙仪眼神一闪,极力辩驳,“我没有,我怎么会害姐姐,我真是想替她受过!” 虞氏冷笑,“你若不主动说,她便不会受罚,还有,我何时说要罚她了?” “姐姐害世子受伤,难道不用罚?只有我要被罚?”沈妙仪不甘,眼眶中水雾腾起,“母亲作为公府主母,是这般偏心吗?” 她这可怜模样,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会生出怜悯。 偏偏在场的都是铁石心肠之人。 段姨娘嫌弃道:“哭哭哭,家里好运都叫你哭走了,谁家正头娘子像你一样,没骨头的。” 紧接着,就是沈妙仪抽泣的声音。 沈桑宁就冷眼看着,前世的庶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一点都不意外。 段姨娘向来得理不饶人,不得理同样不饶人。 对付段姨娘,必须得比她更精,要么以“恶”制“恶”,要么投其所好。 可沈妙仪自视甚高,看不上庶出婆婆,嫁给裴彻这么久,都不曾主动讨好庶婆婆,同时也没有制服婆婆的魄力,于是就这么苟着,光等待当将军夫人,不晓得拉拢婆母。 时间久了,段姨娘觉得对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不满已久,逮着机会就要刻薄几句。 段姨娘还在喋喋不休,“还敢说主母偏心,你自己根本都不知道错,若不是你出卖在先,阿彻哪里会误伤到世子,少夫人哪会被挟持?” 段姨娘不愧是能在虞氏眼皮子底下,在国公府过得滋润的姨娘,还是会看虞氏眼色的。 “行了!”虞氏一拍桌子,“老二媳妇,我看你是还不知道错在何处。” “衍儿的伤是因阿彻放箭,替沈氏挡箭,但阿彻初心是好的,沈氏被劫持也是无奈,事后她也衣不解带地照料,因此我不罚他们。” “你被贼人逼迫,同样是无奈,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我念你是受害者,即便衍儿差点因此丧命,罪魁祸首仍是贼人,故而我无意重罚你,只想叫你明白,身为世族女眷,该有不畏生死的气节。” 虞氏有意分说明白,让其认罚,此刻端着长辈婆母教导晚辈的态度,严厉道—— “直到现在,你仍不思悔改,甚至以退为进,妄图将你长姐拉下水。” “世家大族最忌内乱,你待姐妹尚且如此,又怎么会懂团结对外的道理?我甚至开始怀疑,那贼人是否真的逼迫了你?” “还是像今日这般,人家什么都没问,你就迫不及待地出卖了家人?” 沈妙仪再次如鹌鹑般安静,颇有心虚意味,稍愣后再要辩,只见虞氏大手一挥—— “拖下去。” 几个丫鬟上前,将颓败的女人拖下去。 段姨娘迟疑地问,“这一打,日后还能生养不?” 虞氏睨了一眼,段姨娘立马收起疑惑,转身去监工了。 外头响起板子啪啪声,夹杂着女子的尖叫。 沈桑宁听得并无感觉,要她说,十五棍也太少。 前世她做当家主母,十分明白,打女子是丫鬟执行,根本不像打男子那么重,即便受伤,也不会发生段姨娘担忧的事。 十几棍不会影响生育。 除非本身就无法生育。 眼下只剩下虞氏和沈桑宁在内,虞氏叹了叹,“你这个妹妹不是省心的,你也要防着些......” 说着,虞氏顿了顿,低声问,“近来,你可有看过大夫?” 虞氏问的委婉。 沈桑宁听出来了,这就是问子嗣呢。 她打马虎眼,“母亲,我和夫君才成婚不久。” 虞氏点头,“我不催你,你也该上点心才是,不过,衍儿受了伤要静养,这个时候还是分房睡吧,让他好好养伤。” 沈桑宁应下。 外头惨叫声连连,她不禁对沈妙仪感到无语。 丫鬟下手能多重?至于这么啊啊惨叫吗? 直到她走到院中,看见那身量八尺,力拔山河的丫鬟,再对上沈妙仪汗流浃背的模样、苍白的小脸...... 第163章 看来虞氏是真的动怒了。 沈桑宁稍稍走近些,就被围观的段姨娘拉住,“少夫人,你还是站远些吧,别被误伤了。” 段姨娘嘴里还在嘀咕,“得亏是阿彻没跟来,否则还不得为了这个小蹄子忤逆主母啊,真是猪油蒙了心,看上这小蹄子的恶毒了。” 沈桑宁听得莞尔,饶有意思地看着如板上鱼肉的沈妙仪。 杖责正好结束,沈妙仪痛得起不了身,痛苦抬头,对上沈桑宁愉悦的眸色,她满脸屈辱与愤懑。 沈桑宁错过她,准备离去,忽听她恨恨道—— “你别得意。” 竟然还有力气警告。 自从那日沈桑宁扇了她巴掌后,她私下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沈桑宁不屑道:“这话,你还是每日同你自己说一遍吧。” * 书房。 房中空无一人,不知道裴如衍跑哪儿去了。 “世子去国公爷那里了。”书房外的小厮道。 裴如衍一心公事,受了伤也不好好修养,沈桑宁叹了叹,独自进入书房内等他。 她坐到了裴如衍的书案前,翻来了书案上那本泛黄的道德经,看两眼,她便觉得没意思了。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保持多年的习惯。 沈桑宁转身,目光落在上锁的书柜上,只见锁芯生锈,竟是欲掉不掉。 她伸手一碰,就落了锁。 要不要打开看看? 看隐私会不会不好? 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忍住,沈桑宁将书柜打开,看见柜中寥寥几件物品,她怔住。 最上面挂着的,是一幅画像。 画像中的少女灵动可人,手里拿着一锭金元宝,五官精致。 沈桑宁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 裴如衍藏在心中的喜欢,再一次刷新了她的想法。 所以他年少时,的确画了一个十二岁的姑娘,阿康没有看错,画的就是她。 那些画都被撕毁,而这一幅,应该是近两年所作。 时隔那么久,亏得裴如衍还能记住她十二岁时的样子。 沈桑宁低头,看见了一件陈旧的衣裳,上头带着乌鸦的印记。 她又想起了陈书的话。 原来这衣裳是被裴如衍藏在了这里。 边上放着一个小木盒,木盒并未上锁。 盒中放着的,是一块粉色的帕子,她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了。 被帕子裹着的,是一只银色的蝴蝶耳坠。 这耳坠她可是记得的啊! 成婚第二日,她就发现耳朵上少了一只耳坠,没想到是他拿的啊! 裴如衍怎么还悄悄拿耳坠? 沈桑宁想起新婚那夜,她躺在书房硬榻上,还担心他不原谅她咬他那口...... 所以那时候他究竟在想什么,表面装的冷漠,却趁她睡着,把她耳坠藏起来了? 沈桑宁独自沉默,垂着眸,将耳坠放了回去。 蓦然灵机一闪,有了些想法。 * 等裴如衍与宁国公谈完话,回到书房,听下人说:“世子,刚才少夫人来过。” 裴如衍的视线在书房转了一圈,早就没了沈桑宁的身影。 直到他走进屋内,发现柜子的锁掉在地上,眉头一蹙,下意识将柜子拉开。 见物件都静置原处,没有被移动的痕迹,暗松口气。 虽然过往秘密都已经被妻子知道。 但,这些年他习惯收藏每一样有关她的东西,若真被揭开,让她知晓,她会如何看他? 是时候该换把锁了。 裴如衍想着给木盒也上个锁,便将木盒取出,打开。 帕子好端端地放着,中央躺着一对蝴蝶耳坠。 ...... 一对? 裴如衍瞳孔地震,怎么多了一只! 第164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65章 他那破碎的模样,没能换来沈桑宁的心软。 她晓之以理,“我是为你好,隔远些,晚上才不容易误伤到你。” 说着,她舒服地躺下,“熄了灯再上来哦。” “伤患”裴如衍不动,静静看着她,片刻后去熄了灯,摸黑上榻。 有了“城墙”的存在,莫名的压抑,他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忍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碰你,能把这东西拿开吗?” 听不到身侧人的回答,便以为她睡着了。 裴如衍缓缓坐起身,欲将中间的被子挪开,结果发现一条腿搭在上面。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小腿,轻轻去抽被子。 沈桑宁本来就只是浅睡,忽觉小腿飞起来了,猛地睁开眼,将裴如衍抓了个现行。 他还不知道她醒了,将那几床被褥都挪到床角。 随后,沈桑宁感觉自己的腿被他放下了。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裴如衍坐着不知思忖着什么,试探性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房中只有黯淡的一点光亮从窗外透进来,他确实分辨不清她睡得熟不熟。 沈桑宁不出声,假装睡着了,在暗中窥探他一举一动。 紧接着,她感觉后脑下的枕头在偏移,正被他往外拉,她被迫地朝他靠近。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裴如衍躺下,他保持着不与她触碰,但离得格外近。 沈桑宁假装醒来,“你把被子挪掉了?” 裴如衍一本正经否认,“是你睡着的时候,踢到床角了。” 要不是她一直醒着,还真信了他的鬼。 这么认真地说谎。 “哦?是吗?”她迟疑地问,“也是我自己靠过来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你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沈桑宁没忍住笑了声,“你真聪明,不过还是少动吧,也不怕挪被子的时候扯到伤口。” 他又不说话了。 许是因为“罪行”全被她拆穿,素来从容的人也尴尬了。 沈桑宁退回床内,与他拉开距离。 正当快要睡着时,听他认真又郑重地商量—— “等我痊愈,我们要个孩子吧。” ...... 隔日,沈桑宁起得比裴如衍还早。 近来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睡梦中,唇角还向上抿着。 又因他受伤之故,连着几日都告了假,难得做个闲人。 有关刺杀和舞弊案的奏疏,都由宁国公提交,再有同僚几人具体像圣上赘述。 伪造的刺杀证据,令金陵总兵落马,而舞弊案又牵连了好几位二皇子党羽。 二皇子弃车保帅未曾出面,白白折损了几个手下,也不知是何心情。 大清早,沈桑宁根据大夫的指示,做了些药浴的材料。 这次中毒中箭给裴如衍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因此除了喝药,还得泡药浴。 半道碰到了正要出门的裴彻,她当即就掉头,想假装看不见这尊瘟神。 “大嫂。”却被叫住。 第166章 许是因为回了府有所顾忌,竟没叫她毒妇。 沈桑宁转身,走近的裴彻眼下乌青,似有心事。 “大嫂,近来......”他欲言又止,“你可有做什么梦?” 可真冒昧。 沈桑宁没好气,“你还要管我做什么梦?” 裴彻一噎,无能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最近你是否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要她说啊,最奇怪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她打发道,“二弟的关注点挺怪异的,你妻子受了伤,你该关心她有无做噩梦吧?” 语罢,便不理他,朝自己院子去了。 自从他喊她毒妇,就注定她和裴彻没法和平共处了,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全。 驻足的裴彻皱起眉,看着远去的背影,明明与梦中的背影有几分相似,可瞧她这态度、这性子,也着实不像。 他暗笑自己多虑,根本不可能是她。 只要不是这毒妇,他就放心了。 随即,裴彻唤来心腹,调了几个府中护卫,在京城偷偷寻找耳垂有痣的女子。 * 那厢,走远了的沈桑宁却忽地顿住。 近来裴彻被沈妙仪带的越发无理,导致她先是厌恶,这会儿才深思起裴彻那话的深意。 他为何要问她做了什么梦? 再无厘头的事,也定有来源,于是她调来云昭,让其暗中跟着裴彻,看看他最近在整什么幺蛾子。 到了下午,云昭就来回禀,“属下跟了一路,发现裴二公子带走的几个护卫,在暗中找一个女人,唯一特征是耳垂带痣。” 说这话时,还不忘朝沈桑宁的耳垂扫去。 沈桑宁蓦然想起,那天裴彻摸她耳垂的事,他当时的神色犹如变了一个人。 还有,在洛氏小院时,他是想喊央央的。 两条线索归拢到一起,都昭示这同一个结果。 裴彻想起了什么,但并不全面,他也并不确定。 是以,今晨问她有无做梦......难道他记忆的方式是做梦?他怀疑她是梦中人,故而问她有无做一样的梦? 沈桑宁后背升起凉意。 她不确定,他以后会不会全部想起,也不确定,这京城有无耳朵有痣的女子。 倘若他找不到耳朵有痣的,会不会又把视线放她身上,再凑他眼前来碍事? 为今之计,不如就帮裴彻找一个耳朵有痣的,这样他便不会怀疑她了。 但这事,不能由她来做,否则显得她心虚,更是侧面证实了她也做过相同的梦。 沈桑宁很快想到办法,“紫灵,你去想法子,把一些八卦透露给素云。” 只要素云知道,沈妙仪就必然知道。 以沈妙仪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裴彻心里牵挂她,所以沈妙仪会想尽办法阻止。 届时,沈桑宁根本不用出面。 紫灵得了令,大摇大摆地出去买通几名食客。 近日沈妙仪的酒楼效益每况愈下,素云急得焦头烂额,如此下去,还不如早些关张大吉,止住亏损。 素云发愁正要回府,忽听楼中食客小声议论起趣事—— “听说了吗,裴二公子在找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第167章 福华园内。 沈妙仪还不知自己即将被算计。 她伤口到现在还疼着,亵裤都穿不得,下身唯有一块纱布掩盖,睡觉也只能趴着。 大夏天燥热,又疼又痒,伤口还没溃烂,人先崩溃了。 明明初成婚时,她既有钱,又有裴彻的爱。 而现在呢,酒楼也快倒了,现钱都买米了,虽然几个月后会暴利,可现在的她得省吃俭用。 再说裴彻,她挨打后,他只象征性地问了几句,都不曾在她房中过夜,这叫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更是恨极了沈桑宁。 “二少夫人,您母亲来了。”下人领着柳氏进门。 柳氏看见女儿动弹不得的样子,心疼得要命—— “哎哟,妙妙,怎么伤成这样?这国公府要吃人不成?娘这就替你说理去!” 沈妙仪急忙拉住,“娘,你就别添乱了,这事儿都怪沈桑宁,若不是她在婆婆面前装好人,我哪里会受这么重的罚。” 柳氏恨道:“这个贱丫头,越发是不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 原本沈妙仪还想回伯府的,这下柳氏来了,她直接问道:“娘,我是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发现言语歧义,又补充道:“我说伯府这个爹。” 柳氏面色一白,“你哪儿听来的谣言?” “娘是心虚了?这么说,我的确是伯府的千金。”沈妙仪心头一喜。 总算有件好事了。 这么说来,她就是伯府嫡出的姑娘。 至少在身世上,不比沈桑宁差。 柳氏见瞒不住,焦虑道:“你可莫要宣扬,不光彩的,你如今是公府的夫人,不能有这个污点,你全当不知道。” 沈妙仪不满,“我是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处处低沈桑宁一头,爹也该替我做主吧!” “那小贱蹄子有世子护着,你爹也治不了她,等将来她被世子厌弃,总有她哭的。”柳氏叹了叹,转而道,“还有你妹妹,她已经是二皇子侧妃,你爹正想着法子拉拢,将来二皇子都能做你后盾。” 沈妙仪不信,“妹妹这次可害惨我了!” 自打挨了顿打,她算是想明白了,那刺客说什么雨妃只针对沈桑宁,都是骗人的。 被抓后,人都没逼问,就主动出卖了她,多半是沈落雨故意的! 她哪里还敢期待沈落雨当后盾,未来别再害她就不错了。 “沈落雨和沈桑宁,根本是一丘之貉,若不是她们,我根本不会被打成这样!” 柳氏听闻,皱了眉,“如今你妹妹得势,我们伯府还指望你妹妹呢!你即便不喜欢她,也要学会隐忍。” “若实在忍不住,就别把心思放在她们身上,眼下,你早些为二公子诞下长子才是,公府没有孙辈,你若生了长孙,即便不是长房嫡脉,也能得公婆看重啊。” 沈妙仪只听了一耳朵,仍是沉浸在报仇想法里,还是气不过。 日落黄昏,柳氏离开的时候,素云面色紧张地归来。 进门就道:“主子,二公子喜欢上别人了。” “什么?”沈妙仪不顾形象起身。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对她这般冷淡,原来是有了别的小贱骨头。 当素云将所有证实过的消息和盘托出,沈妙仪倒是冷静了。 “消息可准确?” 素云保证,“奴婢特意买通了一护卫,确认了,公子在寻找的那个女子,连他自己都不知样貌,就因为一个虚无的梦,现在满大街囫囵地找,估计也是找不着的。” 沈妙仪冷笑,耳垂有痣,又叫裴彻接连梦见......他对沈桑宁倒是真的用了心。 竟然转世都不曾忘却。 可现在,沈妙仪怎么能容忍他和沈桑宁旧情复燃。 思及此,让素云拿来石黛,点在耳垂上。 “像不像痣?”沈妙仪问。 素云一言难尽,“这个一擦就掉,您确定要这么骗二公子吗?” 沈妙仪又将“痣”修饰得更像些。 反正裴彻没有真正见过梦中人,只要让他相信,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 第168章 他必然会更爱她。 * 夕阳如醉,皎月升起。 浴房内,带着淡淡药香。 裴如衍今天终于洗澡了。 伤口还不能碰水,因此浴池中的水只到他腰腹上,胸部下。 水波浮动,时不时露出他的腹肌。 沈桑宁提着一个篮子,问他,“你要哪种花?” 篮子里,有玫瑰花,栀子花,菊花。 裴如衍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栀子花。” 升腾起的热气,似挡住了他幽暗的眼神,当沈桑宁将栀子花洒下后,听他道—— “要不要一起?” 浴池很大。 沈桑宁毫不犹豫地拒绝,“裴如衍,你很不对劲。” 这些带暗示的邀请,以前从不会出自他口。 最近越来越......不体面了。 就和刚成婚时的她一样。 这浴房越来越热,沈桑宁都闷出了汗,她绕到裴如衍身后,站在浴池边缘,替他擦拭脊背,清洗散下的头发。 一边擦,一边缓缓道:“我有一事要和你说。” “沈妙仪的那家酒楼要倒闭了,她急着出手,我打算盘下来,做酒楼和洗浴一体。” 沈桑宁想过了,洗浴这行,生意不至于差,但也不会太好,故而这次想着结合酒楼,才能区别于其他酒楼,有自己的招牌。 “好。”裴如衍没想法。 “我未必会赚钱。”她道。 “好。”他语气仍是淡淡。 沈桑宁再说,“盘这家酒楼,并非是想气沈妙仪,而是那地段好,若是因此引起她不满,二弟恐怕会跟你闹。” 裴如衍:“他们没本事,怪不了别人” 沈桑宁也是这样想的。 她擦拭完,准备离去,却被裴如衍抓住臂腕—— “你去哪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 沈桑宁莫名道:“我走了呀。” 裴如衍看见她额角冒汗,也不松手,“你替我擦完,不应该我替你擦了吗?” ...... 他怎么心里还在想一起洗澡的事儿? 正要拒绝,就被他用力一拽,她整个人跌入水中,掀起水花。 洒在药浴上的栀子花,干燥的表面也沾上水珠,被这么一扑腾,彻底沦陷。 于水面下,被裴如衍拾起一片,悄悄地夹在指腹间摩挲。 待沈桑宁站稳,她第一反应是去看裴如衍的伤口,怕水花溅到伤处。 伤处贴着几片纱布,有了水渍,倒还未湿透。 可她的全身都是湿透了。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上始作俑者的眼睛,“我干什么拉我?” 裴如衍绷着脸,“你没拒绝。” 还成她的不是了! 沈桑宁气得冷哼,这会儿站起来冷,索性泡在水里,却听他正经道: “湿都湿了,不如——” 她一瞪眼,裴如衍的后半句吞了回去。 第169章 “我不脱。”沈桑宁态度坚决。 她要是脱了衣裳,他肯定控制不住。 “我是为了你好。” 她义正言辞地补充,却听眼前人发出一声轻笑。 裴如衍眸中无情欲,“我是想说,你头发湿了,我帮你擦一擦。” ...... 真的没那意思? 沈桑宁一阵尴尬,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退后一步,“不用擦了,我要用发膏洗的。” “我帮你洗,”裴如衍见她又要拒绝,继续道,“方才替我擦背,你应该手酸了。” 他一提醒,沈桑宁是真的觉得手酸。 替她洗头,应该是弄不到他伤口吧。 想着,她将浴池边上的栀香发膏取来,还有一套发油。 然后背对着裴如衍。 男人手掌抚上她的两鬓,将她钗环卸下,笨手笨脚地拆掉发髻。 及腰的青丝落在水面。 他正要上手,她便嘱咐,“你轻点,别扯掉我的头发。” 裴如衍将发膏涂在她的发梢,慢慢揉出泡泡,轻柔地揉捏着她的头皮。 别说,沈桑宁觉得还挺舒服。 唯一的不足,就是—— “我要是能躺下就好了。” 躺下是不可能,她总不能飘在水面上。 感受到后脑穴位舒服的按摩,她忽地灵光乍现,“我想到了!” “你说,如果我的洗浴中心,有专门洗头的服务,是不是很好?” “名媛贵妇有些抵触到外面洗澡,其一是觉得羞耻,其二就是觉得没必要,家中能洗,也有丫鬟服侍。” “但洗头不一样,正常人家,洗头和洗澡都是在木桶里,洗头就必须洗澡,倘若只洗头,没有单独洗头的用具,弯着腰很累,无法躺着。” “所以啊,我要让她们躺着洗头,让洗头变成享受,再招些洗头工,再让洗头工学些按摩手法。” 她喋喋不休地分享,“洗头工”裴如衍的手一滑。 他将手摊开,看见一缕秀发伴着泡沫在躺在手心。 沈桑宁感觉到头皮拉扯,“你是不是把我头发拽下来了?” 在她扭头查看之前,裴如衍将掉落的头发往后一丢。 他平静道:“没掉,放心。” “哦,”沈桑宁没当回事,“那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裴如衍附和,“夫人甚是聪慧。” 嗯,她也觉得。 药香逐渐浓烈,直到洗完了头,沈桑宁身上都是栀子花的气味,她满意地溜了。 让裴如衍一个人泡着。 清净清净。 * 两日后,裴彻仍是没有找到耳垂有痣的女子。 究其原因,是暗地里找,根本接触不到几个人,范围太小。 他正烦躁,听下人来报,沈妙仪找他。 本不想去,可连着两日没去看她,思虑下还是去了福华园。 沈妙仪已经能起身了,“二郎,你这几日在做什么啊,怎么都不来看我?” 裴彻忍着不耐,“你找我有事?” 沈妙仪让人准备了一桌饭菜,“我只是想二郎了,二郎应该没用午膳吧,一起吃好吗?” 她如此,倒显得有点卑微了,裴彻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坐下。 而沈妙仪的椅子上放了软垫,她却还是坐不下去。 裴彻心生怜悯和愧意,收敛心中烦躁,起身扶她坐下。 凑近时,沈妙仪歪过头,裴彻正好瞧见她耳垂上的那点痣。 她今日没戴耳环,“痣”十分明显。 裴彻愣住,伸手就要摸,“你怎么长了个痣?” 沈妙仪哪能真让他碰,立马掩住,嗔怪道:“这痣一直都在,可见二郎从前都未仔细瞧过我。” “一直都在?”裴彻半信半疑,回忆不起。 毕竟之前也没盯着她耳朵看的习惯。 沈妙仪点头,“之前被耳环挡着,二郎瞧不仔细罢了。” 今天何止没戴耳环,她未施粉黛,素净憔悴,少了几分妩媚,却更惹人怜。 裴彻还是存疑,“你们家都有长痣的习惯?” 怎么外头找,一个女子都没,这对没有血缘的姐妹倒是长全了。 沈妙仪轻哼,“二郎这话说得怪,难不成还怀疑痣是假的?哪个女子会刻意弄一颗痣?难看死了。” 她放下掩着耳垂的手,离裴彻远些,佯装不悦。 裴彻语塞,迟疑良久。 难不成妙妙就是他命定的姻缘,不论前世还是现在,都注定嫁他为妻? 可是......他梦中的女子很能干啊,即便他出征在外,妻子也是可以顶起一片天的。 裴彻虽存疑,到底还是信了大半。 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他和妙妙是天定姻缘。 一边又在心里庆幸,还好不是那毒妇。 眼下看沈妙仪,哪哪都顺眼,“妙妙,这几日苦了你,待你养好伤,我待你去围猎。” 沈妙仪眉目一衰,哂笑道:“好啊。”她才不想去呢。 紧接着,裴彻又是一顿嘘寒问暖,夫妻两人间没了“梦中女子”这层隔阂,再次回到了刚成婚时的如胶似漆。 裴彻出了院子,吩咐护卫不必再在外搜寻。 按理说,裴彻找了梦中人,解决了一桩心事,该是欢喜的。 可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当初算命先生说的,只是有一颗痣吗? 第170章 沈妙仪那间酒楼原本是以三万两的租金盘下了三年,想退租是不可能的,只能转租,将转租的差事交给房东,再给房东一部分费用。 三万两本就是虚高的价,再加上租期不足三年,紫苏出面直接谈到了两万。 房东倒无所谓,反正亏的是沈妙仪。 沈妙仪手中没现钱,急着要挥霍,一时没有其他商户来租,便应下了两万两的价格。 她认为,亏的也不差这几千块一万两了,而且待几月后洪水一发,她的资金会八倍十倍地回来。 这时,她尚不知,从她手中租走酒楼的,是沈桑宁。 酒楼一入手,沈桑宁便差人动工,改了部分装潢。 沈桑宁带着紫苏巡视装修进程,并加以改进,刚巧被素云看见。 也不算巧,这两个月来,素云操持酒楼,已经有些感情了,故而闲暇时不小心转悠到了酒楼,她骇然地跑走了。 沈桑宁不想也知道,她是去给沈妙仪通风报信了。 到了午时,沈妙仪没来闹事,倒是裴如衍来了。 他这几日因伤休沐,空闲得很。 裴如衍身影修长,走在前头,愈发衬得身后小少年身量矮小,因为腿短,落后了一截。 前者如沐春风、清风霁月,后者还提着沉重的食盒。 裴如衍道:“夫人,用膳了。” 沈桑宁点点头,放下图纸。 府中下人也人手提着两份食盒,将膳食分发给装潢的工人。 沈桑宁找了间厢房,看着齐行舟咬紧腮帮,很是吃力。 怎么也是个七岁的小孩。 她不满,“裴如衍,怎么让小孩拿东西?” 裴如衍振振有词,“给他锻炼臂力。” 齐行舟板正道:“我可以。”然后将五层的食盒放在桌上。 他还想去把食盒打开,发现已经够不到顶层食盒了。 沈桑宁搭手,将食盒的菜取出。 六盘菜,能不重吗。 不是自己的孩子,真是不知道心疼。 她刚这么想,就见裴如衍给齐行舟夹了一筷子菜。 还怪贴心的。 裴如衍却道:“多吃点,待会儿留下来帮忙。” 沈桑宁惊住,“他才七岁,能帮什么忙?” 他听闻,有条不紊地给她夹菜,“做些力所能及的,七岁不小了。” 她皱眉,“孩子各科先生,你请了没有?他现在是读书的年纪。” 他继续给她夹菜,“我寻思着,还是将他放进学堂,与人相处也是一门学问。” “那也好,在学堂有先生教,回来你也能看着。” “嗯。” “何时能入学?” “最快也要三日后。” “你不要再给我夹菜了。”沈桑宁低头,发现小碗已经堆成了山。 他们谈话期间,齐行舟已经吃了一碗饭,见他们讨论完,才抬头—— “阿姐,我吃饱了。”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等沈桑宁吃饱,走出厢房,发现他已经在搬桌子了。 人也没比桌子高多少。 她没好气地朝裴如衍望去,“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裴如衍欣慰地看着,“我同他说,在国公府衣食无忧,但自己若有想要的,需要自己付出劳动。”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忘记我外祖父给了钱的吗?世家养孩子会如此吗?”沈桑宁气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虐待表弟呢。 第171章 她当即要下楼阻止,却被裴如衍拉住手腕。 他语气认真,“世家教养的确不会如此,可行舟不是世族子弟,他住在国公府,若再以世族规矩教养,他容易将自己代入世家,而现实是,即便他进了最好的书院,同窗也不会用同等阶级的眼光看待,于他长期发展没有利处。” “我想因材施教,不如让他明白现实,他会自己找到与世家子弟们的相处之道,也会有自己的道路走。” 长篇大论说得很有理,沈桑宁无法反驳。 只是想到外祖父给的一万两,怪亏心的。 待回了府,她就和齐行舟去了青风苑,私下与他说,“阿舟,你今日搬桌子,你姐夫给你多少银子。” “二十文。” 沈桑宁更亏心了,思索道:“阿舟,外祖父其实给了我一万两,当做你学习的费用,但不论外祖父给不给这银子,我都养得起你。” 说着,她拿出五百两,“一万两不是小数目,你还小,以后每半年,我给你五百两当生活费,你可以自己支配,你觉得如何?” 裴如衍选的书院,必然是京城最好的,里头读书的都是世族子弟,她不想齐行舟在里头太自卑了。 齐行舟肃着小脸推拒,“穷人乍富,不是好事。” ...... 微生家怎么也算不上穷人吧?舅母到底对他有多抠啊。 沈桑宁一言难尽,“那你若要用银子,跟我说,不要觉得难开口。” 齐行舟摇头,“阿姐不用心疼我,慈姐多败弟,其实姐夫说得有理,公府吃喝都有,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书院也是最好的先生,我现在已经有了最好的环境,若再好,就不是我了。” 闻言,沈桑宁倒是也有些欣慰了,不自禁生出喜爱,摸了摸他的头。 不愧是将来的进士。 她本担心他心理健康,现在打消了顾虑,愉悦地离开。 但这好心情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半道遇到了被素云扶着的沈妙仪。 看着这方向,应该是去青云院。 沈妙仪见到她,恨恨瞪着眼,“姐姐真厉害啊,偷摸着就盘走了我的酒楼,还打压了租金,让我白白亏损了一万两。” 沈桑宁冷嗤,“你伤未好全,不好好养伤,还特意来兴师问罪?” “你别假意关怀,你的这事儿,成心不给我留活路呢!”沈妙仪伸手指着她。 沈桑宁云淡风轻地走近,“你那三万两本就是高价,傻子都不会租,你愿意两万转租,不就是心里也清楚,短期内租不出更高的价格了吗?” 沈妙仪被怼得哑口无言,“你,谁说不能了?你骗了我的钱,也不嫌丢人!” 沈桑宁暗笑,这无理也要搅弄三分的样子,倒和段姨娘越发相像了。 忽地,在沈妙仪偏头时,看见其耳垂上的“痣”。 沈桑宁一怔,顷刻间就想明白了,笑意愈发加深,“妹妹这痣何时长的?” 沈妙仪一惊,心虚之色掩都掩不住,哪还顾得上说酒楼的事,“你胡说什么,早就长了。” 见沈桑宁还要问,她快声道:“算了,我不同你计较了!” 语罢,就拉着素云逃也似的离去。 因为屁股有伤,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 沈桑宁淡淡叹了声,也没真想同她深究那颗痣,反正,沈妙仪能稳住裴彻就行了。 那厢,走远的沈妙仪停下。 素云不解,“主子,您不是说要去算账的吗?” 现在也没算账啊,怎么跟落荒而逃似的。 “闭嘴!”沈妙仪幽怨道,“账当然要算,我做酒楼赔了那么多,若此时她开酒楼效益不错,那外人岂不是都会说我不如她?” 素云缄默着,因为的确如此。 沈妙仪冷笑,“她成心给我没脸,将矛头往我身上戳,既如此,我也不必给她留什么余地了!” 素云问,“您要做什么?” 沈妙仪想到昨日柳氏说的话,有了主意,带着素云悄悄从后门出府。 马车兜兜转转,到了二皇子的府邸,后门。 素云下车敲门。 门房开了条缝,“谁啊。” 素云笑眯眯,“我家夫人要见侧妃。” 第172章 金玉楼更名为意满楼。 装修上,有了前人的铺垫,并不需要大动干戈。 改装了几日,又请了大厨,沈桑宁取前世菜谱的精华部分,另做创新,与新菜谱融合,待酒楼验收完毕,只等待开业。 她就差人给姜璃和朝雪郡主都发了请帖,邀请她们开业当日前来品尝。 准备就绪,她走出酒楼。 齐行舟已经去学堂上学了,一连几日裴如衍锲而不舍地亲自来接她,可见他最近是有多闲。 上车后,她忽然想起一事,“扬州被贪污的堤坝工程,后期会如何处理?” 裴如衍诧异地看她,“夫人忙碌至此,还不忘关心民生,但你是否忘了,我如今正休沐。” 休沐期间不参与朝堂政务。 沈桑宁追问,“那你何时结束休沐?何时上朝?” 裴如衍正在倒茶水的手一顿,“怎么,嫌我了?” “催我上朝时忘了我有伤,到了夜里就记得了。” 他语气颇有幽怨意味。 沈桑宁冤枉啊,“我只是想了解扬州的事,那堤坝一日未修,到底多了危害风险,可没有催你的意思,你有伤自然要多休息。” “那要违你所愿了,”裴如衍淡然地将茶水塞到她手里,“朝廷公事诸多,我一日不去,属于的我公务就多积压一日,加上陛下征召,我明天就要去早朝了。” 后又补充,“至于扬州河道,你不必担忧,陛下应该很快会派钦差去检查河道,加以修葺。” 沈桑宁想到明日酒楼开业,裴如衍必定要错过了,这倒不算什么事。 主要是现在他伤口若扯到,还是有裂开的风险。 沈桑宁忧心道:“这么快就上朝,你这伤......” “其实早点忙碌也好,”裴如衍垂眸注视她,“省的空在家,途惹家人厌烦。” 这阴阳怪气的意味不要太明显了。 沈桑宁闻之,茶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我哪有厌烦你?” 他幽幽道:“没有最好。” 他怎么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也许是突然被通知,以后要正常打卯上朝了,心里不舒服吧。 沈桑宁莫名笑了下,低头伸出小拇指,去勾他小指,“别难过,晚上让小厨房炖一只老母鸡,两只腿都给你。” ...... 裴如衍欲言又止,小指蜷缩仍由她勾着。 马车蓦然停下。 车窗处传来裴彻的声音,“兄长,我能上车吗?” 裴如衍一听弟弟的声音,脸都黑了—— “不能。” “我的马被朋友骑走了。”外面又说。 “你走回去。”裴如衍半点不留情面。 外面,没了声。 裴彻还真走了回去。 他肚子里憋着点气,自打兄长娶了妻,就不像兄长了。 路上遇到卖花的小姑娘,裴彻顺手买了一篮花,打算带回去送给沈妙仪。 毕竟前几日对她多有冷待,他心有愧,只想弥补。 入了府,却找不到妻子的人。 都日落黄昏了,人去哪儿了?不会又跑娘家了吧? 不仅裴彻在找,连段姨娘都在找。 第173章 福华园内,段姨娘讥讽道:“还是打得轻了,一天到晚,人影也不见,竟做亏本生意,瞎折腾什么。” 裴彻听不下去,“娘,别说太刻薄了。” 裴彻不知道的是,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更是加深婆媳矛盾。 “我刻薄?”段姨娘气笑了,“阿彻,你可注意些吧,别被女人骗了,反而跟世子生出隔阂。” 说着,段姨娘随意抓了个院里的丫鬟,询问沈妙仪去向。 这丫鬟刚好是冬儿。 因为“监视”沈桑宁得力,冬儿已经被沈妙仪破格提升为大丫鬟,她自然是知情的—— “二少夫人去见妹妹了,就是二皇子府的侧妃。” 段姨娘冷嗤,“平日里也没见她有什么交好的姐姐妹妹,人家当上侧妃了,她就往上赶,我们国公府是什么很低的门户吗?眼皮子浅的东西。” 段姨娘骂骂咧咧地走了,还顺走了篮子里一枝花,“老娘辛苦生你,也不见你送我一枝花。” 裴彻提着花篮,皱着眉在院中等沈妙仪回来。 直到对方归来,他忍着不悦问道:“你这几日都去二皇子府了?” 沈妙仪见无法隐瞒,老实交代,“是。” 裴彻眉头蹙得更紧,“你不知道我公府与二皇子对立吗?就算你不知,你作为伯府养出来的女儿,也该懂得谨慎,二皇子沾个皇字,就不能轻易交好交恶。” 沈妙仪这会儿,确定了裴彻没有梦到二皇子登基。 她弱弱道:“我只是去找三妹,同她说说话罢了,这也不行吗?” “你三妹也不是个好人,比你大姐还坏,”裴彻还记得绑架的事,“你同她有什么能交流的?” 沈妙仪被怼到无言,话锋一转,“二郎你别生气嘛,我只是想着,将来若二皇子得势,我与妹妹交好,不也是对公府有好处的吗?” 裴彻拧着眉,他不参与朝政,自然也拿不定主意。 “二郎,若你实在不想我和妹妹接触,我不再见她就是了。”沈妙仪再三保证,又朝裴彻撒娇,让他彻底打消顾虑。 见裴彻面色稍霁,她为难地开口,“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我的酒楼是被姐姐租去了,她这不是成心让我没脸吗!” 这件事,裴彻几日前就知道了。 毕竟酒楼改装了几日,兄长日日往那跑,夫妇俩根本没打算瞒着,府里都知道。 裴彻叹道:“的确过分。” 沈妙仪想起白日里和沈落雨商量的事,挑唆道:“她次次欺辱我,若不给她些教训,将来我真要被她践踏到泥里了。” 可裴彻不想再生事了,虽然不喜毒妇,可每次与她对上,都是他被打。 “妙妙,你乖些,就一间酒楼罢了,反正你也拿到租金了,别生事。” 沈妙仪眼中闪过狠意,表面娇气道:“我也不是想做什么过分的,只是做些无伤大雅的事而已,明日姐姐酒楼开业,我们给她的马下药,让她无法准时到达,这也妨碍不了什么。” 沈妙仪从兜里拿出药包。 裴彻惊讶,“你都准备好了?” 沈妙仪将药包塞到他手上,“二郎,你就帮我出口气吧~” 裴彻长叹一声,想着这的确是无伤大雅,最多不过是迟到或者缺席开业而已。 于是他接过药包,顺便将花篮递给沈妙仪,“路上买的。” “哇!”沈妙仪佯装惊喜,又说了不少好听话。 待裴彻拿着药包离开,沈妙仪当即变脸。 素云问道:“主子,侧妃娘娘不是让您动手吗?您何必求着二公子?” 沈妙仪冷哼,“沈落雨那小贱人,还想着害我呢,我才不傻,若我去给马下药,到时候细究起来,查到我身上,婆母肯定要逼着二郎休了我。” “二郎下药就不同了,他是条硬汉子,不会供出我的,公婆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 此时,冬儿借着上茶的功夫,进了屋里,听见素云又问—— “这药只是让马萎靡不振,又不是发狂的药,怎么也不至于让二公子休了您。” 沈妙仪幽幽道,“药不让马发狂,但明日......” 说到这,她意味深长地笑笑,不继续说了。 第174章 一更天时,青云院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是裴彻。 彼时,裴如衍正在和沈桑宁写字,闻之不耐,“他来干什么?” 沈桑宁放下笔,同裴如衍走了出去。 廊道下烛光微弱,裴彻面上一片阴影,看不神态,“兄长,我有话想说。” 裴如衍对他早就失望至极,等待他的下文。 裴彻动之以理,“大嫂的酒楼,可否不开?如今这般,闹得家宅不宁,妙妙心里也膈应,何况我们公府本也不需要女子抛头露面。” 言语没有愤怒,他只想客观地与兄长沟通一回。 裴如衍神态平和,“能者居之,你我都无法左右别人,即便是妻子。” 沈桑宁附和,“二弟,我明日就开业了。” 裴彻听闻,也没有情绪波动,“好。” 仿佛只是要个答案,要到了就走了。 沈桑宁看着他融于黑夜的背影,觉得有些怪异。 那头,走出青云院的裴彻,迎面撞上了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挡着脸,似心虚害怕,粗着声道:“二公子,奴婢没看见,对不起。” 也不等裴彻宽宥,唰地就跑进青云院,深怕被他看见脸似的。 当晚,沈桑宁收到了冬儿送来的消息,让紫苏不动声色地准备了另一辆马车。 沈妙仪和沈落雨图谋多日,不可能只是为了下个精神萎靡的药这么简单。 既然提早知道了,沈桑宁就能防备住。 故而,没有告诉裴如衍。 怕平白惹他担忧,他明日必须去上朝,那是陛下的意思。 * 次日辰时。 沈桑宁为了不打草惊蛇,出府时乘坐的是府中的马,她特意多看了马两眼,还真是看不出来下药痕迹。 刚出发,云昭便钻入马车,“二皇子携侧妃去了茗记茶楼。” 茗记茶楼,在她去意满楼的必经之地。 那有一处长桥,搭建在护城河之上,护城河绕东城一圈,水流湍急,直抵京郊。 但一般跳下去,是没有体力游到京郊的。 沈桑宁大致有了擦侧,沈妙仪和沈落雨不仅要害她,还要拿她当给二皇子投诚的工具? 二皇子原本就不爽她和裴如衍,这次裴如衍除了他好几个党羽,他心里有气,巴不得有人替他出气。 今日,是搭好了草台班子,让她登场呢! 沈桑宁让小厮将马车绕到小巷,那里有她事先联络好的马车和车夫。 她上了新马车,不忘对小厮道:“待会若有不对劲,你就直接弃车,切莫有驯服马的想法。” 小厮应下,将马车重新驶到大街上。 沈桑宁坐着的小马车,低调地跟在后面。 她倒要看看,他们是要如何置她于死地的。 被下药的马前期并无异常。 直到长桥时,浓烈的香粉,透着蛊惑马的味道...... * 与此同时西街。 裴彻今日准备跟朋友去赛马,行至半路,心中发慌,难以忽略。 多半是因为给毒妇的马下药,他心虚了,毕竟从来没干过这样不磊落的事。 但......最多也就是给毒妇一点小教训,不可能会出大事。 此刻,却听朋友说:“裴二,李四出事了,你知道吗?” 裴彻摇头。 朋友接着道:“这家伙跑马还怕输,不讲武德,想提前给马吃亢奋药,结果买错了,那马精神不对,特别容易受惊,相当于人快睡着的时候,也是特别容易被惊到的。” “马惊后,差点没把李四弄死,反正腿直接没了。” “腿没了?”裴彻皱眉。 不知怎么,想到了某个女人没有腿的样子,这岂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朋友以为他怕了,“你怕什么,你又没给马嗑药,其实这也好理解,相当于你快睡着的时候,” 裴彻眉目凝重,昨日那药......应该不至于吧? 其实昨夜从青云院离开后,他怕沈妙仪不小心拿错药,特意出府找大夫确认过,那药是无伤大雅的,他才放心给马服用了。 就算今日毒妇出了事,也只是她运气不好,她那么坏,成天蛊惑兄长,死了也活该。 死了最好。 裴彻这样想着,心里却越发不得劲。 当快出城门时,他蓦然调转马头—— “我今日不去了!” 留下一句话,就纵马朝城东奔去。 徒留朋友们面面相觑,还以为他是被李四的事吓到了。 * 茗记茶楼。 楼上,店小二正为尊贵的客人斟上茶点。 此处居高临下,空气清新,是观赏戏剧的好地方。 谢玄一语不发,嘴角带着笑意,从容不迫地喝茶。 一旁,沈落雨将糕点喂到他嘴边,“殿下,今日这戏,必然让您满意。” 谢玄只咬了一口,捏了捏沈落雨养胖的脸颊,“你最近该少吃些了。” 沈落雨眸光一暗,无奈点头,“我只是瞧见,她最近也吃胖了些。” 谢玄眉心皱了皱,拂开她手中糕点,低头专注看戏。 只见护城桥上,马车驶来。 马儿突然怒吼一声,吓坏了路人,小厮见状,当即跳马。 这弃马的动作,毫不迟疑。 马儿拉着马车,在桥上横冲直撞,倏然间以飞快的速度疾驰。 外人并不知,这马车上已经没有人了。 路人只看见马车上国公府的旗帜,喊道:“这是国公府的马车呀!是府上女眷吧!” “快让开,这马疯了!” 能退避的路人,纷纷跑开。 忽地,又听马儿低吼一声,但并不是棕马,而是另一匹赛级宝马。 男人英姿飒爽,与马车并驾齐驱,找准时机,飞身跃起,跳到了马背上,欲控制住马。 从头到尾,没有功夫打开车门看一眼。 远处的小厮见了,大骇,“二公子,快下来呀!” 可对方根本听不见。 第175章 沈桑宁没想到裴彻还会冲上去拉马,他难道是想救她? 棕马仰头长嘶,左右摇摆踢腿,猛烈颠簸欲将裴彻甩下马背。 裴彻紧握缰绳,悬空之时,被棕马后踢一踹。 踢到了脑子。 剧烈疼痛让他失了片刻神智,双手一松,坠地昏迷。 棕马没了牵制,发狂地朝桥栏石柱撞去。 一个跃起,连带着马车一同坠入护城河。 众人只听“嘭”一声,重物沉进江河,棕马也再发不出声息。 没有了危机,群众没顾虑地围上去看热闹,靠着围栏朝护城河望去。 湍急幽暗的水面,已经看不见马车痕迹了。 “天啊,据说马车里的是宁公府的世子夫人。” “完了,人肯定要没了。”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茶楼二楼,将一切尽收眼底。 “殿下,如此可还满意?”沈落雨狡黠地邀功。 谢玄微抿嘴角,平心静气地喝茶,“不错。” 他的视线落在倒在人群外的裴彻身上,“裴二倒是运气好,马车都没从他身上碾过去,百姓看热闹也没将他踩死。” 沈落雨犹疑,“殿下若想,现在趁乱弄死他正好。” 谢玄未答,突然看见人群中一抹黄色的影子,眼眸一眯。 那厢。 身着黄裙的少女,在丫鬟的陪同下,挤到前排。 姜璃听见周遭言论,当即将头饰摘掉,欲往下跳,被丫鬟眼疾手快地拉住—— “小姐,您不会是要去救人吧?这水流这么急,咱们还是通知皇城护安队的人来捞吧!” 姜璃皱眉,“就是因为水流急,才等不了护卫队了,我不能对沈姐姐见死不救。” 说完,就急忙爬上护栏,跳了下去,拦都拦不住。 百姓见之,纷纷咂舌。 离得老远的小马车内,沈桑宁还不知这变故,直到听见有百姓传言说“又有人跳下去了”,才下车,匆匆走去。 彼时,裴彻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挡在女子面前的云雾散去,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一点都不厌恶,反而,认定这就是绝世容颜。 不仅如此,所有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在他眼前过了一遍,明明只是须臾间,他却仿佛是真实地重新活了四十多年。 做了一场长达四十多年的梦后,裴彻倏然睁开眼,眼中划过沧桑和迷茫,他刚才还在战场上啊,怎么突然躺在地上了? 后脑的疼痛,周边的言语,让记忆重新袭来。 “央央......”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慌乱地爬起身,目不斜视地拨开人群,一心只有救央央。 沈桑宁正要朝人群里挤,突然被人拨开,下一瞬就瞧见裴彻挤到了自己前面。 他头也不回,飞快地到了最前面,然后—— 跳进了护城河。 “怎么又有人跳了!”有人大惊。 沈桑宁惊骇地看着,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干嘛? 热心百姓道:“快去报官吧,这一会儿功夫,都三个人进去了。” 直到沈桑宁看见姜璃的丫鬟哭喊着,才明白过来最先跳下去的是谁。 她本是考虑到沈落雨计划失败,有可能会另外使坏,所以才让马车将计就计,避免更多祸事。 却没想到,姜璃会跳下去。 那丫鬟看见了沈桑宁,一愣,随即更绝望了,“呜呜,沈夫人,我家小姐跳下去救你了,你快救救她吧!” 第176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77章 姜璃见状,“他应该是呛了水,按压他的胸口,让他吐出水来,这是我幼时在闵州见祖父抗洪,学来的办法。” 在谢玄的默许下,护卫开始救人。 * 北街。 国公府的马车驶过,裴如衍刚下了朝,正要去六部,却发现北街今日异常拥挤。 堵了好久,也过不去。 只听人头攒动的人群里传来路人们的议论: “你也是从东城被赶来的?” “不,我是从城南被赶来的。” “虽说二皇子殿下是做好事,可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可不是吗,就难得做点好事,还这样消遣我们!” “话说,世子夫人捞上来没有?” “我都被赶走了,我能知道?” “也是。” ...... 裴如衍听着,没头没尾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有新的好奇群众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热心人:“宁公府的马发癫,拉着马车跳河了,据说马车里是世子夫人。” 裴如衍面色骤变,打开车厢门时,手指微颤,“还能不能走?” 陈书看着堵塞的路,“过不去啊。” 话音还没落时,裴如衍已经跃下马车,只身挤入人群,逆流而去。 “世子!世子您别急啊,让属下们开道!”陈书着急,弃了马车,和几名护卫追了上去。 * 裴彻吐了几口水,醒来还有些恍惚,坐起身,视线逐渐清晰,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相互依偎的女子。 沈桑宁发觉他目光有异,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 他仿佛是松了口气,她不知他在庆幸什么。 此刻,姜璃不合时宜的话响起,“沈姐姐,你的小叔子也是个好人啊,还跳河救你......也可能会救我,好人啊。” 沈桑宁没好气地假笑一声。 要怎么说呢,那马的药就是裴彻下的,她清楚得很。 也许是他良知未泯,事到临头来救人了。 可到底也是因他而起,沈桑宁不可能会感激他。 只是裴彻的眼神实在有些奇怪。 大概是被河水脏污所染,眼眸和眼眶都红透了,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怪渗人的。 他忽地起身,似要朝她而来。 不及思考,眼前赫然一红,绯红色的衣袂,腰间挂着三品才有的小鱼袋,银光闪闪的。 沈桑宁茫然抬头时,裴如衍已经蹲在她面前。 他又升官了? 哦,还没。 裴如衍官服上的图案没变,这三品的鱼袋恐怕只能算一种奖励和荣耀。 他眼底的惊惶还没彻底散去,手掌摸摸她的脸颊。 仿佛是在确认她的温度。 沈桑宁抿嘴,“我没事,也没落水。” 她思忖着,又补充一句,“裴彻倒是落水了。” 裴如衍面上紧张散去,只回过头瞧裴彻一眼,见其没有性命之忧,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她身上。 第178章 “你没事就好。”他尾调发颤。 此时,公府的护卫和陈书才追赶上来,守在一旁。 谢玄调笑道:“世子竟穿着官袍就在大街上乱跑,果真是爱妻如命,就是不知明日,会不会有言官参你。” 裴如衍仿若未闻,将沈桑宁扶起。 姜璃也被丫鬟搀扶起身。 唯有谢玄黑着脸,“裴世子,是在无视——” “殿下,”裴如衍打断,清冽道,“殿下今日告了病假,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你在威胁我?”谢玄气结,“今日是我救了你弟弟!” 裴如衍低笑,“那多谢殿下了。” 他话音未断,眼底冰冷,“狗报仇,会找有仇的狗,若是牵连无辜,那么只会被默认为是没本事,人亦如此,殿下觉得呢?” 自打处理了金陵那些人,裴如衍和谢玄已是彻底结仇,只是顾及体面,裴如衍不想明面上难看。 可今日,裴如衍心知,谢玄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马车坠河,恐怕与之有脱不开的联系。 牵连家人,是裴如衍无法忍耐的,他含沙射影将谢玄比作狗,谢玄再气,也无法当街拿他如何。 此刻又看见了裴如衍腰间的银鱼袋,谢玄幽幽道:“父皇对你倒是宠信。” “嗯,”裴如衍义正言辞,“因为陛下圣明。” 语罢,牵着沈桑宁离开。 姜璃大气不敢出,也跟着走了,“沈姐姐,我们还去意满楼吗?” 谢玄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气得想砸东西,奈何手上没东西能砸,“走!” 一行人大步离去。 稀稀两两的行人慢慢出现,却不复刚才的热闹。 无人关心裴彻。 他一人站在护城河边,看着渐远的背影,流露出悲戚之色。 刚才,裴彻已经想起了一切,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重生。 于他而言,是前几日还恩爱有加的妻子,如今成了兄长的妻子。 当然,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央央的意愿,央央对他一心一意,绝不会背叛他的。 央央是被迫的。 央央没有想起前世,所以才会和兄长亲近。 对,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呢? 裴彻忽然想起什么,他眼中闪过痛恨,也想明白了关键。 是沈妙仪! 或许沈妙仪也重生了,前世沈妙仪是兄长的妻子,却不得兄长喜欢。 其实前世,兄长死后,沈妙仪尝试着勾引过他。 她说,她一直是处子之身,因为兄长不举,从未碰过她。 裴彻拒绝了,但怕央央多想,就没说。 堂堂前世子夫人,勾引新世子,何况还有叔嫂的关系,传出来对公府声誉也不好。 看来,这一次,就是沈妙仪没换亲导致的! 裴彻更恨了,若不是沈妙仪,怎么会是如今局面! 这个贱人! 唯一能让他心有安慰的,就是兄长不举这件事了...... 央央还没有被兄长碰过,就算不得是他的大嫂。 他还有机会。 恳求原谅,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 第179章 沈桑宁急赶慢赶,去意满楼还是迟了,不过好在昨日她就提醒了紫苏,紫苏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能够打理好酒楼事宜。 朝雪郡主倒是没来,只送了礼,听说是怀孕了。 于是沈桑宁又回了一份礼。 由于意满楼经营和其他酒楼有所区别,开业第一天,就有不少顾客是因为新奇而来。 还有部分顾客,是知道意满楼的前身金玉楼的东家,和意满楼东家的身份,暗暗想比较一番,这对继姐妹、现妯娌谁更本事。 不管是因何而来,沈桑宁都有信心,以特殊的经营服务和特色菜品留住顾客的心。 经营第一日,生意还不错。 她在意满楼的几个时辰里,裴如衍调查了马车坠落的事,并询问了驾车小厮。 得知裴彻是临时赶来,他又吩咐人找裴彻的那些狐朋狗友,问了一番。 在马厩中查到了剩下的药粉,最后对福华园的下人部分取供。 日落前,一切都已明了。 因为早上的意外,裴如衍不放心让沈桑宁一个人回来,又亲自去接。 彼时,裴彻还没归家。 沈妙仪已经急的焦头烂额,白日里福华园近半的丫鬟都被叫去前院问话,具体问的什么,那些丫鬟守口如瓶。 她派素云去打听沈桑宁,却听说沈桑宁毫发无伤,已经在意满楼了。 顿时,心里发慌。 虽然前院至今还没有半点动静,但却像是风雨欲来的平静。 沈妙仪在府邸门处,着急地等待裴彻回来,结果却等到了沈桑宁夫妻,她赶忙躲了起来,等两人走远,才重新走出来。 一刻钟后,裴彻才回来。 他是走回来的,看起来格外狼狈。 昏黄的余晖照在身上,他神色沧桑悲哀。 沈妙仪赶紧迎了上去,“二郎,你怎么才回来?你不是去赛马了吗?你的马呢?” 裴彻半垂着的视线忽然望来,竟让沈妙仪生出惧意,衣袖下都起了疙瘩。 “二郎,你,你这是怎么了?”她柔柔地问。 裴彻看着这张面目可憎的脸,真想抽上去。 不,不止如此。 他还想抽自己,为什么这么笨,能被这种看似善良,实则恶毒的女人骗? 为何他起初会喜欢这种货色?连给央央提鞋都不配! 他嘲讽一笑,“沈妙仪,你不知道我怎么了吗?” 沈妙仪听出他语气中强烈的不满,一阵心虚,“二郎何意?” 她还在靠近,裴彻一把将她推开,“你这个贱人!怎么心思这么歹毒!你和你那三妹早就算计好了,今日想要大嫂的命,还敢骗我!” 被骂贱人的沈妙仪皱眉,“二郎,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她还在装,裴彻哪里还会被骗,正欲怒斥,虞氏身边的邹嬷嬷亲自来请—— “夫人请两位过去。” 邹嬷嬷还不忘提醒,“二公子,二少夫人,在这大庭广众下争吵不成体统,会让外人看了笑话的。” 裴彻阴沉着脸,怒气没消。 沈妙仪则是在担忧,“嬷嬷,母亲喊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第180章 邹嬷嬷不语。 * 前院,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宁国公和虞氏稳坐高堂,裴如衍和沈桑宁分别落坐左上位、左下位,右边空着。 段姨娘站在虞氏身后,忧心忡忡,双手交握。 “跪下。”宁国公怒喝。 裴彻没有任何疑问,当即跪下,倒是沈妙仪略有些不情愿。 宁国公将证据口供,一把扔到裴彻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儿?!一个大男人,整日里不着调,只知玩乐就罢了,可你竟敢谋害你兄长的妻子,你安的什么心!” 裴彻低着头,供认不讳,“父亲,我知错。” 他甚至没看那口供,一句都没辩解,就主动承认了错误,让国公都微微诧异。 又听裴彻接着说,“我愿意认罚,怎么罚都行,还望父亲母亲消气,望兄长......”顿了顿,“和大嫂宽宥。” 他的余光悄悄望向沈桑宁,发现对方没注意自己,有些失落。 裴如衍在旁看着,拳头早就紧了,“二弟认错倒快,可上次罚你,距今才几日?可你真有反思过吗!” 裴彻低头,“兄长,我......”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直接打我吧。” “或者,这次也让大嫂动手,我绝无怨言。” 沈桑宁听闻,摇摇头,她不动手,她力气小,打得轻。 但抛开执行家法这事不谈,沈桑宁心知这事的罪魁祸首是沈妙仪,于是主动开口—— “可我想不明白,二弟再厌恶我,也不该使这等下作手段,二弟可还有同伙?” 沈妙仪肩膀颤动,低下了头,深怕被人知道这事和她有关。 虽然刚才裴彻对她发怒,但她相信,以裴彻对她的喜欢,是不会供出她的。 这样想着,稍稍放下了心。 下一瞬,却听裴彻毫不犹豫道—— “大嫂果然聪慧,我的确是受人诓骗,真正想害大嫂的是沈妙仪,她妒忌成性,骗我说那药只是让马儿嗜睡,让大嫂延误酒楼开业,实则她伙同二皇子侧妃,想害死大嫂。” 从头到尾,不带半点迟疑。 沈妙仪猛然抬头,唇色苍白如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二郎,你......怎么这么冤枉我?” 裴彻怒瞪她一眼,“别装了。” 段姨娘见状,指着沈妙仪,尖着嗓子,“好啊,是你诓骗阿彻去干这种事!你这丧门星,没有良心,自己做坏事不算,还让阿彻背锅!阿彻对你不好吗?!” 若非场合不对,段姨娘还有更难听的话嘞! 虞氏一拍桌案,“老二媳妇,证据确凿,老二不至于冤枉了你!你自己交代清楚吧!” 沈妙仪环顾周围,所有人都对她目露厌恶,审视着她。 倘若这件事定性为她想谋害沈桑宁,她的未来就完了。 可若全部否认,别人也不会相信她。 思及此,她坚强道:“母亲,是我那个三妹怂恿我,说只是给马下药,无伤大雅,我想到姐姐从我手里盘下酒楼,一时气不过才听信了,我从未想害姐姐性命,我也是被诓骗的啊。” 虞氏冷哼一声,问沈桑宁,“你可信?” 沈桑宁摇头,“母亲,不管信与不信,他们都是出于坏心,今日我命大,是因为提早识破,并非是他们手下留情。” 虞氏点头,和宁国公相视一眼后,公正道—— “老二媳妇,你犯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公府断然容不下你这样心思歹毒的女子,扰得家宅不宁,你自愿和离吧!” 第181章 和离? 沈妙仪跪着求虞氏,“我不和离,我以后再不敢了。” 若和离,她以后哪还能嫁比裴彻更好条件的男人? 她只能抓住裴彻。 裴彻面色发青,“你不愿和离,是想我休妻吗?” 沈妙仪眼泪都掉下来,“二郎,你就原谅我一回吧,我再也不敢欺骗你了,我真的从未想害姐姐性命,我也是被当刀使了。” 裴彻冷笑。 宁国公看着家长里短的事,拧拧眉,“老二媳妇不愿和离,那也只能按老二的说法,休妻了。” “不要,不要休了我!”沈妙仪唰唰流泪。 虞氏思忖,“眼下天黑了,不方便,明日将你父母请来,商量休妻或和离。” 这伯府再怎么落魄,也是京中伯爵。 两姓之好,是两个家族的事,不能单方面说休就休,需得有人见证。 沈妙仪垂下手腕,悲痛欲绝,被丫鬟请了出去。 裴彻想着休妻之事,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轻松了些。 裴如衍突然起身,“她担她的错,二弟的错也抹不去,该家法还是要家法。” 厅中寂静一瞬,宁国公迟疑一瞬,“是如此,但念在他及时悔改,也不顾性命想救人的份上,惩罚减半吧。” 虞氏默然,段姨娘心疼地附和,“多谢老爷。” 裴如衍委婉道:“倘若在给马下药之前,有悔改之心倒可宽宥,可今日马车已经坠河,若不是我夫人聪颖,今日避不开这灾祸。” “他是跳河,可他自己都是被人捞上的,他的悔改之意再强烈,也救不了人。” 宁国公竟无言以对。 裴彻恭敬抱拳,“父亲,兄长说得对,做错了事,我该承担后果。” 这回可不是藤条了,是那日杖打沈妙仪的木棍。 裴彻看向沈桑宁,眼中的愧意都要溢出来了,“嫂嫂不必手下留情。” 沈桑宁觉得裴彻今日悔改得有些彻底了,很古怪。 她秀眉一蹙,忽地,裴如衍挡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阻挡裴彻目光。 “二弟,我何时说过让你嫂嫂打你。”裴如衍毫无情绪地吩咐力气大的小厮。 待裴彻趴在板板上,沈桑宁还是站在裴如衍身后。 小厮打的力道重,一下就出了血。 她有点不想看,便侧过头去,盯着裴如衍的后背发呆。 裴彻一声没喊出来。 段姨娘喊了,“我的儿啊......” 段姨娘哭的狼狈,看不下去了,不管不顾地扑到裴彻身上,替他挡住—— “老爷,这可是咱们的儿子啊,你真要打死他吗?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倒不用挨打,没有天理啦!” 段姨娘虚虚挨了两下,就两眼发白,倒在地上。 宁国公皱眉,“行了!” 小厮停了下来,看看宁国公,又看看裴如衍。 “衍儿,差不多得了,这是你亲弟弟。”宁国公发话。 裴彻习武之人,体质好,被打了十几杖,流了血,但远远没到极限。 裴如衍漠然地扫了眼裴彻的屁股,不置可否,“父亲说的好像是我要他命似的。” 第182章 沈桑宁眼皮一跳,悄悄探手扯了扯裴如衍的衣袂,小声道—— “算了,算了。” 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让父子生出嫌隙啊。 反正再怎么打,裴彻那体质也很快痊愈的。 这会儿,裴彻高声道:“不必,继续打!” 裴如衍认同,“看来二弟真心认错,很好,接着打。” 宁国公脸色黑下,直接上前把小厮手里棍子扔了,“够了!我还没死,这个家由我做主!” 裴如衍冷笑,掩去眼底失望,欲开口辩驳,又感觉袖子被拉了拉。 他低头,对上她忧虑紧张的眸子。 沈桑宁冲他摇头,随后挡在他身前,浅笑恭敬道:“父亲说的是,二弟已经知错了,不用再罚了。” 裴如衍一语不发,低垂着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矮自己一截的妻子,心情复杂。 眼见宁国公面色稍霁,裴彻忽地抬头—— “大嫂,是原谅我了吗?” 沈桑宁笑容略显僵硬,“自然,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而后,裴彻松了口气。 虞氏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抚了抚宁国公的背,让其消气。 这场合实在有些尴尬,沈桑宁抿抿唇瓣,回头,才发现裴如衍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他神色幽幽,蓦然伸手,将她拉了出去。 出了厅堂,他酝酿开口:“今日委屈你了。” “没有啊,我有什么委屈的,我没被算计到。”沈桑宁笑着道。 裴如衍并不轻松,只是突然不讲话了。 起初,沈桑宁不懂。 直到他进了屋,陈书悄悄摸摸地和她说,“少夫人,世子表面不说,但从小就挺在意国公爷的,国公爷向来偏爱二公子,对世子颇为严厉。” 沈桑宁这才恍然,他恐怕是对宁国公很失望。 别说宁国公,就是老宁国公,对裴如衍的要求也很严苛。 裴如衍想要娶她,就得费劲心思,中了状元才让家中松口。 反观裴彻呢,喜欢沈妙仪,轻而易举就取得了宁国公的同意。 对宁国公府来说,伯府嫡女配不上公府世子。 可难道,身为伯府继女的沈妙仪,就配的上公府庶子吗? 还不是要求不同。 裴如衍面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委屈。 沈桑宁暗暗叹气,正想着晚上要如何哄他,让他开心些,又听陈书继续道—— “白日里世子要查这些腌臜事,被气得够呛,那伤口有点撕裂,大夫又来缝了线,说情绪不好,对伤口恢复不利,晚上还要再上个药。” “世子不让属下说,但属下觉得,少夫人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世子对少夫人的用心,那是没的说啊!希望少夫人劝劝世子,不要大喜大悲。” ...... 一更天。 福华园内,素云偷摸着从府邸后门旁的狗洞爬了出去,偷摸着出门。 直到宵禁前,才回来。 第183章 青云院。 沈桑宁端着药膏和纱布进入房中,裴如衍已经换了亵衣在榻上假寐。 “起来,换药。”她言简意赅。 裴如衍坐起身,“谁同你讲的?” 沈桑宁放下药膏,伸手将他衣襟扯开,既娴熟,又正经,“怎么,你还不想告诉我了。” 他垂眸,任她掀开纱布,“大夫说不严重。” 伤口有了重新缝合的痕迹,现在没有渗血,恢复得还行。 沈桑宁将伤药轻轻擦上,“不严重的前提条件是,情绪稳定,心情好,你现在心情好吗?” 他不答。 她抬眸,轻声细语,“还在因为刚才的事,不开心吗?” 也许裴如衍的心里,一直期待着宁国公像对待裴彻那样,对待他吧? 再稳重淡然的人,也会因年少缺失,而抱憾一生吧...... 沈桑宁愁得蹙起眉,安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诉他,自己比他更惨。 于是她怅然道:“你爹将你当做继承人培养,自是严苛些,不像我爹,他是真没把我当女儿,我再如何乖巧懂事,也唤不醒他的父爱,我还失去了娘,你至少还有——” 伤药的手腕被他轻轻攥住,她疑惑,“怎么了?” “夫人,”裴如衍漆黑的瞳色覆上柔光,语气郑重,“你有我。” 他怎么安慰起她来了? 沈桑宁顿了须臾,点点头,“你也有我,我是想说,你父亲也是爱你的,只是表达不同,你不要因为这个郁结于心,对伤口恢复不好。” 裴如衍沉吟道:“父亲向来如此,我习惯了,比起这个,让我不舒心的,是没能好好惩戒二弟,让你受了委屈。” “我不委屈,真的。”她哪有什么委屈。 论委屈,恐怕姜璃都比她委屈。 她一边说,一边不忘上药,再给他缠上新的白纱布。 裴如衍突然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她猝不及防地磕到白纱布上,亲在了上面,“嗯......” 又怕他会疼,沈桑宁在他怀里抬头,“弄疼你了吗?” 裴如衍低着下巴,眸光幽暗,手掌捂上她的后脑,轻轻按在胸口。 她的唇瓣被轻压在他的胸口。 头顶上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不疼。” “很舒服。” 他嗓音微哑,落在沈桑宁的耳里,似有不明意味。 原本,他若是养好了伤,今晚倒是可以同房了。 可惜,伤口又裂开了,还是继续禁着吧。 沈桑宁支起身,“早些休息吧。” 说着,她又将被子隔在了两人中间,嘱咐道:“不许跨过来。” ...... 另一头。 承安伯府大动干戈找来了大夫,在宵禁前,闹得路人皆知。 这般阵仗,看得路人都纷纷猜测,承安伯是不是要去了。 第184章 承安伯府。 沈益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大夫被请到偏房,柳氏拿出巨额银票贿赂,谎称沈益重病,性命垂危,需要清静休养。 柳氏送走大夫,想到刚才素云来说的那番话,又走到沈益床前,“老爷,你如今‘重病’卧床,国公府是要脸的人家,唯恐遭人诟病,定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妙妙和离,或者休弃。” “只是要委屈老爷了,”柳氏抹着泪,“为了咱们的女儿,煞费苦心。” 四下无人,沈益活力四射地爬起身,“做戏做全套,明早还得差人替我告假。” 沈益领着一个无用的闲差,告假只是走个流程,平时有没有他这个人,都不重要。 柳氏谨慎点头,“老爷还是躺下吧,对了,那国公府若是非要和离,识破咱们计划,请太医给您诊脉怎么办?” 那装病的事就兜不住了! 沈益凝重地转转眼珠。 又听柳氏提议道:“不如我陪老爷去山野静养,让他们找不到咱们。” “山野?”沈益哪里吃过这苦,“开什么玩笑,装病还不够吗?” 柳氏宽慰,“老爷暂且忍忍,不会太久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的女儿,只要妙妙怀上裴彻的孩子,国公府不会再孕期休妻,那时候咱们再回来。” 见沈益还有迟疑,柳氏又道:“老爷是二皇子的岳丈,皇室如今只有二皇子能继承大统,将来老爷就是国丈,沈家必定能水涨船高,将来咱们冠玉也是人中龙凤,冠玉可不能有一个被休弃的胞姐啊。” 提到嫡子沈冠玉和沈府的未来,沈益下定决心,“那就依你所言。” 第二日。 天没大亮,城门刚开,伯府的马车便悄悄地出了城。 待晨时,国公府的人来请沈益商议和离之事时,府中已人去楼空。 城中纷纷议论起承安伯病重,快离世了,这会儿出城养病,享受最后的时光。 这个节骨眼上,的确不适合和离、休妻,只能暂缓。 福华园。 沈妙仪眸中闪过得逞的笑,只要趁这段时间,她怀上裴彻的孩子,国公府就不能赶她走。 对于裴彻,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说昨日他动了怒,但只是因为一时不满她的欺骗,只要她晓之以情,裴彻就会心软。 谁让裴彻喜欢她呢。 素云端来老鸭汤,沈妙仪接过,想将老鸭汤端去给裴彻,顺带道歉,再看看他的伤势。 还没出门,下一秒,裴彻就夺门而入。 因着屁股有伤,走姿有些怪异,但气势汹汹,面色暴怒。 沈妙仪心感不妙,关切道,“二郎,你怎么不卧床休息?我特意亲自炖了鸭汤,你要不要尝——啊!” 一声惊呼。 她端着的鸭汤被裴彻朝天掀翻,煮熟的鸭子往天上飞,灼热的鸭汤四溅,浇在了她头上。 随即,汤盅摔碎,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素云作为丫鬟的本职,本该上前劝劝,却在撇见裴彻冰冷目光时,默默退下,将门关上,给他们夫妻留独处空间。 房内。 鸭汤顺着沈妙仪的额头流下,狼狈无比。 她擦擦脸,“二郎,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受人蒙骗,你生气,我能理解,可我也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要羞辱我?” 裴彻看她还在装蒜,玩味道:“你的痣没了,要不补一下?” 第185章 沈妙仪一惊。 这一碗鸭汤,莫不是把痣冲掉了? 她赶紧走到铜镜前确认,铜镜中,那颗痣完好无损,她当即后背发凉...... 裴彻竟是在诓她?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她的痣是假的? 沈妙仪顾不上收拾狼狈,唇瓣惨白,忽听裴彻发出冷笑—— “你真是能耐,以为点一颗痣,就能替代她了?” “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连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我一想到前阵子和你同床共枕,就恶心地想吐。” “识相的,你最好跟我和离,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警告,让她发了慌。 看这样子,裴彻是不可能让她有孕了...... 沈妙仪面色发僵地试探,“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裴彻冷冷看着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妙仪决定炸一炸他,“裴彻,你就算同我和离又如何,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你以为她还能喜欢你吗?就算她愿意,婆母能容许你娶二嫁的女人?何况还是你的——” 这番话,直接刺激到了裴彻的痛点。 他甚至忽略了,沈妙仪的言语中并没有提及“她”是谁。 裴彻一巴掌扇了过去,将沈妙仪的脸扇歪,愤恨道—— “若不是你的算计,她怎么会嫁给别人?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局面!” “沈妙仪,你恶心到让我忘了你是个女子,忍不住想打你。” 沈妙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破罐子破摔道:“怪我?你不是忘了,沈桑宁本就是你兄长的未婚妻!前世,你们能在一起,全靠我,靠我!你知道吗!” “这一世我拨乱反正,你就怪我恶毒了?我看恶毒的人是你吧?觊觎你兄长的妻子!” 她越发激怒裴彻,“她是你嫂嫂,你们注定无缘了。” 裴彻听不得这话,“你这贱人!” 他甚至不想管沈益生病的事,当即就要写休书。 沈妙仪眼中闪过决绝,“好啊,你休了我,我就告诉所有人,你裴彻觊觎嫂嫂,你不怕她声名狼藉,臭名昭著,你就休了我!” “你敢!你胡言乱语,谁会信你?”裴彻青筋暴起。 沈妙仪见威胁有用,大笑,“你试试啊,女子的名声可受不起一丁点质疑,你本就是纨绔子弟,风流名声不算什么,不过你心爱的嫂嫂就完了,哦,还有国公也会沦为笑柄,你猜婆婆会怎么对她?” 还未落笔的休书,最终也只停留在这一步。 裴彻怒极反笑,这会儿不想休妻了,只想掐死这个贱人! 若将她留着,恐怕将来也会想尽办法迫害央央。 他扬手掐住沈妙仪的脖颈,使了之前从没用过的劲,还嫌不够,从她头上抽出滴着鸭汤的发簪,欲往她胸口刺去。 沈妙仪大骇,毫无反手之力,“唔......” 眼见就要刺死,外面的素云听出不对,冲了进来,“二公子!不要啊!” “您若弄死了伯府千金,就不怕国公爷和世子爷在朝堂上被言官弹劾、影响仕途吗!” 裴彻胸口起伏,到底是听了进去。 平静下来,松开沈妙仪。 沈妙仪刚松口气,耳朵一痛,还没反应过来,耳垂处传来剧痛。 她伸手一摸,满手鲜血。 裴彻漠然地扔了染血的簪子,“喜欢点痣,那就永远别戴耳饰了!” 第186章 语罢,他大步离去。 房中痛哭传出,声音逐渐远去,也无法平息他心中怒火。 他在府里走着,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蓦然看见一抹浅粉色的身影,他顿住脚步,顷刻间,脸上不见了怒色。 他语气迟疑,“嫂,大嫂......” 眼下,央央还不知道前世的事,他不想吓到她,因此只能喊嫂嫂。 沈桑宁在不远处,今日是要去意满楼的,身后响起这熟悉的声音,她不自觉地皱眉。 怎么回事,裴彻的声音怎么这么慌? 不会又干坏事了吧? 沈桑宁带着审视的目光回头,只见裴彻稍微走近两步,停在了距她一丈远处。 “何事?”她皱眉。 不知为何,这空气里飘着股奇怪的味道。 沈桑宁的目光落在他染了血的袖子上,以及混合着肉汤味道的污渍,不掩嫌弃地后退一步—— “你亲自杀鸡了?” 被嫌弃的裴彻眸光微闪,自觉抱歉,半退一步,主动开口: “我昨日说要和沈妙仪和离,是真心的,她总想害你,国公府容不下她,我也容不下,只是伯府传出沈益病重的消息,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休妻,但不会很久的,我一定会想办法休了她的。” 这席话,听得沈桑宁连连皱眉。 她当然已经听说沈益的事了,只感叹他们在歪门邪道上还真有小聪明。 但眼下裴彻和她说这个干什么? 好像跟她保证似的。 沈桑宁直言道:“二弟,你和不和离,不需要跟我说,要商量也该找你兄长或是你爹娘。” 裴彻落寞点头,“我是想说,我很抱歉之前对你那些辱骂,以及给马下药,以后再不会了,往后,嫂嫂若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桑宁语气淡淡,“我没什么能让你帮助的。” 语毕,她潇洒离去。 只是心里,对裴彻的“幡然醒悟”起了疑。 这厢。 裴彻在原地站了许久,望着她的背影,又抬袖闻了闻老鸭汤的味道,自己都嫌恶地拧起了眉。 早知就不掀翻那汤了,恐怕是熏着央央了。 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不爱干净的人......想着,裴彻愈发懊悔。 * 从这日开始,沈桑宁偶尔也会留意裴彻动向,唯恐他记起她了,她却不知。 结果还真让她发现了些异处。 接连几日,向来好玩的裴彻,也不去跟狐朋狗友厮混了,竟然每日都在练武场精进武艺。 起初,宁国公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可见裴彻真的坚持好几日,天蒙蒙亮就练武,一副力求上进的样子,也不禁欣慰起来。 连裴如衍都对他刮目两分。 再然后,裴彻送了两份珍贵的礼物,分别送裴如衍和沈桑宁,以致歉意。 裴如衍觉得他是真的知错了,遂放下成见。 在裴彻的恳求下,裴如衍替他寻了份差事,进入京机司,从最低的京机卫做起。 京机司为帝王爪牙,不仅私设诏狱,还监察百官,只听帝王调令,也算是京城不能招惹的存在。 第187章 其首领是刚归京的平阳侯,虞绵绵的父亲,是裴如衍的亲舅舅。 因为这层关系,再加之裴彻武艺高强,很快就被破格提拔为百户。 某日。 沈桑宁正在庭院里亲自浇花,听玉翡禀报—— “少夫人,二公子来了,是来寻世子爷的。” 她听闻不满,“这个时辰,他难道不知道,他兄长去上朝了吗?” 沈桑宁没打算让人进来。 玉翡去回禀了裴彻,而后拎着礼物进来了,“少夫人,二公子说,这个是赔礼。” 赔礼赔礼,怎么又是赔礼。 每次还都准备两份。 也不知道合起来送一份送子观音,还能衬她心意些。 沈桑宁没来得及拆礼物,因为姜璃来了。 姜璃和姜夫人先去拜访了虞氏,虞氏那边差人将沈桑宁请了过去。 她到时,姜夫人正抓着虞氏的手诉苦,“那次二皇子把我家璃儿抓去,回来后我们没敢伸张,又怕将来会有传言遭人话柄,就给璃儿许了她表哥。” 沈桑宁落座,默默听着,见姜璃紧抿着唇,不太高兴的样子。 可她记得,前世姜璃是喜欢那位表哥的,表哥是姜璃姨母之子,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家境清寒,比不上姜家的门第底蕴。 正因有了二皇子绑架这事,姜家才容许姜璃嫁给清寒表哥,对姜璃来说,是甘之如饴。 “璃儿对这婚事也满意,结果前几日璃儿当众跳了护城河,虽说二皇子疏散了路人,可众目睽睽之下,哪里堵得住悠悠之口,说得真难听,明明我家璃儿是被女护卫捞起来的,他们却说是男人。” 姜夫人沮丧地叹一声,“昨个儿,我姐姐就委婉地与我说要退亲,也不管传言真假,气煞人也,到底谁配不上谁啊!” 虞氏目光慈爱,“坚毅勇敢的姑娘不多见,是他们没眼光,你家璃儿是为救我家媳妇,我们国公府不会坐视不理,璃儿若看上哪家儿郎,我亲自上门说媒。” 姜夫人安下心,正要点头,却听姜璃礼貌反驳—— “多谢伯母好意,只是我如今,不想嫁人了。” 姜璃和姜夫人对视一眼,后者皱眉嗔怒。 虞氏淡定地吹了吹热茶,后道:“桑宁,你带姜小姐去叙叙旧吧。” 姜璃也不好违逆长辈,只能随沈桑宁出去了。 青云院。 姜璃看见庭院里种着的花草,“沈姐姐,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沈桑宁说实话,“有些是我夫君种的。” “你们真有闲情雅致。”姜璃感叹。 沈桑宁让她坐下,“你和你表哥的婚事,你是何打算?” “黄都黄了,亏我还以为表哥与我心意相通,会赞同我的做法,没想到他也这么俗不可耐。”姜璃想想都还气。 前世的轨迹,已经发生偏移。 沈桑宁斟酌着开口,“我觉得有一事,还是该告诉你,我瞧二皇子像是对你有意。” 却见姜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沈姐姐从哪里看出的?” 闻言,她有些无奈,“你忘了,是他让人捞你上来,还疏散人群,怕对你名声有损。” 语罢,房中静默了会儿,姜璃茫然地消化着信息,努力回想,半晌后,忿忿道——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像二皇子这般心思不正的人,怎么会救人呢!” 顿了顿,姜璃鼓起腮帮,“连我表哥都靠不住,二皇子就更加了,我才不会喜欢这种坏男人,也不想嫁人了!我要随我祖父去扬州。” 沈桑宁眼皮一跳,“扬州?” 姜璃不开玩笑,“嗯,陛下要重新重用我祖父,让他去扬州修堤建坝。” 命运轨迹岂止偏移,简直离谱。 沈桑宁没想到,皇帝会派姜璃的祖父去修建堤坝,饶是姜璃的祖父曾担任河堤官,有经验,可他都致仕好几年了...... “这可是苦差事,你祖父的身体能吃得消?”她欲言又止。 姜璃理所当然,“我祖父在家闲着才会有病,陛下多半是看我家两袖清风,我爹又是御史中丞,相信我祖父不会贪,特意将祖父召进宫去委以重任,我祖父从宫里出来,我看他眼里都有光了!不过我不放心,我一定要跟着去。” 离前世的扬州洪灾,已经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这三个月内,姜太爷是否能成功筑堤,会遇上什么危险,都不得而知。 沈桑宁不由提醒道:“这修建河道于清官来说,是个苦差,会挨很多冷眼。且入秋后定会有暴雨,堤坝一日未成,扬州的危险就多一分,你确定要去?” 姜璃坚定点头,“还有什么比京城规矩更可怕的?我会游水,即便真有危险,我还能救人,去了扬州也能保护祖父,至于名声什么的,反正我已经没了,不在乎更差一些。” “反正我也不指望嫁人了,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沈桑宁听这话,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唇,还点头。 希望不属于京城的云雀,这一世,能飞去向往的地方。 第188章 忽听门外传来玉翡的声音,“世子,您回来了?” 紧接着,是裴如衍咳嗽的声音。 沈桑宁将门打开,果然看见他站在门外,“你何时在这儿的?” “刚刚,”裴如衍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给你,你们先聊。” 他无意打扰,将木盒递给她,就转身离去。 沈桑宁将木盒放在桌上,瞥见姜璃一脸懊恼,“你又怎么了?” “沈姐姐,我......”姜璃再三缄默,“你家世子会不会听见我那句话了?” “哪句?” “这世上的男人都靠不住。” 沈桑宁恍然,却不懂她的担忧,“听见就听见,能怎样?” 姜璃一言难尽,“他会不会误会、生气?以为你认为他靠不住?” 这毫无逻辑的发言,害得沈桑宁笑了一下—— “这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姜璃一愣,觉得也是,“可,你刚才也点头了。” 点头能代表啥,门关着呢,谁看得见。 沈桑宁再次点头,“某种程度上,我是能认同你的观点,但还好,我刚才没附和你。” 否则以裴如衍那个脾气,恐怕要多想了。 姜璃如遇知己,“是吧,沈姐姐也觉得男人靠不住,难怪你要自己做生意呢,难怪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一见如故!” 两人稍微多聊两句,姜夫人就派人来把姜璃喊走,回了姜家。 姜璃前脚刚走,裴如衍就回来了。 都没空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直候着呢。 沈桑宁正好有事问他,“陛下要派姜太爷去修堤?” “嗯,姜太爷有经验,随行的还有别人,”裴如衍目光隐晦地落在木盒上,“你怎么不拆?” “这是何物?”她问。 裴如衍温声道:“回来路上偶然看见的,觉得不错,想送与你。” 沈桑宁轻手轻脚将木盒打开,里面是精致沉木梳,上面刻着“赠吾妻,央央”,梳尾系着小巧的同心结流苏。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沈桑宁嘴角弯弯,将梳子握在手中,听他问—— “喜欢吗?” 她点点头,也没点破他那句“回来路上偶然看见的”。 “这是什么?”裴如衍疑惑地看着另外两个礼盒。 沈桑宁看过去,“这是二弟送来的,说是赔礼。” “又赔礼?”裴如衍嗓音微沉。 明明都已经原谅了,怎么还天天送礼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如衍亲自将蓝色礼盒打开,是一条男款腰带,他伸手欲触粉色礼盒,还没碰到锁扣,在空中顿住。 他征求她的意见,“可以开吗?” 沈桑宁毫不在意,“当然。” 粉色的礼盒很快也被他打开,金灿灿的一把小梳子赫然呈现。 两兄弟送的礼,都是梳子。 可那有小叔子送梳子给嫂嫂的? 沈桑宁皱眉,她非常怀疑,这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裴彻真的记起她来了? 她还在思考,反观裴如衍,不悦都要溢出来了—— “来人,把裴彻叫来!” 显然,他因为这把梳子,生气了。 下人正要去喊人,裴如衍反悔了,“等等。” “我亲自去一趟。”他拿着梳子,欲离开。 沈桑宁自然是要跟上的,却被他按住,“夫人等我回来。” 说着,裴如衍又折返,将那条腰带一并拿上。 第189章 这阵仗,莫不是要去打人? 沈桑宁有些担忧,若是裴彻记起了一切,当惯了高位者的大将军,可未必能再接受被兄长责打...... 那裴如衍,能打得过裴彻吗? 想到这,她不自觉拧眉。 片刻钟后,还不见裴如衍回来,她就跑出去寻人了。 * 那边。 裴如衍刚到练武场,看见裴彻正光着上身练武,眼中闪过暗芒。 裴彻停下,“兄长怎么来了?” 下一瞬,黄金做的梳子就被丢进裴彻怀里,裴彻低头,眸光一黯。 “兄长这是何意?”他似不解。 裴如衍压抑不爽,“你送的物件,不懂何意吗?” 裴彻佯装恍然,“啊,兄长大概是误会了,一把梳子而已,不至于吧,我给兄长不也送了腰带。” 紧接着,裴如衍将手中腰带一并扔到裴彻身上,眸光如寒潭深邃—— “不懂,就别送。” 裴彻笑容半僵,“送都送了,再怎么也是我一番心意,是兄长不喜欢,还是嫂嫂不喜欢?” 裴如衍一字一字,冷冽道:“都不喜欢。” 裴彻微皱眉,心里不信,只觉得是兄长在争风吃醋。 兄弟俩锐利的目光相对。 远远的,沈桑宁就看见他们僵持着,不知在说什么。 还好没打起来。 她清脆喊道:“夫君。” 顷刻间,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沈桑宁心中一紧,忽视裴彻的目光,朝裴如衍走去,在他身边站定,“夫君,二弟应该是不懂这些,我们走吧。” 裴如衍收敛锋芒,幽暗的眸子柔和了,“嗯。” 夫妻俩相视一笑,落在裴彻眼中,腮帮子都要咬碎了。 裴彻紧握着拳,在他们要离开之前,艰难出声,“嫂嫂,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一份赔罪礼,嫂嫂当真不要吗?” 沈桑宁声音淡了,“二弟往后还是专注正道吧,不必送礼了,你和你兄长是亲兄弟,没有隔夜仇。” 语罢,她牵着裴如衍离去。 裴如衍被她牵着走,步子都小了,也随她。 “夫人怎么来了?”他唇角翘起。 沈桑宁压低声,“一把梳子而已,还掉就行了,可我看你气势汹汹,怕你冲动,若真打起来,会打不过他。” 语毕,身侧没了声。 某人唇线绷直,没了笑意。 此刻,还立于原地的裴彻,看着那对亲近的年轻夫妻的身影,压抑着心火。 他蓦然从武器架上取出弓箭,将梳子孔插到箭头上,拉满弓,对准了男人的背影。 眸中盛怒,他拉弓的手腕都在发抖。 可他到底是无法对兄长下手的。 远处,裴如衍顿住脚步,目光幽冷,转头。 只见裴彻弓箭对着天空大雁,将箭矢快准狠地射进大雁脾脏,大雁嘶吼一声,掉落在沈桑宁眼前。 大雁的血差点染上衣裙。 过于突然了,吓了她一个寒噤。 “啊——”沈桑宁下意识地惊慌,朝身侧躲去。 随即被裴如衍揽住,他沉声道:“别怕。” 裴彻跑上前,“抱歉,难得有雁飞过,没控制住,这大雁送给兄嫂赔礼。” 沈桑宁没好气道:“谁要啊。” 说着,还瞪他一眼,拉着裴如衍就绕道走了。 边走,她一边吐槽,“挑衅,分明就是挑衅。” 裴如衍没说话,若有所思地跟着她走。 想到裴彻最近的巨大变化,原本只觉得是上进了,可现在......却觉得这变化和上进,太过突然。 以及那神色,似在极力掩饰戾气,那戾气并不是出于愤恨,而像是刀尖舔血的人。 即便京机卫的确会杀人,执行些残忍的任务,可裴彻才进京机卫几日? 不该有这么大改变才对。 回院后,裴如衍就招来陈书,派人暗中调查裴彻,跟踪裴彻,看看平日生活,是否有异。 * 裴彻射杀大雁的时候,到底没有将梳子一并刺上去。 梳子被他遗落在了练武场。 被素云捡到了。 素云是来请裴彻去福华园的,结果人没见着,捡到了一把金梳子,拿回去交给了沈妙仪。 沈妙仪摩挲着金梳子,可悲可叹地大笑,“他肯定是想送某人,我捡了此物,他自然会来见我的。” 自打裴彻进入京机司,她就没见过他。 说不着急也是假的,但着急也是干着急,毕竟两人闹掰了。 沈妙仪想怀孕保住位子,简直难如登天。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不太妙但有效的方法—— 下药。 第190章 但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烈药。 以裴彻对她的厌恶程度,不可能喝她送的汤水。 所以只能外用药。 思及此,沈妙仪让素云去寻外用的烈药。 * 二皇子已及弱冠,御史台上奏,为二皇子请封。 朝堂上,皇帝封谢玄为宣王,还未赐封地。 宣王一党,并无悦色,没有封地的王爷只是个虚名,他们想要的,是太子之位。 宣王府。 沈落雨最近过得不太好。 自打那日姜璃跳水,谢玄就没理过她,俨然是要把她打入冷宫的状态。 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对她都怠慢了许多。 沈落雨哪能忍。 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她没能让沈桑宁吃到苦头。 若想重获谢玄芳心,还是得从沈桑宁身上下手。 她唤来下人,耳语一番。 下人纠结道:“侧妃,这事要不要先和殿下商榷一下?” “怎么,我还做不得主了?”沈落雨皱眉,“不是什么大事,我是为殿下分忧,到时候办好了,殿下自然会欢喜。” 下人点头退下,出了宣王府,朝闹巷而去。 城东。 意满楼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兴隆。 正如沈桑宁所料,但凡来的顾客,都能被美味的各色食物留住,或被特色洗浴服务迷住。 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是客房。 大堂正后方穿过走廊,便是洗浴按摩中心,也可以直接点意满楼的菜。 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忽地,一队身着深褐色飞鱼服的男子进入,他们个个虎臂蜂腰,腰身佩戴绣春刀,肃杀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一入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京机卫的人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意满楼犯事了?” 有些顾客都吓得起身。 可见京机卫的“威名”赫赫。 女掌柜压下惧色,迎上去要问,“官爷,您们这是?” 结果,却见这一行人在大堂围着两张桌子,坐了下来。 年纪最小的京机卫道:“掌柜的,把所有好菜都上一遍。” 原来是来吃饭的...... 十几个京机卫大快朵颐,坐在大堂最中央的位置,十分显眼。 就跟镇店之宝似的,店镇没镇住不知道,顾客都被镇住了。 坐在大堂用膳的顾客多是京城百姓,家境还算优渥,但没什么大背景,平生最怕的就是这帮为虎作伥的京机卫。 这会儿哪敢大声说话,都怕吵到他们。 一顿饭下来,挺不愉快的。 有些客人甚至故意加快了吃饭速度,好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二楼雅间内。 沈桑宁开着半窗,看楼下情景,听紫苏问—— “奇了怪了,他们穿着飞鱼服,显然是还在当差,就跑来吃饭,还嚣张啊,吓到客人了都不自知。” 第191章 不仅如此,他们说话嗓门还大,也不掩饰。 此时,不晓得其中谁人高声感慨一句,“真好吃啊!” 连二楼都听见了。 紫苏皱眉,“这影响到其他客人了怎么办?” 即便不想招待京机卫,也不能公然赶客,更不可能让他们回去换一身常服再来。 这会儿,女掌柜也上来了,“东家,好多顾客离开时,都跑起来了,避瘟神似的。” “他们若只来一次倒还好,若还来,可真的吃不消,顾客被他们吓得跑光了,”紫苏气愤道,“二公子不是在京机卫任职吗?要不请他内部沟通一下?” 沈桑宁垂眸思忖,看向女掌柜,“大堂的客人,今日一律打八折,再送份糕点。” 说完,才对紫苏道:“你去平阳侯府,请虞绵绵来,就说我请她吃饭,有新的字画送她。” 紫苏眼睛一亮,“您是想通过表小姐,让平阳侯来管束这些人?” 京机卫在京城,向来是横行惯了,但再横行,也总有人能管。 谁都能来意满楼吃饭,但穿着飞鱼服吓到其他顾客,这是沈桑宁无法忍的。 紫苏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虞府。 待紫苏请来虞绵绵时,这些京机卫还没吃完,他们又叫了一桌菜。 虞绵绵穿的一袭淡紫色纱裙,发簪上的紫宝石闪着光,扬着头,看也没看大堂里的人,直接就要去楼上。 这时,沈桑宁从楼上下来,“表妹,楼上没位子了,我们坐大堂。” 虞绵绵勾着的嘴角往下一拉,“什么,表嫂请我吃饭,都不预留位子的吗?” 虞绵绵什么时候坐过大堂啊,当即转身要走。 “表妹,”沈桑宁拉住她,“来都来了,晚些我还有好东西送你呢。” 虞绵绵紧抿的唇,拧着眉点了点头,“好吧。” 沈桑宁带着她走去了角落的位子,稍微清净些,她不情不愿地跟着,走路时露出精致的绣鞋头。 是绣衣阁的样式。 沈桑宁刚看见,虞绵绵就别扭地收回脚,将绣鞋掩在裙子下,坐在了座位上。 “表嫂难得请我,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虞绵绵忽然问。 沈桑宁想起一事,“你表哥可有让人给你带信?” 那日,谢霖让给的信,应该是给了吧。 岂料虞绵绵一脸疑惑,“什么信?表哥还会写信给我?” “我说的,是谢霖。”沈桑宁看她误会了。 虞绵绵还是不明所以,“我没收到谢霖表哥的信啊,不会是被大表哥扣押了吧?” 沈桑宁回忆一番,难道裴如衍将信件的事给忘了? 这么靠谱的人,难得不靠谱了。 她正要回答,却被一道气愤的声音打断—— “老子平生最痛恨靠关系上位的人了!” 沈桑宁和虞绵绵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去,只见隔着几桌的位置,京机卫中有一位长胡子喝大了。 长胡子还在不平,“咱们老大十七岁就进京机卫,各方面能力都出色,至今十年,好不容易混个七品总旗当当,可那点微薄俸禄给他老娘看病都不够,就这样还不肯收一分贿赂,为了升官,有危险都冲在前面,今年眼看着就要升百户了,结果倒好,来了个世家子弟直接顶了名额。” 旁边几人听得一阵沉默。 年纪最小的那个点头:“今早,老大还把肉包子里的肉分给我吃。” 其他人附和,“老大确实重情重义,可惜这京城遍地权贵,我们混个十年都混不出头的,我都替老大叫不平。” 几人的嗓门还都挺大,要不是周围顾客走了大半,真是让大伙听八卦了。 沈桑宁正听着瓜,长胡子突然一拍桌子,力拔山河,桌子都险些承受不住。 长胡子放下筷子,“裴彻那厮,国公府的公子了不起啊,进京机卫两天就当上百户!” “我们一定要给老大出一口恶气。” 第192章 得,原来刚才他们骂的世家子弟,是裴彻。 沈桑宁弯着嘴,吃口菜。 看来裴彻在京机卫很不受待见嘛......这个人,的确不通什么人情世故。 京机卫酒足饭饱,小二算了算饭钱,“官爷,一共一百十八两。” 长胡子怒瞪,“你抢钱啊!” 小二害怕地退一步,声音弱些,“您们敞开了点的,这么多人,这么多菜,还都是大菜,当然贵了,光酒水都喝了二十多两,还挑着上品佳酿点。” 一群人瞪起眼来,怪唬人的。 长胡子忽然哈哈一笑,“这酒楼不是国公府的吗,裴二公子升任百户,照规矩是要请兄弟们吃饭的,他没来,就记他账上,当请我们吃饭了。” 小二又不是国公的下人,搞不懂,“咱们酒楼不赊账的。” 随后只听“啪”的一声,几人把饭桌给掀翻了。 “裴百户的名号不管用啊,不会是在外头威风,在家也是个没用的吧?” ...... 常年做官的人,会不懂酒楼物价?沈桑宁不信。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群人根本是故意的。 方才所说要出恶气,她本以为是要向裴彻出恶气。 却没想,这恶气是朝她酒楼来的啊! 眼下,大堂内为数不多的顾客也都被吓跑,仅剩几个胆子大的,在看戏。 刚才京机卫掀桌时,桌上的剩菜都打翻了,洒在了虞绵绵的脚边。 这死动静,给她吓得差点噎住。 刚想骂人,发现沈桑宁已经起身,于是她也跟了上去。 沈桑宁朝喧闹处走去,“打翻的,摔碎的物件,还得再加二十两。” 她可没有乱喊价,酒楼里的用具,都不是便宜货。 长胡子瞪眼,“哪来的敢多管闲事?” 小二狗腿地跑到沈桑宁身边,“这是我们东家。” “东家?裴二的嫂嫂?”长胡子想了想,“正好,嫂子你来评评理,怎么裴二不能赊账?” 嫂子? 亏他能喊得出口。 沈桑宁脸色一冷,话没出口,就见虞绵绵一个健步冲到前头。 “谁是你嫂子呢?”虞绵绵扬着头,“没钱点那么多菜,你有病是不,还赊账,真给你能耐了,净会给我们京机卫丢脸!” 长胡子气得胡子一抖,“你又是哪来的?谁跟你我们?京机卫可没有女人!” 身后,有人轻轻拉了拉长胡子,想让他闭嘴了,奈何长胡子正气头上,还醉了—— “以为是国公府了不起吗,都是你们这些世家,什么都要占一点,从政从军从商,搞得我们一点出路都没有!我们就活该给你们擦鞋?” 后面有个胆小的已经在小声劝了,“胡子,我们只是来吃霸王餐的,你别闹那么难看啊,不好收场——” 后面还有句没说,公然和国公府作对,可担不起啊。 沈桑宁冷嗤道:“天子脚下,连我的酒楼都敢赊账,平日里那些小馆子,岂不得被你们欺负死?” 语毕,就见长胡子脸上闪过心虚之色。 她毫不留情地耻笑他,“你觉得出身平凡,没有出路,可你进了京机卫,已经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差事,你得道后,不还是选择踩在老百姓的身上?” 第193章 “如今日子好过了,你就以权谋私,享受别人对你奉承,吃着免费之食,反正小百姓不敢惹你,你踩在比你弱势的人身上,嘴里说着凭什么世家踩你头上,你却不曾低头看一眼,如今被你踩在脚下的米饭,或许给了你答案。” 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尤其长胡子身后的几人,自惭其愧。 唯有长胡子还是气愤不已。 沈桑宁还没说完,“你们嘴上说要出气,怎么不去找裴彻,把他打一顿?说到底还是不敢,以为这酒楼平日里没有主家在,才敢嚣张上门,胡吃海塞一顿,反正待会儿跑得快,小二也不敢追你们。” “可惜了,你们不知道的是,女人也不好惹,就算今日你们跑了,我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一百多两追回来。” 虞绵绵目光逐渐崇拜,但马上,又掩饰了去,“表嫂说得对,京机卫不能干这么没品的事,我回去要问问我爹,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虞绵绵这话,在京机卫心里,无异于雪上加霜。 什么爹? 终于有人认出了虞绵绵,“大,大小姐?” 虞绵绵高傲的头颅更高了,“哼。” 京机卫们相互看看,可哪里掏的出来一百多两银子啊,本来就说好了白吃,才点那么多。 这些“起义军”可都是布衣出身。 京机卫里也分派,布衣寒门的抱团,世家子弟也抱团。 虞绵绵皱眉,“你们不会真拿不出钱吧?” 话音刚落,另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 “怎么回事?” 沈桑宁闻声望去,又是个陌生男人。 反观那些京机卫,却如遇神祗,“老大,你来了,老大!”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男人面庞硬朗,鼻梁英挺,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显得高大刚毅,穿的飞鱼服也比别人多一道金线。 “周哥!我们欠债了!”年纪最小的藏不住事。 男人走近,眉毛如两把大刀,哪怕没有故意凶狠,那眉毛就仿佛一直皱着,看着都很不好惹。 他选了个最老实的,将全程叙述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抱歉,是我没管好下属,”男人道,“这银子我来还。” 沈桑宁阅历多,一眼就觉得这男人是个有担当的,只是被长胡子拿来当挑事的借口了。 于是她道:“周总旗不必揽责,这银子是你下属欠的,让他们自己还就可。” 身边,虞绵绵却不满地拉了拉她,“嫂嫂,你别心软啊,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说着,虞绵绵仰着头,怒瞪他,“你,给钱。” 周总旗从身上掏出碎银子,生硬道:“先这些,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而后又补充,“不会赖账。” “说得好听哦,我爹的脸都要让你们丢完了,真好意思啊!” 虞绵绵冷哼,从荷包里掏出一百五十两,递给店小二,然后对他说,“我可不是帮你们付钱,这钱要还的。” 周总旗点头。 虞绵绵拿出小本本,“你们,全部报上名号,我回去好告状。” ...... “说啊,怎么敢做不敢当?”虞绵绵抬眸催促。 周总旗看着她,低声道:“京机卫总旗,周绝期。” 第194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95章 这番说辞,倒也未失偏颇。 沈桑宁温和道来,“可我已有人证,证明我未见过他们,即便人证有偏帮嫌疑,但我刚才所问的问题,也可以证明他们根本没来酒楼吃过饭。” “而他们一口咬定是我酒楼饭菜有问题,他们理应举证,可他们没有证据,故不可信。” “现在我要告他们扰乱治安,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说要闹得国公府不得安宁,这番话在场诸位都是人证,有理有据,国公府作为当朝勋贵,被这般威胁,京机卫要视而不见吗?” 她滔滔不绝,面目从容,听得在场之人又是一愣。 好像很有道理啊! 连周绝期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被她绕进去了。 还没想通,又听沈桑宁淡然开口,“至于他们为何要做此等天理不容的恶行、幕后是否有主使,以周总旗的本事,自然能在京机卫的牢狱中,拷问明白。” “有了答案后,还请总旗告知我一声。” 周绝期正欲张口:“这——” “是啊!”却听虞绵绵拍板,“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都在京机卫面前放肆了,你们若不管,京机卫的威严都要被丢没了。” 周绝期皱了皱眉,“大小姐。” 虞绵绵又摊开小本子,“抓不抓啊。” 周绝期没动,但后面那些酒足饭饱的害怕了,“老大,我们这个月的俸禄禁不住扣了啊。” “我还要养孩子。” “我家老母亲还盼着我娶媳妇嘞。” 周绝期叹气,微侧过脸,京机卫纷纷上前,将无赖抓了起来。 无赖哎哟哎哟地喊着,“杀人啦,草菅人——” 话音戛然而止,几个人都晕过去了。 不愧是专业的,沈桑宁满意点头。 这几个无赖背后定是有幕后主使,京机卫为平阳侯管辖,由京机卫拷问,她很放心。 何况......她瞥了眼虞绵绵的小本本,拷问一定会有结果。 一行人终于离去。 虞绵绵看向她,“表嫂,你说的要给我的礼物呢?” 沈桑宁轻咳一声,“在家呢,你随我回去吧,顺便找你表哥拿一下信。” 回了公府后,沈桑宁问起谢霖的那封信。 裴如衍怔住,回忆片刻,“那日我将书信放在怀中,中箭后......为了给我治疗,那衣裳都撕碎了,扔了。” “那信也扔了?”她问。 “即便不扔,纸张上也只有血迹了。”裴如衍颇有些尴尬。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虞绵绵瞪大眼睛—— “那,那信就没了?表哥回来这么多天,现在才想起来?” 裴如衍握拳在鼻下,轻咳,“有些忙忘了,我这就书信一封,让谢霖重新写。” 虞绵绵失望道:“你们太不靠谱了!” 说着,气哼哼地转头就走。 沈桑宁也未挽留,知道虞绵绵不会轻易就走,肯定是去虞氏那里告状了。 随即让人从私库里拿了一幅字画,给虞绵绵送去。 而后她看着裴如衍,也觉得虞绵绵没说错,的确太不靠谱了。 这都能忘记。 裴如衍的食指摸了摸鼻尖,“也许,是天注定的,谢霖和表妹没有缘分。” 第196章 京机卫办事迅速,那帮泼皮无赖刚进了诏狱不到一个时辰,就全招了。 说是宣王府侧妃身边的下人指使他们这么干的,还给了一百两银子。 此事一经传出,都不用发酵,御史台就连夜拟了折子。 次日。 朝堂之上,御史们联名弹劾谢玄,以纵容妻妾寻衅滋事、扰乱治安为由。 其中弹劾最狠的,是姜璃的父亲,姜御史。 谢玄气得绷着脸,想反驳,此刻裴如衍又站了出来,将谢玄上回称病结果跑去茶楼看戏、又滥用私权驱散民众的事,说了出来。 弹劾再加一条。 皇帝黑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玄,“既然这么不想上朝,那就回去禁足,好好呆着,至于你的妾室,是谁家的女儿?” 谢玄畏惧地低头,“回父皇,是承安伯沈益之女。” “沈益何在?”皇帝问。 沈益官职低微,根本不需要上朝。 但有人道:“回陛下,承安伯病重,赴京外静养了。” 皇帝漠然,“那就让其女,去京外照料父母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让谢玄休了侧妃。 谢玄对沈落雨本就没有感情,“父皇圣明。” 而谢玄自己也被沈落雨牵连得禁足一月。 上一回禁足,是因姜御史的弹劾,而这一次,是姜御史联同众臣弹劾。 谢玄气的牙痒痒,下了朝就追了上去,“姜御史!” 几人已至宫门外,姜御史停步,身侧其他官员赶忙离开,唯恐被殃及。 “宣王殿下,有何事?” 谢玄勾起冷笑,“姜御史为何一再弹劾本王,要论起来,令媛还是本王救上来的,姜御史就这么报答?” 姜御史板正的脸上毫无愧色,“殿下,臣是御史,就有监察纠正之责,殿下若行得端,自然无人会弹劾。” “你!”谢玄怒极,“你给本王等着!” 裴如衍施施然走到姜御史身侧,“大庭广众,宣王还是收敛些,早些回府中禁足。” 谢玄气到失笑,“裴如衍,你,你们以为能拿我怎样,无非就是禁足一两个月!而你们只是臣子!” 他可是大晋的二皇子,是除了太子以外,皇帝唯一的子嗣。 只要不是谋反逼宫,不论什么罪行,他都不可能被废。 正在此时,裴家和姜家的马车停靠在宫门处。 谢玄还愤慨着,忽听姜璃的声音响起—— “宣王殿下,那日多谢你救了我。” 谢玄一僵,转过头,看见少女抿着笑的模样,他阴霾散了大半,“不、不客气。” 姜璃义正言辞,“但一码归一码,您若做错了事,我父亲有责任纠正,请您不要为难。” “......”谢玄眼中闪过尴尬之色,才知道刚才的话被听去了,“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本王不会公报私仇的。” 声色是难得的温和。 这还是那个暴戾恣睢的谢玄吗?! 引得在场几人都朝谢玄投去意外的神色。 连裴如衍嘴角都翘了翘,沈桑宁忽然上前拉住他的手。 他低头,牵着她先走了。 宫门处。 第197章 姜璃父女还未离开。 姜御史看着女儿,“璃儿,你今日不是要随你祖父去扬州吗,怎么还没走?” 谢玄听闻,眉头一蹙,下意识问,“去扬州作甚?” 此言遭到姜御史不满,“小女去何处,与殿下何干?” 作为言官,姜御史对看不顺眼的人物,向来不假以辞色。 谢玄神色冰冷地朝姜御史望去,暗自生气,又忍着没有说狠话。 姜璃轻轻皱眉,深怕父亲惹怒谢玄,主动开口:“宣王殿下,我去扬州是陪祖父修堤建坝,祖父身子不好,我跟着好照料。” “你?”谢玄不可置信,“你一个女儿家,可知河道工程有多凶险?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姜璃点头,“您有所不知,我已经被退婚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名声可有可无,不劳殿下费心。” 说着,就拉着姜御史离去。 谢玄捏紧拳头,压着一腔愤怒上了马车。 心腹跟上来问:“殿下,今日姜太爷就要带着朝廷给的河道款去扬州,我们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谢玄眸中怒火更甚,一拳捶在车壁上。 心腹吓了一跳,后听谢玄沙哑道—— “让他们,安全到扬州。” “......是。” * 宣王府中。 沈落雨正享受地趴在床上,被八个侍女围住按摩,嘴里吃着葡萄。 突然一道圣旨,让她的心情从天上坠入地狱。 皇帝下旨,命她收拾东西,一日后出发去城外陪沈益养病。 她惊得葡萄都掉地上了,按摩的侍女们心思各异,按摩的力道都开始敷衍起来。 直到谢玄回府,想到今日在朝堂上受到的弹劾,皆因沈落雨而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沈落雨还有脸主动和他哭诉,“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妾身——” 话音未落,就被谢玄拽到水缸边,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到水缸里。 “唔......咕噜咕噜......” 沈落雨狼狈不堪,头发湿哒哒地糊在脸上,周围的下人低着头,不忍直视。 谢玄一边按她,一边气道:“你还好意思问,若不是你这蠢妇,本王何至于遭人耻笑,被关禁闭?!” “殿下......”沈落雨艰难开口,又被按住水中,“唔。” 谢玄冷笑,“你以为你很聪明吗,自打入府以来,你干成一件事没有?也就能打扮成别人的样子,博我欢心,可你比不上她一根头发,呛水是什么滋味,你现在感受到了吗!” 谢玄将沈落雨提起,甩在地上,“本王今日就休了你,明日,你就去城外,找你那蠢父亲。” 沈落雨毫无血色,“殿下,我并不知道我爹在哪儿。” “那是你的事。”谢玄留下话,让下人们将她的卧房清空。 但府中之物,不许她带走一件。 沈落雨感受到周围下人们怜悯、不屑的眼神,屈辱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恨意。 任她怎么做,她都还是输了。 她坐在庭院里,任由别人打量,将头发梳理整齐,起身去房中换上来王府那日穿的衣衫,将自己穷酸的包袱背上,离开宣王府。 沈落雨离开京城前,想尽办法找到素云,想悄悄与沈妙仪见一面。 彼时,沈妙仪从素云口中听闻“沈落雨求见”三字,得知庶妹遭遇后—— 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198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199章 “还给我,别抢。” 沈桑宁当即皱眉,这声音太像......云昭她爹了。 可云叔不该在城郊呆着吗? 她掀开窗帘,果然看见那抹宽大的背影,衣裳干净但头发凌乱。 他边上围着一群小孩子,其中一个男童手中扬着木剑,耀武扬威地转圈。 云叔低着头转身,碎发遮住眉眼,脸上被黑炭涂得漆黑。 他想伸手去拿木剑,那孩子就将木剑递给了下一个人。 一个个传着木剑,戏弄着傻大叔。 云昭今日没跟出来,沈桑宁不能不管,于是拍了拍裴如衍的手,“起来。” 他不明所以地起身,听她道:“你在车上等我一下。” 而后,沈桑宁带着紫灵下车。 “你们在做什么?”沈桑宁一声斥责。 孩子们转头看,有正常人来了,顿时心虚要跑。 紫灵挡住了那孩子,一把将木剑夺回,扬起木剑作势要打他,“熊孩子!尊老懂不懂?” 也就只是作势要打,那孩子吓得边哭边跑。 云叔呆呆地抬头,看看紫灵,又看看沈桑宁,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他伸手,“我的剑。” 沈桑宁示意紫灵将木剑递给他,又见云叔拿到木剑后,如重获至宝般傻笑,她惆怅地叹了一声,问—— “云叔,你还记得我吗?” 云叔看着她,茫然地点头,“小姑娘。” 她问,“您今天是自己出来的?迷路了吗?” 云叔挠了挠下巴,“抓小偷,小偷找不到了。” “抓小偷?哪有小偷?”紫灵四处环顾。 沈桑宁解释,“他的意思,是家里进贼了,出来抓小偷,现在应该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紫灵惊叹,“少夫人,您怎么这么聪明?” 沈桑宁一阵无言,拿出一锭银子给紫灵,“你找辆马车和车夫,亲自送他回家。” 那头。 车厢中,等候片刻的裴如衍心中起了个疑问。 为什么他要等在车里? 车窗开着,他看见妻子帮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驱赶小孩,然后他也下了车。 还未走近,又见男人还将手中物什递给了沈桑宁。 裴如衍走过去时,男人低头和紫灵离开了。 沈桑宁手里拿着把木剑,挥了一下,转身就看见裴如衍微愣,眼中闪过诧异。 她收起木剑,尴尬解释,“我没玩。” 裴如衍收敛眸色,走近,“你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有些玩心也正常,不用避讳我。” 沈桑宁解释不清了,干脆不解释,又听他问—— “不过,你喜欢帮乞丐,这点,倒从未变过。” 乞丐? 她正色道:“不是乞丐,那是云昭的爹,早年受了伤,时常陷入痴傻的状态,所以我让紫灵送他回去,这木剑,也是他送我的,长辈给的,我不好拒绝。” 裴如衍听闻,默了默,“找大夫看过了吗?” 沈桑宁边上车,边回答,“早些时候,云昭给找人看过,但大夫说耽误了治疗的好时候,现在很难治了。” 裴如衍话锋一转,“你好像很了解。” 沈桑宁一愣,“嗯,她的事,我比较关心。” 他不再说话,似陷入某种考量。 她将手中木剑在他眼前挥了挥,然后将木剑扔到他身上,“给你玩。” 抒发童心,也是一种别样的快乐,排解郁闷。 岂料,裴如衍不识好心,低笑道:“我七岁起,就不玩这些了。” 不知为何,让沈桑宁听出些淡淡嘲讽。 他刚才说:你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有些玩心也正常。 现在说:我七岁起,就不玩这些了。 他什么意思? 敢嘲笑她? 沈桑宁也不打算放过他了,“我送你了。” 然后弯弯唇角,挑衅道:“允许你拿回去,放进你的小柜柜里——收藏。” 裴如衍:...... 她赢了。 第200章 半个时辰后。 裴如衍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做工精良的木剑,想到刚刚的对话,十分无奈。 随即唤来心腹陈武。 “我记得有一位声名远播的宋神医,专治脑疾,此人游历天下,踪迹难寻,你去查查,他在何处。” 陈武寡言,点头离去。 陈书却有些疑惑,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世子莫不是要为那位乞丐寻大夫?” 陈书天天跟着世子,刚才情形,他自然也看见了。 裴如衍纠正,“不是乞丐,是夫人在意的长者。” “......”陈书无言了,这是重点吗?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平民,去找神医踪迹,从前的世子可做不出这种事。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陈书听闻,腹诽着离去。 待书房彻底安静下来,裴如衍才将柜子打开,犹豫半晌,将木剑放到了最底层。 把小木盒放在了最上层。 最后,给柜子扣上新制的锁。 * 日落西山。 裴彻从京机卫回来,面色凝重,直接走到青云院。 与从书房归来的裴如衍撞上。 裴如衍半弯的唇角放平,“你做什么?” 裴彻眉头紧锁,“兄长,我有事与你说。” “说。” “不能进去说吗?” 裴如衍听得他的诉求,不悦道:“就在这里说。” “好吧,我听说,兄长弹劾了二皇子?” 裴彻直视着他,见他没有反驳,心中一紧,接着道:“兄长,那二皇子是陛下如今唯一的子嗣,将来他——” 顿了顿,裴彻委婉了些,“将来,万一太子回不来,这位就要成为新君,那我们国公府得罪了他,岂不是......” 裴彻是真的焦心。 裴如衍看他不是来找茬的,脸色稍霁,“你不用操心,我自有打算。” “打算?”裴彻忍不住往最坏处想,“兄长真以为所有事都在掌控中吗?” 前世,国公府可是输的只剩个空壳了。 后来,是因为央央的财力,和他的军功,才重新振兴家族的。 此刻,不管裴如衍不耐的脸色,裴彻还是直言不讳—— “这世上的变,非人可以预料,兄长怎么确定,凡事能按照你所想的发展,哪能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沈桑宁走到庭院时,就听见了裴彻这番话。 心头拔凉。 从前裴彻哪会管公府站队的事? 裴如衍和二皇子作对也不是一日了,先前裴彻找耳垂有痣的女人时,还没现在这转变。 而现在突然劝裴如衍,必然是记起前世二皇子登基。 再加之最近裴彻给她送礼的举动...... 沈桑宁笃定,裴彻记起了全部。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 因为她绝不可以在裴彻面前,露出重生的破绽,否则只怕被他纠缠得更厉害。 “二弟此言差矣,”沈桑宁施施然走过去,“你说的退路是指左右逢源?你可有想过,左右逢源更是得罪人。” 不管谁登基,左右逢源,才是真的失去从龙之功。 即便前世是二皇子登基,可今生就一定是吗? 变数那么多,沈桑宁选择相信裴如衍。 裴彻见两人站在一起,一条战线的模样,捏紧拳头,“你,你们真是......” 裴彻感觉靠一人之力,拉不回这头“牛”,气得离去。 裴如衍盯着那背影看了半晌,压低声,“他最近很奇怪。” “是吗?”沈桑宁不走心地问。 毕竟都是重生的,她不好评价。 她垂下眸,怕“聪明”的裴如衍看出自己转瞬即逝的情绪,转身走回去。 裴如衍跟在后头,认真道:“夫人,你真的信我吗?” 沈桑宁含糊地“嗯”了声,心里有些乱。 她当然是相信裴如衍的能力的,只是人生变数太多,未来如何,谁能说得准?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就像谁又能笃定地说一句,这一世太子不会回来?或者,金陵王不能赢了二皇子? 退一万步说,即便裴如衍真的败给二皇子......国公府不管落入什么困境,想找条活路总还是可以的。 只要不死,新的路就会在脚下。 正理着思绪,裴如衍的低沉的嗓音再度从后方传来:“倘若如二弟所言,真有一日......” 他声音断了一瞬,斟酌着用词,凝重而认真—— “夫人,我会为你留好退路的。” 承诺的话语,似有千斤重,蓦然压在她心头。 刚理好的思绪,又乱了。 沈桑宁顿住脚步,身后的男人一时不察,撞了上来。 第201章 她朝前一个踉跄。 裴如衍眼疾手快地一揽,扣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沈桑宁的后背贴在他怀中。 他声如玉磬,“夫人,我伤好了。” “好了?”她不太信,“我看看。” 哪有这么快。 两人走入房中,坐到床榻边,开始检查伤处。 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那厢。 负气离去的裴彻并未放弃,转而去找宁国公说理。 哪知,宁国公在正事上根本不听他的。 裴彻愈发气结,想到将来二皇子会登基,国公府却还在和二皇子作对,忧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重生一世,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国公府自取灭亡? 正郁闷着,素云来了。 裴彻不待见沈妙仪,自然也不待见素云,“你来做什么?” 素云不敢直视,“二公子,您是不是掉了一把梳子?” 裴彻一听,脸色黑下,“你拿了?!” 素云委婉道:“少夫人请您过去,亲自将梳子还给您。” “呵。”裴彻冷嗤,心道这女人又在搞什么把戏。 但那把梳子,是他想要送给央央的,即便央央不要,他也要留着,才不能给别人染指。 裴彻推开素云,眼中溢出怒火,一副干仗的气势朝福华园而去。 房中,沈妙仪穿着轻薄纱裙,腰身纤细盈盈一握,她画着妩媚妆容,等待着裴彻来临。 若是从前,裴彻见到恐怕是被迷得不行。 可现在。 裴彻走进屋内,看到沈妙仪这明摆着勾引人的模样,不客气地讽刺道—— “要不是天还没黑透,我都以为我是进了什么秦楼楚馆呢。” 沈妙仪被羞辱得脸色一白,却还是忍辱负重地迎了上去,“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夫妻,贬低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二郎......” “闭嘴!”裴彻拧眉,“我们不是已经撕破脸了吗?你别这么喊我,恶心。” 沈妙仪嘴角抽动,强忍着,“好,那就喊你夫君。” 完蛋,更恶心了。 裴彻眉头皱得更紧,甚至不想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开门见山地伸手,“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她装傻。 “别装!”裴彻怒目而视。 沈妙仪施施然从身后拿出金色梳子,“是这个?” 裴彻见状就要伸手去拿。 她拿着梳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想躲,梳子就被男人一把夺走。 裴彻握着梳子,左右看看没有异常,才收入怀中,却没留意到若有若无的香气随着梳子,进入到他周身空气里。 他转身就要走,却发现门窗从外头锁住了。 “沈妙仪!你这是做什么?!”裴彻脸色铁青,同时感觉身体燃起些不寻常的热感。 沈妙仪看着曾经与自己甜蜜恩爱的男人,如今对自己弃如敝履,忍不住悲凉一笑,看着他道—— “你我是夫妻,我想留你过一夜,也是情理之中吧。” 裴彻厌恶至极,“你以为,锁了门窗能留得住我?” 听闻,沈妙仪粲然一笑,“我自然是留了后手,你没觉得此刻身上燥热难耐,有些冲动吗?” 说着,她从一旁拿出小包药粉。 这玩意,在秦楼楚馆盛行,裴彻就算自己没用过,也见别人用过。 他瞳孔一震,“拂春粉?你疯了!” 这粉末药效很快,不过这么几句话功夫,他已经起了身汗。 沈妙仪扭着身子靠近,柔美的身段一览无余,裴彻却抵触她,克制着自己,将她推开,“滚!” 她摔在地上,撕了假面,挑衅道:“裴彻,你不会还有为沈桑宁守身如玉的想法吧?” “与你何关!”裴彻猛地往喉咙里灌水,让自己冷静。 可眼下,却连站立都难受至极,浑身燥热不受控制。 沈妙仪悠哉笑道:“喝水有用的话,谁还用药啊。” 第202章 裴彻眸光一冷,手中一紧,将茶盏硬生生捏碎。 “啪”的一声,瓷器碎裂。 他捏着一片锋利瓷器,朝下刺去,快准狠地在腿侧划开一道口子。 血的颜色,在黑色裤摆晕染开,并不明显。 沈妙仪被他的举动惊住,失声道:“你以为,这样可以解药吗?你情愿刺伤自己,也不愿碰我?” 裴彻眉眼覆上戾色,同时清明不少,他扔掉瓷器,一脚猛力踹开房门,大步离去。 房中,沈妙仪怔怔地看着,不甘地落下屈辱的泪。 两世,两世啊! 她竟都是被丈夫厌恶的存在...... * 腿上的伤,只能暂时转移注意力,无法真正控制住欲望。 拂春粉这种东西,始于勾栏,没有解药。 因为用这东西的男人,都不需要解药。 他意识清醒,却又不受控地想要沉沦。 不知不觉地,朝着青云院靠近。 他想,想央央。 想看看她,只要看看她就好。 转眼间夜幕已经降临,他一身黑色融于黑暗,未多作思考,用轻功飞上了房梁。 他武艺出众,轻巧地落在青云院主屋上,很难被人发现。 * 主屋内。 沈桑宁已经帮裴如衍检查过伤口了,她的评价是,还没好,不适合做那事。 又考虑到裴如衍年轻气盛,她干脆和衣而眠,穿得严严实实,深怕引起他欲念。 房中烛光微暗,他穿着白色亵衣,再看向来怕热的妻子,穿的就跟房里有采花贼似的,心里很不舒服。 他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处,郁闷地皱眉。 直到她浅睡时,他忍不住朝她靠近,再靠近些...... 沈桑宁皱着眉,梦里仿佛坐在小船上,随着海浪的波动,一会上,一会儿下,心情压抑又澎湃。 说不出来的难受。 直到醒来,才发现裴如衍贴在她身后,呼吸沉重。 “怎么醒了?”他第一时间,发现。 沈桑宁幽怨地看他一眼,“不要贴我那么近。” 说了话,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 都怪他。 裴如衍摸摸她热乎乎的脸颊,“要不——” “不行,你伤还没好。”她义正言辞拒绝。 他沉默半晌,思忖着小声试探道:“那我帮你。” 这火本就是裴如衍挑起来的,害得她难受。 沈桑宁犹豫着,没有拒绝。 只听他的声音逐渐遥远,变得沉闷,“稍微等等。”仿佛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这个时间,青云院内,除了主屋燃着昏暗的光外,只剩下小厨房灯火通明。 今早采摘的蜂蜜要做花蜜饼,紫灵陪着刘妈妈赶工呢,明天世子和少夫人都等着吃的。 篮子里放着各种花的花瓣,紫灵取出那朵洁白无瑕的栀子花,将蜂蜜浇在栀子花上,刘妈妈拿来肉料,搅拌进去,糊成馅料。 油面粉已经发酵好了,刘妈妈揉成团,再摊开,把刚才的馅料放了进去,再包成饼。 可是紫灵觉得不美观,重新取出一朵小花,贴在了花饼上,见贴不住,就拍了拍。 这一拍,馅料爆炸了一般,粘稠的蜂蜜溅出来了,打湿了花瓣不说,还糊了紫灵一手心。 “呀!”由于紫灵凑得太近,脸上也有,她下意识地将唇瓣上的吃掉,擦了擦脸,然后道:“刘妈妈,这个饼被我弄坏了。” 刘妈妈很忙,抬头看一眼,“你这个丫头怎么下手这么重?浪费食材可耻的。” 紫灵被骂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想要补救。 刘妈妈拧眉,“你不会放糖了吧?蜂蜜不要放那么多,你是不是第一次做饼啊!蜂蜜那么多,你还放糖,世子最讨厌吃甜了。” 紫灵更不敢说话了,伸出食指沾了些溢出的蜂蜜,尝了尝,咽了下去,“好像确实太甜了。” 刘妈妈皱眉,感觉紫灵是来帮倒忙的—— “哎呀,蜂蜜放太多了,你让世子怎么吃?世子吃不了这么甜的,要重做。” 第203章 紫灵默默吃了点蜂蜜,小声道:“刘妈妈,但少夫人喜欢吃甜的,我觉得世子应该能接受。” “这个肯定不行,”刘妈妈笃定,“我在府里这么久了,就没见世子吃过这么甜腻的。” 紫灵轻轻揉面团,胜负欲起来了,“刘妈妈,我们打赌,我赌世子能吃,你要是输了以后不许骂我。” 刘妈妈:“好啊,但是你手里这些别浪费了,这可是上好蜂蜜,你自己弄出来的,自己吃掉。” “哦。” 小厨房里,两人打着赌,就等明天看谁赢了。 偌大的青云院,就没人看见,主屋的上方有个人,藏匿在黑暗中。 瓦片被裴彻掀起一角,他唾弃自己,就像个贼一样。 可是,他真的想看看央央,看一眼就好。 远远的,他看见昏暗的房中,央央穿得厚实,身上还盖着被子。 这么大夏天的,不热? 等等,兄长怎么不在?难道他们分房睡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裴彻一喜。 分房好。 但没欢喜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为何被子这么鼓,难道央央睡觉还跷二郎腿吗? 央央的脸色好像有些奇怪,裴彻也不是愣头青,想通什么,心里一紧。 他忽视了身上燥热,紧接着,就看见被褥在动。 裴彻死死盯着,这会儿才发现床榻下只有两双鞋的,也就是说...... 兄长在。 他还想确认什么,正此时,油灯燃尽,房中陷入了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裴彻急的如同热锅蚂蚁,拳头握紧,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那拂春粉。 黑暗给人无限遐想。 比如少女引颈,满室春色。 房中隐隐约约响起的细细低吟,让裴彻彻底疯魔。 此时,沈桑宁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了,正喘着气儿,看不清裴如衍的神情。 他坐在床尾,轻咳了一声,“夫人。” 似要问什么。 却听房梁上一阵清脆的响动,两人皆是一惊。 裴如衍在黑暗中迅速翻身下床,从床榻下的暗格中摸索出暗器,他抬头朝声源处看去,只见月光若隐若现。 他面色一沉,想到刚才之事许是被人偷窥了,当即打开暗匣,朝缺失的砖瓦处射去。 暗器闪着寒光,穿过房顶。 房梁上的某人一个闪躲,因为拂春粉的发作,腿一软,踩空了砖瓦,掉进了房中。 三人:...... 沈桑宁坐在床角,裴如衍将灯燃起,高声呵道:“来人!” 守在不远处的护卫小厮听见动静赶来。 这厢,房中恢复光明,裴如衍也看清了房中的第三人,面上不可置信的愤怒。 想到刚才......自己做的那事,竟被亲弟弟瞧见了! 裴如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都没平静下来,眼见着护卫们就要冲进来,他沉声怒喝—— “滚!” 外面的护卫犹疑,“世子,您是受歹人威胁了吗?” 裴如衍黑着脸,盯着正跪在眼前的裴彻,一字一句,“没有,退下。” “是。”那些护卫离开。 床榻上,沈桑宁的心情并不比裴如衍好多少,对于裴彻的出现,她实在不可思议。 裴彻是有病吗?怎么还偷窥! 还好,她一直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她起身,走到裴如衍身后,感受到他身上不断有冷气在往外冒。 真是气狠了。 房中三人僵持好一会儿,都不知从何说起。 裴彻是还没想好借口。 裴如衍是尴尬又愤怒。 沈桑宁是恼怒无语。 片刻后,裴如衍压抑着自己心头的慌乱,凉凉道:“裴彻,分家吧。” 实在忍不了。 不管裴彻是有什么毛病大晚上偷窥,裴如衍都无法接受,自己刚才所做的事,被弟弟看见。 他甚至一度,有了弄死弟弟的想法。 裴彻主动跪着,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裴彻已经想通了。 兄长和央央现在是夫妻,同房是避免不了的,央央不记得他,他不能怪央央。 而且,这件事只能说明,兄长是真的不行。 那么,裴彻是该感到庆幸的。 眼下,对央央要徐徐图之,万不能让兄长和央央觉得,他是个变态。 裴彻拳头垂在两侧,声音沙哑,想到了借口,“兄长,不是你想的这样,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裴如衍连冷笑都笑不出来,“找我?爬房梁上?” 裴彻诚挚道:“这是我不对,是我急着找兄长,走正门怕你不见我......但兄长放心,我才刚来,其实什么也没听见。” 不提还好,这一提...... 裴如衍沉着脸,人都气得发抖。 怎么办,真的很想杀掉弟弟。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第204章 饶是前世裴彻做过大将军,此刻,还是习惯性地敬畏兄长,不免心虚。 裴彻再度解释:“兄长,我绝不会乱说的。” 裴如衍看他面色难耐,“你怎么回事?” “我,”裴彻犹豫,“沈妙仪对我使了些手段。” 都是男人,再加上裴彻克制躁动的状态,裴如衍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可裴如衍神色晦暗,语气透着难以捉摸的冷,“你被下了药,你找我?” 事有轻重缓急,难道当务之急,不是先去找妻子或妾室吗? 裴彻一时无言以对,面色闪过丝紧张,“我只是,想让兄长为我做主,我必须休了那毒妇。” “毒妇”两字一出,沈桑宁下意识皱眉。 裴如衍不置可否,“你,不该先去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吗?” 裴彻抬头,不自觉地朝沈桑宁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急切又嘶哑地道—— “兄长,我不愿意因为算计而做那种事。” 他的样子,就像急于自证清白立场。 可他为什么要自证?自证给谁听? 裴如衍扫了眼他的下身,毫无温度地开口,“阿彻。” “这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裴彻听闻,头皮一紧,越发心虚。 他慌张地咽了咽口水,“兄长,我有些难受,先走了?” 语毕,他试探地起身,见裴如衍没有阻拦,逃也似的要离开。 刚走到门边,就听身后传来幽冷的威胁—— “今夜之事,倘若你说出去半个字......” 裴彻甚至没往后听,直接保证,“兄长放心。” 裴彻走后,房中只剩下夫妻两人。 寂静得能听见庭院树叶摩挲声。 裴如衍定定地站着,神色不明地望了眼被打开的“天窗”。 他脑海中,似有什么挥之不去,闭了闭眼。 沈桑宁沉默着,顾自倒了杯水喝,压压惊。 抬头见裴如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便问,“你喝不喝水?” 还是一片宁静,他不说话。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沈桑宁都能想象到,他的脸色恐怕是沉得要滴出水来。 从小到大,裴如衍恐怕都没这么尴尬过吧。 沈桑宁想了想,其实也能理解,倘若她刚才没穿衣裳,或者说,如果是她给他......做那种事,被人看见,她都得羞愤欲死。 更何况是裴如衍,在外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或许在他心里,情愿偷窥的人是刺客。 这样,就能杀掉,永绝后患,再无人知道今夜之事。 可惜,是裴彻。 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裴如衍不会因一己私欲,杀了同胞手足。 也正因如此,他更无法忘怀。 沈桑宁思忖明白,裴如衍还是保持原本的站立状态,动也不动。 也不知,他消化得如何。 她心里微叹,走上前,轻轻牵住他的手腕,“别担心。” 裴如衍缓缓回头,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嗯。” 垂下眸时,看见沈桑宁褶皱的裙摆,还有......点点晶莹。 他神色紧绷,从一旁拿出干净的帕子,俯身替她擦拭干净。 沈桑宁愣了愣,“我换一身衣裳就好了,不用擦。” 可裴如衍却恍若未闻,近乎执着地整理她的裙摆。 她抿抿唇,有些尴尬地问,“你是不是后悔了?那以后,就不这样了。” 裴如衍动作一顿,“不是。” 第205章 他直起身,似在斟酌用词,“我只是,不确定他看见了多少,听见了什么。” 沈桑宁执起他的手,“我们都盖着被子呢,过去了,别再想了。” 裴如衍神色紧抿。 虽然盖着被子,但是...... 他隐藏起万千思绪,夫妻俩重新躺到床榻上,相顾无言。 裴如衍一语不发地背过身,情绪低迷。 沈桑宁能感受到,他无法释怀,却又不想他闷在心里。 可是安慰的话,都说过了,他又听不进去。 想着,她坐起身,倾身伏在他身上,“方才你帮我,现在我帮你,好不好?” 活了两世,她还没有干过这事。 但裴如衍都能为她放下身段,她想她也可以。 正欲低头,裴如衍却如同被惊到,伸手将她下巴捏住,“别!” 沈桑宁不明所以,“你,不想吗?” 她的话音中没有嫌弃和抗拒,反而是裴如衍,呼吸都幻上往日没有的沉重—— “央央,不用为我做这些。” 昏暗的光线中,沈桑宁看清他眼皮颤动,“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不一样,央央干净。”裴如衍手腕使力,将她拉到身侧,重新躺下。 转眼间,被子都盖在了沈桑宁的身上。 等会儿,他难道是在说他脏吗? 沈桑宁不解,他若是脏的话,这世上还有干净的男人吗? 裴如衍尚不知她的想法,偏开头,不经意间又瞧见了那“天窗”,脑海被挥之不去的记忆席卷,他心上就仿佛被压了石头。 明天,明天要让人将屋顶重盖。 要砸不烂、摔不坏,偷窥不得的那种屋顶! 裴如衍伸手,将被褥上移,盖在脸上,把自己闷在其中。 半晌后,被角微动。 沈桑宁尝试把他的被子掀掉,大热天的盖着脸,也不怕闷死。 可惜,抽不开。 某人攥住了被角。 沈桑宁心里微叹,第一次看见裴如衍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靠近些,隔着被子,在他耳边说—— “阿衍。” “你也干净。” 语罢,就躺在了里侧,顾着自己睡着了。 * 至于中了拂春粉的裴彻,后来是怎么解药的,沈桑宁不知道,也不在乎。 第二天,醒来时,裴如衍已经下朝回来了。 她观察着他的脸色,看似没有异常。 只是话比往日里更少了一点。 一盘花蜜饼被端到眼前,裴如衍看都没看,只喝着清淡的粥。 沈桑宁拿起花蜜饼,尝了一口,觉得还行。 她有意想让裴如衍开朗些,主动将花饼喂到他嘴边,“别只喝粥嘛,吃吃看这个。” 裴如衍垂眸,顺从地咬了一口。 顷刻间,甜腻口感在他舌尖蔓延,他下意识地皱眉。 却见沈桑宁还举着饼,犹豫须臾,又咬了一口。 粘稠的蜂蜜没有咬断,拉出了丝,还黏在了他的唇上,混合着栀子花的香气。 裴如衍眸光一黯,不知想到什么,扭头过,轻咳一声。 沈桑宁看他呛到了,便放下了画饼,将干净的帕子递给他,他一手接过,擦了擦嘴。 他的脖颈都泛起粉红,看来真是呛狠了。 第206章 沈桑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事。”裴如衍生硬道。 就在这个时候,紫灵走进屋了,看见桌上被咬过的花饼,特意问道:“世子,您觉得可还合胃口?” 沈桑宁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有些不敢看她。 裴如衍大概是不爱吃这么甜的,她便对紫灵道:“下回让刘妈妈做些其他口味的吧。” 语毕,就听裴如衍故作平静道:“无妨,夫人喜欢就好。” 紫灵仿佛只听到后面这句,点点头就跑去了小厨房。 跟打了胜仗的小鸡似的。 两人用完早膳,就听院外起了动静。 玉翡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世子,少夫人,二公子正在前院闹着休妻呢,不止如此,还要一并遣散妾室。” 夫妻俩美好的晨间时光,戛然而止。 裴彻昨夜被沈妙仪害了,想休妻倒是能理解,可大户人家,休妻不是一个人的事。 大街小巷都流传着沈益病危的消息,何况沈益和柳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现在休妻实在容易遭人话柄。 玉翡又接着道:“今早,二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承安伯夫人,正在对峙呢。” 裴如衍一听到“二公子”两字,脸都沉下来了,起身就朝前院去。 沈桑宁跟了上去。 他却蓦然停步,朝玉翡吩咐道:“这屋顶着人重新修缮,全部用最好的材料。” “是。”玉翡应下。 前院。 柳氏不满地控诉,“二公子,即便你出身公府,也该尊老,我是你的岳母,你岂能对我无礼?” 语落,裴彻还没说话,段姨娘尖酸道—— “亲家母,你真好意思说,你们俩夫妻躲得真是时候啊,今天要不是阿彻在城内碰见你,硬将你请到府中来,你能自愿来?话说,承安伯人呢?还躲着?” “什么叫躲,我家老爷病重养病,你们休想打扰他!”柳氏反驳完,气愤道,“若让他知道,你们现在想休了妙妙,恐怕要直接给他气死过去!” 彼时,沈妙仪还不在。 裴彻阴着脸,再三让人去把沈妙仪叫来,却是喊不来,他干脆亲自去提人。 柳氏见状要跟着去见女儿,却被段姨娘拦住—— “这可不是伯府,由得你乱逛。” 柳氏气急,“你,你们母子欺人太甚,公府的主子都死光了吗?让你一个妾室姨娘出来待客!岂有此理!” 段姨娘一听,不肯了,“嗬哟,我又不是今天才做的妾室,你女儿嫁给阿彻的时候,难道不知阿彻是我的儿子吗?既然知道,就理应尊重生母,你也必须接受我。” 今日,宁国公和虞氏天未亮就出门去城外礼佛了。 这个点,还没归。 就算派人去请,也没有那么快。 也因此,主事的只能是世子夫妇了。 沈桑宁和裴如衍刚到时,就听柳氏和段姨娘吵吵嚷嚷,难分胜负,但都不放弃。 “够了。”裴如衍冷着脸进屋,坐到了上首。 沈桑宁坐在了他身边的位子,虞氏不在,她也端起了公府决策人的架子。 第207章 段姨娘配合地噤声,嘴角勾起,一副“我方阵营来人了”的得意。 柳氏站在段姨娘对面,眼看着沈桑宁与裴如衍坐上上首,连招呼都不打,皱眉道—— “桑宁丫头,你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沈桑宁听闻,唇瓣轻启,“哪有?只是一码归一码。” 随即,命人给柳氏上茶。 柳氏考虑到今天是半路被裴彻“请”来的,身后没有沈益做靠山,眼下也只有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才不至于让自己太过难堪。 眼看着侍女将茶盏端来,柳氏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像个当女儿的样。” 说着,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碟,要喝一口以示对沈桑宁的原谅。 岂料,茶水滚烫,柳氏喝得太急,被烫到惊叫一声。 一时没端住,茶盏茶碟都摔在地上,弄了一地茶水。 “咦,”段姨娘嫌弃地看了眼,嘀咕道,“承安伯夫人的仪态,也不过如此。” “你!”柳氏气得够呛,还有什么不懂的,指着人就骂,“桑宁丫头,你太过分了!” 此时,裴如衍淡定地喝了口温度适宜的茶,“柳夫人,还请慎言。” 柳氏对这个称呼极其不满,“世子,我是你的岳母。” “岳母?我记得,岳母正在祠堂供养着,”裴如衍语气平平,“方才我的夫人是好意,柳夫人自己没接住,可莫要倒打一耙。” 他的“秉公直言”,听得沈桑宁弯弯唇瓣。 这笑落在柳氏眼里,可不就是得逞后的幸灾乐祸吗! 柳氏当即示意裴如衍,“世子,你莫被这丫头骗了,你瞧,她在笑呢!” 裴如衍没看,一本正经地说,“我夫人生性良善,即便被柳夫人无理指责,都能对你施以礼貌笑意......柳夫人,为老不尊不是好事。” “你!”柳氏感觉要被气死了,索性坐到一边,不说话了。 就静静等着。 很快,不乐意来前院的沈妙仪被裴彻强行拽来。 厅堂外,沈妙仪不想进来。 她很清楚,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一心想挣脱桎梏,“放开我!裴彻!” “你真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 赤裸裸的威胁,听得裴彻脸色一黑。 他怒目而视,抓得更紧,“我只想你离开公府,若你敢乱说话,我会弄死你!” 沈妙仪被他眼底的恐吓震慑,佯装镇定,“你以为能吓唬住我?我好歹是伯府千金,你敢杀我?倒是你,我一旦说出你的秘密,你们都别想好过!” 由于裴彻拽着沈妙仪越走越近,厅堂内也听见了沈妙仪的威胁。 无人知道她话语中的“你们”指的还有谁。 唯有沈桑宁,大概知道。 恐怕是她了。 她和裴彻能有什么秘密啊,不就前世那点破事! 看来,裴彻这憨货记起前世的事,让沈妙仪知道了,结果还成了沈妙仪的把柄。 可是沈妙仪也不想想,就算说出来,谁能信? 沈桑宁眼底闪过轻嘲,紧接着,就看见段姨娘冲出去了—— “你个小蹄子,敢威胁我儿子!” 第208章 段姨娘当然不知道具体威胁的内容,只知道不能就这么让沈妙仪威胁。 冲上去,就朝沈妙仪扇了个巴掌,“啪!” 沈妙仪被裴彻拽着手,行动受限,哪打得过段姨娘? 眼下被打懵了,周围又都是下人,她顿时觉得没脸,不顾一切地喊叫,“你敢打我?你一个姨娘,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庶母也是母!你能威胁人,我还教训不得你了?” 段姨娘嚣张起来,反正出了厅堂,没有世子夫妇看着。 只要无人阻拦,就当是默许。 说着,还想再教训一下,段姨娘再次扬起手。 唯独没算到的,是柳氏在,柳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打。 柳氏一改昔日“贤良”继母的假面,什么形象也顾不得,“我跟你拼了!” 当即上去,和段姨娘扭打在一起。 柳氏今日是被迫来的公府,自然是没带丫鬟,只能孤身奋战。 沈妙仪哪能看亲娘被打,想去帮忙,奈何手腕还被裴彻拽着,“放开我!” 裴彻不放,恨恨瞪她,手上拽得更紧,真想把她手捏碎了,“你给我安生些!” 两人一阵拉扯,身侧是两位母亲打架。 主子们的战斗,下人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深怕今日看见这等场面,明日就会被发卖,个个低着头当睁眼瞎,只等待着屋里世子的发话。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事情闹成这样,哪还有什么世家体面可言。 饶是泰山崩于眼前都能从容应对的裴如衍,在走出门时看见这丑态,双目中都不由闪过惊愕,随后又克制下来。 他拧起眉,严厉呵斥,“成何体统!” 正在厮打的段柳两人身形一顿,而后就听沈桑宁清脆地支使下人—— “把她们拉开。” 下人不再围观,纷纷上前,将段姨娘和柳氏拉开。 段姨娘仗着是在自己主场,临了还踹了柳氏一脚,然后跑开,不让柳氏报复自己。 仿佛这就是赚到了。 柳氏气得还想追上去,奈何下人抓得紧,走不开。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家子,就是在欺负她们母女! “娘,你没事吧?”沈妙仪愤慨的声音带着担忧。 柳氏眼角带着淤青,摇摇头,安慰女儿,“没事,娘没事。” 所有人被带进厅堂中,谁也不服谁,横眉冷对都不说话。 裴如衍重新坐上高位,裴彻率先提出诉求—— “兄长,我要休妻。” 柳氏怒瞪裴彻,“不行,好端端的,你凭什么休了妙妙,别以为你是国公府的公子,就能为所欲为。” 沈妙仪手腕发红,“对,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裴彻音量突然拔高,“昨夜给我下药,你没做错?!” 这么多人在场,沈妙仪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来,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我何时给你下药了。” 裴彻嗤笑,“昨日的拂春粉,是你想赖就能赖掉的?” 沈妙仪直直迎上他视线,“夫君这般污蔑我,就为了休我?昨夜,谁都知道你没有歇在我院里,那我想问问,倘若如你所说,我给你下了烈药了,你是如何解药的?” 她深知,裴彻不可能说是如何解药的。 昨夜没有要她,那必然就是要别的女人了,否则此药根本无解。 第209章 可......裴彻会在沈桑宁面前承认,他和别的女人有首尾吗? 不会的。 正因如此,他无法说出后续如何解药,就也无法证明被下了药。 只是,沈妙仪没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漏洞。 “烈药”两字出口,在场的深闺女眷和小丫鬟们,方知拂春粉是何物。 段姨娘再度忍不住了,“好哇,你若没下这等子药,又怎么知道拂春粉是何物?敢做还不敢当了!” 沈妙仪发觉话语中弊处,不再如刚才那般健谈,支支吾吾道:“我......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我下了药,否则,夫君怎么说不出昨夜怎么解的药。” 段姨娘面目涨红,咬牙切齿,“大庭广众,你让我家阿彻说这个?中了药,还能怎么解药!那自然是——” “娘!”裴彻快声打断,神色飞快地瞟过上首的女子,垂眸,“说这些,没有意义,沈妙仪买拂春粉,一定会留下痕迹,一查便知。” 闻言,沈妙仪面色一虚。 心虚的样子落在柳氏眼里,柳氏明了,当即上前,端起长辈的姿态,“即便如此,那也是夫妻间的调味剂,七出之条中,可有一条夫妻不能用药?” “诡辩!”裴彻说不过,干脆看向裴如衍: “兄长,今日无论如何,我必休妻。” 今日这场闹剧属实离谱,裴如衍听得都觉头疼,忍着将所有人赶出家门的心思,冷脸道—— “二弟妹屡屡犯下错事,罄竹难书,从不悔改,闹得家宅不宁,既如此,那就休妻。” 语罢,沈妙仪和柳氏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不行!” “不要!” 裴如衍沉下脸,“要么,你们今日自愿和离,于两方都好。” “若你们不愿,那就请来两族长辈见证,理一理二弟妹犯下的错事,每一条,都足以让二弟休妻,我国公府,绝无一丝错处。” 裴如衍的话,虽不是圣旨,但在国公府,就是一言九鼎,颇具威信。 裴彻听闻兄长站在自己这边,投以敬畏感激的笑容。 同时,心里轻松不少,只等待着和离或休妻了。 裴彻心里是想休妻的,不给沈妙仪留体面,但休妻要宗族见证,速度太慢了。 眼下,只等着沈妙仪答应和离,反正今日必须出个结果。 沈妙仪腿脚一软,差点摔倒,眸中忿忿不甘。 今生她决意要做未来的宁国公夫人,可现实不如意。 一旁,柳氏担忧地来扶,沈妙仪不愿就此放弃,破罐子破摔地威胁裴彻—— “你真不怕,我将你所有秘密抖落出去?” 裴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这毒妇,谁能信你?休得胡言!” “有没有人信,我说出来才知道,”沈妙仪凄凉的笑容逐渐变得疯狂,朝上首的沈桑宁望去,“还有你,你以为你今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看着架势,是又要提裴如衍会死的事。 沈桑宁微微蹙眉,也是不想沈妙仪发癫乱说话,“你为何非要执迷,与我相比较。” 不论前世今生,她都不能理解沈妙仪的心态。 换亲,也不换别人的,一心只抢她的。 处处暗中较量,非得分个高下,有什么意义? 可偏偏又没本事争锋。 既重来一世,沈妙仪比她早重生半月,有了前世的凄凉,明明可以避免,好好过日子,却还是执迷与她相较。 沈妙仪忽地大笑,“我和你比较?我难道不能比较吗?明明我也是爹的女儿,凭什么我要顶着继女的身份!凭什么你可以高枕无忧!凭什么我不能跟你争锋比较?” 她口不择言,吓得柳氏赶紧捂住她的嘴,“你胡说什么,你就是伯府的继女。” 第210章 沈妙仪眼眶泪水流出,用力拂开柳氏,继续道:“娘,不必藏了,这些......沈桑宁早就知道了!” 柳氏大惊,“妙妙,你别胡说了。” 这儿这么多人,一个人知道,和一群人知道,怎么能一样呀! 沈妙仪苍凉一笑,看向沈桑宁,“你说我和你比较,难道你没有想置我于死地吗?你偷摸着调查我的身世,是何居心?你装什么清高!” 说着,愈发疯魔,作势要冲上来。 裴如衍眸光幽冷,“来人!” 护卫当即将沈妙仪拖住,押着跪下,不让她乱动。 沈桑宁漠视着,“我的确收集了证据,可是沈妙仪,我可有主动害你过一次?” 她起身,朝着沈妙仪走近,裴如衍眸光紧紧跟随着,不阻拦,但也随时都不让她陷入被动。 沈桑宁俯视道:“沈妙仪,你做的所有孽,我都能光明正大地反击你,给你教训。” “不到万不得已,我手中证据不会抖落在人前,因为不管你是谁的孩子,这本不是你的错。” 这话,听得沈妙仪一愣,随之又是狂笑—— “哈哈,你以为我信吗?你若不想害我,何必去苦寻证据!现在装什么好人!” 沈桑宁神色冷淡,情绪没有起伏,“因为,我好奇父亲为何宠爱你。” 不论她有多少岁,有多从容,都欺骗不了自己,她年少时向往的父爱,是她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 成了她心头的刺。 她恨沈益的无情,于是这根刺在刺向沈益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会刺到她自己。 她想要答案,也算是对自己四十年的交代。 沈桑宁敛去眸中复杂,嘴角泛起冷意,“可你从不看自己拥有的,只一心想和我攀比。” 沈妙仪听不进去,“我不会输的,绝不会。” 这执迷不悟的样子,沈桑宁看得皱眉,“谁和你比输赢了?” 真是让人无语。 沈桑宁转身,回到裴如衍身边,目光触及他未掩下的忧色,她唇角安抚性地弯了弯。 就刚才对话的这会儿功夫,裴彻已经奋笔疾书写好了和离书,一把摔到沈妙仪的面前。 “签吧,签完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不签。”沈妙仪死死盯着他。 裴彻冷笑,“来人,让她按手印。” 反正签字还是手印,效果都一样。 裴彻实在不愿拖下去了,吩咐护卫抓着她的手去按印泥。 “你们欺人太甚!”柳氏差点气晕过去,但没人管。 上首,裴如衍被吵的烦闷,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突然,沈妙仪大喊一声:“裴彻,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就让大家都听听,堂堂国公府的二公子,心中竟然惦记着——” 裴如衍倏然睁眸,此时沈妙仪话音戛然而止。 惦记着谁? 还没说呢,只见裴彻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棍子,“嘭”地朝沈妙仪砸去,已经给砸晕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裴彻面上掺杂着愤怒焦躁心虚......看沈妙仪晕了,明显松口气。 不知为何,裴如衍心里涌出不爽情绪,“怎么不让她说完?” 裴彻放下棍子,低着头,“贱人惯会说胡话,还是不要污了兄长的耳朵。” 裴如衍眼中划过寒光,探究地望去。 偏偏,裴彻始终不抬头与之相视。 厅堂中骤然响起柳氏声嘶力竭的呼喊,“妙妙!” 沈妙仪已经倒在地上,后脑还流出一滩血液,吓得柳氏直哭。 “裴彻,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妙妙啊!你们太过分了!欺辱我伯爵门第吗?!” 好端端的忽然动手打人,的确是说不过去。 裴如衍使了个眼色,让下人去请大夫来。 此刻,裴彻看着地上染了血的和离书,发现还没有按上沈妙仪的手印。 他心一狠,忽略柳氏的哭喊,蹲下身,执起沈妙仪无力的手指,将其沾上红印泥的拇指,就朝和离书上按去。 被柳氏发现时,他已经得逞地将和离书收好。 柳氏毫无形象地叫骂着。 裴如衍也觉得实在难看,沉声道:“阿彻,你不该如此。” 既是和离,也该双方自愿。 若不自愿,那就让宗族见证休妻。 两家都不是小门小户,这般做法,容易让国公府遭人诟病。 但显然,裴彻一心就想快点和离,“兄长,我知道你顾全大局,可对待这种贱人,就得坏些,谁知道慢一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兄弟俩考量不同,裴如衍是君子中的“小人”,但凡能体面的事,都得体面,即便杀人,也是暗藏锋芒,体面地杀。 比如他会笑着说“拔了她的舌头”,淡然从容地栽赃政敌贪官。 能借刀杀人,就不会亲自沾血,脏了自己的手。 但裴彻不一样,裴彻更直接,也更没耐心。 沈桑宁看着厅堂中一片狼藉,让人将沈妙仪抬到厢房去。 大夫赶来后,第一时间去给沈妙仪诊脉。 厅堂中的人全部散开,去厢房的去厢房,回院子的回院子,只剩下沈桑宁夫妇。 沈桑宁指挥着下人将厅堂清理干净,并吩咐众人对今日闹剧守口如瓶。 没过多久,宁国公和虞氏礼佛回来了。 虞氏看着地上还没收拾干净的狼藉,震惊道:“怎么回事?!” 裴如衍欲开口,那厢,下人焦急地赶来禀报—— “世子,大夫说二少夫人有身孕了!” 第211章 身孕?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不就应了裴彻所说的平生事端? 沈桑宁压下无奈,听裴如衍简单地与虞氏说明情况。 虞氏紧皱双眉,“再找个大夫来,确认清楚,是否怀孕。” 闻言,下人又出府去找大夫了。 很快,众人齐聚厢房外。 两位大夫诊脉给出的结果一致,都说沈妙仪是有了身孕,排除了沈妙仪勾结大夫的可能性。 然后又给沈妙仪的后脑做了处理,问题不大,不会影响胎儿。 沈妙仪悠悠转醒,抱着柳氏委屈地痛苦。 但真正痛苦的当属裴彻,他不信,“不可能,我近日都没碰你!你哪来的孩子!” 正在开药的大夫适时插嘴,“这位夫人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算算时间,一个多月前,正是裴彻和沈妙仪在扬州的那段日子。 是那时候怀上的。 裴彻怔愣着,一时间太多情绪,说不出话来。 沈妙仪落着泪珠,“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是我和你的孩子啊。” “谁要你的孩子!”裴彻怒怼。 宁国公和虞氏站在门外叹了叹,深知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和离,更不能休妻。 宁国公背手离去,留虞氏处理。 虞氏走进房内,对裴彻道:“先让沈氏将孩子生下来,和离的事情以后再说。” 裴彻气得面目铁青,“母亲,她已经按手印了,和离书我都已经拿到。” 坐在床榻边的柳氏听闻,急忙道:“那和离书根本不是妙妙自愿的,怎么能作数?你国公府莫要欺人太甚。” 柳氏一说话,安静许久的段姨娘就坐不住了,“你闭嘴吧!只许你女儿做腌臜事,我儿子不能使手段了?” “够了!”虞氏打断,正色看向裴彻,“你当明白,不论沈氏犯下何错,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若在此时和离,裴家都会被外人指摘,你是裴家次子,该顾全大局,真要怪,就怪你自己。” 裴彻紧握着拳头,心里恨极了沈妙仪,也恨极了自己。 “和离书拿来。”虞氏不容置疑地伸手。 裴彻僵持着。 门外,裴如衍厉声提醒,“二弟,听母亲的。” ...... 裴彻闭了闭眼,终是考虑到家里,不情不愿地将和离书取出。 下一瞬,虞氏当着面,将和离书撕碎。 床榻上,沈妙仪依偎在柳氏肩上,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眼底是奸计得逞的狡黠。 紧接着,虞氏警告道:“沈氏,这孩子生下之前,你给我安生些。” 语罢,就走出了厢房。 虞氏忽略裴彻的悲伤,这会儿裴彻难过地都忘了提遣散妾室的事。 毕竟他那些妾室掀不起风浪,最毒的莫属沈妙仪了。 虞氏走到门外,看见年轻的小夫妇都一本正经地站着,“跟我来。” 说着,率先抬步。 裴如衍默默牵起沈桑宁的手,跟了上去。 * 荣和堂里。 丫鬟奉上茶,沈桑宁轻抿一口,听虞氏不急不缓地说道: “沈妙仪屡教不改,不配做裴家妇,但她眼下身怀六甲,如若此时将她休弃出府,她没理都成了有理的。” “裴彻不懂事,你们做兄嫂的多看着他,别叫他做出出格的事。” 虞氏说完,目光在沈桑宁身上流转。 沈桑宁放下茶盏,应道:“母亲说的是,我和夫君不会意气用事。” “嗯,”虞氏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裴如衍,“你公务重要,切莫让这等子闲杂事分了神,你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与桑宁单独说。” 裴如衍听闻,并未着急起身,迟缓地开口,“母亲,今天这场闹剧我在场,是我没有管束好二弟。” 他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虞氏哪里会不懂? 虞氏好气又无奈,“我吃不了你媳妇。”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如衍顿了顿,解释,“我今日不忙。” 赶都赶不走他。 沈桑宁转头,冲他眨了眨眼,放在腿上的手掌微抬,小幅度地朝门的方向扇了扇,暗示他快走吧。 第212章 她相信虞氏是真有话要说,上辈子的朝夕相处,让她对虞氏也算了解,若要发火,前奏绝不是如此。 而裴如衍也并非不相信母亲为人,只是关心则乱。 他的目光略过,迟疑地起身,朝虞氏道:“母亲切莫为二弟的事太过伤神。” 语毕,在虞氏和沈桑宁的注视下离开。 待他走远,虞氏才再度开口:“阿彻的事,给了我一个警醒。” “将来,这个家迟早是要交到衍儿和你的手上,你当有当家主母的威信,独当一面的能力,让衍儿不再为琐事烦忧。” “你们是夫妻,齐心协力,才能将国公府支撑下去,所以,从今日起,我将管家之权交给你,你若有疑惑不懂的,随时可以来请教我,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虞氏郑重地说着,然后取来管家玉牌和库房钥匙。 沈桑宁没想到今生这么快就要接手了。 但同时,也代表着,她从今日起,要更忙碌了。 “谨遵母亲教诲,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让母亲失望。” 她宠辱不惊地开口,语气坚定。 接过玉牌和钥匙时,忽地被虞氏握住了手背。 虞氏信重点头,“不论是你在外的生意,还是管家之事,你需要自己平衡支配,但也不需太紧张,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即便做的不好,背后也还有我,不要压力太大,影响了子嗣。” 前半句,还让沈桑宁感动了一下,直到听到最后那句,才知虞氏在变相催生。 说到这里,虞氏停顿须臾,慈爱地笑了下,“我今天去礼佛,特意请了一尊送子观音回来,待会儿让人搬你那去。” 沈桑宁点点头,正要应下,又听虞氏话锋一转—— “不过,衍儿的伤是不是还没好?那还是要以他的身体为重,你们两人注意些。” ...... 刚才到嘴边的话,又被沈桑宁咽了下去。 得。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起先,想让她接手管家,又怕她压力太大,有碍子嗣。 请了送子观音想让她怀孕,又怕裴如衍行房事对有碍伤势恢复。 哎,好话坏话全让婆婆说尽了,也够矛盾忧虑的了。 沈桑宁再次乖巧点头,“母亲说的是,我明白的,身体是第一位,子嗣是第二位,而管家之事,我也会努力学习,不让母亲和夫君失望。” 虞氏扫去心里矛盾,欣慰一笑,“嗯,如此甚好。” 沈桑宁拿了玉牌和钥匙出了荣和堂,脸上洋溢着笑,看得紫灵都心情愉悦。 “少夫人,您往后可就更忙了,还这么开心?” 紫灵傻傻发问,沈桑宁伸手敲敲她脑袋,“傻丫头,这代表着话语权,也代表着,将来我可以做主了。” 不止是当家的主,更是做自己人生的主。 其实,在闺阁时期,她并还没有感觉到人生是由着自己做主的,更多是掌控在别人手中。 靠父母,靠外家,同时一切也要听他们的。 沈桑宁只有在两种时候,会感觉人生是能自己做主的。 其一,是在行商时,她可以自由执行所有想法,并获得回报,那种成就感,让她愈发热衷于做生意。 其二,就是在管家时,家中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包括自己的人生,这种感觉也很令人满足。 哪怕忙碌些,也无妨。 沈桑宁手指上的钥匙在空中转圈,她径直去了书房。 她以为裴如衍在书房呢。 结果书房无人。 书房的小厮说,裴如衍今天没来过书房。 沈桑宁还是走了进去,视线扫过书柜,眼睛一亮,发现他竟然换了把锁。 这是防谁呢? 明明都已经知道他的小秘密了,他这上锁的意义何在? 不懂。 沈桑宁转身,见书案有点乱,顺手为他整理一番,发现其中压着一本格格不入的书。 裴如衍收藏的书,大多是孤本古籍,唯有这本,封面是无字的。 她鬼使神差地将无名书抽出,纸张干净整洁。 沈桑宁好奇地将书页翻开,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 《闺房之乐:论如何让妻子对你死心塌地》 ...... 第213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214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215章 但世子本人并不知外人所想,抬着头,眼中不知所措的尴尬被沈桑宁一览无余。 裴如衍怔怔地看着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郁闷地闭上眼,才沉闷出声—— “那不是我的。” 沈桑宁越发想笑了,“我何时说,这东西是你的了。”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心虚的人,就失去了往日的聪慧。 “我......”裴如衍语塞。 良久他才发现手中还握着小书,轻叹一声,将小书放进自己怀里,“这是个误会,回头我就扔了。” “误会?”沈桑宁揶揄道,“其实你看了也没什么,我们是夫妻。” 她话音刚落,那头紫灵就双手捧着送子观音,虔诚地端进了房中,嘴里还默念着什么。 沈桑宁回头看一眼,“母亲特意请回来的。” 某人闻言,也朝那观音瞥了一眼,眼中恢复了从容。 随即,他伸手捉住她抵着下巴的手指,将她的手包裹在手中。 反客为主,一把揽腰,让她横坐在自己腿上。 沈桑宁下意识搂住他脖颈,跟他的淡定不同,她第一时间四周环顾,然后轻拍他的肩膀,“被人看见了!”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成何体统呀。 还好现在除了紫灵和陈书,院里其他人都在各司其职,不在场。 “你我是夫妻。”裴如衍拿她的话呛她。 沈桑宁一噎,声音小了些,“就算要抱,也应该去房里抱。” 语毕,耳旁忽地发出轻笑。 他嗓音低沉,如玉器撞上心弦,听得她眸光一闪,感觉耳朵要怀孕了。 裴如衍倒没有其他出格举动,只是抱着她,意有所指地朝主屋房梁处望去—— “你觉得,进了屋,有什么不同?” 屋顶都是修缮的瓦匠。 沈桑宁反应过来,这屋顶上这么多人都能看见,尴尬的只想起身。 腰肢却被牢牢禁锢住。 耳旁再度响起裴如衍的声音,他刻意凑近了,压低声: “央央定是偷看我的书了。” 他言语笃定。 呼吸喷在她耳骨,似带蛊惑,让她耳朵迅速染红。 沈桑宁感觉自己的耳垂都热了。 明明书不是她的,她为什么要心虚?她明白了!裴如衍现在是在倒打一耙。 她嗔怒地瞪他一眼,“你这下子能承认这是你的书了。” 裴如衍勾着唇瓣,直直迎上她的眼,“嗯,我的。” 承认就承认了。 他抬眼,发现屋顶上的瓦匠们都时不时投来目光。 即便两人除了抱着,没有别的举动。 裴如衍还是感觉不舒服,抱着沈桑宁起身,朝青云院的厢房走去。 他走得平稳,但沈桑宁怀里的钥匙还是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 沈桑宁搂着他的脖颈,紧张道:“我的管家钥匙掉了。” “管家?”裴如衍顿住脚步,闪过一丝疑惑,扭头看见地上的钥匙,恍然一笑,“母亲留你,是为这事?” 她点点头,“你放我下来,我捡钥匙。” 裴如衍仿若未闻,径直走进厢房内,关上了门。 主屋的房顶上,瓦匠见状,纷纷以为,世子这是要正夫纲了。 然而,沈桑宁刚被放到床上,就冲出去捡钥匙了。 第216章 她拿着钥匙拍拍干净,松了口气,对上裴如衍不可思议的目光。 就算掉在门口,也没人敢捡,这么急切干什么。 他不解,“这么重要?” 沈桑宁把玉牌和钥匙放在桌上,理所当然道:“肯定重要啊。” “比我还重要?”他声音古怪。 “这怎么能比,”她开玩笑道,“有了这个我还能扣你月银呢。” 裴如衍看着她笑,也跟着抿唇,“好。” ...... 好什么好,真没意思。 和他开不起玩笑。 裴如衍见她不说话了,又将小书拿了出来,漫不经心地问,“你看了多少。” 话题又回到了小书上。 沈桑宁不太想回答,走到他身边坐下,“那你看了多少?” 他语气认真,“就看了两页。” 大概是怕她不信,又补充,“真的,不是我自己买的,旁人送的。” 前一句姑且相信,后一句,沈桑宁狐疑,“你这般正经的人,谁会送你这种东西。” 一听就是假的。 裴如衍皱眉,生硬吐出,“谢霖。” ......好了,她信了。 毕竟谢霖是个不太正经的人。 沈桑宁腹诽着,又安静了下来,忽听裴如衍道:“我伤好了。” 她一听,笑得哼出了声,这个人真是天天觉得自己伤好了。 裴如衍听她这笑,眉目不悦,“你觉得我骗你?” 说着,就作势要脱衣裳给她检查。 可是昨天不才检查过吗 “不,不,”沈桑宁阻止他的手腕,转移话题,“说起谢霖,他给绵绵的信没了,你给他说了吗?” 裴如衍放下手,“嗯,他应该会重新准备。” “他对绵绵,是不是......”沈桑宁逐渐八卦,却被他捂住嘴。 他郑重其事,“不是很想聊他,你还是关心一下我的伤口吧。” 说着,他就拨开了衣领。 胸膛的那处伤口,看着的确没太大问题,缝合的那条横在胸口上,并不丑陋。 但是没给她看多久,他就一本正经地合上衣物。 真的只是给她看看,伤口好了。 沈桑宁却惊讶不已,“你怎么,伤口好得那么突然?” 裴如衍嘴角轻抿,“陛下赐药了。” 具体什么药,沈桑宁不知,反正能让他伤口愈合这么快的药,必然是好东西。 她心感叹裴如衍果真是深得圣心。 他思忖着想与她商量什么,门外骤然响起陈书的声音—— “世子,京机司来人了。” 裴如衍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 这次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酒楼喝酒闹事的那批人,其中几个。 家里来了京机卫的人,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妙仪耳中。 素云简单将打听来的情报禀告,“为首的是京机卫的七品总旗周大人,此人官职虽然不高,但威信很足,很受平阳侯重视,估计升职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一表人才,丰神俊朗。” 沈妙仪梳洗打扮一番,仍有憔悴之色。 不过,以她的长相,憔悴也只会让她更柔美,不信拿不下一个区区七品总旗。 * 前院。 京机卫押着几个赖皮,要交给国公府处置。 就是上次诬陷意满楼饭菜有问题的那些男女,经过京机司的毒打,他们也就是留下条命。 裴如衍和沈桑宁一前一后地走进会客厅,裴如衍看见地上衣衫褴褛的赖皮,厌恶开口—— “周总旗,带他们来做什么?” 周绝期朝声源看去,目光与裴如衍交汇,暗芒一闪,“裴世子,我手下的人得罪了夫人,今日特意来赔罪,这些人也交由你们处置。” “不接受,带走。”裴如衍言简意赅,转身又想走出去。 被沈桑宁拉住了。 做人好歹委婉些。 她视线略过京机卫带来的礼品,猜测道:“是平阳侯让你们来的?” 几人不语,纷纷低头,周绝期点头,“是,侯爷说,要世子与夫人接受道歉,他们才能回去当差。” “他们”说明并不包含周绝期。 这事本也和周绝期无关。 沈桑宁点头,“其实上次就说明白了,我可以接受道歉,不过这些礼还请拿回去吧。” “这......”周绝期迟疑。 裴如衍皱眉,“我夫人说的还不清楚吗?” 周绝期应下,转身欲走,可身后却有一个手下一脸急色。 那人捂着肚子狼狈道:“抱歉,可否借贵府茅厕——” “周韬!”周绝期冷声打断。 周韬是真忍不了了,“大人,我真的不行了。” 氛围变得尴尬。 这种请求,一般人不会拒绝。 裴如衍冷淡地吩咐下人带他去如厕,其他人等在厅堂中,安静得诡异。 那厢。 沈妙仪前往前院的途中,正好看见一个丫鬟带着一个京机卫离去的背影。 隐约还听见丫鬟喊他“周大人”。 她当即跟了上去,跟到了茅房附近,不过离得稍远些。 见周围没有人,她才敢拿出手帕,在空中轻轻挥动,想营造一个美好的印象。 远远的,听见茅厕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她会心一笑,妖娆地小跑开,刻意掉下了贴身手帕。 随即,身后响起男人声音—— “姑娘,你手帕掉了。” 沈妙仪准备好,佯装惊慌失措地转过身。 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刻,她面色一僵。 这,这就是素云说的丰神俊朗?怎么说,最多也就是个模样周正吧? 不过,为何觉得有几分眼熟? 第217章 对面,周韬却是被她柔美的一面惊艳到,“姑娘,你,你的手帕。” 说着,将帕子递给她,但她没接。 “你是何人?”沈妙仪眉眼娇羞地确认身份。 周韬咽了咽口水,以为这是国公府的小姐,尊重地退后一步。 他的声音都不像自己了,“我是京机卫周韬。” 沈妙仪一听姓周,羞赧地道:“周大人,你弄脏了我的帕子,我不要了。” “不要了?”周韬手上还拿着手帕,收回来也不好,扔掉也不好,便一直扬着。 沈妙仪看他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得意地弯唇,兰花指掩住唇瓣,“周大人不用拘束,来者即是客。” 这话落在周韬耳里,他心神愈发动荡。 他虽是京机卫,于百姓而言,是官是兵是天家使者。 说得好听是天子爪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上位者的一条狗,因为他连天子都见不到,只能听命于上峰。 出身平凡,能力普通,既比不上能力出众的周绝期,更比不上顶级家世的裴彻。 他这辈子想升迁比升天都难。 也只能仗着自己是京机卫,贪图些许便利,时不时跟着同僚耍个威风。 在那些世家小姐的眼中,他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天,竟然被国公府的女眷称为“客”,受宠若惊的同时,还有感动。 周韬鼓起勇气问,“敢问小姐,是国公府的哪位小姐?” 沈妙仪笑容一僵,心知他误会了,又怕让他知道真实身份,会对感情发展不利,于是撒个小谎—— “我并不是府里正经的小姐,而是,寄住的亲戚......周大人在这里遇见我,还请不要宣扬,主母让我关在房中刺绣,若知道我乱跑,定要责难。” 周韬恍然,“原来是表小姐。” 世家的亲戚,那也是千金贵女,却寄人篱下,处境艰难,还能保持礼貌温婉,周韬心生怜惜和爱慕,答应下来。 正此时,方才带着周韬来茅厕的丫鬟站得老远,隔着一堵墙催促: “周大人,好了没有?” 周韬面上闪过一丝烦躁,迅速掩去。 看,连一个公府的下人,都敢催促他,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见眼前这位表小姐的品质难能可贵,出淤泥而不染,哪怕有着显贵出身,也不会以不屑的眼光看待低位者。 沈妙仪听见丫鬟的声音,生怕被人看见,最后朝着周韬婉约一笑,便转身跑开。 周韬见之,不自觉地将手中帕子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一股芳香,仿佛被他吸入骨髓。 * 前院。 等待许久周韬也没回来,有客在,主家也不能离开。 沈桑宁喝了好几盏茶后,没话找话,“那个周韬,也是京城人士吗?是你弟弟?” 都姓周。 但口音却有不同。 周绝期否认,“不,他是扬州人士,他家在当地名声不错,两年前选进的京机卫,现在任职八品小旗。” 扬州周家。 不免让沈桑宁想起沈妙仪的“生父”家。 刚聊起周韬,周韬便匆匆赶回来了。 沈桑宁看着他,“周大人是扬州周家子弟?” 周韬一愣,茫然点头,“是,夫人有何见教?” 沈桑宁笑了笑,“算起来,你还和我二妹妹有亲戚关系,怎么入京两年,我从没见过你。” 谈到“二妹妹”时,只见周韬眼中闪过暗芒,似不满已久。 随后,就听周韬娓娓道来,“不瞒夫人说,您这位二妹,是我隔了一层的堂妹,但自从堂伯母改嫁,这些年便就再也没见过了,也不敢与伯府攀亲戚。” 隔了一层的亲戚,走动自然也少,估计现在沈妙仪站他眼前,也未必认得出来。 沈桑宁点点头,看着京机卫一行人将赖皮提走。 裴如衍还想和沈桑宁继续单独相处,奈何宫里突然召见。 第218章 他只能准备入宫。 沈桑宁回了主院,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刚才周韬面上的不满。 什么不敢攀亲戚的话,一听就是假的。 于是召来号称八卦百事通的紫灵询问。 紫灵“哦”了声,“少夫人,奴婢想到了!两年前,伯府中是有传言说周家人找上门了,想来就是这位周公子了。” 沈桑宁记忆中没有这段,“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就是传言,没人瞧见周家上门,奴婢以为是假的呢,”紫灵恍然大悟,“现在想想,奴婢那时真是天真,一定是柳夫人怕伯爷不高兴,将周家人赶出去了,不让周家攀伯府的枝儿。” 而现在的紫灵想象力丰富,猜测出来的还挺有逻辑。 若真如此,也能解释为何提到沈妙仪,周韬会不满了。 另一边,京机卫正在回京机司的路上。 周韬的同僚正调侃着他: “周韬,看不出来啊,你堂妹竟然是国公府的儿媳,你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是藏着呢!” 周韬听闻,不屑道:“什么堂妹,只是远房亲戚而已,早都不来往了,我堂伯父一死,那对母女就急着改嫁,就这品性,我才不稀罕有这样的亲戚。” 同僚摇头,“管她什么品性,人家今非昔比,你若能攀上,对你升迁有好处,算起来,你和裴彻都成了亲戚。” “后门狗,谁稀罕!我呸!”周韬咒骂一句,眼底阴霾浮现。 同僚纷纷夸赞他有骨气,是个男子汉。 但只有周韬知道,当初提着厚礼登门伯府,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还套了麻袋,遭了一顿毒打。 他连柳氏母女的人都没见到,只有下人传话,说再敢乱攀关系,打断他的腿。 此时,同僚们附和的同时,又将裴彻这个走后门的骂了一遍。 周绝期皱眉,冷眼扫去,“你们若还想惹侯爷生气,丢了饭碗,今后我再也不管你们。” 几个手下对周绝期是服气的,立马闭上了嘴。 周绝期突然转头离开,“你们先回司里。” 随后抛下几人,绕了几条街,走进小巷。 不久,一辆华贵的马车驶入巷中,马车上传来男人傲慢肆意的冷笑—— “让你想办法给裴如衍送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周绝期凝重地看着车门,“裴世子聪慧,他夫人也一样,这礼恐怕是送不进去了。” 蓦地,车厢门被一脚踹开。 露出了谢玄嚣张的脸,他语气轻狂,“那是你的事,别忘了,你是靠本王,才坐上的总旗。” 周绝期垂眸,“是。” 谢玄挑眉,“听说,你还欠了平阳侯千金一百多两,你母亲看病的银子都不够,你还得上?” “劳殿下费心,属下会想办法。”周绝期道。 谢玄顶起腮帮,玩味道:“你要是有本事勾引了平阳侯千金,本王就可以助你夺了平阳侯的权,路很宽,你看着办吧。” 说完,马夫就替其关上了车门,调转离去。 周绝期站在原地,低着头,高墙的阴影覆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直到身后草垛中传出窸窣声响。 他转身看去,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竟从草垛中爬了出来,走到他面前—— “周总旗,你莫不是还真听进去了?” 周绝期摇头。 男人将一包银子递到他手上,“喏,这是你母亲的药钱,我家公子给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你可别利欲熏心啊。” 周绝期握着钱袋子,沉声道:“公子于我有救母之恩,我并非知恩不报的人,还请让公子放心。” 男人点头,“公子让你盯紧裴彻,若有异常之处,务必来报。” 周绝期应下后,男人就要翻墙离去,却忽地被周绝期喊住。 “还有何事?” 周绝期犹豫之下,语露关切,“今天,看见公子负伤,还请让公子保重身体。” “负伤?”男人奇怪,“公子负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绝期却道:“不,我说的,是脸上的伤。” 第219章 脸上? 戴着草帽的男人,面上闪过疑惑,没说什么,爬墙走了。 再跃入北街时,草帽和服饰都已经换了一套,身形利落地钻进驶过的马车上。 陈武进入车厢,入目的就是一袭深蓝色锦衣,抬头,对上世子那双淡漠的眼。 陈武心里一惊,“世子,你的脸,还真伤了?谁敢伤您的脸?” 裴如衍一听脸上的伤,没由来的一阵烦意,“会好的。” “哦,”陈武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二皇子想让周总旗,去勾引表小姐。” 裴如衍听得无语,半晌才冷哼一声,“就他有脑子。” 忽地,话锋一转,“我让你跟踪裴彻,他......趴房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平平无奇的语调 却让陈武听得后背起了寒意,“世子,这,属下也不敢靠近啊,您之前特意吩咐过,您和少夫人相处的时候,稍微离远些,属下哪敢......” 哪敢打扰啊。 太要命了! 看见二公子趴房梁的时候,天知道他心里有多纠结啊,太颠覆认知了。 裴如衍听闻,没斥责,反而发出低笑。 这哪是笑啊,这是要陈武的命啊,陈书越发不敢抬头,胆寒地开口—— “二公子离开后,属下一直远远跟着他,没让二公子发现。” 此时,裴如衍不知为何,脑海里响起沈妙仪对裴彻威胁的话。 她说,裴彻心仪谁? 裴彻好像很慌,很怕她开口,才将她打晕了。 裴如衍神色不辨喜怒,“他中了药,找了谁?” 陈武抬头,“二公子找了个丫鬟,但是丫鬟刚进房门,又被赶出来了。” “然后二公子就在冷水里泡了半夜,泡完又去练武场练剑到早上,就没歇下来。” “他没找人?”裴如衍蹙眉,心里对裴彻的怀疑越来越深。 什么时候,他的弟弟变得这样洁身自好? 甚至都不像他弟弟了。 犹记得,当初裴彻是喜欢沈妙仪的,才会恳请父亲去提亲,那时候,也没见他有遣散妾室的打算。 怎么现在,就要守身如玉了。 是为了谁? 联想到裴彻送给妻子的梳子,以及这些天莫名其妙的变化,裴如衍心里有了猜疑,但又觉得太过离谱。 毕竟前阵子,裴彻还天天骂毒妇,又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了呢? 裴如衍止不住怀疑,一边又否定,情绪起伏不定。 最终冷然下令,“继续盯着他。” 陈武翻身下车,随后,马车驶至宫门。 * 那厢。 裴彻从京机卫回来,顺路又买了点花,给各院都分了些,这样便可名正言顺送到沈桑宁手中。 沈桑宁看着那一篮子的鲜花,皱皱眉。 她满庭院都种了花花草草,难不成还缺啊。 裴彻却是不知疲倦,每隔几日就整点东西送给全院,每月这点俸禄和月银估计都花在这里了。 这举动落在裴如衍眼里,几乎就能给他定“死罪”。 一想到自己的亲弟弟,极有可能觊觎自己的妻子,就一阵膈应。 再联想之前裴彻骂毒妇的行为,裴如思忖须臾,明白了。 虽然不知裴彻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了央央,但他猜测,裴彻一门心思想让他们和离,就是存着想上位的心思。 这么一想,简直怒不可遏。 裴如衍作为公府未来的掌舵人,是不愿让兄弟阋墙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但他也绝不允许,弟弟存着这样的狗胆。 这事暂时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若被父亲母亲得知一二,必定会将罪责怪到央央身上,把她当成红颜祸水。 可裴如衍清楚,央央一定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能因为裴彻的贼心,而牵连到央央的名声和形象。 因此,裴如衍忍了几日,将裴彻早前送的赔礼全都私下扔了。 眼见着皇家狩猎之日即将到来,他想,届时出了府,好好和裴彻聊一下。 沈桑宁尚且不知裴如衍所想,只觉得他近来心事很重。 她问过,但他不愿说,她估摸着是公务上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身上的伤,脸上的伤,也都痊愈了。 这天,裴如衍突然提出要教她骑马。 只因三日后,就是皇家狩猎,如果她学会骑马,届时也能玩耍一番。 沈桑宁听闻,心中却有些复杂。 其实,前世她会骑马。 是裴彻教的。 今生没有显露,一是怕暴露重生,二是因为女眷出行都是马车,平时也不需要骑马。 眼下裴如衍提起,她当然得当做不会骑马,去跟着他学。 第220章 马厩边上,是国公府的跑马场。 裴如衍挑了一匹小马,没错就是小马。 马背在沈桑宁前襟处。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沈桑宁站在边上,迟迟没有上马。 裴如衍抿唇掩去笑意,“快两岁了,你初学,骑它刚好。” 沈桑宁不肯,到时候去狩猎不可能骑小马啊,她坚持道—— “换个三岁的来。” 裴如衍犹豫,见她一脸正色,便让马奴将小马牵走,他又亲自选了一匹温顺的马来。 “这个刚满三岁,名唤白雪。” 三岁的马就算是成年了,有成年马的体型。 沈桑宁点点头,走到白雪身边,摸了摸洁白的马鬃,它没有一点抵触,确实温顺。 她伸手去扶马鞍,想上马,耳旁突然响起裴如衍温柔的一句—— “我教你。” 她动作顿住,双手佯装不懂地在马鞍上摩挲,“我要抓哪里呢?” “这样,”他大掌握住她手背,将她的双手放在马鞍和缰绳上,“抓紧。” 她刚住缰绳,他就弯腰,将她的腿抬起放在马镫上,“踩这里,蹬上去。” 沈桑宁用力握住绳,腰腿蓄力,腰际感受到一阵推力,她轻盈地跃上马背。 裴如衍牵住马,仰头看她毫无惧色,眼中流露欣慰,“你真是第一次吗?” 沈桑宁点头,面对他愈发赞许的神色,她心虚地手指扣了扣马鞍。 “你很勇敢,”裴如衍牵着马,走起来,“掌握平衡,放轻松。” 沈桑宁尽量抛开前世的知识点,重新学习,跟着他的节奏去学。 她忽然好奇,“阿衍,你第一次骑马,是谁教你的?” 裴如衍微怔,“祖父,亲自教的。” 沈桑宁看他发愣,觉得是他在怀念老国公,心里暗道自己多嘴。 她皱眉,突然感觉哪不对,有种被什么人盯着的错觉。 转头,就对上了马场外,那双忿忿的眼睛。 只是她刚看见裴彻,对方就收起了不甘之色,转身离去了。 离去就好,没事瞎看什么呀。 沈桑宁正松口气,不过半炷香,就见裴彻牵着他的宝贝马也进了马场。 她刚松开的眉心又不自觉地皱起,不知裴彻来蹚什么浑水。 裴如衍顺着她目光望去,温和的面容顿时阴沉下来,“你来做什么。” 裴彻牵着马走近,“兄长,我也来跑两圈。” 经过时,他驻足,“嫂嫂是在学习骑马吗,要不要试试我这匹马?” “裴彻。”裴如衍声音加重。 裴彻浑然不觉,笑着道:“兄长,我的意思,是兄长用我的马教嫂嫂。” 语罢,兄弟俩对视上,一人笑着,一人似无表情。 气氛微凝,沈桑宁轻咳一声,打断,“不必,二弟自便吧。” 快走快走,带着你的马。 她心里怒吼,如果可以,真想把裴彻踢出马场,不让他捣乱。 她一发话,兄弟俩间凝固的氛围瞬间瓦解。 裴彻朝着她笑,“那嫂嫂好好学。”而后他跨身上马,当即纵马跑远。 裴如衍强行压下心底怒意,继续牵着白雪走。 刚要进行下一步操作,那厢跑远的裴彻飞快地绕了跑马场一圈,又转回来了—— “兄长,教得如何?” 听似随意的问候,落在裴如衍耳中简直是挑衅。 沈桑宁觉得裴彻有病,他纵马经过,还扬起了尘土,她只觉眼前一阵黄土,挥手驱散。 “嫂嫂,抱歉。”裴彻真诚致歉,骤然急停,一点没顾上马儿安危。 她没回答,听见裴如衍低沉道:“夫人,你已经掌握平衡,接下来教你如何骑马。” 说完,他翻身上马,稳坐在沈桑宁的身后,双手拥着她的手臂,握住她抓缰绳的手。 身后有意无意地贴近,让她有些不自然,“裴如衍,你......” 大庭广众的呢。 就算没外人......不对,裴彻也是外人呀。 沈桑宁抬眼望去,离得三丈远的裴彻脸都绿了,笑意也早就消失。 耳边,裴如衍忽然低头,轻声在她耳边道,“不是早就改唤阿衍了吗。” “乖,叫阿衍。” 第221章 他声音极低,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朵上,心都乱了。 她只能应下,“阿衍,大庭广众呢。” 裴如衍“嗯”了声,不置可否,“这样教,学得更快。” 那厢,裴彻已经收住了脸上不爽,尽量克制着妒忌之色,却还是紧紧盯着这处。 裴如衍仿佛忽略了这个人一般,旁若无人地拍了拍她的腿侧,“夹紧。” “蹬马腹。” 沈桑宁跟着他的指令去动,耳边是他的安慰—— “别怕,我在。” 她动作时,他握着她的手放松缰绳。 马儿小跑几步,裴如衍又教着如何停下。 沈桑宁许久不曾骑马,就如同初学者般,露出喜悦之色。 两人简直旁若无人,不远处的一人一马却看红了眼。 裴彻只敢在兄长面前暗戳戳挑衅,不敢直接失态,低着头,掩饰神情,再次纵马狂奔起来。 但是谁管他呢,也没人看他。 沈桑宁只听见裴如衍道:“这次,纵马试试,别怕,动作和刚才一样,但要发力。” 她点头,她不怕。 他话音刚落下,她就用力蹬腿。 白雪精神一振,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似是想超越前面那匹汗血宝马。 速度越发越快,沈桑宁激动又紧张,感受到背脊与裴如衍牢牢相贴,却没看见他微勾的唇角。 他扯过缰绳,面上势在必得,熟练地操控着,追上裴彻,与之齐平。 眼看就要追上,裴彻身下那匹汗血宝马,竟扭头看了眼白雪,然后嘶吼一声,朝着白雪靠过来了! 三人越来越近。 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裴如衍神色一凛,方向微微调转,与之拉开距离。 汗血宝马还是不死心,裴彻拉都拉不住。 结果就变成了白雪在前头死命跑,宝马在后面努力追。 这下可真让沈桑宁有些害怕了,这不是传说最温顺的马吗,怎么还发癫了。 看来是真抗拒那匹宝马啊。 守在马场外的护卫冲进来,却没人追得上,连平日里不出现的陈武,都运起轻功要飞上来。 慌张时刻,沈桑宁的手不自觉地去扣马鞍,咬紧腮帮,但始终不将怯色外露。 “别怕,”裴如衍沉吟道,搂住她的腰,“松开马镫。” 他没有惧色,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不过后方追逐的宝马,到底是汗血宝马。 很快靠近,裴彻清晰地瞧见了沈桑宁的小动作,来不及思考什么,在撞上去之前,就从袖中掏出匕首刺进宝马后腿。 只听宝马仰头长鸣,裴彻迅速制服。 那厢白雪听见,主动停下,陈武和裴如衍都纷纷停了动作,朝后望去。 只看见手持利器的裴彻,和那匹重伤倒在地上的宝马。 没想到,裴彻竟杀了最爱的马。 他蹲下身,替宝马瞑目,后又凝视许久,才转身离去。 背影落寞至极。 连裴如衍都蹙起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桑宁有些唏嘘,前世陪裴彻二十载的宝马,今日,就这么死了...... 她扭头看见裴如衍似情绪低沉,小声安慰道:“这,也不是我们的错吧,是它自己发癫的。” 向来寡言的陈武主动解释,“少夫人,世子不是内疚,而是......那汗血宝马,是世子送给二公子的弱冠之礼。” “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前世,裴彻从来没和她说过。 陈武看向裴如衍,“世子,要重新送一匹吗?虽然汗血宝马难得,但花重金,也并非寻不到。” 裴如衍神色晦暗,心绪有些复杂,“不必了。” 倘若裴彻执意觊觎不该惦记的人。 那这份兄弟情,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裴如衍当初送弱冠礼的对象,是那个虽顽皮但明事理的弟弟。 而非现在这个,处处张扬挑衅,自以为能藏住情绪的弟弟。 裴如衍看向沈桑宁,“还想继续吗?” 沈桑宁摇摇头,“我有点累了,明日再学吧。” 她的手肘还有点发颤。 这兄弟俩究竟是闹了什么矛盾,今日这氛围一直很古怪。 裴彻就算了,初重生,那个性子,闹腾些能理解。 可裴如衍向来稳重,刚才纵马分明是想和裴彻一决高下,这好斗行为,不应该啊...... 他不可能知道裴彻重生,更不可能知道裴彻和她的过往啊。 那他和裴彻置气的理由,是什么呢? 沈桑宁一愁不展,裴如衍已经牵起她,朝跑马场外走去。 他沉默许久,似藏心事,直到走至青云院内,终于忍不住嘱咐道—— “裴彻近来行为怪异,我不在家时,你就离他远些。” 第222章 沈桑宁一听,瞳孔微张,心里打鼓。 难道裴如衍洞察人心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能看出重生的端倪来? 她一时没回答。 裴如衍见状,煞有其事地说:“他的爱马说杀就杀,果决得反常,我是怕他伤了你。” 闻言,她故作淡然地保证,“我知道了,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当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 至于裴彻。 离开跑马场不久,他就折返了回去。 彼时场内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径直走到宝马面前,安静地伫立着,突然跪了下来,眼眶发红—— “跟了我二十年,你应该明白的,在这世上,我唯独不能失去她。” “辛苦你了。” 裴彻伸手,拿出匕首利落地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将血滴在宝马的伤口上。 “下辈子,再来找我。” 在马奴来收尸之前,裴彻又恢复了常态,踏步走了出去,这次,没再回头一眼。 此生,在他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央央。 无论,是谁。 想到刚才央央下意识做的动作,那是她紧张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 想到她,裴彻心情才稍微好些。 前世他教她骑马,她就总是扣马鞍,腮帮子鼓得跟小仓鼠似的,那时,她也喜欢装作不怕,但表现出来,可没有今日这样镇定。 等等! 她今日为何这样镇定? 照理说,他是将军,而兄长是文臣,难道不该跟他学骑马更有安全感吗? 为何她跟着兄长,反而能更从容? 裴彻突然笑意全无。 也许是察觉到,她更依赖兄长。 也或许,是大脑牵引着他,去猜疑,疑心央央是否也跟他一样,重生了。 毕竟他能重生,沈妙仪能重生,那央央为什么不能? 如果是重生了,也能解释为何学骑马更从容了,因为她本就会。 央央一向聪明,即便重生,也极有可能不告诉别人,不会像沈妙仪那样,将重生的优越感挂在脸上。 可是,如果央央重生了,为何会当着他的面,和兄长举止亲昵。 央央这么爱他,不可能这样做的。 裴彻心里这样想,但人一旦有猜疑,就会止不住地去想这种可能。 直到生根发芽。 裴彻又开始替她找补,就算央央真的重生了,也一定是身不由己。 毕竟,她现在是兄长的妻。 毕竟,她不知他重生。 毕竟,他之前骂她毒妇呢! 这样想来,她该有多痛心啊,裴彻的心都跟着泛起丝丝疼痛。 他一定要找机会,试探一番。 态度要好,认错要诚恳,试探要委婉。 想着,想着,那脚步不自觉地朝青云院靠拢。 但还没到青云院,就发现沈妙仪鬼鬼祟祟地要从后门出府。 他直觉有鬼,便跟了上去。 结果跟到了承安伯府,沈家。 这个女人又跑回了娘家,一个月都不知回多少趟,有本事就别回来啊!最好别回来! 裴彻腹诽着,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伯府门前。 沈益“病愈”和柳氏回京了。 呵。 也就现在裴彻不能和沈妙仪和离了,才敢回京。 裴彻转身离开,不远处跟着的陈武看见动静,又跑回去禀报。 因此,谁也没瞧见,沈妙仪从伯府出来后,去了何处。 * 平阳侯府。 虞绵绵在府中吃葡萄,丫鬟突然拿着一个钱袋子进来—— “小姐,门房说,有人在门口放了这个,还写明给小姐。” 虞绵绵好奇地打开,数了数,里面是一百五十两银子。 想了片刻,才想起那日帮人垫付的钱。 没想到还真来还了。 原本是一百三十八两,她另外赏了小二十二两。 这人竟一分不少,连打赏银都给了。 “他人呢?” 丫鬟摇头,“敲了门,放下就走了。” 摆明了没想攀扯关系,只为还钱,连“谢谢,我来还钱”都不亲自来说一遍。 虞绵绵看着一袋子钱,不免心生好奇。 一个穷苦出身的小总旗,一个月月俸都没有十两,怎么凑出的一百五十两。 去贪污啦? 第223章 越想,越觉得是如此。 毕竟上次还拿不出钱,他那些手下可是说他贫苦出身的,家中还有久病老母,又怎么可能在一月之内筹到一百多两? 这个问题还蛮严重的。 上次见,虞绵绵觉得这个总旗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手上的这袋子银钱,突然就沉重起来了。 要不要举报呢? 她愁着脸,拿着银子出了门。 * 周绝期从侯府离去,直接去了京机司。 在京机司外,碰见了魂不守舍的裴彻。 想到陈武的交代,他走上前打招呼,“裴百户。” 裴彻回过神,冷淡地点头,转身就要进司里。 周绝期喊住他,“裴百户,这段时日,我那些手下或有得罪你,我已经让他们给你赔罪,给你兄嫂赔罪,你兄嫂也接受了道歉,我们能否握手言和?” 听到“兄嫂”二字,裴彻的脚步才停下,转头思量片刻,“嗯”了一声。 周绝期见状,冷峻的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暗自松口气,“既如此,往后我们就是朋友,有难同当。” 裴彻眼中划过疑色,自打进京机司以来,周绝期都没有主动和他打过交道。 今日这般,怪怪的。 眼下周绝期伸出手,两人莫名其妙地就握上了。 正此时,周绝期的几个下属从京机司内走出,看见这场面,差点没惊掉大牙。 面对一脸惊骇的下属们,周绝期若无其事,“怎么了。” 下属们纷纷收回眼色,顾左右而言他,“老大,周韬病了。” 周绝期皱眉,“之前不是好好的。” 下属也奇怪着,“自打上回从宁国公府回来,总是魂不守舍的,就跟沾上什么不干净东西似的,今日更是直接告假了。” “他以前从不告假的,这次可能病得厉害了。” 这样的说辞,引得裴彻面色都冷了下来。 生病就生病,扯上国公府干什么。 难不成还是国公府害了他!真是离谱! 周绝期也同样想,制止道:“不要胡乱瞎说,在国公府,我们一口水都没喝。” 生病和国公府能有什么关系。 周绝期是好意,听在裴彻耳里,又不太得劲了。 裴彻皱眉,“周总旗是暗指我公府没有待客之道?连口水都没喝上?” 周绝期唇线绷紧,“百户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下属们感觉这气氛不对了,面面相觑,都不想再触怒这位公府少爷,否则最后赔礼道歉的还是他们。 为首的向周绝期开口,“老大,我们准备去探望周韬,他在京城无亲无故,家里照顾的人也没有,您要一起去吗?” 周绝期想了想,点点头。 几人当即要走,裴彻厉声道:“等等,我也去。” 他倒要看看,什么病,能扯上国公府。 众人一僵,没想到他会跟上,闹得大家都没了往日欢乐,一行人一路无言。 周绝期还是没忘陈武之言,既然要掌握裴彻动向,还是得和裴彻处好关系。 思忖片刻后,主动开口,“其实周韬在京城,也不算无亲无故。” 第224章 此言一出,下属们纷纷想起周韬之前说过的话。 这才想起,周韬和裴彻是有亲戚关系的。 裴彻是周韬的堂妹夫。 额,裴彻知道吗? 几道目光隐晦地落在裴彻身上,似探究。 裴彻感觉到,眉头再次蹙起,“怎么?” 几人纷纷摇头,记得周韬说过,厌恶改嫁的堂妹母女,也不屑得有这门亲戚。 也就不多生事端了。 可周绝期没这么想,抱着要和裴彻打好交道的想法,道:“周韬是扬州周家人,算起来,是你的夫人的远房兄长。” “什么?”裴彻始料未及。 周绝期也不意外,“远方堂兄,到底是隔了一层的,或许连你夫人都不认得他了。” 裴彻听闻,惊诧之下,又觉得可笑。 什么隔了一层,就根本没任何关系。 上回和沈妙仪去扬州,沈妙仪只去了柳家,没有去周家,可见在她心里,嫌弃周家门第低,早想和周家一刀两断。 现在,她知道自己不是周家亲生,更别提有多开心了。 但,她小时候的的确确是在周家长大的。 周家能养出沈妙仪这样的坏种,估计那周韬也不是什么好鸟。 一行人到了周韬的小宅。 小宅简朴,只有一个负责照顾起居的老妪,在院子里浆洗衣物。 老妪看见一行京机卫,不敢怠慢,当即将人迎了进去,然后去敲周韬房门。 周韬开门时,衣物完整,但在看见一行人时,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扭头朝屋里看了眼。 这一丝慌乱逃不过周绝期的眼睛,在京机司就职这么多年,刑讯逼供都有了经验,很能捕捉细节。 周绝期没多话,但其他几个和周韬玩得好的下属却拥了上去,一人一嘴。 “周韬,你不是病了吗,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看这脸色,该不是装的病吧,你小子就想休息吧!” 周韬哪里敢承认,“没有,确实是病了,现在好些了。” 其他人又催促他回房里休息。 周韬却走出来,将房门关紧,让大家在院子里落座。 裴彻就像个边缘人物,淡淡地观察着,看出周韬有鬼,却不在意,毕竟人家装病跟他没关系。 只要不将乱七八糟的病,跟国公府扯上关系就行。 见周韬无碍,他也不想坐了。 奈何今天周韬对他的态度还行,还给他泡了杯茶,递到他眼前,“百户请喝茶。” 真是怪了,不仅周绝期的态度变了,连这些手下人态度也都转变了。 裴彻都怕他下毒,毕竟在座的这些人,背后都会说他坏话,说他是因背景才能升任百户。 裴彻冷淡点头,“多谢。”没喝茶,就将杯子放下。 此时,和周韬关系最好的兄弟,好奇道:“周韬,你总看你屋干什么,我来你家多回,你今天最奇怪了,恨不得将房门锁起来,你是在哪儿发横财了,把宝贝放屋里了?” 周韬笑一僵,“胡说什么,咳咳。” 好兄弟才不管,闹着玩似的,起身就要冲进房里,“我去看看。” “你别!”周韬赶紧追上去。 紧张的模样,让众人都起了疑,纷纷跟了上去。 第225章 周韬根本拦不住,几个人冲了进去。 外头,只剩下裴彻和周绝期坐着,相顾无言。 直到大家走出来时,脸上都兴奋极了,像是发现大秘密。 周韬再次将门关上,尴尬着面,“你们别乱说。” 裴彻和周绝期还不知何事,只听一人小声道—— “老大,周韬今天根本没病,他屋里还藏着女人呢,躲在柜子里,粉色的裙角被柜门夹住了。” “不晓得哪家姑娘,跑到家里来了,当然是得藏着了,不敢给我们看见。” 竟是藏起娇来了。 裴彻眼底闪过厌恶,果然,能养出沈妙仪的周家,养出的周韬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裴彻面色不善以外,还有周绝期。 听闻后,周绝期便拧起眉,“周韬。” 周韬低着头,无从辩解,正想着如何跟老大保证下次不随意告假,却听他义正言辞地道—— “你在京中没有父母亲眷,孤独在所难免,若能早日能娶妻,安定下来,也是好事。” 随即话锋一转,严厉正经,“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将姑娘家的名声置于何地?若两情相悦,就该三媒六聘,兄弟们等着喝你的喜酒。” 周绝期说完,又警告地看向调侃的手下,“今日之事,不许乱说。” 众人收起笑脸,不敢多说。 唯有裴彻面上闪过意外,眉峰一挑。 周绝期不想久留,起身带着一众人离去,裴彻出门后便与之分道。 * 国公府内。 沈桑宁正在准备三日后的行囊,皇家狩猎会住在皇家的山庄,一共三天。 一边清点着物件,府中管家又将家里账本送来了。 她掌管中馈的第一件事,先把府中近段日子的账给对了。 前世接管中馈的时候,府里已经亏空得不行,倒不是因为虞氏能力不行,而是因为府中男人们死的死,剩下的都是爱搞事的。 尤其像裴家这样的大家族,要管的可不止是嫡系,还有那些旁支的子弟。 因为旁支惹了事,最后抗事的是国公府。 那会儿,裴如衍死了,虞氏伤心到无心管家,宁国公身子也每况愈下,日日咳血,族中都开始担忧,人心一乱,就频频出乱子。 比如有人怕没出路,想去买官,被人抓住把柄。 有人用公府余威,在外仗势欺人,被政敌弹劾。 老国公、现宁国公、裴如衍管事的时候,也没见族里事那么多。 然而没了主事人,全都开始找事,出了事又要国公府出钱摆平,没多久就闹亏空了。 也有族人想趁机取代,打主意试图说服宁国公,过继旁支嫡子为世子。 宁国公本来就快不行了,差点被直接气死。 死前,向同样快驾崩的老皇帝请旨,让次子裴彻为世子。 国公府必须要有个能担起大任的男人,否则不仅压不住政敌,也振不住自家人。 沈桑宁的思绪回笼,看着眼前账本,眼下公府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银钱上不会有大漏洞,但开源节流还是该趁早。 公府名下的产业,也必须经营得更好,制造更多收入才行。 以及,那些趁火打劫的族人,她可是一个个都记着名呢! 今生,有了裴如衍相伴,她应该能做的比上一世更好。 沈桑宁正抱着账本,准备大干一场。 第226章 “表嫂!”虞绵绵的声音由远及近。 玉翡都拦不住。 虞绵绵冲进来的,还一边说着,“你拦我干嘛,表嫂还能不见我吗,你再这样见外,小心我和姑母、表哥、表嫂告状。” 告状都理直气壮的。 沈桑宁憋不住勾起唇角,给玉翡使了眼色,让其退下。 不过须臾,虞绵绵已经走到眼前了,“表嫂,我跟你说个事,你还记得上回欠我一百多两的周总旗吗,他竟然还我钱了!” 两人站在庭院里,还没坐下,虞绵绵已经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然后呢?”沈桑宁不解她的意图。 虞绵绵小心翼翼地,“你看。” 她将鼓囊囊的钱袋子拿出来,“一个小总旗,你说他哪来这么多钱?” 沈桑宁一阵无奈,“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还钱么,还了不就好了。 哪有这么多闲工夫瞎扯淡。 “我是说,”虞绵绵声音压低,“万一他贪污来的怎么办?” 沈桑宁认真道:“没有证据,不能瞎说。” 虞绵绵摇头,“不是瞎说,这钱袋子不就是证据?” “那你怎么不拿着这个证据,同你爹告状去,你来找我,不就是心里也纠结吗?”沈桑宁看破,也说破。 看着虞绵绵陷入迷茫,她笑着道:“还有,人家说不准是筹了很久借来的钱呢?不知真相时,不要乱猜测,也是一种礼貌。” 虞绵绵茫然的脸上闪过赞同,虽然不想承认,但每次听表嫂说话,都有种直击灵魂的正义感。 于是点点头,“好吧,那这事,表嫂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不然就是传播谣言了。 沈桑宁看着她,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嗯,不告诉别人。” 此时,裴如衍从外归来,刚巧听到最后一句,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不告诉别人?” 虞绵绵赶忙将钱袋子背到身后,“没什么。” 可惜,动作再快,裴如衍也看见了。 他掩去眸中深意,“表妹怎么在这里?” 他刚问出口,沈桑宁就感觉到虞绵绵的贴近,虞绵绵直接挽上她的手腕,说道—— “我有小秘密和表嫂说。” 沈桑宁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可以将理直气壮和心虚的语气,合二为一的。 她笑了笑,配合地点点头。 裴如衍的目光落在两人手腕处,勾起一抹笑,“夫人怎么还和别人有小秘密了。” 虞绵绵一听,不乐意了,“表哥,我怎么成别人了。” 他反问,“你不是,难不成我是?” 这吃味的语气,沈桑宁听出来了。 但她无法判断,是真吃味,还是在逗“小孩”玩呢。 沈桑宁叹道:“你们别闹。” 此时,裴如衍将视线转到她身上,伸手替她将碎发拂开,“夫人,什么小秘密?” 虞绵绵拉扯,“表嫂,你不许说。” 裴如衍意味不明地笑笑,“嗯,等表妹走了,夫人单独跟我说。” 第227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228章 宅院里的梳头丫鬟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 不过,奇怪归奇怪,虞绵绵并没有往别处深想,一心只想找兔子,“二表嫂,你挡着我路了。” 沈妙仪捂着肚子,“你小心着些,我怀着孕呢。” 刚从外头回来,有点心虚,走的都是后门,没想到还能让人撞上,当即拿出孕妇姿态。 虞绵绵听闻,心里愧疚些,“啊,我不知道,你没事吧?”说着,就主动让道。 沈妙仪温和地摇头,然后挺着瘦弱的肚子离开。 走进福华园,就发觉里面气氛压抑。 冬儿报来,“二公子来了,在里头等您。” 沈妙仪诧异,裴彻怎么会来找她? 这厮不是对她厌恶至极吗? 难道,是刚才在周家,让他起疑了? 不可能啊,她躲在柜子里,都没让人看见脸,何况裴彻还没进屋呢。 这般想着,忐忑的心情有了点安慰,强装镇定地走进去,让丫鬟们都远离着,不许靠近。 自从假装怀孕起,沈妙仪就不让任何人靠近,只让素云贴身照料,毕竟只有素云是从小跟着她的,最可信。 房中,裴彻如坐针毡,连茶都不喝,直到见沈妙仪进来,“你怎么才回来,天天跑娘家,你都不厌的吗?” 沈妙仪反驳,“我爹娘回来了,我回趟娘家怎么了,你来寻我就说这件事?” 裴彻冷哼起身,“三日后,我与兄长会随皇家一起,前往青山围猎。” 皇家围猎,沈妙仪眼睛一亮,“你怎么现在才说。” 前世,她就没去过,今生可算有机会了。 正这般想着,裴彻就泼了盆冷水,“又不带你去,跟你有什么好说。” 沈妙仪脱口道:“为什么不带我,那你现在同我说什么,炫耀吗?” “我需要跟你炫耀?”裴彻睨了她一眼,警告道,“我是让你安生些,别趁机搞幺蛾子。” 沈妙仪眼中幽怨,“沈桑宁是不是会去?” “她当然会去,”裴彻嘲讽地勾唇,“怎么,你还想与她作比较,你配吗?” 这话,更是刺激了沈妙仪。 “你,你......我怎么不配,凭什么她两辈子都可以去,我就不能了!”沈妙仪悲愤又心酸。 裴彻笑意加深,“你最好再生气些,把自己气死,让我当个鳏夫。” “再不济,把孩子气掉了,我们正好和离。” 沈妙仪当真是要被他的话气死,怒极反笑,“与其气我,你不如早点去把你兄长气死,反正他迟早要死的,但我看你是连两年都等不了了,不过就算他死了,你也不可能娶到你的心爱的大嫂了,哈哈哈哈。” 两人互相伤害,裴彻面色铁青,捏着拳头将桌子掀翻在地—— “沈妙仪,你占着我妻子的位子,不就是舍不得荣华富贵吗!你最好是谨言慎行,我若声名狼藉,你也讨不了好!” 这倒是实话。 这也是沈妙仪没有到外头散播裴彻秘密的原因,她恨裴彻,但不能真的做伤害他的事。 她想尽办法不被休弃,就是还想做将军夫人、未来的国公夫人。 裴彻警告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裴彻一走,素云就将汤药捧进屋里。 助孕的药,沈妙仪从婚后喝到现在,照理说,她的身体现在应该是极易受孕的。 苦涩的药入肚,她总觉得哪儿臭臭的。 伸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或许旁人闻不到,但她自己却总能嗅到那股发霉的男人味。 起先,她也没想到周韬的家会那么小。 八品总旗,就算贪些银子,也不至于那般寒酸吧。 带着潮湿雨季后的霉味,还有......沈妙仪神色一黯,还有属于下等人的汗味。 她差点都想放弃周韬了。 可躲进柜子后,得知裴彻也在院子里时,内心报复的快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男人嘛,肯定都会有汗味,等将来周韬升职,扩大家业,自然就香了。 沈妙仪愉悦地喝下药,只等裴彻去狩猎后,她出府能更方便。 第229章 裴彻离开福华园后,直奔自己的院子。 是前世记忆彻底觉醒后,他命人收拾出来的独立小院,就在青风苑的隔壁——长胜居。 每天晨起时在院里练剑,隔着院子还能听见齐行舟背课的声音。 直到出发狩猎的这天,没听见齐行舟的背课声,竟有些不习惯。 紧接着,心心念念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阿舟,往后几日我不在家,你若有事,可以去荣和堂找师公师婆。” 裴彻不自觉地靠近那堵墙,即便看不见,也能想到她认真叮嘱,故作刻板的神情。 他靠在墙上,难得放下了剑,闭着眼,聆听着她的声音,就仿佛,是前世的她,在对自己说着话。 可她,已经好久没有好言好语地对他说过话了。 想着,裴彻愈发坚定要找机会试探她的决心。 一墙之隔的另一头。 沈桑宁认真的神色中,透着温柔,“这些日子在学堂里,可有人欺负你?” 齐行舟眸子闪了闪,抬眼时眼中带着光亮,小嘴唇微抿,“没有。” 沈桑宁摸了摸他的头,将新的书箧递给他,“嗯,你在家乖乖的,若在外面交了好友,休沐的日子也可以出去玩。” 他故作古板沉稳,眉宇间又不自觉流露青涩,点点头,“阿姐,我等你回来。” 沈桑宁笑着牵着他,将他送上去学堂的马车。 随即笑容收敛,方才她并未错过齐行舟眼神的转变。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再怎么掩藏,再怎么装老成,也无法面面俱到。 齐行舟在学堂,一定是有受委屈的。 倘若是小委屈,她相信他能自己解决,但若是大委屈......便不能容忍被人骑到脖子上,欺负她的弟弟。 裴如衍的马车已经在外候着,离府前,她交代紫苏留意照顾齐行舟,也让家中小厮都关注着。 裴如衍听闻,思忖道:“等回来,给他选个书童。” 沈桑宁点头。 下人将一应物品搬到马车上,两人正欲上车,裴彻匆匆赶来—— “兄长,嫂嫂,一起走吧。” 此言一出,沈桑宁就觉得自己的手,被裴如衍握得更紧了些。 裴如衍不悦道:“你该去与你的同僚汇合。” 此行,京机卫要负责皇帝的安全,因此,裴彻相当于还是在当值期间。 沈桑宁转身,见裴彻果然是穿着京机卫的飞鱼服。 裴彻轻松道:“兄长不必担心,我和同僚晚些汇合,我先同你们一道。” 裴如衍沉下脸,“挤不下。” 裴彻不放弃,“我骑马。” 说着,视线还从沈桑宁身上略过,惹得她直皱眉。 不知他要干什么,沈桑宁心里总是有些忧虑。 最近,裴彻行为越来越放肆。 重生一次,他不能过自己的日子吗! 而此时,她已经被裴如衍牵着,上了马车。 隔着车窗,看见一袭粉色衣衫的沈妙仪从府里走出来,声音娇柔地道:“二郎,一路顺风。” “呵。”裴彻嫌恶到不想理会,翻身上马。 沈桑宁没多看,收回了视线。 这几天,沈妙仪安生不少,好像越来越喜欢穿粉嫩的颜色。 她将其归咎为,母性的光辉。 反正偶尔遇见,沈妙仪都是摸着肚子低着头,像是期待孩子的降临。 下一瞬,车窗被裴如衍抬手关上。 沈桑宁扭头,见他冷着脸,应该是被裴彻的厚颜气得够呛。 明明都拒绝了,还要和他们一道。 即便关了车厢门、车窗,裴彻的声音还是能从外面传进来,“出发!” 下一瞬,裴如衍的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头。 马车行驶缓慢,出城前,并不颠簸。 不多时,她就感觉腰间多了双手,裴如衍闭着眼,搂住了她的腰。 沈桑宁看着靠在左肩上的男人,伸出右手摸摸他的额头,“昨晚没睡好吗?” 怎么怪怪的,一上马车就睡觉。 他眼眸未睁,声线极低,“不知为何,我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别瞎想,”沈桑宁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为公务烦忧,“陛下一向信任你,连围猎都钦点了你,你不要太焦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裴如衍睁开眼,在她肩头,从她眼中看出担忧之色。 他眸光愈发温柔—— “央央,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个。” 沈桑宁下意识问,“那你怕什么。” 话音刚落,身侧的窗子就被外面敲了敲,裴彻的声音再次传入:“兄长,我们出城了,现在跟上了皇家车队,兄长和嫂嫂饿不饿,我带了吃的。” 车内无人回答。 正当裴彻想再次发问时,只听马车内传来暧昧的声音,若非他习武耳里好,只怕是听不见。 当即,脸色难看,拉着缰绳手极力隐忍着,手心都扯出了深深的印子。 车厢内。 沈桑宁突然就被吻住了。 裴如衍的吻绵长缱绻,内涵他无法诉说的心事,单一的爱,复杂的忧愁。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二。 待一吻结束,他轻抚她的后脑勺,“抱歉,我失态了。” 但他的眼中,没有半点后悔,只有强硬且从容的占有欲,“我总觉得,有些人在一夜间就变了性子。” “我害怕有一日,你也会如此。” 第230章 裴如衍向来不缺什么,因为缺失的部分,他能自己补足。 但唯独,在她这儿,少了的安全感,无法自给。 沈桑宁听到他的话,突然有些自责,“我不会。” 裴如衍轻轻“嗯”了声,抬手将车窗打开些。 她亦扭头,见窗外已经没了裴彻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的。 刚才裴彻说了什么来着,其实她没听清,就被裴如衍突如其来的吻给弄懵了。 沈桑宁探出头,前后看看车队,发现马车已经在皇家蜿蜒的队伍中了,前后人马无数,气派又威严。 就和出游玩耍似的,她期待地抿起唇,又坐回车里。 下一刻,车窗被他重新合上。 沈桑宁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几包古铜色的小纸包,“这是特制的软筋散。” 裴如衍注视着,眉头不自觉拧了拧,“你要药谁?” “不是,不药谁,这个是以防万一的,”沈桑宁解释,“等围猎的时候,万一你碰到什么野兽,打不过跑不掉,就把这粉撒向它。” 裴如衍被记挂心上,眉眼都变得温和,但嘴上拒绝,“不用,不会有猛兽。” 皇家围猎,一般会提前清理排查,不会让凶险的事发生。 但沈桑宁格外坚持,因为她曾听闻,这场围猎,是疏漏了一只黑熊的,那黑熊体型巨大,差点伤了二皇子,后被多人围剿才死。 前世她没参加,没有亲眼看见,但听了不少传言。 围猎的武将居多,个个带着利器,一只黑熊惹不出什么风波。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特意买了软筋散,给裴如衍护身。 想着,沈桑宁直接掀开他外衣襟,将软筋散塞进他里兜,还特意嘱咐—— “这个得顺风洒,切记切记。” 她凝重的嘱咐,让裴如衍笑了,“我不是白痴。”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白痴,我是怕你吃亏,万一要是遇到野兽,一定记得跑。”沈桑宁继续叮嘱。 裴如衍没把怀里的软筋散拿掉,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城郊的路途颠簸,沈桑宁就算有心想睡,都睡不着。 裴如衍也不再靠她肩上,因为一颠簸,两颗头能撞到一起。 皇家的避暑山庄,在青山山顶。 长途跋涉,她又忍不住开窗,去看窗外景色。 不知何时,刚才离开的裴彻又回来了,与马车并行。 沈桑宁不想看他,不经意间,却瞥见了不远处那抹不拘小节、头发凌乱的背影。 云叔?! 她这才意识到,车队已经经过山脚,此地正是她原本给云昭家里安排的小宅。 可她前几日让云昭搬家了呀! 皇家队伍要上山,必然是会经过山脚,虽然隔得一段距离,但怕云昭家几个小孩儿被意外发现,因此让云昭搬了家。 眼下,那偏僻小宅外头空旷得很。 云叔怎么会还在这里? 难道说他又自己跑回来了? 云叔不是通缉犯,被人瞧见倒无所谓。 可他脑子不好啊,一个人走丢了咋办! 这两天沈桑宁给云昭放了假,没让她跟着来,这会儿也无法通知她来领云叔。 而且,现在云昭有了丰厚的月银,能自己租房过活,沈桑宁也不知道新家在何处。 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云叔就要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她急的情绪波动。 裴如衍感受到,顺着视线望去,远远只看见模糊的背影,“是上次云家叔叔?” 沈桑宁点点头,“要不,让陈书去安顿他一下,否则,我总不放心。” “好。”裴如衍应下,正要向陈书简单交代。 奈何这话车外的裴彻听见了,主动请缨,“我去吧。” 说完,也不等拒绝,直接纵马离开车队。 沈桑宁呆呆地看着裴彻背影,很想阻止。 这人是疯了吧! 京机卫此行要保护圣驾安全的,即便京机卫人多,不差他一个,那也不能擅自离开啊。 真当现在还是前世当大将军的时候呢!底下人不敢说他闲话? 现在的京机卫里,就很多人说他仗着有背景后台,有恃无恐。 他却不知收敛,就知道给裴如衍惹后患。 沈桑宁皱眉,“他这么随意,会不会......” 第231章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裴如衍冷淡地收回视线,“让他去吧。” 她回望,又听裴如衍沉声道—— “总有一日,无人为他兜底,他才能成长。” 闻言,沈桑宁心中有些复杂,不免想起前世因为裴彻冲动,她事后亲自备礼,登门拜访,笼络女眷。 她知道,裴如衍说的话没错。 可,只要国公府在一日,只要裴彻是国公府的一份子,就不可能没人兜底。 沈桑宁心里暗叹,垂下头,错过了裴如衍眼中深意。 裴彻离了视线,车队也已经走远。 沈桑宁不知道裴彻能怎么安顿云叔,不过多久,车队抵达避暑山庄。 山庄很大,裴如衍和沈桑宁被分配在一个小院子里,两人占据主屋,左右两侧的小房正好分配给紫灵和陈书。 本来想着先休息一番,奈何裴如衍被皇帝喊走了。 他正得皇帝器重,平日皇帝想找人下棋,也会把他召去。 谁让二皇子棋艺不佳,又不会哄皇帝呢。 相比之下,裴如衍既会看眼色,也不会过分世故,就算让子,都不会让出痕迹来,更不会让自己输的难看,显得没价值。 这般聪颖,拿捏得恰到好处,想不讨皇帝欢心都难。 本来,裴如衍一心想做权臣,现在,莫名其妙变近臣了。 官还是四品官,但不是只能做四品,而是因为不能升太快了。 他被迫又去陪皇帝下棋了,沈桑宁只能一个人在房里收拾包袱。 将一应物品摆放好,屋里温馨了些。 她心里还有别的盘算,这几日,正是她受孕容易的阶段,如果可以的话...... 不要如果,她必须拿下。 他们两情相悦,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都必须要个孩子了。 等有了孩子,说不定他一个开心,两年后就不会积劳和抑郁了,就能和她白头偕老,一起养育子嗣,美满幸福。 沈桑宁唇角弯弯,将被褥铺平,身后赫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她自然以为是紫灵,头也没回,“午膳取回来了?那就放在桌上吧。” 身后一时无言,脚步声逐渐靠近。 她心里奇怪,正要转身,身后的人终于开了口—— “央央。” 裴彻声音沙哑,沈桑宁吓得手一抖,内心瞬间的慌乱闪过。 相比裴彻为什么会出现,更让她紧张的,是裴彻为什么要光明正大地喊她央央? 裴彻又不知道她重生,不知道她有记忆。 是在试探她吗? 沈桑宁心绪百转千回,控制着没有回头,压下所有情绪才转身,淡然的脸上眉头紧蹙—— “二弟,是谁告诉你,我的小字?你简直放肆!” 裴彻继续朝她走近一步,在半臂距离时停下,“是你吗?” “什么是你是我,你在说些什么,”沈桑宁死都不承认,转移话题,“你将云叔安置得如何了?” 裴彻见她不像装的,眼中浮上失落,“我追上去时,他已经跑远了,我在那附近寻了半个时辰,也没寻到,抱歉。” 没寻到? 那还得了!沈桑宁现在也不能离开山庄,这三日以后,还能找得到云叔吗? 急都没用了。 她看向裴彻的神色透着嫌弃,仿佛在说“连这点事都干不好”。 “出去,”她声音更冷,“下次不许随意进入我和你兄长的卧房。” 裴彻重生后总是做些无意义的纠缠,现在小院里没人,房中也只有她和裴彻两人,她是真怕生出些不必要的误会。 沈桑宁说完,见裴彻点头,没有再纠缠的意思,才稍松一口气。 可是他点了头,脚步却半点没动。 裴彻倏地抬头,近乎执着地直视着她,“你当真不记我了吗?” 沈桑宁尽量让自己不露出破绽,秀眉微凝,似不解。 听他隐忍而惦念地开口,“不要骗我,央央。” 裴彻又喊她小字了! 沈桑宁气恼得很,她早就不是他的妻子了!他也不知道她重生,他怎么敢就这么坦然地唤她的小字! 此时对着裴彻的脸,心里的不满还没宣泄,视线就被裴彻身后吸引。 她神色一僵。 完了。 第232章 裴彻的注意力全放在沈桑宁身上,“怎么了?” 紧接着,就听裴如衍压抑怒气的声音,自屋外传进—— “二弟,为何知道吾妻的小字。” 伴随着脚步声渐近,屋内的空气都似凝滞,气氛诡异。 他冷着脸,独自站立门下,深邃眼眸中,复杂难辨,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沈桑宁没有犹豫地,几步小跑到他身边,裙摆轻旋,坚定地和他说,“我也不知道,二弟怎么知道的。” 先极力撇清自己。 裴如衍现在笑不出来,唯有眸色染上几分温度,“嗯,我是在问二弟。” 闻言,沈桑宁便站到他身后,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裴彻看着两人,眉心微蹙,“兄长,你听错了,我没有。” “没有?”裴如衍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裴彻,其实我早就想趁着这次围猎的机会,与你说个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 站于身后的沈桑宁,也终于明白,裴如衍这些日子的心事,并非是因公务,也不是因为怀疑裴彻重生,而是—— 知道了裴彻对她的心思。 难怪,难怪要特意交代她,离裴彻远些,说裴彻古怪。 对面,裴彻忽笑道,“我怎么听不懂,兄长在说什么。” 裴如衍朝他走近一步,幽冷道:“你都挑衅到这个份上,再装,就不是男人了。” 裴彻沉默一阵,收起笑意,话说到这个份上,的确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他手掌握紧成拳,骨节咔咔作响,“是,我是喜欢嫂嫂,那又怎样——” 话音落下,就被裴如衍一拳打在脸颊上。 裴彻浑然不觉,嘴角淤青带血,直起身子,“兄长,我说实话,你怎么还打人。” 他的目光朝沈桑宁看去,毫不掩饰道:“我就是喜欢央央,再怎么打我,我也喜欢。” 这次,裴如衍没再打第二拳。 沈桑宁紧抿着唇瓣,眉头皱得都能堆一座山了。 她抬头,面前是裴如衍宽大的背。 此刻,他全身都散发着森冷,即便不看他的脸,也知道他是有多愤怒。 突然,两人的视线都朝她望来。 她本就恼得慌,这下更不知所措了。 裴彻那透着深情的眼睛,还有裴如衍覆满阴霾的脸...... 这是干嘛,要她表态吗? 这个态,还需要表吗,她可是裴如衍的妻子啊。 “裴彻!你,你是疯了吗?”沈桑宁佯装震惊,“你竟然喜欢......我?你犯什么病,又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小字?” 她气得眉尾上翘,“难怪这些日子你这么异常!” 这毫不知情的样子,落在裴彻眼里,就是变相证明了她没有重生。 裴彻苦笑一声,“是,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才知你的小字,我不会传出去的。” 沈桑宁心中稍霁,面上仍怒不可遏,转过头对上裴如衍压迫的凝视,突然有点不确定。 裴如衍应该看不出她表演的成分吧? 应该吧? 下一瞬,就被裴如衍摸了摸发梢,他郑重又无奈地开口,“我信你,你不用这么刻意。” ...... 这一句话,充分说明他看出来了。 沈桑宁一下子就尴尬住了。 细细一想,大概明白了,她平日里就算遇上气恼的事,也很少这般刻意、装腔作势、极力撇清。 许是太害怕裴如衍误会了,事发突然,她没了冷静思考的头脑。 沈桑宁懊恼地垂着头。 裴如衍蓦地一声叹息,不容置疑道:“出去等我。” 她抬头,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现在让这两兄弟独处一室,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裴如衍打不过怎么办? 很吃亏啊。 她眼底流露的担忧,让裴如衍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 他语气尽量温柔,仿佛在哄她—— “乖,你先出去。” 沈桑宁轻轻点头,的确要给裴如衍单独教导弟弟的空间。 可她还是害怕,毕竟现在的裴彻,已经不是那个服管教的弟弟了。 而裴如衍,却没有变。 第233章 想着,她两步走到茶案边,背对着他们,倒了两杯茶水。 动作灵活地从怀中掏出一包软筋散。 这和她给裴如衍的不一样,这是买一送一,送的口服款,效果也是差不多。 沈桑宁将软筋散倒入其中一杯茶盏中,这药无毒,只要裴彻喝下去,能保证一个时辰内,是没有力气打人的。 她转身,两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她。 沈桑宁举止从容地将两杯水递给兄弟二人,“先冷静冷静。” 裴如衍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直接接过,没让她一直端着。 但也没喝。 毫不迟疑地,往边上桌案一放。 反观裴彻,先是愣了一会儿,眼中犹豫,似乎是想不明白,她的态度转变之快。 可这是她第一次给他递水啊。 犹豫不过片刻,他单手端过茶盏,一饮而尽,还做了个滴水不漏的习惯性倒杯动作。 沈桑宁彻底放了心,这才转头走了出去,顺带将门带上。 她贴在门边,细细听着里头动静。 “兄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改不了,就像兄长你一样,这么多年,也不曾改变过心意。”裴彻主动坦白。 裴如衍冷眼看他,“为何。” 为何?裴彻也细细思考起来,“她很善良,看见弱小会施以援手,很聪慧,能管家会经营,很坚韧,看着娇小的弱女子,却能在逆境依然不屈。” 还会说一堆大道理,他时而觉得聒噪,但后来,只觉得像是世间最美妙的音律。 “她美好得,根本不像沈家能养出来的,许是生来圣洁,才能在沈家那个大染缸里,保持无瑕纯粹。” 裴彻一顿夸,夸得外面的沈桑宁都咬紧腮帮了。 谁让他这么夸她了! 这辈子跟他又不熟,他搞得好像很了解一样,不得气死裴如衍啊! 她伸出手指,在窗户上挖了一个小洞,朝里望去,却也只能看见裴如衍的背影。 干着急。 无人看见的角度,裴如衍拢在袖中的拳头捏紧,忍着最后一丝理智,凉凉道:“裴彻,我夫人的美好品质,不需要你一个外人告诉我。” “我问的,是你喜欢她的契机。” 是什么,突然改变了裴彻的态度。 裴彻了然,默了许久,颇为认真地回答,“梦里。” 言简意赅,再多的,说了也无人信。 可就是回答太过简单,才给人无限遐想。 裴如衍眼底的怒气压制不住,额角青筋跳了跳,袖中的拳头藏不住,再次挥了过去。 这让还在半回忆状态的裴彻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一拳,“兄长,你——” 话没说完,同一个地方,一拳头又挥了下去。 腿一软,裴彻绊倒在地。 “谁准你梦她了!”裴如衍难得怒形于色,指节都满是淤青。 他从未对弟弟泄过私愤,今天是第一次。 男人的梦里会有什么,他能不清楚吗! 眼下就算一百个人围着他念道德经、清心咒,他都无法静下心来。 窗外,沈桑宁听得胆战心惊。 她徘徊不定,决定等裴如衍再打一会儿,再冲进去制止。 毕竟这可是在皇家山庄,真打狠了,裴彻肿成猪头,外人看见指不定怎么编排他们兄弟不和,裴如衍还得一并丢人。 不过显然沈桑宁多虑了,她能考虑到的,裴如衍自然也能。 此刻,拳头都落在了裴彻的身上。 裴彻只顾着躲,长年的敬畏导致他甚至没想到能还手。 还没多打几下,裴彻就红了眼,不可置信地吼——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我最敬重的人就是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打我!就算我喜欢......我喜欢央央,可我也是敬重你的啊!” 本来裴如衍都停下来了,一听这话,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裴彻眼看他一言不合又要揍人,当即就要反抗,谁还怕打架了! 于是伸手去挡,却发现根本挡不住。 第234章 他顿时惊愕万分,四肢无力,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 自然就想到了刚才那盏茶...... 霎时,胸腔升起悲凉,如压万斤巨石,喘不过气来。 裴彻突然就不想反抗了。 他直直地站着,闭上眼,也不躲闪。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再次传来,拳头也没有落下。 只听裴如衍难掩怒气地问:“为何不躲。” “哥,你输了。”裴彻苦笑一声,牵动着嘴角的伤。 听得裴如衍蹙起眉,想通了什么,将手放下,不再动手了,“知错了吗?” 裴彻摇头,“但我输了。” 须臾,裴如衍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冷冽道:“死不悔改。” “既然如此,围猎后,你就自行搬家吧。” 上位者的口吻,直接宣判了裴彻的结局。 裴彻瞪大眼,气愤道:“凭什么!” 裴如衍听闻,觉得好笑,直接抽出裴彻腰间令牌,冷斥道—— “裴彻,这个令牌,我若不想给你,你连百户都不是。” “你有什么能力,问我凭什么?” 裴彻气得发抖,自打当了大将军,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忍不住反问道:“那兄长你呢,难道不也是靠国公府?” 裴如衍摩挲着手上的淤青,“连中三元,我照样可以站在殿堂之上,而你,能端得住饭碗、防住暗箭,爬到人群之上吗?” “我可以!” “就凭你一根筋的脑子?” “你!”裴彻又被伤到了。 裴如衍忽视他的受伤,警告道:“裴彻,作为兄长,我也希望你有所作为,但你若死性不改,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我绝不会再顾念手足之情。” 裴彻沉默着,没有应,也没反驳。 裴如衍将令牌扔还给他,就像抛了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三日后,你自己主动请父亲分府,否则,我就扔你去西北军营。” 听到军营二字,裴彻垂着的眸亮了亮。 作为前世的大将军,他怎么可能还会像没重生时那样,害怕打仗? 他恨不得马上去建功立业,超越兄长!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去军营,不知多少年。 不仅见不到央央不说,甚至,两年后物是人非,他只怕国公府会重蹈覆辙。 裴彻再怨兄长,也知道只是眼下一时气愤。 内心依然明白,站在兄长的立场上,是没错的,没有人能接受被弟弟觊觎妻子...... 这么多年的手足之情,并不是一顿打,就能割舍的。 即便重生以来,裴彻都想把央央抢回来,可心中仍不想兄长去死。 更不想国公府再次陷入困境。 “知道了。”裴彻闷闷应下。 门外。 沈桑宁看他们冷静下来,才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紫灵的声音—— “少夫人,您没事贴着门干什么呀?” 她皱眉转身,见紫灵拎着午膳食盒回来了,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紫灵茫然地闭嘴。 这注意力一转移,屋里的情形就没关注到。 门板赫然被打开,贴着门的沈桑宁朝里侧一倾,耳朵直接贴在了厚实的胸膛上。 腰间倏然覆上臂腕,将她扶稳。 “站好。”裴如衍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传来。 细听,还有些嘶哑。 肯定是被裴彻气的,气得都上火了! 第235章 沈桑宁抬头对上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见他脸上没有伤,没被打就好。 眼神漫不经心地对上房内裴彻幽怨的视线,她一愣,裴彻嘴角还留有瘀血的痕迹。 整个人好端端站着,她都能想象到那掩藏在衣裳下的伤。 突然,两鬓覆上温热的大掌,脑袋被某人强硬地摆正。 沈桑宁“被迫”对上裴如衍的不悦神情。 他幽幽地问,“你还挺关心别人。” “没有!”她脱口就是撇清,一边伸手握住他右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此时,才发现他的右手,五个骨节淤青红肿得不像话。 还裂了几处小口,染上几道血痕。 “怎么破了?” 沈桑宁如西子捧心,将他受伤的手捧在怀里。 想也知道,一定是裴彻身上有什么金属物品! 拳头打下去,裴如衍肯定疼死了。 她低着头,轻轻吹了吹,“疼吗?你这手还要写字弹琴下棋呢,怎么不顾念些。” 裴如衍垂目,将她的忧心尽收眼底,“不疼,没事。” 说着,唇瓣还弯出笑来,显然没将她的话放心里。 沈桑宁没好气道:“还笑呢,明日围猎连弓箭都拿不稳了,可怎么好?” 忽地,房中响起一道悲怆的轻笑。 被彻底忽略的裴彻,眼见这恩爱的一幕,忽然开口—— “是你,给我下了药。” 他很笃定,却还想要一个答案。 沈桑宁再次朝他看去,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裴彻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他看着她,笑到失语,却挺直背脊,身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 明明只隔着几步之遥,可他与央央的距离,却仿佛冥冥之中,添了道跨不过的鸿沟。 而此时,裴如衍又挡在央央的身前。 裴彻悲凉的笑顷刻间变得洒脱,他挺直脊背,就如没事人一般,径直走出屋子。 经过沈桑宁时,目不斜视。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裴彻清楚。 今生,与央央注定有缘无分了。 央央喜欢的是兄长。 央央给他下药,从未考虑过他会受伤。 不论处于何种境地,央央只会站在兄长那头,对他毫无关切。 他怪不了央央,因为她没有重生。 裴彻无法将自己前世的记忆,强加在现在的央央身上,更不想与兄长针锋相对,惹得三人都不快。 要怪,就怪上天让他重生,却不给央央重生的机会。 他不如就此放手,默默保护,看着央央幸福。 心里难受,也便难受些吧。 ...... 廊下,沈桑宁看着裴彻背影落寞地离开,她不由想到,前世,裴如衍是否也是这般滋味。 不对。 裴如衍更爱她,一定更难受,默默承载了许多。 这般想着,她心里亦不是滋味。 当下捧着裴如衍的手,拉他进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起药来,“你不是被陛下召见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她上药的手,“嗯,怎么出门还带着药?” 沈桑宁每涂一点药,就吹一吹,“常备药,我每日就三怕,一怕你受伤,二怕你生气,三怕你——” 她蓦然止住了话。 “三怕什么?”裴如衍追问。 沈桑宁轻咳一声,神色不自然,“三怕你我......”声音渐小,“生不出孩子。” 裴如衍饶有兴致的目光一窒,唇线抿直。 半晌没听他回复,沈桑宁上药的手都变轻了,深怕他误会什么。 她可不是说他不行的意思啊。 正当她想再开口解释孕率这种事,却听他认真斟酌道—— “夫人脑子里,竟全是我。” 他的脑回路,果真不一般,沈桑宁放下心。 裴如衍眼底都浮出笑意,“既如此,今晚就与夫人努力。” 这会儿,哪还有半点针对裴彻时候的怒气啊。 变得太快了。 但正中她下怀,“不过你这手,不要紧吗?” 裴如衍平静道:“无妨,不用手。” 沈桑宁一愣,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手,“你这手,撑着床都疼。” 他听闻,一本正经地收回手,“别处又不疼。” ...... 山庄。 裴彻走进了无人小道,在狭隘的死角,收起了洒脱和潇洒。 面对着墙壁,脑海中一直不断涌现刚才的画面。 他重生以来,一直不敢面对和承认,兄长和央央很般配。 鼻子忽地一酸,忍了许久的泪意,终是没忍住,从泛红的眼眶流下。 在这里,无人能看见。 他肩膀抽动,抬手拭去眼泪。 没关系,今生,不作为丈夫,他也可以保护央央。 默默的,看着她幸福。 即便前路不可行,他宁愿等候在原地,等候她的回眸。 万一哪天她需要他,他都能随时出现。 虽苦涩,但甘之如饴。 他想通了,可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哗哗流下。 很丢人,但真的克制不住。 甚至抽噎了一声。 他蹲下,埋头在膝盖弯里闷着,用飞鱼服的衣角擦掉眼泪。 正准备重新起身,竟然又有人走进了这隐秘死角。 裴彻埋着头,没抬,假装睡着了。 岂料对方憋不住笑了声,“正巧,裴二公子在这里伤怀什么?” 还是认出来了。 裴彻犹豫片刻,抬头,对上谢玄嘲讽的笑。 第236章 “宣王殿下。”裴彻尴尬。 没想到找了个死角,却还能遇到人。 脸上泪痕虽擦干净了,可红红的眼眶仍让谢玄看出端倪。 谢玄发现新大陆般,眼里闪过兴味,“裴二,你哭啦?” 裴彻心一梗。 又听谢玄继续道:“可不得了,宁国公府的小纨绔,竟然偷哭。” 说得比骂的难听。 裴彻皱皱眉,要不是碍于对方是皇子,又会是将来的皇帝,真是想骂回去了,“没有。” “你真好笑,你膝盖都哭湿了。”谢玄扯扯嘴角,笑话他。 裴彻:...... 两人不熟,但年岁相仿。 谢玄二十,裴彻二十一。 一个天潢贵胄,一个世族子弟,同在京城,自小打照面的次数也不算少。 谢玄眼里没了戾色,大概觉得好玩,撩起锦袍,在裴彻对面蹲下,“你哥打你了?” “想不到啊,裴如衍那样的‘正人君子’,还会打人。” 裴彻眉头蹙得更紧,哑着声,“殿下,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 但凡换一个时候,他都愿意对谢玄讲两句好听话,献献殷勤。 可现在,他十分怀疑对方在嘲笑他,挑衅他。 谢玄直接忽略他的话,“被哥哥打是什么感觉。” 裴彻感觉哪里怪怪的,“殿下,你是不是喝酒了?” 这么莫名其妙。 向来狠毒暴戾的皇子,突然就平易近人了。 谢玄垂着头,半天不说话,“裴二,你有什么好哭的,京城谁人不知,你家有长兄继承家业,你受你父母疼爱,不被寄予厚望,只需随心而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意呢?裴彻自嘲一笑,倘若没重生,他现在也许还在哪儿赛马斗蛐蛐。 谢玄也没关注他,只顾自叹息,“而我,从没见过我的兄长,却知道他很厉害。” “因为所有人都说他厉害,在我这个年纪,他已经统领一方军队,救百姓于水火,更是将前朝昏庸之主斩于马下,所有武将皆奉他为储君,他是传奇,也成了我的噩梦。” “他失踪二十年,父皇念他,百姓念他,臣子念他,所有人都期盼我像他一样,若达不到,我就成了草包,我就不配站在他的位子上。” 谢玄眸光变得阴鸷,“就在刚刚,我父皇又骂我了。” 裴彻听闻,眉眼凝重几分。 大致是没有想到,谢玄也有那么多心事。 难怪,难怪会来同一个巷子。 此番情境下,裴彻也只能选择安慰,“殿下,未来会好的。” 谢玄并没被安慰到,“不会好的,即便未来我继承......”说到这里,顿了顿,继承什么不言而喻。 他看着裴彻,“并非因为我优秀,而是因为,只有我。” “裴二,你理解不了。” 谢玄嗤笑,仰起头,看看天空,发现从这个角度,只能坐井观天。 裴彻沉思许久,“我能理解。” 因为他自己,也曾陷入相似的处境。 前世兄长早亡,他被迫担上大任,必须扛起家族,虽家有贤妻,可他心里,所承担的也不少。 外人总会说,倘若裴如衍没死,裴家能如何如何。 因此,裴彻觉得自己也必须做到,才不算辜负父亲和兄长。 他日日精进武艺,只为有朝一日可以立下战功。 忽地,谢玄话锋一转,盯着他,“裴二,你投靠我,如何?” 裴彻一怔,顿时陷入纠结中。 明知谢玄将来会荣登大宝,眼下投靠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国公府如今站队......倘若独自投靠谢玄,岂不是背叛了兄长和父亲? 裴彻还是想先说服兄长。 于是他摇了摇头。 谢玄见了,也不生气,“呵,你是怕你哥哥打你?” “不是,”裴彻尽量委婉,“我还只是个小小百户,若有能力爬到更高的位置,才有资格投靠殿下。” “场面话说得好听,”谢玄冷哼,“你先滚。” 裴彻早就想走了,闻言,迅速离去。 第237章 徒留谢玄在原地。 谢玄目光呆滞地望着一处,背靠着墙,正仰着头,放空着。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被人挡住,他扭头看,是心腹的太监寻来了。 “殿下,您怎么又在这儿。” 谢玄不动,“心里烦。” 太监惆怅道:“陛下刀子嘴,豆腐心,您听一耳朵就过去了,切莫当真呐,您现在,可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谢玄垂眸,“倘若,他回来了,我算什么。” 太监蹲下,苦口婆心劝道:“殿下,丞相和皇后娘娘,都在为您谋划啊,您也是陛下的嫡子,何必和别人比较呢。” 谢玄面上愁色消散,眸光幽冷,盯着太监,“本王也不想比较,所以他绝对不能回来。” 他不需要手足,更不想要衬托别人。 他生来就该做储君,做帝王的,母后和舅舅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是,是,”太监见他态度突变,都习惯了,“丞相大人一定会为您解决后顾之忧。” * 同一时刻。 京城。 沈妙仪穿着浅粉色的襦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周家门口,转了两圈。 听说京机卫多半都去了避暑山庄,护卫皇帝。 她不确定,周韬去没去。 也是凑得巧,她瞎转悠时,周韬正好回家吃午膳。 “表小姐?”周韬欣喜。 沈妙仪转身,佯装意外,“周大人,我上次有个香囊落在你家了,今日来取,还怕你不在家呢。” 上回,是来取手帕。 这次,是来取香囊。 周韬嘴角勾起一丝奸笑,看来这国公府的贵女,也没多矜持,不过见了一回面,就按捺不住,频频送上门来。 不过,也正符合他心意。 他拎着食盒,将家门打开,笑着请她进去。 沈妙仪走进院落中,还小心翼翼地朝外瞅了一眼,生怕被熟人看见。 还好,周家住在百姓聚集之地,她遇不到熟人。 她主动问起,“周大人,这次没随京机卫一起,去避暑山庄吗?” 周韬点头,“不是所有人都去,总得留人守在京城。” 沈妙仪“哦”了声,“那周大人必然是很出色,所以才被留下主持大局。” 周韬脸一僵,自己都不明白,要主持什么大局。 当下,沈妙仪已经熟稔地走进房中,“我的香囊在哪儿?” 她进了房中,直奔上回躲藏的衣柜,她上回就是将香囊扔在里面了。 今日,周韬将衣柜收拾得整齐不少,至少没有上回那股子怪味了。 沈妙仪找了找,却没找到香囊。 “在这儿。”身后,周韬声音响起。 她转头望去,见周韬站在床榻边,将藏于枕下的香囊拿了出来。 沈妙仪哪有什么不懂的,羞涩地低头,“你怎么将香囊放在那里。” 周韬走来,将香囊放在她手上,顺带抚过她的手心,“嗯,安眠。” 沈妙仪羞赧得支支吾吾,“你,你这哪里是安眠,你分明......” 周韬发笑,“表小姐,那你呢,为何独身前来,与我孤男寡女共处?” 他说得这样直白,是沈妙仪没有料到的。 但也正中她下怀,毕竟,她最初目的是为了怀孩子,可没有时间一直和周韬周旋。 于是干脆转过身,假装不敢看他,“没有,你别胡说,我才没有别的心意。” 却突然看见角落中闪过一只老鼠,沈妙仪顿时惊慌地喊叫。 周韬见状,上前护她。 两人顺势抱在了一处,沈妙仪倒在他怀中,半晌没起身,双手缠上了他的脖颈,直勾勾地望着他,“我害怕。”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周韬嘴角噙着笑,一把将她抱起,见她无反抗之意,欣喜若狂。 他安耐住急切,缓缓将她放到床榻上。 ...... 时辰尚早,沈妙仪回到公府时,还是白日。 第238章 避暑山庄。 夜里,紫灵也备了好几桶热水,以供世子和少夫人的不时之需。 少夫人特别交代,不用守夜。 于是到了第二天,紫灵发现放在主屋内备用的热水都空了,也就都明白了。 谁都不是什么单纯的小丫头了。 * 今天是围猎的第一日。 会有单人射猎比赛,第一名有奖励。 大清早,沈桑宁替裴如衍系上腰带,顺手探进他上衣夹层,确认他带了软筋散才放心。 又抬起他的手,瞧瞧他的伤,“今日围猎,不要逞强,总归你不是武将,不靠这个博陛下欢心的。” 裴如衍低头,看着她认真地为自己系腰带,下意识地收了收腹,沉吟道—— “你今天想吃兔头吗?” 沈桑宁一听,抬头,“什么兔头,你刚才有没有听我说话?” 她叮嘱起来,嘴也碎,“我让你千万小心手,昨日打裴彻,弄伤了指骨,可得养好,不然老了笔都握不起。” 故意往夸张了讲,省得他不当回事。 裴如衍温柔地“嗯”一声,“所以,你今天想吃兔头吗?” 他还在想这个,沈桑宁没好气地拉紧他的腰带。 此时,门外响起虞绵绵的声音—— “嫂嫂,我可以进来吗?” 眼下,两人都已经梳洗穿戴完毕,沈桑宁应下。 下一瞬,虞绵绵就推门而入。 今天,虞绵绵穿得是一套英姿飒爽的骑射装,她兴冲冲地扬了扬手里小巧的弓箭,“嫂嫂,我们一起去围猎吧。” 来避暑山庄的女眷,大多是呆在山庄里喝喝茶,赏赏花,但也可以去围猎场骑马狩猎。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围猎场分为两个区域,大野物区,和小野物区。 不论男女,根据自己能力选择区域。 沈桑宁倒是有心去玩,不过她实在不擅长射箭,于是裴如衍给她准备了一个箭匣子。 三人到了围猎场就分道扬镳,裴如衍自然是进了大野物区。 本来虞绵绵也想跟上的,被沈桑宁阻止了。 “表嫂,我们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沈桑宁委婉道:“逞强不叫勇敢,还是要清楚些自己的能力。” 虞绵绵冷哼一声,骑着马,跑到前头,率先进了小野物区。 小野物区,区域也很大,但狩猎的人相对较少,毕竟参赛的人就算射术一般,也不太愿意被看不起,还是会去大野物区。 突然一个小野物从草丛窜出,虞绵绵当即抬起弓箭,架势十足。 箭矢射出,半道坠落,躺在草丛里。 虞绵绵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失误了。” 扭头发现沈桑宁假笑,顿时臊得慌,“表嫂你射一个给我看看。” 沈桑宁把弓箭放下,“我跟你半斤八两,不过——” 她从背后箭篓里取出箭匣子,瞄准猎物,按下机关。 三只短箭从孔中射出,力道都是控制好的,快准狠地扎在野兔上。 野兔霎时变成了刺猬。 “你作弊!”虞绵绵心里遗憾,自己怎么没有机关。 沈桑宁没否认,下马去捡野兔,“我们又不参赛的,玩个乐子。” 说话时,草丛中似有什么蹿过,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动静,不像是小东西......有点可怕。 不会传说中的黑熊,会在小野物区吧? 她小心翼翼地凝神望去,就见一个模糊的东西跑远了,直到跑远,那东西才直起背。 竟是个人。 那凌乱且熟悉的背影,那不是——云叔?! 沈桑宁瞳孔放大。 云叔怎么跑进围猎场了?重兵把守,他是怎么上山的? 若是被人发现......简直不敢深想。 沈桑宁想追上去,可再望去,哪还有云叔人影? 简直是要疯了。 “嫂嫂,我们去下一处吧。”虞绵绵在这时无聊地出声。 沈桑宁还拧着眉,骑上马,佯装是找新野物在围猎场转悠,实则,一直环顾周围,暗暗寻找云叔身影。 但无果。 她一直心不在焉,被虞绵绵看出来了,“嫂嫂,你是在担心表兄吗?他骑射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沈桑宁叹气,找不到云叔,只能在心里希翼,他不要被别人发现。 一个时辰下来,她只猎得最开始的那只野兔。 虞绵绵不舍得猎兔子,把箭匣子借去,猎了一个小野猪。 突然,远处马蹄声响起,两人纷纷回首。 只见鲜衣怒马,来的不是少年郎,是裴如衍。 虞绵绵少不得失望一瞬。 沈桑宁聚精会神望去。 裴如衍怎么来小野物区了? 直到他边驰骋着,举起弓箭,三箭齐发。 雄鹰发出长鸣,从空中坠落。 他纵马追赶,将雄鹰接入筐篓中,彼时,他离她们也只有几丈之远。 自然,她们也都看到了,马背上那一串野兔。 数一数,至少几十只。 虞绵绵咂舌,小声道:“表哥他......太狠毒了。” 第239章 马儿驰骋,挂着的一串兔子被狂颠,四脚朝天翻白眼。 看得虞绵绵两眼一黑。 沈桑宁眼里冒着光,看着那好多野味。 难怪,小野物区的野兔那么少。 原来都被猎走了。 “夫人,”裴如衍下马,淡然道,“箭用完了吗?” 沈桑宁摇头,“我射术不好,还没用。” 裴如衍闻言,从她的箭篓中取箭,放进自己的背后,又问,“箭匣呢。” “这里。”虞绵绵举手。 裴如衍接过,检查一番,从箭篓里取出事先准备的短箭,将短箭补充进去,重新锁好匣子递给沈桑宁。 他道:“你们玩,我再去猎些。” 说着,就翻身上马,驰骋而去,消失在林中。 虞绵绵好一阵茫然,“嫂嫂,表哥怎么把你的箭取走了?” 沈桑宁背后空空如也,“他的不够用吧。” 每人能取的箭是有定数的,一天只能领二十支,可以重复利用,但不能多拿。 听起来好像有点抠。 但皇帝就是这样,不喜铺张和浪费。 其实二十支箭,重复利用几次,肯定是够用了。 只怪裴如衍猎得兔子多,循环次数太多,必然有折损。 “不够用?表哥到底要猎多少兔子啊?” 虞绵绵两根眉毛皱得快连在一起,“人家男子汉都去猎鹿啊雕啊狐啊的,狩猎比赛,小兔子得分又不高,他怎么就盯着小兔子!表嫂,你要说说他。” 沈桑宁没选择在这个时候诉说兔头的美味,假装听劝地点点头,又将箭匣扔过去,“你继续玩吧。” 直到黄昏,也没在林中发现云叔踪迹。 余晖落下,狩猎结束。 清凉殿备了瓜果和晚宴,四周摆满了冰块。 殿内,右首第一是丞相家。 右侧首排第二是镇国公杜家。 宁国公府在京城勋贵圈较靠前,因此沈桑宁和裴如衍的小桌就在右侧首排第三。 中央隔着几丈距离,沈桑宁抬头,发现正对面的是宣王谢玄。 作为如今唯一皇嗣,也只能坐在左首第三。 左首第二,是辅国长公主一家。 左首第一,空着。 直到所有人都到齐,皇帝才慢慢出现。 “陛下万福。”所有人,异口同声。 “免礼。”晋元帝漠然地坐于高位。 高处的冰块消融,寒气升腾如缕缕白烟。 沈桑宁悄悄仰首,朝上方望去。 晋元帝年过花甲,身形依然高大,无半点佝偻之态。 头发花白如银丝,却精神饱满,目光炯炯,尽显帝王威严,看着像能再活几十年,还能御驾亲征驰骋沙场。 真不愧,是开国之君。 沈桑宁眼中闪着崇敬的光,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窥见天颜。 谢玄不算。 前世她有机会看清帝王容颜的时候,晋元帝都入土很多年了。 隔着白茫茫的寒气烟雾,高位者似察觉到什么,视线扫去。 沈桑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目光。 崇敬变成了被抓包的尴尬。 不过,晋元帝没有她想象中的冷漠,那双锐利的眸,硬生生让她看出一分和蔼。 她抿抿嘴,两颊勾出小梨涡,紧张又激动地在桌子底下扯裴如衍的衣角,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看,陛下在看我,陛下好慈祥。” 这话刚说出口,就听晋元帝道—— 第240章 “裴卿。” 额,原来是在看裴如衍,不是在看她。 想多了。 沈桑宁收回视线,不过因为见到了崇敬的人,心里还是雀跃的。 裴如衍作揖,“陛下。” 晋元帝问,“今日狩猎,你竟未在前十之列,是没用心?” 裴如衍从容道:“朝中人才辈出,臣不擅射猎,叫陛下失望了。” 晋元帝无语地挥了挥手,让他闭嘴。 什么不擅长,是突然不擅长的吗。 殿内安安静静,众人都等着晋元帝发话,直到太监尖着嗓子说“起宴”,又等晋元帝动了筷子,众人才纷纷动筷。 裴如衍如没事人一般,动手剥着虾蟹。 一刻后,他面前的小碗里,都堆成了小山。 沈桑宁瞅一眼,提醒道:“蟹肉凉寒,要少食,而且你还有伤。” 而后,就见他将小碗递到她眼前。 一碗都是给她剥的。 她看着,感动得都快流下口水了。 当即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裴如衍看着她吃,温声道:“等会还有别的。” 刚说着,侍女们便鱼贯而入,为每桌都送去了一碟兔头和兔肉。 太监笑着解说,“诸位大人,此菜名为兔头多汁,原材是裴侍郎猎来的一百九十九只野兔。” 因兔头有限,只供应给了前排。 沈桑宁看着这一碟兔头,咂了咂舌,真是太馋了。 要不说裴如衍聪明呢,以狩猎的名义,猎来的兔子送给陛下,经过御厨的一加工,那味道岂是外面能比的? 太香了,简直太香了。 反观平阳侯府,虞绵绵瞪大了眼睛,感觉兔子死不瞑目地看着自己,“不要,我不吃。” 太凶残了! 不过闻着味,的确是香,她退远了些。 奈何周围人都在吃兔头,嚼兔肉,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才凑到爹娘身边,“娘,好吃吗?” 平阳侯夫妇笑看女儿一眼,“当然。” 虞绵绵咽了咽口水,“我吃一口看看。” 殿内,充斥着各种野味的芳香。 不多时,太监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宣判着今日狩猎的成绩—— “宣王殿下猎得野狐四,禽鸟十三,野猪六,野鸡野鸭十二,苍鹭六,排名第三。” “镇国公府小公子杜承州,挖得千年人参一支,崖璧摘百年雪莲一朵,其他珍稀药材若干,猎得穿山甲四,活捉燕雀十八,排名第二。” 一语毕,全场哗然。 千年人参、百年雪莲,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这杜公子不仅武艺射猎佳,运气也是没的说。 紧接着,公布了第一名:“宁国公府二公子裴彻,猎得白狐六,黑狐二,羚羊四,巨鹿四,野猪四,鹌鹑七,麂鹿五,野牛二。” “裴二公子,请上前来。” 在太监的示意下,裴彻起身,宠辱不惊地走出。 晋元帝褒奖几句,又赏了好些东西。 外人见了,少不了艳羡一番。 沈桑宁却注意到,谢玄落在裴彻身上的视线,有些......不怀好意呢。 就好像在算计什么。 她皱起眉,直觉认为谢玄在动什么歪脑筋。 因为观察得仔细,所以当有什么东西从桌下探出,爬到谢玄桌上时,她也是第一个瞧见。 起初还以为眼花了,沈桑宁伸手揉了揉,再次望去。 竟是一只宽大的手! 谢玄桌下有人! 第241章 殿内的桌子不论大小,皆有绸布盖住桌面,四角遮得严实,即便有人藏于桌下,也看不出来。 下一瞬,谢玄桌上的那只手,灵活地拿走了桌上鸡腿。 然后,继续藏匿于桌下,悄无声息。 偏偏谢玄目光还在晋元帝和裴彻身上打转,根本没发现。 沈桑宁旁观全程,惊骇得很,倘若是刺客,不太可能偷鸡腿吃。 想到今天在围猎场看到的云叔,她心里逐渐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相信。 混进围猎场就罢了,这清凉殿,是如何让混进来的? 不太可能是云叔吧...... 她思绪万千,想和裴如衍说,却听他认真问—— “好吃吗?” 他伸手,给她擦了擦唇瓣上的晶莹。 沈桑宁想凑近,给他悄悄说今天看见了云叔的事,还没接近呢,就被他轻轻按住推开。 “众目睽睽。”他压低声,一本正经。 沈桑宁下意识“啊?” 他想什么呢,他以为她要干嘛? “我有话跟你说。”她没好气地道。 裴如衍抬手轻咳,朝她的方向倾身体,听她小声说着悄悄话。 那厢。 谢玄视线刚从裴彻身上收回来,就看见正对面的夫妻俩在说小话。 明明很体面,也没什么亲昵动作,但裴如衍低头聆听的样子,莫名就让谢玄很不爽。 怎么连不解风情的裴如衍,都能被人喜欢。 谢玄暗自冷笑,低头看见满桌荤腥,突然就没什么胃口,拾起筷子,凶恶地插进兔头里。 再次抬头,却发现裴如衍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还透着不善。 谢玄挑起嘴角,挑衅地用一双筷子,再次插进兔头,直接把碗都戳穿了。 突然,桌子一震,站起来了。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桑宁看着桌子被举起,举着桌子的人,上身未露,下半身的裤腿却跟她在狩猎场看见的一样。 这哪还有什么悬念,就是云叔无疑。 云叔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紧张拽紧了裴如衍的袖子,压抑道:“是他。” “有刺客!”大殿内谁喊了一嗓子。 平阳侯率京机卫出动—— “活捉刺客!” “保护皇上!” “保护宣王殿下!” 离“刺客”最近的,就是谢玄,谢玄看着眼前端着餐桌的人,呆滞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餐桌却跑了起来。 奇怪的是,那人不仅跑得快,还很平衡,桌上丰盛佳肴,无一掉落。 现场一片混乱。 “刺客”没找到方向,脚步就慢了些。 京机卫和御前侍卫想要控制住刺客,奈何殿内人多,有些胆小的到处乱窜,扰乱了秩序。 第242章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是由作者:沈桑宁裴如衍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世子先别死,夫人有喜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243章 晚宴至此,晋元帝已经没有心思了,起身便欲离去。 谢玄忽地起身,“父皇,今夜儿臣愿守在父皇寝殿外,防止刺客出现,护父皇安全。” “老二,”晋元帝意味不明,笑了,“你那功夫,真要有刺客来,朕还得分神保护你。” 谢玄面上红一阵青一阵,“儿臣定当苦练武艺。” 镇国公不甘落后,“陛下,刺客身手敏捷,今夜就让承州护卫在陛下左右吧。” 有了镇国公自荐儿子,一众武将和勋贵都开始请缨。 晋元帝不耐烦打断,“行了,说得好像没有你们,朕就没有侍卫一样。” 语罢,突然指向一人,“你叫什么名字。” 一众臣子、女眷纷纷随之望去,只见身着飞鱼服站在晋元帝身侧几丈距离的男子。 男人手握绣春刀,不知所措,正欲回答,却被人抢了话。 只见平阳侯上前,“陛下,他只是京机卫的一个小小总旗。” 谢玄插嘴,“偏偏就是这小小总旗,看见刺客的第一反应就是守护在父皇身侧啊。” 平阳侯与谢玄视线相撞,仿佛要在空中擦出火星来。 晋元帝声音冷下,“朕问的是他。” 闻言,平阳侯和谢玄都老实地闭嘴。 周绝期低头恭敬道:“属下姓周名绝期,是京机卫缉拿一司总旗。” 晋元帝点头,“你既是缉拿司,朕就给你个任务。” “你跟朕来。” 晋元帝说完,头也不回地昂首踏步离去。 周绝期握紧了刀柄,掩饰紧张,尽量平静地跟了上去。 待晋元帝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上,殿内瞬间喧闹起来。 有人小声议论着,虽不知晋元帝要给小总旗什么任务,但大家心知肚明,只要把握好了,这就是小小总旗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刚才,宣王帮那总旗说了好话,讲不准,宣王就是周总旗的靠山。 连沈桑宁都怀疑,周绝期是谢玄的人了,毕竟谢玄那种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帮谁说话。 宴席散场,裴如衍不知去了何处。 沈桑宁在庭院等着,每次听到院外有喧闹声,就一阵焦虑,深怕是云叔被抓了。 她带着紫灵在院子附近逛了逛,没听见“刺客”被抓的消息,才放心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裴如衍终于归来,见她就道:“放心,你那位叔叔还没落网。” 果然,他一直知她所想,沈桑宁点点头。 又听他认真道:“即便他被抓住,我也会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沈桑宁明白其中利害,心绪复杂,“阿衍,你不用跟我保证,我虽担忧云叔,但也懂得人各有命,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即可,你不需为任何人担险,即便那人是我。” 即便有一日身陷囹圄的是她,她也是这个答案。 裴如衍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顾自将食盒放在了石桌上。 沈桑宁这才注意到,还有吃的。 随着盖子的掀开,一股芳香溢满庭院。 “怎么还有?” 她诧异地看着两盘兔头兔肉。 裴如衍抿抿嘴,“藏了五只,刚才去让御厨开灶,他贪了两只去。” 这里剩三只了。 沈桑宁舔舔唇,因为晚上的变故,她在晚宴上的确没吃饱,正好吃点宵夜。 两人在庭院里坐下,刚要开动,院门就被敲响。 做贼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表嫂,睡了没?” 院里,两人都知道来者是谁了。 也不知道虞绵绵是怎么想的,大晚上来找兄嫂,哪怕是亲戚,也很不礼貌啊。 处于阴影中的裴如衍,脸都冷了些,“睡了。” 第244章 虞绵绵一听,愉悦道:“我就知道你们没睡,我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 在沈桑宁的示意下,紫灵开了门。 虞绵绵提着食盒就跑了进来,“我这里有糕点,去膳房拿的,特意给你们送来。” 沈桑宁手里筷子夹着兔肉,还没入嘴呢,就猝不及防地撞进虞绵绵恳切的目光。 她一顿,“怎么?” 虞绵绵咽了咽口水,“好吃吗?兔子。” 这眼神,这语气......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桑宁觉得好笑,直接分了她一盘。 裴如衍看得一阵无语,“想吃就直说。” 虞绵绵拿起筷子,“其实还挺香的,表哥明天再多猎些。” 沈桑宁猜测,“绵绵,你是不是刚才一直跟在你表哥后头呢?” “没有!”虞绵绵当即否认,一脸清白地看向裴如衍,“是我去膳房找吃的,看见御厨自己在吃兔头,他才将表哥私藏兔头的事,告诉我了。” 然后寻来的。 表兄妹俩相视,缄默半晌。 唯有沈桑宁笑出声。 正准备继续吃兔头,隔壁院突然喧闹起来,似有搜查的声音传来—— “大人,这里没有。” “去下一处。” “下一处是裴世子的院子。” 几人并未放轻脚步,很快便走到了院门外。 虞绵绵急着想将兔头转移,“不会吧,表哥你私藏的兔头被他们知道了!那也不至于大动干戈来搜吧。” 裴如衍不动如山,听了虞绵绵的话,移开视线,叹了声气。 紫灵再次开门。 门外一行人皆着飞鱼服,京机卫在周绝期的带领下,搜了大半个山庄。 原来,晋元帝交给周绝期的任务,就是搜查各院? 不仅让裴彻和杜承州找人,还同时让京机卫搜查,这架势,是摆明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云叔。 “奉陛下之命搜查各院,请裴世子和裴夫人配合。” 周绝期禀公无私道。 沈桑宁特别礼貌地让了道,反正,云叔又不可能在这里。 院子很小,屋子也就那么三间,十几名京机卫不过转了一圈,就出来了,“没有。” 一行人匆匆要走,虞绵绵突然出声,“那个谁,你等等。” 周绝期驻足,疑惑望去。 “就是你,你送我回我的院子去。”虞绵绵命令道,一边说,还一边端上自己那盘兔肉。 见周绝期皱眉,她冷哼道:“怎么,你还不愿意?要不是考虑到有刺客出没,我才不会害怕一个人走回去呢。” “是。”周绝期无奈刚应下。 裴如衍就沉声否决,“等等,周总旗先走。” 周绝期原地站了会儿,左右看看,犹豫一瞬,随即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听谁的啊!”虞绵绵气鼓鼓地,追不上周绝期,只能干站在院里,“表哥,你咋啊。” 沈桑宁也没看懂,怎么就不能让周绝期顺路给虞绵绵带回去。 难道裴如衍也怀疑周绝期是谢玄的人?所以......怕路上下黑手? 可这么多人呢,不至于啊。 裴如衍漠然道:“让陈书和紫灵送你。” 虞绵绵觉得莫名其妙,转身走了出去,被吩咐差事的陈书、紫灵也跟上护送。 庭院内安静下来,裴如衍感受到沈桑宁的疑惑,轻咳一声,“他们身份不对等,离远些比较好。” 第245章 送人回家还要什么对等? 沈桑宁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不可思议道:“你是担心这两人会看对眼?怎么可能啊,你想太多了,何况那周绝期还是谢玄的人,绵绵晓得轻重。” 裴如衍一言难尽,“不是谢玄的人。” 她面上闪过迷惘,“你怎知他不是?” 问着,手心被牵起,两人走进房中。 房门一关,裴如衍坦然道—— “两年前,周绝期母亲重病,是受我帮扶才得以至今。” 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沈桑宁不动声色,眼中还是透出新奇。 先前也不是没提过周绝期,周绝期还去过公府呢,那时也没听裴如衍说过啊。 正惊奇着,他又想起什么,“还有周绝期给表妹的银子,就是我让陈武给他的。” 所以上次的小秘密,裴如衍本就知道。 还在面上装的那么好,装作真不知道一般。 沈桑宁半感叹半揶揄,“裴如衍,你还真是,在我面前都藏着。” 他面色不改,“周绝期暂时是我的人,即便他还算优秀,但他和表妹不能走太近,他们不是同等阶级的人,不相配,只会拖累表妹。” 若是周绝期在形貌能力上不出众,那裴如衍也不至于有这担忧。 闻言,沈桑宁心中涌起淡淡的酸涩。 大概是从前没有想到,裴如衍也那么在乎门当户对。 她和他的门第亦是天壤之别,若不是沾了国公府的光,一个没落潦倒的伯府之女,连晋元帝的脸都看不清。 “不相配”三个字,让她百感交集。 沈桑宁许久不言,转身出门去打洗脸水了。 等回房时,就见裴如衍一脸凝重在思忖什么。 她兀自清洗着脸,淅沥的水声就跟打鼓似的,鼓面在裴如衍的心里。 他微微蹙眉,语气放轻了些,“你怎么了?” “没事。”沈桑宁闷声道。 洗完就换了亵衣,爬到床上躺着,蜷在里头。 裴如衍有些不确定,认真开口,“我对表妹只有兄妹之谊,并无旁的,你不要多想。” 他竟以为她在吃歪醋? 沈桑宁扭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嗯。” 她感觉背上都要被他盯出洞来,又听他郑重道—— “我会多注意和表妹保持距离,你不要生气。” 沈桑宁没好气道:“我没有误会,只是困了。” 身后没了声,半晌后,裴如衍起身出了屋。 去洗漱了。 沈桑宁心中不愉,用力踹开被子,烦得很。 她心里知道门当户对没错,千百年来都是这个理,可她现在过分在意裴如衍的态度。 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郁闷。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矫情,因为他没错。 等裴如衍洗漱归来,看着床角一坨被子,默默给她盖上一角,“肚子盖住。” “不要。”她怕热。 裴如衍没坚持,干脆是将被子叠起来,放在一旁。 不多时,沈桑宁就感觉他人贴了上来。 他双手搂住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发着热。 “你手拿开。”她皱眉。 “肚子不能着凉。”他非得抱着。 沈桑宁更郁闷,重重地呼气,“真的很热。” 本来心里就烦。 她固执地扒开他的手,躲到床角里去。 裴如衍没再强求,“你还在因为表妹的事,跟我生气吗?” 沈桑宁不理他,郁闷地入睡了。 身后无声,房中静谧。 山庄今夜灯火通明,因为刺客没抓着,所有院子都默契地不熄灯。 最后还是晋元帝一声令下,禁止浪费皇家灯油,才纷纷灭了灯。 * 次日。 又是围猎的一天。 今天的规矩和昨日不同,今天是分组,两人一组。 清早,裴如衍在庭院补充着箭匣,见沈桑宁起了,主动道:“夫人,我与你一队。” 他无所谓参不参赛,只盼今天能好好说话。 沈桑宁还未答,虞绵绵又跑来了,拉着沈桑宁撒娇,“表嫂,我们一队嘛。” 裴如衍皱眉,“表妹,你自己没有朋友吗?” “嫂嫂就是我的朋友啊,”虞绵绵理所当然,“不答应也不行,我刚才已经报名了。” “报名?”轮到沈桑宁惊讶。 去玩玩也就罢了,她们有什么能力去参赛啊。 昨天的战绩,还不够虞绵绵认清自己吗? 虞绵绵笑道:“胜在参与。” 名都报了,沈桑宁没再拒绝,对上裴如衍不悦的眸子,她只能道—— “阿衍,你找别人组队吧,找个实力相当,不拖累你的。” 说完,便和虞绵绵相携而去。 裴如衍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她话里别有深意,转头看向陈书,“她那话,什么意思?” 陈书摇头,“就是关心您啊,夫人想让您拿名次吧。” 裴如衍来不及多想,就有人上门组队。 是镇国公府的公子,杜承州。 镇国公杜家和宁国公裴家,爵位相同,地位却不同。 杜家底蕴虽没有裴家长久,但杜家是晋元帝亲信,有从龙之功,受帝王扶持,杜氏正值鼎盛。 裴家的鼎盛时期比杜家更显赫,但已经过去了。 两家表面上同属于太子党,裴如衍自然不会拒绝杜承州的邀请。 这边刚结成小队,裴彻后脚就来了。 裴彻想趁机和兄长修复关系,奈何迟了一步,只能“落败”离去。 他狐朋狗友不少,有几个也来了围猎场的,反正跟兄长组不了队,那跟谁都行。 岂料,又碰上了谢玄。 “本王也正好一人,裴二公子一起吧。” 不等裴彻拒绝,谢玄就下了令。 第246章 谢玄骑着马进了小野物区,裴彻无奈跟上。 “裴二,你可有寻着刺客的踪迹?” 裴彻摇头。 谢玄笑笑,“可惜了,倘若你能在杜承州之前抓到刺客,还能在父皇心中留个好印象,宁国公府又不是只有裴如衍一个男丁,你该加把劲儿。” 裴彻听闻无言,忽略了谢玄故意挑拨的话。 谢玄继续道:“就算找不到刺客也没事,你若效忠于我,我可助你平步青云。” 屡次拉拢,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彻岔开话题,“殿下,今日想猎些什么?” 现在还不是投靠谢玄的时机,他都还没说服父兄。 谢玄看他一根筋的样子,无趣极了,“本王要挖人参。” 语毕,双腿一蹬,马儿如离弦箭狂奔出去。 两人飞驰进入小野物区,后头远远的,跟着一人。 * 那厢,沈桑宁下了马,弯着腰在草丛里找寻。 昨日杜承州挖出了千年人参,她有点眼红了,毕竟市面上买都买不到正宗的。 传说一株人参能养百里生灵,杜承州那株是在大野物区挖出的,那边山头必然是没有了。 但保不齐小野物区还有呢? 哪怕是能挖一株百年的也好啊,给阿衍补补身体,给她也补补。 反正猎场所得猎物和药材,都是归个人所有。 只有那前十名才会为了博皇帝关注,选择进贡。 沈桑宁探头探脑地扒草,身后人很不解,“嫂嫂,你找泥鳅吗?我们是来打猎的呀。” 沈桑宁拿长箭拂开野草,“看看还有没有人参。” “人参怎么可能这么好找。”虞绵绵不信,手持弓箭跟在后头。 沈桑宁回头看她一眼,见她满脸懊悔。 能不后悔吗,因为她报名参赛,为了公平,她们不能使用箭匣子。 这下好了,用弓箭,一个猎物都射不中。 想着,沈桑宁淡定地安慰,“放心,最后一名没人关注的,不会丢人。” 虞绵绵重重地叹一声,眼睛瞥向一旁,“咦,谁的猎物?” 沈桑宁寻声望去,只见一只受伤的野鸭子一动不动,躺在树下。 她猜测道:“许是嫌猎物太小,懒得拿了。” 虞绵绵正愁没有猎物,“我不嫌小。”说着就跑过去,将野鸭塞进筐篓里,终于愉悦起来。 说来,这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 人参还没找到,两人捡了一路的猎物。 沈桑宁警惕,“别捡了,有古怪。” 虞绵绵一愣,“哪古怪?” 正此时,近处的草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屏声静息,不会是那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猎人吧? 于是朝那处慢慢走去。 正巧草垛里的人站起来,吓了两人一跳。 “殿下?” 藏在草垛里的人正是谢玄。 他手里拎着锄头,灰头土脸地站起来,瞧见沈桑宁,眉头一蹙,“你们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谢玄就转头向周围喊道:“裴二!” 一声高喊,林中还有回响,被惊着的鸟此处飞窜。 马蹄声渐近,裴彻马背上多了一只羊羔,回来了。 谢玄语气不善,“我让你去别处找人参,你弄只羊回来作甚?” “顺手的事。”裴彻说着,视线扫过沈桑宁。 沈桑宁眉头紧蹙着,十分怀疑那一路猎物是裴彻留的。 原以为那日裴如衍跟他说很明白了,他怎么还做这些无用功? 难道留些猎物,她就能感激他吗? 现在,甚至想将猎物都还回去。 裴彻收回视线,将羊递给虞绵绵,“表妹,送你只羊。” 虞绵绵哪有拒绝的,眼神都亮了。 在场人多,沈桑宁也不能阻止,人已经跑过去,将背篓对着裴彻。 一只羊进了背篓,这重量,害得虞绵绵差点朝后仰倒,“哎!” 好在是裴彻手快,在马背上倾身,帮忙提住了背篓,才没让虞绵绵摔倒。 沈桑宁也过去扶了把,身后背篓里的小猎物们被裴彻瞥见。 “你们......”裴彻欲言又止,有点惊讶,“你们这么厉害?” 这语气,仿佛背篓里的小猎物不是他的手笔。 第247章 沈桑宁射猎不好,裴彻很清楚,他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 沈桑宁不免沉思,难道是她想多了? 不是裴彻留的? 一旁,谢玄已经不耐烦了,“裴二,来挖人参。” 没想到,人参让谢玄找到了。 真是时运不济。 沈桑宁转身想走,既不想看裴彻,也不想看谢玄。 “绵绵,我们走吧。” 她调转脚步,刚走两步,那种被人监视的强烈不安再度袭来,她警惕地朝林中望去。 对上了一双冒着幽光的眼睛。 糟糕。 沈桑宁瞳孔闪过惊骇,她怎么忘了前世黑熊攻击的,就是谢玄!她先入为主地以为,黑熊一定会在大猎物区攻击谢玄! 不能再往前后了。 “绵绵,后退。”她表面镇定,心里害怕。 突然,地面震动。 是黑熊从林中跑了出来。 沈桑宁拔腿就跑,“绵绵,快!” 绵绵扔掉了背篓,边哭边跟上。 谢玄一时未察,差点被熊掌拍飞,连锄头都吓掉了,当即跑走。 黑熊速度极快,眼见就要追上两个女子,裴彻驰骋着,从腰间抽出利剑,于马背上一跃而起。 黑熊被暂时拖住,沈桑宁和虞绵绵才得以跑远些。 三人在一棵树下喘着气停下,沈桑宁才注意到谢玄,“殿下,你......” 她回头,只见裴彻在和黑熊单打独斗。 黑熊身材高大,像是一顿能吃三个裴彻,体力悬殊,裴彻很快就负了伤。 可他不能退。 身侧,虞绵绵都吓哭了,“宣王殿下,你不是会武功吗,能不能帮帮我二表哥?” 谢玄面色紧绷,“闭嘴。” “他若为救本王而死,也算幸事一件。” 自大且凉薄的话,令人侧目。 沈桑宁紧紧盯着那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软筋散。 好在有自留。 “绵绵,箭匣子给我。”看也没看虞绵绵,就朝她伸手。 结果半晌,都没递过来。 只听虞绵绵弱弱道:“箭匣子在背篓里,我扔半路了。” 和羊羔一起,丢在了起点。 “那弓箭呢?” 虽然她们射术不好,但谢玄在啊,谢玄总能射中黑熊的。 可显然的,几人都没带着弓箭跑。 只有沈桑宁左手还抓着最开始的那只箭,但没有弓。 她盯着羊羔的位置,如果裴彻还能撑住,她是可以安全跑到那儿的。 她起身,手腕却被虞绵绵攥住,“嫂嫂,你别去送死啊,我没法和表兄交代啊!” 谢玄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一副静观其变的态度。 虞绵绵又道:“我们回去搬救兵吧。” 小野物区的狩猎者少,不像大野物区,走两步都能遇见人。 这会儿搬救兵,只怕是救不了裴彻。 沈桑宁严肃道:“我不是送死。” 裴彻是为了救她们,单凭这一点,她就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于是扯开虞绵绵的手,她只身跑向打斗之地。 彼时,裴彻被黑熊一掌拍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视线都变得模糊,隐约瞧见那抹姝色跑了回来,他嘶哑喊—— “你回来做什么!” 随即,再次奋力起身,重新提起剑。 沈桑宁没空理会他,跑到羊羔边,找到箭匣。 她离黑熊不出十丈距离,再怎么故作镇定,她也还是有些害怕。 拿起箭匣时,臂腕都有些颤抖,因此不敢去看黑熊,只专注地拆解着箭匣。 她看过裴如衍拆解的动作,一边回忆,一边模仿动作。 此时,长剑划破空寂。 林中蹿出一个人影,沈桑宁没有抬头看,终于将箭匣解开,将软筋散的药粉洒在内里的短箭上。 第248章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空下。 一里之外。 “裴兄,小猎物区没甚意思,我们还是回大野物区吧。”杜承州百无聊赖地骑着马,悠哉得很。 裴如衍射下一只野兔,下马,娴熟地抽出箭,将野兔放在树边。 杜承州看着,渍渍出了声,“万一你夫人没拿,叫别人拿走怎么办。” “一只野物而已。”拿走就拿走了。 裴如衍不在乎。 杜承州握紧缰绳,“那我们去那边吧,今日还没正式猎一场呢。” 裴如衍应下,却听远处似传来些声响。 像是什么大猎物发了疯。 杜承州好奇,“我倒要看看,什么小动物能发出这动静。” 两人调转马头,朝声源处奔去。 * 那厢。 将短箭全部涂抹上软筋散,再装回箭匣中。 沈桑宁终于抬头,看见周绝期和裴彻一左一右对付着黑熊。 由于裴彻在前期单打独斗的过程中受了重伤,现在落入下风。 周绝期也不敌黑熊,顷刻间就负了伤。 一左一右,两人就是轮流挨打,偶尔伤黑熊一分。 沈桑宁抬起箭匣,对准黑熊。 手有些抖,勉强能瞄准,却时不时会被两人挡住。 她大喊,“让开!” 黑熊的腿被周绝期一剑刺破,当即发癫,两掌将两人直接甩远。 冒着绿光的眼睛似锁定了新的目标。 朝着沈桑宁跑去,每一脚都能让地震动。 这动静,掩盖住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耳朵没听见,但沈桑宁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蓦然静下了心,高举着的手不再抖动。 她按下机关,箭矢势如破竹,接连朝黑熊的眼睛射去。 与此同时。 黑熊有旧伤的后腿,被五支长箭射中每个关节。 一前一后,短箭与长箭,箭箭无需发,持续射中命脉。 黑熊怒吼一声,停驻在原地,没了力气。 被拍远的裴彻和周绝期再次一跃而起,一剑插入它的心脏,一枪刺破它的天灵盖。 不出几瞬间,无反抗之力的黑熊便倒地等死。 “呼。” 沈桑宁松了口气,放下箭匣子,紧接着,白马就在身侧发出长啸。 这一声,她听见了。 她仰头,看见裴如衍跳下马,不发一语地将她搂紧怀里。 她默默地不动。 每次都是这样的,一出事就抱她。 “傻不傻。”裴如衍语气沉重。 他松手,将她扶起,检查她身上有无受伤。 “我一点伤都没有。”她道。 裴如衍紧锁眉心,视线扫了她一圈,确认她没事,也没缓和面色。 他的视线又投向另一处。 周绝期和裴彻受了伤,力竭疲倦地坐着,恢复体力。 裴如衍凝重地看向沈桑宁,认真道:“你说人各有命,我希望你也记住。” “莫说是裴彻,就算是我身处险境,也不想你以身涉险。” 沈桑宁听完,点了点头,“我不听,我这次是有信心的,而且裴彻是为了救我们。” 说着,她还朝虞绵绵、谢玄躲藏的位置指了指。 裴如衍都没看一眼,拉起她的手,“你不怕吗?” “不怕。”其实沈桑宁怕死了。 裴如衍感受到掌心还在轻颤的手,垂下眸,没戳穿她。 沈桑宁却看见他五指划出的血痕,“你怎么受伤了?” 他未答。 那边虞绵绵已经跑过来了,眼眶还红着,“表兄,还好你们来了。” 她突然压低声,“宣王殿下真是个胆小鬼。” 沈桑宁听闻,朝谢玄投去目光。 只见谢玄捡起了锄头,正在起初挖人参的位置。 他蹲下身,没多久又站起来,皱着眉,“裴二!本王的人参没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挂念着人参。 裴彻无语,没力气回答。 谢玄便问杜承州,“人参自己会跑吗?你昨天怎么挖到的?” 杜承州过去看了眼,“我也不清楚。” 语毕,只留谢玄怀疑人生,杜承州走到了黑熊身边,感叹道—— “要不是裴兄和嫂子带着软筋散,这么大只黑熊,只怕得要四个练家子齐上阵,才能制服了。” “万幸啊万幸,”杜承州抬头望几人,“这熊,你们要怎么分?” 裴如衍无言。 周绝期和裴彻也无心分这黑熊。 谢玄道:“你们若都不要,就给本王。” 熊肉可是大补之物。 沈桑宁没挖到人参,少不得动了脑筋,“我想要熊胆。” 语毕,就感受到身侧人投来的目光,她扯扯嘴角,解释道:“熊胆可以入药,拿回去补身子。” 裴如衍目光柔和,“好,那再弄点熊肉。” 谢玄看着两人互动,“那就这样分吧,裴二,你要什么?” 裴彻低着头,心情复杂,不明白兄长为何随身携带软筋散。 专心思索着,也没听见谢玄的话。 场面冷了下来。 虞绵绵捡起背篓和羊,“二表哥,周总旗,熊怎么分我不知道,但这只羊,我分你们一人一半。” 第249章 凄惨的羊被装进背篓里。 裴彻不说话,悄悄看兄嫂一眼,又收回视线。 不多时,就有侍卫队来了,将伤患、黑熊一并抬走,谢玄也跟着走了。 林中只剩下四个人,裴如衍将沈桑宁和虞绵绵送回院子,才重新和杜承州出发狩猎。 不出一个下午,那些在山庄里喝茶的女眷都听说了围剿熊的事迹。 沈桑宁是没听见,虞绵绵绘声绘色地演讲—— “我那勇敢的嫂嫂临危不惧,熊掌都快踹到她的额头,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出手就是快准狠,和我表兄一前一后,射中臭狗熊的命脉。” “就在这时,我二表哥和周总旗默契配合,腾空而起,给那黑熊致命一击,毫无反抗之力,两腿蹬蹬就去了。” “宣王也毫不胆怯,不仅慰问伤患,还要将黑熊最重要的部位,送给我兄嫂,以作褒奖。” 女眷们如同听故事似的,磕着瓜子。 但有点不信一个普通女流可以像虞绵绵说的那样,若说是辅国公主母女那才有可能呢! “虞绵绵,你定是倒卖私货,借机吹牛。”有贵女质疑。 “就是就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吹捧你家表嫂了,她给你下降头了?” “绵绵,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虞绵绵跳脚,“我才没撒谎,不信你去问宣王啊!” 随后便有熟识宣王的贵妇千金去打听,这桩事的真实性。 结果,宣王竟并未否认,临了还道了句—— “裴夫人勇气可嘉,也算是近朱者赤。” 这下,女眷们才信。 没想到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裴夫人,有这样的魄力。 也有一半人认为,这是她该做的,何况,她还有衬手的箭匣子,好使得很。 虞绵绵将贵女贵妇的话学回来,讲给沈桑宁听,“但是,宣王那句近朱者赤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谁?他是将表兄一并夸了吗?他们不是不对付吗?” 虞绵绵满头疑惑。 沈桑宁笑笑,“当然不是。” 还能是说谁,无非就是身处于扬州的某人了。 话说回来,这半月来,都没收到姜璃的来信,不知她在那边过得如何,堤坝修得怎样,有没有遇到阻碍...... 思考之际,谢玄及时地送来了熊肉和熊胆。 倒还算守信。 虞绵绵看着那熊肉出了神,想起什么,“嫂嫂,我要去让人宰我的羊啊!” 然后扭头就跑了出去。 沈桑宁并未在意。 山庄医馆。 裴彻伤的重,上药时咬着棉布,没出一声。 相较之下,周绝期伤得轻,坐在榻上,上半身赤裸着,绑着两条简单的白纱布。 虞绵绵进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精壮的上身,就算缠着纱布,也能看清腹肌和胸口。 “呀。”她伸手挡脸。 周绝期望去,赶忙穿衣物,轻咳一声表示穿好了。 虞绵绵这才松开手,脸颊热乎乎的,“我让人宰了羊,你们一人一半,想送你们院子里,但我不知道你院子在哪儿。” “大小姐,”周绝期面色郑重,“不需要——” 拒绝的话刚出口,躺在角落处、被忽略彻底的裴彻就打断—— “能送熟的吗。” 另外两人:...... 于是斜阳西下时,山庄的某一处,飘起了烤全羊的香气。 * 沈桑宁和紫灵开了小灶,贿赂了御厨,将熊肉给烧了。 小院里也是喷香。 两人正要开动,裴如衍就回来了,紫灵捧着小碗,让了位置。 裴如衍端着一盘羊肉,直白地问,“表妹怎么又和周绝期在一起。” 第250章 他将羊肉放下。 沈桑宁哪里会知道,伸出筷子去夹羊肉,又听他道—— “他们两人在溪边烤羊,看来周绝期还是伤得太轻。” 他不满的口吻,又让沈桑宁想起了他昨夜的说辞。 不就是担心虞绵绵喜欢上周绝期么。 这烤羊肉的口感一般,沈桑宁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今日周绝期为何出现得那么及时?” 裴如衍落在她身侧,“我让他空闲时,盯着裴彻些。” 所以,周绝期的出现,是为了帮裴如衍做事? 沈桑宁冷哼,“人家帮你做事,还负了伤,你不讲人情就算了,还生怕绵绵和他走近一步?人家自己恐怕都没那个意思。” 裴如衍沉声,“两码事。” “你不就是看不起人家家世低微吗?”沈桑宁幽幽道。 裴如衍深深看她一眼,“谈不上看不起,但家境悬殊难以相配,他还未优秀到能令人忽略家境、年纪的地步,若与表妹有所牵扯,只会后患无穷。” 道理她都懂,但是...... 沈桑宁心头的不愉,忽略了一日,这会儿又被他提醒了。 她实在忍不住,眉头一怼,“那你跟我成婚,可是后患无穷了?” 裴如衍蓦然的,被她不满的语气刺了一下。 他也不自觉蹙起眉,“你为何会这样想?” “所以,昨夜你并非吃表妹的醋?而是......”裴如衍顷刻间想通了她这没由来的气,颇为无奈,“他和你,怎么能相提并论。” 沈桑宁反问,“怎么不能?承安伯府日落西山,不过挂个伯爵的名头罢了,家中无一人仕途顺畅,不论是权力还是家世,和你宁国公府都是天壤之别。” “那又怎么了,”裴如衍一本正经,“你我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你莫要拿自己代入别人。”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在沈桑宁脑海里荡了一圈,什么青梅竹马。 沈桑宁无语又觉得好笑,“我们怎么就青梅竹马了,就金陵那段相处就算青梅竹马了?” 还知根知底?她明明前不久才跟他知根知底! 裴如衍看她无理取闹的样子,也不恼,“我未曾同别人那般相处,只同你,还不算青梅竹马吗?” 说着就要去牵沈桑宁的手。 拉住她,就要往怀里带去。 岂料却是拉不住她,她却不肯,非要趁机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若连伯府千金都不是呢?若当初帮助小哑巴的,只是个平民之女呢?你还会有娶我的决心吗?”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连问出口的沈桑宁都觉得,自己失了些理智。 她根本不是替周绝期抱不平,只是因为周绝期的事,发现了裴如衍的态度,因此心里隐隐自卑,想要一个证明。 一个,即便她是平民之女,他也会心悦于她的说法。 前世面对裴彻,她从不曾这样过,不会自卑,不会担心,每天努力将生活经营好就是了。 可现在,她一点点变了。 这种变化,她不喜欢,因为情绪,掌控不住。 沈桑宁自觉意识到这点,当即后退一步,“你不要回答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语罢,她就跑回了屋内,裴如衍两手都拉不住她。 他皱着眉,低头看桌上的熊肉和羊肉,心思复杂。 他思考半晌,才跟了进去。 沈桑宁趴在桌上,埋着头。 这种情绪大概是源于缺爱,她能经营生活,养育子女,将别人照顾得很好。 可前世却没有人能义无反顾地爱她,父亲从不爱她,母亲早亡,外祖家对她的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 而裴如衍不同,他给她的偏爱,就像在大漠中,遇到了水源,像在无垠的海洋中遇到浮木。 她太在乎,不想失去。 后颈处的碎发忽然被撩起,温热的吻落下。 裴如衍弯着腰,上身贴在她单薄的背上,脸侧埋在她耳边,下巴抵在她的左肩。 他的声音带着缱绻情意,平静流淌,“你是我唯一,不需权衡利弊,也要选择的人。” 第251章 沈桑宁心中一动。 随即,整个人便被他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她问。 裴如衍眸光认真,说出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倘若有了孩子,你应该不会这般思虑了。” 所以,要生孩子。 沈桑宁看着桌上被捧进来的两盘肉,“我还没吃呢。” 裴如衍一顿,思忖片刻,将她重新放回座椅上,“也好,吃饱再做。” ...... 天色黑得比臭狗熊的还黑,又泛着点点星光。 小院里,紫灵看了眼主屋紧闭的门,端紧了自己的饭碗。 实在没搞明白,刚才以为世子和少夫人要吵架了,这会儿又没事了。 * 医馆内。 裴彻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医馆里,也不见兄长来探望,他叹息一声。 忽听外头一声咳嗽。 该来探望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 裴彻坐起身,身上几处都是纱布,“殿下怎么来了?” 谢玄命人做了滋补的熊肉送进来,随后那些手下离开,他自在地落坐一旁,“你今日算是救了本王,本王自然要来感谢你。” 裴彻听听就得了,没当真,“应该的,殿下。” 谢玄试探,“你当真不考虑投效本王?以你的本事,假以时日——” “殿下,”裴彻认真,“宁国公府,不由我做主。” 谢玄当然知道,“我只是对你越发感兴趣了,裴如衍的选择,我不在乎。” 裴彻默然。 谢玄忽而道:“不过,你嫂嫂倒是对你挺好,在你危难之时,不顾自身安危要救你。” 闻言,裴彻唇瓣弯了弯,“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虽不会武,但从不惧危难,即便不是我,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谢玄古怪地勾起笑,“你好像对她评价很高?” 裴彻怕被看出端倪,当即板起脸,正色道:“兄长和嫂嫂都是极好的人,先前因一些‘误会’和殿下有些冲突,将来若殿下得势,还望殿下手下留情。” 谢玄冷笑一声,“裴二,你倒是信我,你比你兄长有远见多了,不过,我很疑惑,他们夫妻两人怎么都随身携带软筋散。” 裴彻低头,同样对此不解。 围猎为何要带软筋散? 而谢玄接下来的话,更让裴彻吃惊—— “黑熊皮毛上残存的粉末,我让人验了验,是专门迷倒巨型猎物的药,短时间内让猎物失去力量,外用内用皆可。” “这狩猎场跑进黑熊,本就是意外,可你兄嫂,就好像是事先知道一样......” 谢玄意味不明地笑笑,盯着裴彻。 裴彻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随着谢玄的话,消除的怀疑,重新燃起。 他是知道黑熊会出现的,但前世不是他打倒的黑熊,也没有围观过。 今生若非谢玄非要跟他一队,恐怕也轮不到他打黑熊。 前世这趟围猎,是他和兄长两人来的,他很确定,兄长没带软筋散。 为何这一世,就带了,兄长是否知道,会有黑熊呢? 难道不是央央重生,是兄长重生了? 也不应该啊,若是兄长重生了,怎么可能忍到前天才打他? 裴彻越发迷茫了。 明明他已经打消怀疑,准备好好过日子,可却总有一条条可疑之处,让他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 因为裴彻受伤的缘故,晋元帝允许提早回府,连沈桑宁和裴如衍也一道回了府。 前脚刚回府,褒奖的圣旨就下来了。 因裴彻救二皇子有功,被擢升为五品千户,周绝期被提拔为百户。 裴彻被小厮扶着进府,段姨娘哭着上前搀扶,心痛道:“哎哟,怎么一身伤啊。” “没事,都快好了。”裴彻身强体壮,伤好得都快。 段姨娘扶着裴彻回小院,一边念叨,“你好不容易回府,你那媳妇又跑娘家去了,每天都往娘家跑,还不如和离了!” 裴彻根本不关心沈妙仪的动向。 但段姨娘忍不了,去找虞氏说了几回,又去找沈桑宁。 沈桑宁刚到青云院,想找云昭说说云叔的事,还没找到云昭呢,段姨娘就找来了。 段姨娘在她耳边不停地叨叨: “少夫人,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不管是继妹还是奸生妹,总归一个爹的,现在你又执掌中馈,可得好好管管!” “哪家媳妇天天往娘家跑的,还怀个孩子嘞!” 沈桑宁听了,招来玉翡去伯府将沈妙仪喊回来。 段姨娘满意了,就在青云院坐了下来。 不出半个时辰,玉翡愁着脸回来—— “少夫人,奴婢去伯府,伯府的人说二少夫人早晨去了伯府,但午时前就离开了,眼下都快黄昏了,都没回来,不知人去了何处。” 没找到人,沈桑宁还没什么反应。 身侧段姨娘一拍桌子,动静吓了她一跳,只听段姨娘斥道—— “我还真当她是念着娘家,天天早出晚归的,莫不是去偷了汉子!” 第252章 “段姨娘,还请慎言!”玉翡皱眉。 把偷汉子挂在嘴边,传扬出去谁还管真假?最后污的还是公府门楣。 段姨娘自知言语不当,不再说污言秽语,“反正肯定没干正事,干正事能光明正大的。” 沈桑宁又吩咐玉翡,“你去将福华园几个大丫鬟喊来。” “是。” 除了素云跟着沈妙仪出府了,其他的丫鬟都留在院里。 四个一等丫鬟低着头,在青云院里站成一排。 沈桑宁坐着,平静地问,“你们主子去了何处。” 段姨娘就没那么温柔了,“说!” 几个丫鬟被段姨娘的架势吓得一抖。 冬儿率先开口,“回少夫人的话,这些日子,二少夫人都不让我们跟着出去,只许素云姐姐跟着。” 另外三个丫鬟纷纷点头。 “听听,听听,”段姨娘活似抓到把柄的样子,“肯定是干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和她那个心腹丫头狼狈为奸。” 四个丫鬟一问三不知,审问不知结果。 那厢,门房就来回禀—— “少夫人,二少夫人从后门回来了!” “哈,还走后门,我这就去抓了她!”段姨娘雷厉风行,带着她自己的几个婆子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玉翡瞠目结舌,“少夫人,这怎么办呀,段姨娘会不会闹出什么事?” 紫灵看热闹不嫌事大,“真闹大就好喽,可惜,段姨娘就是嘴巴厉害,她没有证据,也不会真的干嘛,不然她这么看不惯,早就该动手了,何至于告状到少夫人这里来。” 事关八卦,紫灵嗅觉总是灵敏。 沈桑宁起身,慢慢跟上去,“去瞧瞧吧。” 事实如紫灵说的一样,段姨娘在后门堵住了沈妙仪,两人也只是扯皮。 “说,你去哪儿了!”段姨娘攥着沈妙仪的手段,“打扮花枝招展,你男人受了伤也不见你关心!” 沈妙仪手上提着糕点,反驳,“我去买点心了!裴彻回来了?又不曾有人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你还有理了!买个糕点买两个时辰!” “那家糕点排队难等,谁人不知,姨娘你别太过分了。” “走,跟我去见少夫人!” 两人一阵拉扯,沈妙仪倔强地反抗着。 忽听近处一声—— “成何体统!” 玉翡高声斥责,沈桑宁带着丫鬟婆子徐徐走近。 段姨娘见状,松了手,“少夫人,你可得好生管管她。” 沈桑宁朝其望去。 只见沈妙仪面色涨红,被段姨娘气得不轻。 沈妙仪在她面前很要脸,整理一番被段姨娘拉扯凌乱的衣袖,高傲地挺着头,不与她目光对视。 沈桑宁没多废话,“从明日起,你就呆在家中,养胎。” 沈妙仪双眉一怼,“你这是什么意思,幽禁我?你凭什么幽禁我?” 沈桑宁一本正经地反问,“你每日不知去向,裴彻反而日日打卯,再这般下去,谁还能分清你和裴彻谁是纨绔?” “你!”沈妙仪脸上青白交错,“我一没杀二没抢三没偷人,我是公府正经儿媳,你岂能这般待我?” “我也是为你好,在家安心养胎。”沈桑宁的语气不容置喙。 沈妙仪捏紧手心,“你没权利这么做。” 她还想理论。 第253章 可第二句话还没出口,就被福华园的四个一等丫鬟围住。 “吃里扒外的东西!”姣好容颜维持不住,沈妙仪眸光恨恨,“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冬儿低眉顺目,“您是奴婢们服侍的人,但主母和大少夫人,才是这个公府的女主人。” 严谨且留痕的溜须拍马,让另外三个丫鬟都瞅了眼冬儿。 四人搀着沈妙仪回了福华园,素云一语不发地要跟上,却被玉翡拦住—— “你等等。” 玉翡作为裴如衍乳娘之女,哪怕是在虞氏面前也是得脸的,府里小丫鬟都得敬三分。 板起脸来,甚至有几分公主府女官的气势。 素云当下不敢吭声,只听玉翡道:“你和冬儿她们不同,倘若二少夫人犯了什么错,亦是你的过错,要是给公府丢了分毫脸面,当心你的命!” 素云咽了咽口水,势弱道:“二少夫人只是去买了糕点,怎么会丢人呢。” 玉翡笑笑,不再问。 这种说辞根本无人会信,只是拿不出证据反驳。 只好任由素云离开。 沈桑宁敛了眸,身侧段姨娘还有话想说,“这,就这样处理?她这几日去了何处,不管了?” 不等沈桑宁回答,玉翡便直言道—— “段姨娘,少夫人自有少夫人的道理。” 段姨娘一噎,“对对对,哎!”慨叹一声,带着婆子们失望而归。 沈桑宁没在意,倒是对玉翡的表现很满意,待回了青云院,就吩咐道:“这几日,着人看好福华园,不准她跑出去。” 玉翡点头。 紫灵却倍感不解,“少夫人也怀疑二少夫人偷人了?” 偷不偷人的,沈桑宁不知道。 前世,沈妙仪寡居多年,直到三十五岁临死前,也没偷人呐。 这一世,不至于奈不住寂寞吧? 但两世发生改变,已经不能以前世为依据。 故而,沈桑宁不确定。 但不管沈妙仪偷人还是干别的什么事,频频外出,说明对她而言是件重要的事,或是急事。 今日她被段姨娘在后门堵住,少不得要警惕些,明日就算跟踪她也未必有结果。 不如关她几日,她心系那件急事,待过几日解禁,必定会露出马脚。 届时,便什么都能知道了。 沈桑宁简单地与紫灵说了几句,紫灵大悟,玉翡倒一直不动声色。 自回府起,裴如衍就去与宁国公议事了。 具体何事,沈桑宁没问。 人家父子爱说什么说什么,奈何沈妙仪和段姨娘这事刚解决,就有丫鬟来禀—— “少夫人不好了,前院吵起来了!” 沈桑宁唰地起身,“吵什么?” 他们父子有什么好吵的? 丫鬟认真回复,“二公子要搬出去,国公爷怒了,闹得不可开交,主母也赶过去了。” 哦,原来是裴彻和国公爷吵起来了。 沈桑宁面色急色褪去,缓缓坐下,“世子呢。” “世子在一旁看着。” ...... 既如此,也不必过去了。 第254章 厅堂中。 裴彻原本还被小厮扶着,他挥开小厮,固执地站着,“父亲,我已经决定了,在京机司附近买个小院住着,休沐的日子就回家。” 宁国公气笑了,要不是看他一身伤没好,真想一棍子打过去! “你升迁,我和你母亲还因此欣慰,说你终于长大了,结果呢!你这不孝子还想分家?旁人该如何看待我裴家,我还没死呢!” 丫鬟小厮们大气不敢喘,宁国公一语毕,厅堂中鸦雀无声。 赫然响起一道茶水潺潺的声音,宁国公和裴彻闻声望去,竟看见裴如衍在倒茶。 被关注到后,裴如衍手顿了顿,放下茶壶,“父亲,想来二弟并无分家之意,只是想独立一段日子。” 裴彻眸光黯了黯,想到兄长之前的威胁...... 他现在不能去西北大营是其一,不想再惹兄长怀疑和生气是其二。 于是他附和道:“是,我就想单独出去过几日,不是分家,休沐日或是节日,我都回来的,我年岁尚轻,也想为家争光,以公务为重。” 说得好像有多忙一样,宁国公嗤笑,“咱家住京城,还是离皇宫最近的北城坊!你兄长每日上朝下朝去公署,也没嫌家远啊!你不许去,想都别想。” “我就要去。” 裴彻的执着,让宁国公气愤地抬起拐杖,作势要打他。 也只是作势。 裴彻现在一身伤,宁国公又怎会真舍得打? 可当拐杖高悬半空,裴彻却挺直背,一副等打的样子,气得宁国公当真想打了。 好在段姨娘及时赶到,来得比虞氏还快。 听说儿子要搬家,最急的就是她了。 “老爷,不能打啊!”段姨娘冲过去,挡在裴彻身前。 “你!”宁国公也算有个台阶下,干脆放下手。 段姨娘松了口气,转而看向裴彻,苦口婆心劝说—— “彻儿,你在这闹什么啊,府里有吃有喝,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看你就是没穷过,没吃过苦,外面的日子哪有家里舒心啊!” 裴彻皱着眉,“姨娘,我想清净些。” “清净?”段姨娘狐疑道,“你是觉得沈妙仪扰了你清净?你不是已经腾了新院子么,你不见她不就好了,何必折腾自己。” 忽地,沉默已久的裴如衍起身—— “二弟独自生活一段时日也好,回来自然懂事些,父亲觉得呢?” 宁国公冷哼,瞥见裴彻执着的神色,“你最好别给我惹事。” 待虞氏赶到时,事已成定局。 段姨娘愁着脸跟着裴彻回院子收拾行囊,“你多带些丫鬟小厮跟着去啊,好照顾你。” 裴彻拒绝,“不用,我只买了个小宅子,左右就两间房,住不下那好些人。” “你没钱了?”段姨娘说着就要回去拿小金库,“我有啊,我攒了那么多,给你买个像样的宅子,你现在上进是好事,但不要累着,还有,你后宅那几个妾室,你挑个带去照顾你啊。” 裴彻继续拒绝,“不用,我马上走了。” 段姨娘心疼哭了,“你还有伤呢,没人照顾可怎么好。” 裴彻简单安慰两句,背着包袱就在小厮的陪同下走远了。 那远去的落寞背影......至少在段姨娘眼里很落寞。 她擦了擦泪,嘀咕道:“就因为娶了个不贤惠的妻子,我儿本来多风流潇洒啊,现在过得跟和尚一般,要是这么下去......” 忽地想到什么,“也不知道洛氏那胎,怀的是男是女。” * 裴彻出了府。 第255章 最开心的莫过于沈桑宁了。 她不用再受裴彻干扰,不用担心他因前世记忆,而做出什么威胁到她的事。 那头,裴如衍出了前院,抿着唇瓣,路过树下还抬手摘了片树叶,折在手心里。 即便是迎面走过的下人,低头行礼时,都能感受到今日的世子,好像轻松些。 往日的世子,总是沉着脸,周身的气氛都压抑些。 不过最近,有所改善。 裴如衍原本是朝青云院去的,房梁上倏然跃下一抹身影,降落眼前。 是陈武。 “世子,宋神医找到了。” 又是一件好事。 来不及高兴,陈武话锋一转,“但他不肯来,属下打晕了带来的。” 裴如衍笑容消散,“人在何处。” 国公府的一处偏僻厢房内。 传说中的宋神医被五花大绑在床榻上,双手双腿都敞开着绑在床头床位两侧,让他极其没有安全感。 他惊恐又愤怒,“救命啊救命啊。” 房门吱嘎一声,他突然止了声装死。 裴如衍走进房内,居高临下地看见宋神医其人,眼中闪过惊讶,很快压下。 而后客气又疏离地致歉,“手下人不懂事,竟绑了神医,显得我很没诚意。” 年轻俊美的宋神医看他好说话,当即耍起脾气,“呵,你还知道没诚意,我都说了我不给权贵和平民看病,你们还这样待我!我更是不会给你们看病的!” 裴如衍听闻,正欲替其解绑的手默默收回,“当真?” “当真!”宋神医咬牙切齿。 裴如衍倏地轻笑,“既是如此,我会厚待神医的。” 语罢,毫不留情地转身。 门再次被关上。 铁链碰撞缠绕的声音传进,宋神医终于慌了,“哎,回来啊!” 门外,走远的陈武感叹道,“世子,这神医说不治权贵,因为治不好会死,不治平民,因为治好了也没钱收,这人还神医呢!他那名号恐怕是商贾花钱打出来的。” 裴如衍沉着脸,“将他看好,我先去同夫人说一声。” 殊不知,夫人正在找云昭。 她如今是不知云昭住哪儿,因此只能派人出去私下找,找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云昭也会来找她。 刚想通,裴如衍就会回来了,“夫人。” “嗯?” “我找到神医了,届时就能治你那位长辈的脑子。”他对神医的态度,闭口不谈。 反正,到时候有办法解决的。 沈桑宁听闻,眸光一亮,“真能治?” 若是能治好云叔,云叔一定会在武学上有所成就,将来也不用云昭操心,更不会走丢了。 裴如衍为她的私事操心,她感动又惊喜,垫起脚就朝他脸颊啄了一口。 他的眸光愈发柔和,却不忘提醒她—— “但你这位长辈,还没找到。” 第256章 接连五日,也未能寻到云昭。 沈妙仪在福华园关了五日,除了生气,倒没什么异动。 她不急,却不知外头那位急了。 周韬多日联系不上沈妙仪,心里突突地跳,毕竟最后一次见面时,约好了第二天也要见面的。 结果多日都没来,他不确定是她出了什么事,还是......她不要他了。 越想,越心烦意乱,连执行任务时都频频出错,被周绝期好一顿骂。 难得攀上了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周韬很怕到手的富贵变成一场空。 思索很久,还是去找了裴彻。 彼时裴彻正在磨刀,头也没抬。 周韬斟酌着,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表小姐名讳,又怕污了表小姐清名,于是找了个借口—— “千户,前段时日,属下跟周百户去了国公府,回来后,就发现祖传的玉佩丢了,或许遗留在了贵府上,能不能去找找?” 裴彻磨刀的手一顿,冷然抬头,“那么多日,你才发现?” 周韬忐忑极了,“早发现了,不敢叨扰贵府,在家中仔仔细细找了确定没有,才来找您。” 裴彻随意道:“我正好要回府一趟,你随我一起吧。” 周韬得逞,嘴角压不住,“多谢千户体谅。” 一路上,两人本是无话可说。 但周韬想到将来极有可能与公府结亲,便想主动讨好这位未来的二舅子。 奈何没有话题啊,于是他克服了对远房堂妹的厌恶,主动攀关系,“千户,其实您的妻子,是属下的远房堂妹。” 闻言,裴彻脸色黑下,“我知道。” 周韬却没看出裴彻情绪变化,仍献殷勤道:“说起来,您也算是我的堂妹夫呢,如今又在一处共事,真是缘分。” 裴彻皱眉,声音骤冷—— “算不上。”都不是周家的种。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