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 第1章 天崩开局? 大庆,宣政殿。 殿内两侧的文武百官,淡漠地注视着跪在殿中的那道身影。 “六皇子,你倒是解释啊,陛下还等着呢!” 龙椅旁的老太监焦急地询问。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六皇子李彻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说我以巫蛊之术谋害太子?此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太监侧目望了身旁的皇帝一眼,看到对方依然面无表情,便硬着头皮继续问: “那从你房中搜出的木偶人,你又作何解释?” 李彻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龙椅之上的那位帝王。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堂堂开国皇帝,将整个朝堂和天下都掌控于股掌之间的帝王,会轻信这种无稽的巫蛊之言? 父皇让自己来这大殿之上,根本不是想听自己解释......他是想要自己死啊! 父子之间,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想到这里,李彻的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虎毒......尚不食子呢。” 他喃喃自语着,身体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力量,支撑着跪得僵硬的身体站起。 离得近的朝臣听到这句话,顿时吓得低下脑袋,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冷漠的面孔,李彻目光空洞。 有心人的诬陷、亲生父亲的猜疑、亲兄弟间的手足相残,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的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李彻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几步。 视线,移到大殿的柱子上。 “若有来世,宁做田舍郎,也不愿再为帝王之子!”李彻眼眶通红,沙哑的嗓子低吼出声。 周围的大臣原本看到六皇子站了起来,纷纷向他投去目光。 随后就看到,李彻用尽全身的力气起跑,将头狠狠地撞向那坚硬的朱色支柱。 速度之快,连在场的武将都没反应过来阻拦。 分明是存了求死之志!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彻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倒在大殿上。 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殿下!” “不好,六皇子殿下自尽了!” 大殿内顿时乱成一团,大臣们纷纷上前,围在李彻身旁,却无一人敢接近。 而此时,龙座上的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皇帝缓缓站起身,目光睥睨地俯瞰着李彻的尸体。 他的眼神淡漠,仿佛在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御医何在?” 身背药盒的御医急匆匆走上前,手指放在李彻鼻子下探了探,又在脖子的脉搏上摸了摸。 “陛下,六皇子殿下,薨了。”御医跪倒在地,脑门死死贴在地面上。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皇帝脸上也出现一丝复杂之色,但瞬间便消散不见。 无论皇帝喜不喜欢,这个时空的六皇子已死。 而此时,另一个时空的李彻却恢复了意识...... 嘶—— 头好疼。 李彻感觉脑子痛得像是刀子绞,杂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撑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这是哪?大庆帝国?李彻,他也叫李彻吗?堂堂六皇子,竟然被逼死在宫殿之上,这亲爹够狠心的啊。’ ‘不对,这李彻已故的母妃是前朝公主?身上背负两朝血脉,这还敢替前朝遗孤求情,又傻又圣母......’ ‘平日里待人和善,甚至在宫中有‘贤王’之名?嘶......这buff叠满了啊,你不死谁死?’ ‘太子突然病重,随后就在原主房中搜出诅咒用的木偶人,这是异世版本的‘巫蛊之祸’啊?’ 强忍着疼痛消化完脑海中的记忆,李彻顿时有些恍惚。 穿越到平行时空的古代王朝,成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开局就被皇帝老子活活逼死? 妥妥的天崩开局啊! 高强度工作果然要不得,自己才二十多岁,就这么猝死了? 团队刚刚在东北发现新矿了,那可是一个妥妥的富矿,如果能成功开采,没准今年就能转正成正式勘探员。 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趴着?等太监把自己的尸体拖走再脱身? 我就是一个理工男,宫斗什么的真不擅长啊! 就在这时,台阶之上,大殿中的皇帝开口了。 “黄瑾,去宣旨。” “喏。” 皇帝身后,老太监面色沉痛地缓缓走出,手中紧握着一卷黄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太监走到六皇子的‘遗体’旁,展开手中的黄绢。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六皇子天资聪颖,德才兼备,今封六皇子李彻为‘宁古郡王’,掌山海关外之地。无圣命不准入京,钦此!” 听到老太监黄瑾抑扬顿挫的宣读声后,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死死低下脑袋,掩盖住震惊的神情。 陛下......有些太狠了。 人都已经死了,这才给六皇子封王。 这分明是不想背上逼死亲子的骂名,这才出此掩耳盗铃之策。 他甚至没用追封二字,这样史书上就不会记载庆帝逼死亲子。 而会说六皇子行巫蛊之事,帝不仅没有责罚,反而封其为王。随后六皇子羞愧难忍,遂自尽而亡。 封的还是宁古郡王? 山海关外,宁古郡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流放前朝遗老和重犯的地方啊! 虽然名义上归大庆所有,但实际上却是大庆和蛮族之间的缓冲区,那些蛮子动不动就会南下劫掠一波。 老太监恭敬地将圣旨合上,走近了几步。 看着地面上的六皇子,那张和善的脸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微微躬身,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六皇子殿下,太子殿下让我转告你:你不是喜欢给那些人求情吗?那就去和他们团聚吧!” 老太监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真挚的哀恸之色。 他弯下腰,刚准备把圣旨塞进六皇子手中。 突然! 一张覆满血液的手猛然抬起,在老太监呆滞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那道圣旨。 李彻的脑袋缓缓抬起,鲜血顺着头颅流淌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面孔狰狞无比。 他的嘴角咧开,眼中闪烁着森森精光。 “哪?你说封我去哪?” 老太监浑身瘫软,脑子已经不转了,下意识回道:“山、山海关外,宁古郡。” 攥着圣旨的手猛然向后一拉,像是怕对方反悔一样,将那道圣旨紧紧护在怀里。 “儿臣李彻…不,宁古郡王李彻,接旨!” 李彻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 山海关外,宁古郡? 那不就是后世的东北吗?! 这道题我会解啊! 第2章 儿臣来此造反! 满朝文武皆目瞪口呆。 这…没死? 距离柱子最近的一位大臣下意识看向李彻刚刚撞的柱子。 柱子上面,有一处清晰可见地凹了进去,上面还沾有点点血迹。 这力道……没死? 刚刚查看过李彻情况的御医瞬间吓瘫在地上。 他能感受到,皇帝森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六皇子殿下是活过来了,自己的九族怕是要没了! 李彻握着手中的圣旨,心中的兴奋怎么都按捺不下去。 他本来是想趴在地上装死的,但听到宁古郡就在山海关外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山海关外,东三省,那可是一块宝地啊! 最重要的是,自己对那里熟啊! 作为一名矿产勘探员,李彻对那片土地的每一处矿产地都熟记于心。 原主这家伙在朝堂上毫无根基,都被逼到一头撞死的地步了。 自己再待在京城早晚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跑到东北去,猥琐发育起来。 “彻儿,你可有恙?” 皇帝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李彻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大殿最前方的那位帝王。 只是看了一眼,李彻便觉得一阵恍惚。 只能说,不愧是开国皇帝,这气场和压迫感拉满了。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坚毅,眉头微微蹙起。 眼神深邃而犀利,不怒自威,只需轻轻一瞥,便能让人感受到他那不容置疑的权威。 “儿臣,还觉得有些头晕。”李彻捂着脑袋。 “去太医楼让御医诊治一番,随后来养心殿见朕。”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儿臣遵旨。” 李彻将圣旨往怀里一揣,转身向殿外走去。 听到皇帝的命令,趴在地上的御医顺势站起身,扶住李彻向外走去,想要趁此机会蒙混过关。 李彻倒也没准备揭穿他,当个御医也不容易,再说人家其实也不算是误诊。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皇帝冷漠地说道:“庸医,救护不利,该当何罪?” 李彻感觉扶着自己的手猛然一抖,然后只听‘咕咚’一声。 再一看,那御医已然一个滑跪倒在地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皇帝瞟了他一眼:“斩了,抄家,全家流放宁古郡。” 李彻:??? 不是,都不装了吗?搁这跟我演示宁古郡的正确用法呢? 看着瘫软在地的御医被两个甲士拖走,李彻好像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事……还不算完呢。 皇帝暂时没动自己,是因为已经当着百官的面封自己为王。 君无戏言,哪怕他的权势再重,也不可能当众变卦。 但是,巫蛊之事还没说清楚,杀机还在后头呢! 想到这里,李彻心中的兴奋被危机感所代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周围的大臣纷纷避开,如同躲避瘟神一般。 。。。。。。。 太医楼中的御医诊治了一番,确定李彻并无大恙后,才把他放了出来。 李彻循着原主的记忆,来到皇城中的养心殿外。 禁军通报过后,黄瑾很快就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李彻一眼。 “六皇子殿下,陛下召见。” 李彻看都不看这老阉狗一眼,目不斜视地向殿内走去。 这老东西不是好人,是谋害原主的罪魁祸首之一。 养心殿是庆帝处理政务的地方,里面的装修并不奢华,甚至有些朴素了。 庆帝一朝并无奢华之风,相反他还很推崇勤俭节约,就连大臣们的俸禄都节约到了极致。 刚刚进入大殿,李彻就感觉到一道颇具威慑力的目光,直直射了过来。 大殿中央,桌案之后,庆帝用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细细打量着自己的第六子。 “儿臣,见过父皇。”李彻上前行礼。 庆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彻。 李彻也平静地和他对视。 庆帝看到李彻居然不再躲闪自己的眼神,心中顿生一种诧异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李彻有些陌生,陌生到连自己都有些看不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李彻感觉自己的胳膊微微发酸时,庆帝才淡然道: “李彻,你可知错?” “儿臣不知。”李彻趁机放下发酸的胳膊。 庆帝眯着眼睛看向他:“那你可知,朕叫你来这里做什么?” “儿臣也不知。”李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儿臣来此,是来造反的!” 庆帝瞳孔猛缩,一直淡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你说什么?” “儿臣说。”李彻再次拱手,大声重复道,“儿臣来此,造陛下的反!” 第3章 李彻的反击 寂静。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连下跪都忘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御案下方的那道身影。 刚刚六皇子说什么?造......造反? 六皇子莫不是刚刚磕坏了脑子,失心疯了? 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处决的文臣勋贵何止数百人,个个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哪怕是这些人,也没有一个敢在陛下面前声称自己要造反的。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站在皇帝身后的黄瑾。 “大胆!宁古郡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黄瑾跳将出来,将庆帝护在身后,“以下犯上,妄图谋逆,你已有取死之道!” “我自然知晓。”李彻面不改色地看向庆帝: “儿臣欲要造反,特来禀告父皇!” 而此时,庆帝已然从错愕中恢复了过来,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黄瑾: “朕明白了,你想借此疯癫之举,向朕表明自己撞坏了脑子?” 听到皇帝的话,李彻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这位庆帝绝对是帝王心术修练到满级的人物,装疯卖傻在他面前根本不管用。 好在自己最终的目的并不是装疯。 “儿臣头脑清醒的很,并无半点疯癫,所说之话更是句句发自肺腑!” “好。”庆帝怒极反笑,“你仔细说来,朕倒是要听听,你要如何造朕的反!” 李彻腰杆挺直,尽管心中怦怦乱跳,但他依旧让自己冷静下来。 “儿臣准备勾结前朝余孽和世家,纠集刺客、死士行刺父皇。” 李彻一本正经地述说着,仿佛他真的准备造反一样。 “哼。”庆帝冷笑一声,“帝都内的前朝余孽已经被朕杀干净了,仅剩的那些小鱼小虾翻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世家,就以你目前的状况,哪家敢和你合作?” 李彻继续说道:“那儿臣便去封地召集前朝遗孤,组建一支军队攻破山海关,打到帝都来。” 听到李彻的话,庆帝脸上不耐之色更深。 “宁古郡的确有几万前朝余孽,但他们连生存都困难,指望他们组成军队?” “更何况,你当朕的山海关是摆设吗?” “山海关乃是天下第一雄关,非二十万大军不可破,就凭你?!” 听到庆帝反驳之语,李彻面无异色,继续说道: “既如此,儿臣可游说太子殿下和诸位藩王,群起而攻之,逼迫父皇让位。” “太子?”庆帝面露不屑之色,“太子权柄掌握在朕的手中,朕说谁是太子,谁就是太子!” “而且太子本就与你有间隙,你还指望他和你联手?” “至于那些藩王,你当朕手下的锦衣卫是摆设不成?” 李彻沉默不语。 看到李彻没话说了,庆帝目光狠厉地看向他: “现在你告诉朕,你拿什么造朕的反?” 面对庆帝那有如实质化的威胁目光,李彻抬起头和他对视。 似乎是引起了这副躯体的共鸣,李彻眼眶微红,身体微微颤抖: “是啊,儿臣这样的人,拿什么去造陛下的反呢?” 庆帝猛然间愣住了。 是啊,李彻面对的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他拿什么去造反呢? 庆帝终于明白,一向温和隐忍的老六,为什么突然语出惊人了。 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他李彻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既然他没办法造反,自己又为什么要抓住他不放? 就因为他身上有着前朝皇室的血脉? 自己确实仇恨前朝皇室,此仇不共戴天。 那是因为,前朝桓炀帝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兄弟,灭了李家半个宗族,就连李家祖坟都没能幸免于难。 可是,这仇恨真的要算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吗? 庆帝沉默不语地看着面前的李彻。 李彻长相俊美,不像自己,反倒像他的母亲...... 那个温柔贤淑、柔情似水的女子。 她也是这样,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只会默默忍受,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笑容。 庆帝的追忆被李彻悲愤交加的声音打断。 “儿臣今年十六岁,比儿臣小的皇子都封王了,众皇子中只剩下儿臣一直在帝都。” “朝堂上下都知道,儿臣不被父皇所喜,就连皇宫中的下人,都不拿儿臣当回事!” “儿臣活着,生不如死!” “既然父皇不喜儿臣,儿臣索性造反,父皇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儿臣赐死,天下人绝不会质疑父皇半句!” “万般错谬都由儿臣一人承担!” 李彻的一字一句犹如道道利刃,狠插庆帝内心深处。 每说出一句话,庆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手脚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 “还请父皇,赐死!” 李彻插手作揖,长拜不起。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庆帝一人粗重的呼吸声。 其他太监宫女大气都不敢出,拼尽全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心中惊恐交加。 这些话,是自己能听的吗? 而此时的李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没错,他在赌。 赌自己的话能打消庆帝对自己猜疑;赌庆帝对名声在意,不愿背负弑子骂名;赌庆帝对亲情还有一点点的重视......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庆帝忽然长出一口气。 一旁的黄瑾顿时心中一喜。 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他就会叫来门外的禁军,将这位不知好歹、倒反天罡的六皇子砍成肉泥! 却听到庆帝幽幽道:“朕倒是第一次知道,你竟有如此好口才。” 第4章 庆帝画的饼 “罢了,起身吧。”庆帝轻叹一声,“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庆帝。 他明白,自己算是暂时过了关,让庆帝止住了杀意。 此刻的庆帝脸上已经恢复了淡漠之色: “你可知道,为何朕并无经略关外之打算?” 李彻思考片刻,只回了两个字: “鸡肋。” “鸡肋?”庆帝疑惑地看向他,“何意?”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庆帝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这个比喻妙啊,说到自己的心坎里了。 “不错,关外之地难以控制,即便强行控制了,大庆也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不如将暴民、刑徒迁徙过去,充当大庆和蛮夷的缓冲地带。” 庆帝看着与往日完全天翻地覆的李彻,心中突然起了考校的心思。 “既然关外之地如此‘鸡肋’,那朕又为何将那里封给你,让你经略宁古郡之地呢?” 这一次,李彻思考了更长的时间。 这道题有点送命题的意思了。 而庆帝也没有开口催促,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站在那里沉思。 片刻后,李彻抬起头,沉着道:“儿臣大胆猜测,父皇让儿臣经略北地,是为了征讨高丽做准备。” 这一次,庆帝看向李彻的眼神更精彩了。 李彻回答的正确吗? 当然不对!庆帝之所以封李彻为宁古郡王,是以为他真的死了,随意给他封个地,以全自己仁义之名。 李彻的回答虽然不对,但却有足够的诱惑性。 征高丽啊,前朝表面看上去是亡于百姓不聊生,国内起义军四起。 实则亡于炀帝好大喜功,举全国之力征讨高丽国,却落得一个大败的下场,败光了国运。 身为开国之君,庆帝自认为远超炀帝。 炀帝没做到的,自己未必不能做到! 摆在庆帝面前唯一的阻碍,便是山海关外气候严寒,山高路远。 大军最强大的敌人不是高丽军,而是气候和补给问题。 “三年,朕给你三年的时间。”庆帝目露精光,“三年之后,朕若能看到一个能支持征高丽大军后勤的宁古郡。” “朕便封你亲王爵位,你这一脉世袭罔替,永为我大庆东北边王!” “嗝。”李彻在心底默默打了个嗝。 这饼画的,看着就饱了...... 虽然是画饼,但这也是皇帝画的饼,自己该吃还是得吃,不丢人。 “儿臣必当尽力而为!”李彻拱手应道。 庆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李彻的眼神已没有之前那么冰冷。 “既然你已经封王开府,就要有自己的班底。” 按照大庆朝的规矩,李彻既然已经是分封的藩王,哪怕只是一个郡王,也有开府建牙的权利。 开府建牙,就是可以在封地建立王府官署,可以自由任免下属官员、征收赋税、甚至有权利制定实行部分法律政策。 俨然是一个独立的小朝廷。 大庆有皇子守边的政策,而封王的皇子守边疆,还会掌控一定的军权,并且还可以建立私人军队。 “朕允你自行招收一千五百亲卫,帝都除禁军外的军队,任你挑选!” “宁古郡国的属官,就从六部七品和七品以下的官员中挑选。” “你虽为郡王,但俸禄可按照亲王规格发放,朕会让户部官员与你对接。” 或许是李彻刚刚那番话唤醒了庆帝为数不多的一点父爱,庆帝对李彻的封赏还算得上大方。 “除此之外,朕不会再给你一兵一卒,能否在关外立足,全靠你自己。” 说完这些,庆帝看向李彻。 李彻依然眼神清澈地看着自己,并无感激涕零之神色。 若是换做其他皇子,此刻早就跪在地上,高呼谢恩了吧? 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趣,随即靠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你去准备吧。” “儿臣告退。” 李彻果断转身就走,庆帝则目送他离去。 直到李彻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庆帝依然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殿门。 片刻后,庆帝突然幽幽说道: “你也觉得朕想要戕害亲子?” 扑通—— 黄瑾瞬间跪倒在地,冷汗‘唰’的布满整张面孔。 “奴婢......奴婢......” “朕只是看不惯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但他毕竟是朕的儿子,除了朕之外,没人能动他一根毫毛。” 庆帝眯着眼睛看向跪倒在脚下的黄瑾: “告诉太子,他还不是皇帝呢,不必急着同室操戈。” 。。。。。。 另一边,李彻出了养心殿,便加快步伐向皇城外走去。 直到走出了宣武门,李彻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魂归位了,那种铡刀架在脑袋上的惊悚感也消失了。 他回过头,看向黑洞洞的城门,越看越像是一个能吞噬魂魄的深渊巨口。 李彻心中暗暗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回到这鬼地方了。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李彻的宅邸位于皇城之外,仅隔着一条街道的‘十王宅’。 庆帝登基后,命令工部在皇城外修筑大宅,让多位未成年的皇子在其中分院居住,等到封王建府后再搬出去。 而如今,十王宅内只剩下李彻一个皇子,连比他小的那些皇弟都搬出去了。 来到十王宅外,李彻一眼就看到一名老者在大门口焦急张望等待。 杨叔,杨妃留给自己的老管家,向来忠心耿耿,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杨叔。”李彻喊了一声。 杨叔连忙向李彻看去,看到李彻安然无恙后,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看到李彻头顶的伤口,顿时紧张地跑了过来:“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李彻摇了摇头,“咱们进去说。” 杨叔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拉着李彻进入府门。 两人回到了李彻的宅院。 “杨叔。”关上宅院门,李彻一把拽住杨叔的手,“陛下让我去封国就藩,你快点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 杨叔微微一愣,随后瞬间狂喜。 终于......殿下终于熬出头了! “殿下,陛下给你的封国在哪?”杨叔急切地追问道。 李彻兴奋地回道:“东北,山海关外,宁古郡。” “啊?” 听到这个地名,杨叔整个人都愣住了。 “殿下,您不能去,皇帝竟如此不仁,他这是要您的命啊!” 第5章 他还真能造反! “殿下有所不知!” 杨叔焦急地在院中踱步,嘴里不停道: “宁古郡是罪徒流放之地,是整个大庆最贫瘠的地方。” “冬天异常漫长,尤其是其北部地区,冬季几乎占据了全年的一半时间以上。” “更别提那里周遭都是蛮族,南边还有高丽国,而且和中原的交通不便。” 杨叔站在原地,盯盯地望着皇宫的方向;“陛下这哪里是让您就藩,这分明是流放!” 身为李彻的管家,杨叔本人对庆帝毫无好感,更别提忠诚了。 他是被杨妃接济的前朝落魄士子,一直都效忠于杨妃,杨妃去世后这种忠诚便转移到李彻身上。 换句话说,如果李彻今日死在朝堂上,杨叔能立刻拉起一票人造庆帝的反。 “杨叔,这已经很好了。”李彻安慰道,“至少在那里还有活路,怎么都比留在帝都要强。” 李彻没有试图解释,其实东北那片土地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贫瘠。 恰恰相反那里可能是大庆最富饶的土地。 在前世,那片土地的开发是从晚清开始的。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农耕文明的王朝试图开发过那片宝地,以至于那里一直被游牧文明占领。 天气寒冷是主要问题,战略位置和交通不便是次要问题。 即便是自己,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尝试着解决这些问题,随后才能开发出那片土地的恐怖潜力。 “殿下......”老管家双眼泛红地看着李彻。 自家殿下还是那么懂事,和小时候一样。 无论在外面受到什么样的欺凌,他回到家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从不迁怒于下人。 杨叔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殿下,我去召集帝都里的老伙计,和您一起去宁古郡。” 说罢,杨叔转身就要走。 李彻连忙拽住他:“万万不可!” 记忆中,杨叔口中这些所谓的老伙计,那可个个都不是善茬啊。 他们都是前朝皇室豢养的死士,前朝覆灭后虽然大部分都隐姓埋名回归正常生活,但仍有小部分在帝都蛰伏了下来,寻找机会。 这些人的身份连李彻都不知道,只有杨叔能联系到他们。 如此看来,原身被庆帝猜疑还真不冤枉。 他是真有造反的本钱! “杨叔,您听我说。”李彻将杨叔拉住,认真说道,“我刚刚封王,朝堂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时候您突然把一帮人弄来,这不是把把柄送到他们手中吗?” “到那时候坐实了罪名,我被问罪倒是小事,还会让这些兄弟被牵连。” 杨叔并不莽撞,只是一时情急,有些晕头了。 听到李彻的分析,他忧心忡忡地停下了脚步:“那怎么办?殿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藩,身边肯定要有些人手的。” “陛下已经准许我,可以组建一千五百人的亲卫队,从帝都各营中选拔。” 杨叔闻言,脸上的愁容更甚:“帝都守军三大营,再加上禁军和城防军都是皇帝的嫡系,这样的亲卫殿下如何能用?”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心中已经有了选拔亲卫的人选。”李彻话音一转,“我需要您帮我办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殿下尽管吩咐,老奴粉身碎骨也给您办成喽。” “没那么严重。”李彻对着远处的一个小丫鬟招了招手,“秋雯,去我的书房拿笔墨来。” 小丫鬟乖巧地点了点头,跑向庭院深处的书房。 “我待会给您列出一个单子,您带人去购买这些东西,越多越好。” 李彻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府内还有多少钱?” 杨叔回道:“还有五百两银子。” “夺少?”李彻瞪大眼睛。 五百两?堂堂一个皇子只有五百两银子? 是,五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甚至是普通官员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可对于一个皇子来说,这点钱怕是连日常开销都维持不了。 “只剩下五百两了,这还是殿下平日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 李彻颇感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写一些重要的,你先去购买。其他的等到陛下封赏的俸禄下来了,再去买也不迟。” 本来想尽快离开帝都的,如此看来怕是还要停留一段时间。 这时,那名叫秋雯的丫头也抱着笔墨跑来了。 李彻看了她一眼,顿时无语道:“让你拿笔墨,你还真就只拿笔和墨啊?” “啊?”小丫头呆萌地看向他。 “不拿纸我写在哪啊?!” “啊!”小丫头恍然大悟,脸颊一红,又‘噔噔噔’跑了回去。 不一会,总算是把纸也带来了。 李彻摊开纸,杨叔在一旁帮忙研磨。 好在原主的肌肉记忆还在,即便是从未接触过的毛笔字,稍一上手也就会了。 稍加思考,便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长篇清单。 杨叔接过清单,忍不住读出声:“白叠子......这不是花吗?您要它干什么?” “御寒。” “白叠子还能御寒?”杨叔惊讶道。 “当然可以。”李彻笑了笑。 白叠子其实就是棉花。 棉花传入中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早,但最初并没有被广泛使用,而是作为一种观赏花在贵族中流传。 在原来的那个时空中,直到明朝洪武皇帝鼓励种植棉花,才逐渐发展成御寒之物。 而在这个世界中,棉花的真正用途还没被发现。 杨叔目光在清单上飞速扫过,顿时犯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其中除了少部分是好找的东西外,绝大部分都是稀罕物,甚至有些东西的名字听都没听过。 李彻看出了杨叔的为难,开口说道:“没事,您先去把好找的东西找到,等我空闲下来了,咱们再找剩余的。” 杨叔点了点头,郑重地将清单收好。 “殿下准备去做什么?” 李彻咧嘴一笑:“去罪徒军,招揽我的亲卫。” 第6章 带你们去死! 过了一会,李彻再次迈出十王宅的大门。 身后,一个铁塔般的壮汉紧紧跟在后面。 此人名为胡强,看着身材魁梧高大,实际上年仅十四岁。 三年前的一个冬天,原身在街头遇见了饿晕的胡强,心生怜悯救了回来。 胡强在遇到原身之前一辈子没吃饱饭,被原身喂饱之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此便留在原身身边做护卫。 这少年食量惊人,力量和惊人的食量成正比,说是天生神力也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他心思单纯,对原身更是死忠。 “阿强,今天吃饱了没。”李彻笑眯眯地看向身后的少年,眼中柔和之色不加掩饰。 在经历了后世人情世故的种种复杂之后,他更加欣赏这种保持着一颗赤诚之心的纯真之人。 “吃饱了。”胡强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殿下若是让俺吃,俺还能吃下去!” “哈哈哈!路上想吃什么就说,今天让你吃个够!” “好,俺听殿下的。” 胡强是不会说谢字的,在他的思维中,自己的命都是殿下的,说谢有什么用? 李彻骑上十王宅的马,而胡强体重惊人,没有能承受他重量的马。 不过他双腿很长,一步能跨出去很远,李彻控制着马慢走,他竟也能步行跟上。 两人不紧不慢地直奔西直门而去,李彻也没食言,路上给胡强买了不少吃食。 这家伙食量是真惊人,什么吃食都来者不拒,短短半个时辰就吃了普通人一天的量。 李彻怀疑,他一个人能吃掉一头牛! 西直门外是一片荒凉的野地,官道两旁稀稀落落地长着些低矮灌木,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罪徒军就驻扎在门外十里之外。 罪徒军,顾名思义,就是由罪人组成的军队。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只要是犯了重罪,按律当斩的,都会被扔到那里。 庆帝将这些人单编成军,但凡遇到什么棘手的战事,或是需要敢死队的时候,就会把他们放出去当炮灰。 罪徒军驻扎的军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丑陋癞蛤蟆,破破烂烂的营帐随意搭建,毫无章法可言。 李彻眉头微皱,这哪里是什么军营,分明就是一处建筑工地! 只见那些衣衫褴褛的罪徒们,有的在搬运巨石,有的在挥汗如雨地挖掘沟渠,哪里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这些罪徒战时要当敢死队,平日里还得做苦役? 这是真把他们当牲口用啊? 李彻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胡强,淡淡道:”走吧,进去看看。“ 刚走进木栅栏,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李彻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快一点,谁耽误了时间,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颐指气使地握着个鞭子。 啪—— 鞭子抽打在高台上,衣衫褴褛的罪徒们浑身一颤,动作加快几分。 看到衣着华丽的李彻,壮汉眉头一挑:“你是何人?” 李彻眉头紧皱,这人站在高台上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中学时的教导主任。 那可真是个彼阳的晚意。 想来这家伙也是个初升的东曦! 李彻没有仰头和人说话的习惯,带着胡强一步步走向高台。 锵—— 壮汉拔刀而出。 “咱问你话呢!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李彻仍是不言,一步步走上高台。 直到视线和壮汉持平,他才开口说道: “本王宁古郡王,来此挑选亲军。” “宁古郡王?”壮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朝中有这个王爷吗?” 这时,一名守卫凑到壮汉身旁。 “头儿,这是六皇子,我之前远远见过一次。” 听闻此言,壮汉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六皇子啊?!” 六皇子不受陛下待见,性格软弱之名人尽皆知。 朝中群臣都不给他面子,更别提他这种粗鄙武夫了。 “抱歉了,六皇子殿下。”壮汉将刀摁回鞘中,发出‘咣当’一声响,“本将太子左卫率校尉,奉命看管这些罪徒,您要挑亲兵,去别处吧!” “本王在和你商量?”李彻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王称‘本将’?” “你……”壮汉勃然大怒,一脚踏碎了高台的木板,“六皇子,这是太子的地界,莫要以为你是皇子,便可在此口出狂言!” 周围的罪徒们见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幸灾乐祸地围观起来。 皇子和那狗校尉碰上了,无论是哪一方吃瘪,罪徒们都很乐意看到。 “罪徒军独立成军,由天子直属,何时归太子的狗管了?”李彻眼中闪过戏谑。 “你……”壮汉顿时暴跳如雷,右手下意识摸向刚刚插回去的刀。 李彻瞄到壮汉这细微的动作,突然喊出声:“阿强!” 唰—— 一道劲风吹过,壮汉只看到一张沾着油腻的蒲扇般大小的巴掌落下。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一阵骨骼和皮肉扭曲的声音传来。 原本背对着台下众罪徒的壮汉,突然看到了罪徒们一张张惊惧错愕的脸。 胡强这一巴掌,硬生生把他的脑袋扇的转动了180度,诡异地耷拉在身后。 嘶—— 所有人看着那张面孔,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场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几秒钟后,被扭断脖子的壮汉尸体才轰然倒塌,落在高台之下,掀起一片尘埃飞扬。 掉落产生的巨响惊醒周围的守卫,他们慌乱地从地面上拿起武器,对准傲然立在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李彻不紧不慢地伸手从怀中掏出玄黑色卷轴,高举过头顶。 “圣旨在此,谁敢放肆!” 李彻指向高台下那具尸体。 “此人欲行刺本王,今已伏诛,你等速速放下武器,莫要步其后尘!” 众守卫看到李彻淡然的神情,又看了看他手中不似作假的精致卷轴。 咣当—— 一人放下手中武器,跪倒在地。 随后,一柄柄武器像是多米诺骨牌般纷纷落地,众守卫齐齐跪倒在李彻面前。 刚刚和壮汉搭话的那名守卫,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这是六皇子?传闻中最软弱无能的六皇子? 您手里有圣旨倒是早说啊,校尉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无视圣旨。 非得把人家脑袋都掀下来? 如此手段,哪里有半分软弱?分明是活阎王! 李彻面色不变。 现在拿出圣旨,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杀个人展现力量和手腕,以原身的名声,这些罪徒都不会正眼看自己一眼,更别提效忠了。 至于那壮汉。 自己只是借他点东西用用而已,想来他一个大老爷们不会太小气。 一名罪徒手中锄头一松,咣当落在地上。 他恍惚地看着台上的身影,耳旁响起李彻刚刚的话。 “殿下。”罪徒颤颤巍巍地问道,“您刚刚说,招收亲卫......” 他的眼中闪烁着渴望:“您是要救我们出去吗?” 李彻低头看向那人,脸上挂起和善的微笑: “本王没有救人的兴趣,本王是来带你们去死的!” 第7章 不收畜生不如的渣滓! 李彻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笑容,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麻木、恐惧、或是带着希冀的脸庞。 “你们的死活,和本王有何关系?” 他问得直白,没有半分虚伪的怜悯。 罪徒们骚动起来,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咒骂,更多的人则是面面相觑,不明白李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彻环视四周,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你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罪该万死!等待你们的,只有无尽的劳役和折磨。” 罪徒们沉默了。 是啊,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罪徒,是阶下囚,是被人遗忘的垃圾! 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但是,”李彻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本王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圣旨,指向北方:“一个以大庆军人的身份,战死的机会!” 罪徒们愣住了,他们不明白李彻的意思。 李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随本王去关外,那里有数不清的蛮族!你们会在和蛮族的战斗中,死在冰冷的刀剑下,会死在关外冰天雪地的荒野之中!”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继续过着猪狗不如、苟延残喘的生活,卑微而毫无尊严的苟活!” 李彻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下的罪徒们,一字一句道: “做出你们的决定,是以罪徒的身份苟活……还是以大庆军人的身份,随本王战死边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李彻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诱惑着这些绝望的灵魂。 是啊,留在这里,他们就只是苟延残喘的蝼蚁,卑微而毫无尊严地活着。 但若是跟着这位宁古郡王,哪怕是死,至少也能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其所! 与其像个牲口一样被圈养,最终默默死去,倒不如放手一搏! “我……我跟你走!”一道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彻低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身体消瘦、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年轻人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李彻:“殿下,我不想烂在这个鬼地方,带我去关外吧!” 年轻人的话语,仿佛一把火,点燃了罪徒们心中压抑已久的勇气。 “我也去!” “老子早就活够了,算我一个!“ “奶奶的,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一位看守被这气氛感染得热血沸腾:“妈的,我也要去东北!” 旁边的老兵给他一脑勺:“你傻啊,你又不是罪徒,别他娘的上赶着送死!” 越来越多的罪徒站了出来,他们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李彻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些人心中的野性已经被唤醒,灵魂不再充斥着麻木。 这支队伍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刃,为他披荆斩棘,扫平一切障碍! 当然,在场几千名罪徒,不是每个人都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绝大部分的人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完全失去了拼命的勇气和血性。 对于这种自暴自弃之人,李彻没兴趣伸出援救之手。 李彻缓步踏在高台的台阶上,一步步向下面罪徒走去。 一旁的守卫连忙出声劝阻:“殿下,不可靠近他们,危险。” 罪徒毕竟是罪徒,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他们,天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暴起。 一个皇子要是意外死在这里,他们这些守卫也会跟着陪葬。 李彻摆了摆手:“无妨。” 既然想要驾驭群狼,怎能没有孤身入狼群的胆气?! 看到身份尊贵的六皇子竟真的走向自己,众多罪徒顿时激动万分,浑身上下一阵滚烫。 李彻强忍着对罪徒们身上味道的不适,走入人群之中。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看着逐渐靠近的李彻,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徒王虎,愿为殿下效死!” 王虎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一记重锤,敲碎了众人心中的犹豫和恐惧。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罪徒丢下手中的工具,在李彻面前跪下。 “罪徒贺从龙,愿为殿下效死!” “罪徒王三春,愿为殿下效死!” “草民……” 李彻每走一步,就有一大片人跪下,跟割韭菜似的,不一会儿就跪了一地。 李彻面无表情接受众多罪徒的跪拜,一直走到最中间才停下。 “识字者,起身!” 稀稀疏疏的响声后,有七八名罪徒站起了身。 其中就有第一个向李彻效忠的,那个身体消瘦的年轻人。 “不错。” 以古代落后的教育制度,这里能有七八个认字的,李彻已经很满意了。 “你们几人负责给大家登记造册,入我宁古军籍。” “是。”几人连忙领命。 “听好了,有两种罪行之人,本王不收。”李彻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众人心中猛然一缩。 “第一种,以奸yin妇女为好的采花贼,本王不收!” “第二种,以买卖儿童为生的人牙子,本王不收!” 人渣也要有一个限度,犯下这两种罪行的畜生不配为人,这是原则问题,李彻绝不会退让。 听到李彻的话,人群中有一部分罪徒顿时如遭雷击,心如死灰。 “殿下。”一名满脸凶相的男人不服气地起身,“同是犯下死罪,为何不收我等?” 李彻冰冷的目光扫射而去,男人顿时觉得遍体生寒。 但为了逃出这里,他硬着头皮强撑着和李彻对视。 李彻森然一笑:“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咱连jian带杀了八个怀孕的小娘皮,那才有滋味呢。”男人舔了舔嘴唇,仿佛有些意犹未尽,“要不是官府请驻军出动,以咱的身手,区区捕快根本抓不到咱。” “咱有这等本事,为何不能在殿下手下混口饭吃?” 李彻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握住腰间佩剑。 唰—— 一道银光乍现,刀剑划过皮肉之声响起。 男人得意之色仍挂在脸上,脖子上却逐渐出现一条清晰的血线。 原身虽软弱,但也熟练掌握了君子六艺,也是有一手好剑术傍身的。 收剑回鞘,李彻如同看垃圾一样,看着捂着脖子却阻挡不了鲜血涌出的男子: “本王的麾下容得下恶贯满盈之罪人,却容不下如你这般畜生不如的渣滓!” 第8章 卸甲!卸甲! 李彻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那些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看着那采花贼尚有余温的尸体,没人再敢跳出来找死。 更何况,李彻身后还站着胡强这尊杀神。 犯下两种不可饶恕罪行的罪徒,默默退到众人身后。 李彻命令守卫拿来纸和笔墨。 罪徒们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几个识字的罪徒开始记录,姓名、年龄、籍贯、所犯之事。 李彻又吩咐,要特别注意犯下几种罪行之人。 首先是打家劫舍的悍匪。 这等人通常都会一些粗浅武艺,日后可为军中的中坚力量。 还有偷坟盗墓,飞檐走壁的盗贼。 罪徒营里犯的都是重罪,能以盗窃罪进来的飞贼水平不会差,这些人是天生的斥候和情报人员。 最后就是一方贼首、盐贩头目和帮派首领。 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和驭人能力,这些人都是基层军官的预备役。 任何时代的监狱都是人才济济,不要忽略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的能力。 第一个向李彻效忠的年轻人姓秋,单名一个白字。 听名字像是某个大家族的少爷,实际上这家伙是犯了‘杀亲兄’之罪,被送到罪徒军。 秋白出身豪强之家,为了争夺家产,勾结强盗杀了亲哥哥一家十余口人。 这家伙人品堪忧,但能力却很强。 统计完罪徒情况后,秋白拿着名单来汇报: “启禀殿下,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一名兄弟都愿意跟着您干,有本事的都在这儿记着呢。” 李彻接过名单,随意扫了一眼,嘴角一勾:“不错。” “军中器械、甲胄、武器情况如何?” 秋白回道:“殿下,这些东西不在我等手中。” 是了,他们是罪徒,非战之时怎么可能碰到武器。 李彻一扬下巴,指向旁边瑟瑟发抖的守卫:“你,过来。” “殿,殿下……” “把营中的甲胄、武器都拿出来,本王要带走。” “这......”守卫面露难色。 “怎么,要本王亲自去搬?”李彻将手搭在佩剑之上。 “嗯?”身后的胡强瞪圆眼睛,蒲扇大的巴掌蠢蠢欲动。 那守卫腿肚子直转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下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一群守卫们乖乖打开仓库,秋白带着兄弟们,将里面的装备搬了个精光。 “殿下,共有皮甲五百套,钢刀两千把,藤牌200具……” 李彻皱着眉毛看向秋白:“整个罪徒军,就这么点破铜烂铁?” 秋白面露苦涩:“殿下,我们是送死的罪徒,朝廷怎么可能给我们配备利器。” 是了,他们是一群炮灰,不可能给他们提供好武器。 每逢战事,需要他们去消耗敌人的体力,又怕他们阵前反水。 但李彻不这么想啊,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兵拿着这些破烂,去和蛮族拼命。 李彻的目光落在守卫们的身上。 这帮家伙倒是装备精良,一水儿的两档铁甲,还配有长矛、环首刀。 “你们都过来。”李彻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守卫。 守卫们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但也不敢违抗李彻的命令。 “殿下?”待到守卫们聚齐,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卸甲。” “啊?” “本王说,卸甲!” 守卫们傻眼了,宁古郡王这是看上他们身上的甲胄了啊! “殿下,我们是太子左卫率……”有人试探着说道。 “太子亲军,为何会出现在罪徒营中?”李彻目光一凝,“陛下的罪徒军,也归太子所属了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去,那人顿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言语了。 片刻后。 “殿、殿下。”一名守卫上前,“甲胄都在这里了。” 二百余套两档铁甲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二百多名守卫像是被剥了皮的猪,颤颤巍巍地缩在一旁。 李彻看着地上的甲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东北蛮族的着甲率低下,二十户游牧民需整整一年的努力与积蓄,才能合资打造出一副铠甲。 靠这二百套铁甲,足以横扫一些小部族了。 拿了铠甲又拿了武器,李彻也没必要在这破破烂烂的营地再逗留。 “让他们带上家伙,跟本王走。”李彻吩咐秋白。 “是。” 一千多名罪徒浩浩荡荡,跟饿狼下山似的,气势汹汹地离开了这个破破烂烂的营地。 剩余的那些守卫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这等事情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了,赶快去禀报太子殿下!” “谁说六皇子软弱,他哪里软弱了?”一名守卫带着哭腔,“这分明就是强盗啊!” 。。。。。。 一千多名罪徒军,肯定不能带回城,好在帝都外有不少空闲营地。 李彻带人来到一处环境还不错的营地驻扎下来。 秋白是个聪明的,其他人见了李彻还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就他一个敢往上凑。 “殿下,接下来做什么,您吩咐。” 李彻一乐,这小子上道啊,他最喜欢这种有眼力见,还有上进心的下属。 “你去找几个机灵的,入城去采购一番物资,米面、酒水、肉食都搞回来一些。” “还有,让其余人都去河边好好洗个澡,身上肮脏成这样,也不怕得病。” 秋白虽然不懂身上脏为什么会得病,但并未有丝毫质疑,认真记下李彻的每一句话。 “小的这就去办。” 李彻见到他条理清晰,做事一丝不苟,更加满意了。 “你叫秋白,对吧?”李彻叫住秋白,“这些事让其他人去做,你不用管了。” 秋白愣在原地:“殿下,我……” “你小子就跟在本王身边,等会随我回府,本王还有事要你去办。” 短暂的错愕后,秋白心中狂喜不已。 他清楚,自己这是走运了,总算入了这位王爷的眼了。 秋白强忍着激动,硬是挤出两滴眼泪,跪在地上,声如洪钟: “谢殿下赏识,属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 第9章 十王宅之劫难 太子,东宫。 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太监迈着碎步走入宫殿内。 太子坐在宫殿阴影内,俊美的脸庞忽明忽暗。 年轻太监走到距离太子不远处,这才开口。 “殿下,左卫率传信,六皇子入罪徒军,杀了庞校尉立威。” “随后带走了一千余名罪徒军,还剥了左卫率的铠甲,一并带走了。” 说完之后,见太子依旧没有动静。 年轻太监不敢过问,只能继续站在原地。 过了不知多久,阴影中才传来一道柔和之音: “是孤小瞧六弟了。” “殿下,六皇子跋扈,殿下可趁此机会去陛下那里参他强取豪夺之罪。” 年轻太监的嗓音并无尖锐之感,反而颇具磁性,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太子微微叹息一声:“父皇不会管的,刚刚宫内传来消息,父皇此次对我已心生不满。” 年轻太监沉默不语,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辟邪。”太子温柔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来孤身旁。” 年轻太监起身,摇曳着曼妙的身姿,一步步走向阴影之中。 王座上的太子拉住辟邪那比女人还白皙的手,用力一拽,将他揽到自己怀里。 辟邪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润与娇羞。 轻嗅了一下辟邪乌黑的头发,太子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快意。 “你说,孤只是想让六弟去死而已,六弟为何不肯呢?” “殿下何必动怒,六皇子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辟邪走到太子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陛下既然让他去关外,那就让他去好了,等他出了帝都,还不是任由殿下拿捏?” 太子握着辟邪的手,叹息道:“经过老六今天这一出,陛下怕是已无杀他之心思了。” “孤这个大庆太子,不过是父皇的棋子而已,怎敢违抗圣意?” 辟邪含情脉脉地看向太子:“那殿下打算如何做?” “自是要听父皇的。”太子把玩着辟邪垂下的一缕头发。 “明日孤亲自前往十王宅,既然父皇喜欢看兄友弟恭的把戏,那孤就演给他看!” “孤的好弟弟去就藩,手头没钱可不行,你再去账房支五千两出来,当做孤给他的赔礼。” 。。。。。。 “五百两,就这么花没了?!” 杨叔面露苦涩:“殿下,是我的错。您让我出去买的那些东西,交了不少定金。” “再加上给罪徒军买物资的钱,这五百两积蓄就不够用了。” 安顿好罪徒军,回到十王宅后,李彻就得知了积蓄被花光的坏消息。 要么说养兵是最费钱的呢,这还没到封地呢,钱就成了大问题。 “陛下封赏的俸禄明天早上就能到。”杨叔劝解道,“殿下也不必急着出发,等俸禄和封赏到了,慢慢准备也不迟。” 李彻轻轻叹了口气。 怎能不急啊? 自己在朝中毫无根基,暗箭难防,这帝都可比关外危险多了。 李彻端起身旁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手指中传来瓷器特有的细腻之感,李彻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杨叔。 “杨叔,府中这些物件,应该值些钱吧?” “大多都是宫中赏赐,再就是娘娘留下的,倒是值一些钱......等等。” 杨叔话语一顿:“殿下您不会想要变卖这些家当吧?” 李彻端着那精美的茶杯,不屑地笑道:“这种华而不实的奢侈之物,留之何用?” “这毕竟是殿下在帝都唯一的住处,把东西都变卖了,您在帝都就没家了啊?”杨叔焦急地劝说道。 “大丈夫当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李彻回道,“区区几栋瓦舍,何以称之为家?” 听到这话,被李彻带回来,站在角落里的秋白顿时眼睛一亮。 能说出这样的话,六皇子殿下果然有雄主之风,自己没看错人。 “即便如此,仓促之间,这些东西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杨叔又说道。 李彻微微一笑:“杨叔,谁说只卖咱们宅院的东西了?” “殿下,您这是......”杨叔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十王宅,可不只我一个人住。”李彻脸上那叫一个奸诈,“皇兄们虽然搬出去了,但宝贝家当还留下不少吧?” “这......使不得啊殿下!万万使不得啊!”杨叔顿时傻眼了,“这要是把其他皇子的东西也给卖了,那、那不就成了明抢吗?” 自家殿下什么时候转性子,当起强盗来了?之前那个懂事听话的六皇子哪去了? “有何不可?”李彻一扬眉,“皇兄们搬出十王宅,住进各自的王府,可曾有一人再回来过?” “与其让他们的东西留在这十王宅里落灰,倒不如把它们化为边疆的一砖一瓦,保护我大庆的子民!” “如此,就是皇兄们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于我。” 李彻是个行动派,既然定了主意,就不会犹犹豫豫。 “秋白!” “属下在。”秋白应声出现,走到李彻面前,抱拳行礼。 “给本王把这十王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扫荡一遍!” “记住了,除书籍、药材、兵器外,凡是值钱的一个都不许落下!” “房间里的名贵木料,都给本皇子拆了,只留下柱子撑着就行!” “地板上的玉石砖石,都给本皇子撬了,小心点,别磕坏了!” “值钱的桌椅板凳也别浪费了,能卖钱的,都给本皇子卖了!” 李彻一通命令下来,秋白直接听傻了眼。 自家王爷身上的匪气,怎么比罪徒营那些匪首还重? 这真是雁过拔毛,一点都没给其他皇子留啊...... “你小子聋了?”看到秋白还愣着,李彻一脚就踹了过去,“还不赶紧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秋白一个激灵,连忙应道,带着府里的下人,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一旁的杨叔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十王宅,怕是要被搬空了! 第10章 孤要李彻的命! 翌日,清晨。 太子早早就备了车驾,来到十王宅见李彻。 既然准备表面上和李彻服软,握手言和,自然要有服软的态度。 所以太子轻车简从,没有摆出太子仪仗,只带了一队东宫侍卫,还有辟邪。 几辆马车跟在太子车架后面,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 来到十王宅门口,太子诧异地发现,十王宅的中门大开着。 “怎么回事,老六知道我要过来?”太子眼中闪过寒意。 自己要来十王宅的事,只有宫内区区几个太监宫女知道。 难不成,李彻在自己身旁埋了眼线? “不可能啊。”辟邪开口道,“殿下您看那些下人,进进出出在搬运东西呢,估计是为了方便才开的门。” 太子轻轻舒了口气,刚刚被挑起的敏感神经舒展开来。 “走吧,去见见孤的六弟。” 太子车架停在门口,全副武装的侍卫护在车架左右。 身穿华服的太子走下车,俊美的脸上倒是带有一股威严之气。 光看皮囊,倒像是一个圣明的太子,合格的储君。 可惜的是,他的左脚似乎有些隐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殿下,这边。” 辟邪在前面开路。 太子路过大门口时,扫了一眼摆在地面上的字画珍宝,突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屏风,这茶具,这笔洗...... 看着怎么都这么眼熟呢? 似乎有点像是自己没封太子之前,在十王宅用过的东西? 太子心中疑惑,但也没多想,便踏入了十王宅的中门。 而在太子车驾到来之时,早有眼尖的下人进去通报李彻了。 “你说太子来了?” “是,还带着几车礼物。”下人如实说道。 李彻看着身后乱糟糟的大堂,有些疑惑:“他来做什么?” 自己和太子早已是不死不休了,这家伙真不怕自己一剑捅死他? 思考了一下,李彻还是开口道:“偏厅还没拆完,把他引来偏厅。” “是。” 不多时,下人便引着太子进来了。 太子没带侍卫,身旁只跟着辟邪一人。 李彻身旁也没别人,只有杨叔在他身后站着。 偏厅也很杂乱,连屋檐上的装饰都拆得七零八落。 但太子像是没看似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进门便亲切地开口: “六郎,你头上的伤可好了?” 李彻看见太子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中暗骂不已。 又是个笑面虎、阴阳人! 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还装什么兄友弟恭? 李彻端起一旁的茶水,不咸不淡地回道:“不劳太子挂念,好的差不多了。” 面对李彻淡漠的态度,太子也不恼,只是继续亲热地说道: “你即将就藩,孤带来了一些礼物,都是你去关外用得上的物件。” 太子拍了拍手,门外的侍卫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进来。 往地上一放,发出‘咚咚’的闷响, 光听这动静,就知道这份礼物价值不菲。 李彻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随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太子。 太子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六郎,你看你还有什么难处,尽管和孤开口。” “太子殿下,这是在讨好我吗?”李彻冷冰冰地问道,“几箱破烂玩意儿,就能把过去的事儿一笔勾销了?” 太子的笑容一滞,他没想到李彻竟然这么不上道。 自己都亲自登门了,他还想怎么样? 太子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侍卫们识趣地退了下去。 太子的表情也逐渐转冷:“六弟,我们毕竟是兄弟,你要离开帝都去就藩了,没有利益冲突,就不必再互相敌对了吧?” 李彻看向太子。 之前的痛下杀手,就因为自己在帝都? 好一个被迫害妄想症啊!这厮怕是已经有精神疾病了! “之前的我和你有何冲突,你就要置我于死地?”李彻冰冷地问道,“以巫蛊之术害我之时,你可拿我当兄弟了?” 李彻懒得和这伪君子演戏,直接撕破脸皮。 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子打的就是这个皮笑肉不笑的阴阳人! “什么巫蛊之术,孤听不懂。”太子面无表情,“那木偶人从你房中搜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彻差点笑出了声,看着故作镇定的太子,突然开口道: “太子,你可知道,我为何如此笃定,那木偶是你做的手脚?” “为何?”太子皱眉看向了李彻。 他有一种预感,这老六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李彻扫了一眼太子的左腿,随后玩味地笑道: “因为那个木偶的左腿比右腿短,似乎是断了一截!” “和你的腿一模一样!” 听闻此言,太子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无比。 他最恨有人拿自己的腿疾说事! 一国之储君身有残疾,这是他藏在心底最大的痛处! “李彻,你找死!” 听到太子嘴里冒出的威胁,李彻长出了口气。 舒服了。 “这就对了嘛,本就是不死不休,何必装兄友弟恭呢?”李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太子猛然起身,脸色阴沉如墨:“好,好得很!李彻,这是你自寻死路!” 李彻肆意地笑道:“臣弟不送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孤!” 目送太子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李彻猛地一把将手中精致的茶杯扔到一旁,而后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扑在面前的箱子上。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杨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李彻,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了。 “霍,这么多银子,这怕是得有几千两了吧?”李彻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盐!还是精盐!我这好兄长真是大方啊!” “这是什么?琉璃盏?我要这破玩意有屁用?拿去换钱!” 。。。。。。 另一边,太子脚步迅疾地向十王宅外走去。 由于速度较快,导致他的步伐看上更加凌乱了。 周围的侍卫各个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生怕自己的视线落在太子殿下的左腿上。 可侍卫们越是如此,那一道道闪避的目光越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太子的心上。 回到车架里,太子的表情终于控制不住了。 太子死死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竟是比恶鬼还要可怖。 “孤要他死!孤一定要他死!!!” “辟邪!”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宛若要吃人的眼神扫过来,辟邪顿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作为太子最宠爱的......太监,辟邪很清楚这位太子殿下的内心,早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殿下,奴婢在呢。” 太子一把拉过辟邪的衣领:“去芒砀山,告诉樊充!!”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孤要李彻的命!” “我要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第11章 人才,人才,还是人才! 李彻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在箱子里翻来翻去。 太子果真大方,哪怕不是真心来和好的,出手却是很阔绰。 简单清点了一下,共有五千两白银、一箱精盐、一箱香料、一箱蜀锦、一箱茶叶。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金银如意、珍珠宝贝、古玩玉器,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只配卖了换钱。 不过,最让李彻眼前一亮的,当属一套黑漆漆的甲胄。 只见那甲胄由几百片黑色铁片精巧地拴紧而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看起来精美无比。 竟是一套雁翎锁子甲!这可是有钱都难买的宝贝! 这种甲胄造价昂贵,轻便又坚固,端是一副宝甲。 可惜,自己不敢穿啊。 太子这个阴比送来的宝甲,万一上面浸了慢性毒药怎么办? 算了,等回到东北,如果能找到记忆里的那几个矿点。 自己完全可以打造出比这更好的甲胄! 看着面露喜色的李彻,杨叔心中五味杂陈。 自李彻被太子诬陷,从宫中回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变得有些张扬跋扈,甚至肆意妄为了...... “殿下。”杨叔面带忧色地劝诫道,“您刚刚不该和太子撕破脸皮的。” “万一太子恼羞成怒,找杀手行极端之事怎么办,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哈哈,杨叔。”李彻头也不回,“便是我和他重归于好、兄友弟恭,陛下能愿意吗?” “陛下?” 杨叔搞不懂,这和庆帝有什么关系? “您想想。”李彻转过身,“我昨天险些死于太子之手,今天就和他重归于好,陛下会怎么想我?” “他会不会以为我是一个心机深厚、善于蛰伏之人?这样的人做藩王,他能放心吗?” 李彻拿起一个银锭,用力攥在手中,眼中流光闪烁: “我就是要闹!要疯!要让陛下觉得,我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在和太子作对,在和陛下耍脾气!” “越是这样鲁莽,他对我就越放心,我的处境也就越安全。” “这......”杨叔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彻。 他从未察觉到,自家殿下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思。 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李彻,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在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杨叔面露愧疚:“老奴从未想过这些,误会殿下了。” “哎!”李彻连忙摆了摆手,“我们是一家人,以后莫要如此自称。” “是。”杨叔眼眶微红。 “杨叔,之前的我只是隐忍,而不是傻。”李彻认真地说道,“昨日我险些死了,我这才明白,人不能一直隐忍退让,退着退着就无路可退了。” “我知道。”杨叔抹了抹眼泪,“殿下从小就聪慧心善,和娘娘一样。” 提到那个未曾谋面的母妃,李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得上前扶起杨叔:“购买物资的事情您还要多费心,如今就藩在即,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殿下放心。”杨叔有些好奇地问道,“殿下还准备做些什么?” “军队已经有了,但宁古王府的属官还没全呢。”李彻微笑回道,“种田发育最重要的是什么?” “人才,人才,还是人才!” 。。。。。。 养心殿。 庆帝是个勤勉的皇帝,每日卯时便会起来办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权力过分集中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事必躬亲。 将最后一个奏折放在御案上,庆帝轻轻开口:“老六那边怎么样了?” 黄瑾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壶温度合适的茶水。 “六皇子殿下昨日去了罪徒营,收一千三百罪徒入亲卫,还拿走了罪徒军的武器辎重。” “太子左卫率的校尉阻拦,被殿下当场斩杀,连人带盔甲兵器,都被殿下给缴了。” 黄瑾小心翼翼地汇报,倒是没添油加醋。 庆帝不怒反笑:“好小子,继续说。” “十王宅门户大开,有下人不断搬运家具、物件出入,送到典当市场变卖。” 听到这,庆帝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吭声。 “还有就是,早上太子殿下去了趟十王府,和六皇子殿下不知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就负气而走。” 庆帝抿了一口茶水,终于开口了:“太子在老六那吃瘪了?” “太子离开十王宅时,脸色的确很难看。” “哼。”庆帝冷笑一声,“堂堂太子,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 将茶水放在御案上, “老六这小子,还在跟朕置气呢!” 想他登基以来,哪个皇子不是在他面前诚惶诚恐,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老六,敢跟自己甩脸子! 昨日那通语出惊人的‘悖逆之语’,至今似乎还在耳边环绕,振聋发聩。 这还是第一次有皇子敢和自己怄气,以行动表达不满。 奇怪的是,自己心中并无怒意。 “算了,由他去吧。”庆帝挥了挥袖子,“朝中可有人去老六府上自荐?” “无人。” 庆帝眯了眯眼睛:“是了,满朝文武都在帝都享福惯了,谁愿意跑到那冰天雪地去受苦呢?” 按照礼制,郡王府属官至少要有长史、纪室、教授等属官三十余人。 其中最高的官职可达正五品,对于没根基的低级官员来说,也算是一条升迁之路。 所以每当有皇子就藩之时,总有升迁无望的官员毛遂自荐,求得一官半职。 可李彻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加上封国在关外苦寒之地,朝堂之上竟无一人看好他。 庆帝话锋一转:“朝廷给宁古郡王的封赏俸禄,都准备妥当了吧?” “是。” “你给老六送去,顺便把这个东西也交给他。” 庆帝站起身,在身后的书架拿出一个厚厚的册子,扔向黄瑾。 黄瑾连忙伸手接住,稳稳捧在手里。 睁开眼瞄了一眼手中的册子,黄瑾顿时瞳孔猛缩,不敢再细看。 “告诉他,朕的话依然有效,七品以下官员任他征辟。”庆帝面无表情,“但人家愿不愿意去那东北贫瘠之地,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遵旨,奴婢这就去。” 第12章 送钱的就是条好狗 黄瑾捧着册子刚踏出养心殿,殿外一阵冷风刮过,直让他打了个寒颤。 低头一瞧,册子上那鲜红的锦衣卫印记,顿时让黄瑾心头一紧,冷汗都下来了。 这份锦衣卫出品的官员名单,上面记载了朝堂所有六品官员以下的基本信息。 这种东西很犯忌讳,除了锦衣卫指挥使外,整个大庆怕是只有庆帝一人仔细翻阅过。 可陛下他老人家,居然把这玩意儿交给了六皇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六皇子在庆帝心中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了!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甚至,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 黄瑾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想赶出脑袋。 储君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六皇子!哪怕太子出了问题,还有秦晋二王呢。 就连远在燕地的四皇子,都比六皇子更有资格! 但成为一个掌握实权的藩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一想到这儿,黄瑾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没事儿干嘛去巴结太子,把六皇子得罪得那么狠! 好在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黄瑾心思急转,脚下步伐更快,直奔宫门而去。 没过多久,一队满载着赏赐的车马浩浩荡荡驶出皇宫。 黄瑾一路跟随,来到十王宅外,恭恭敬敬地递上拜帖,求见李彻。 此刻的李彻刚刚清点完太子送来的东西。 听到下人禀报黄瑾带着封赏来了,李彻的眉毛挑了挑。 这老狗是太子党,不会趁机克扣我的钱吧? “阿强,让那老阉狗进来见我。” 角落里,胡强正啃着个大号白面馍,听到李彻的话,立马扔下馍,几步就窜到门外。 黄瑾正焦急地候着,冷不丁瞧见一个黑塔似的壮汉站在面前,像座山一样挡住了阳光。 不等他反应过来,胡强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你就是黄瑾?” “啊?是、是咱家。” 胡强斜了他一眼,粗声粗气道:“俺家殿下让你这老阉狗进去见他。” 黄瑾:。。。 他清楚这话应该就是李彻的原话,但你也不用这么直接了当地说出来吧? 是不是有点过分耿直了? 黄瑾只敢腹诽两句,乖乖跟着胡强走进十王宅。 刚踏进大门,黄瑾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富丽堂皇的十王宅吗?怎么跟遭了贼一样,到处都是拆下来的木头架子,简直跟个毛坯房没两样! 雕栏、屏风拆了也就算了,还有两个人正抬着一扇黄花梨的房门往外走。 而且,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那扇门好像是从秦王的房间里拆下来的吧? “老阉狗愣着作甚,别让俺家殿下等急了。”前面的胡强不耐烦地催促道。 黄瑾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暗想:看来早上的汇报还是太保守了,这哪是变卖家当啊,这分明是要拆迁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迈步走进偏厅。 偏厅内只有三人,六皇子坐在座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琉璃盏。 六皇子身侧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角落里还杵着个面如白纸的年轻小子,冲着他皮笑肉不笑的,那眼神阴森森的。 “奴婢拜见宁古郡王。” 李彻慢悠悠地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的老太监,发觉他目光似乎有些躲闪。 “公公来此有何贵干?” 黄瑾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哟,奴婢给殿下您送东西来了。陛下说了,您要就藩了,这封赏和俸禄啊,可不能少了您的。” “按照惯例,亲王每年有俸禄一万两千石,另有布匹、食盐、香料、御酒等封赏。” “奴婢可是亲自盯着人办的,保证一点儿差错都没有,您瞧瞧,要不要点点?” 李彻看着面前点头哈腰的黄瑾,忍不住嗤笑一声:“公公今日怎么了?往日和本王说话可不会如此客气。” 黄瑾心中一顿,六皇子果然记恨着咱家呢。 “殿下,奴婢之前多有得罪,如今已是幡然醒悟。” 李彻看向黄瑾,眼中满是玩味。 太监这种生物他也是第一次接触,果然没什么下限,变脸比翻书还快。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老东西可没少拉踩自己,如今突然服软,应该是因为庆帝态度的转变。 毕竟,太监嘛,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条狗。狗听谁的话,还不是主人说了算? 看到李彻沉默不语,黄瑾心中更着急了。 他连忙拿出那本小册子,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殿下,陛下听说您还没选定属官,特意让奴婢把这个送来给您过目。” 杨叔从黄瑾手中接过册子,送到李彻面前。 李彻粗略翻看了几下,便再也收不回目光了。 这东西,来得太及时了啊。 他万万没想到,庆帝居然舍得把这玩意给自己? 看来昨天那一闹,还真的唤醒了庆帝为数不多的父爱。 “黄瑾!”李彻猛地合上册子,语气冰冷,“你昨日可是巴不得要本王死,当本王忘了吗?!” 黄瑾哭丧着脸:“昨日是奴婢昏了头,说了些不干不净的混账话,殿下您大人有大量......” 未等他说完,李彻不耐烦地举起手: “那点破事本王懒得和你计较,你既是来求饶的,不能只带一张嘴来吧?” 听到李彻的话,黄瑾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黄瑾傻眼了,这年头传旨的还得往外掏钱? 可瞅着李彻那要吃人的眼神,今天不放血怕是走不了。 黄瑾咬了咬牙,颇为肉痛地开口说道:“奴婢在帝都有一座小院......” 李彻又打断道:“停停停,本王就要去就藩了,要那破院子有何用?” 黄瑾凑上前几步,小声说道: “院子里面有十个昆仑奴,十个新罗婢,还有五百两金子,就埋在院子里的柳树底下……” “这些都送给殿下,只求殿下不计前嫌,高抬贵手。” 李彻面无表情:“不够!” 黄瑾皱皱巴巴的老脸纠结在一起,片刻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城外还有个庄子,五十匹马,十头牛,三十只羊,三百只鸡鸭,还有粮草若干,都送给殿下!” “嗯,还有呢?”李彻挑了挑眉。 黄瑾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殿下就藩路过真定府,城西有个庄园,里面有五千石粮食,还有一些盐巴、草料、农具,您都带走吧!” 终于,李彻嘴角微微上扬。 “咦?黄公公怎么还站着??”李彻笑眯眯地说道,“秋白,赶紧给黄公公看座,没个眼力见!” 甭管老狗、阉狗,能给自己送钱的就是条好狗! 第13章 大兴东北有望啊! 黄瑾擦着冷汗,一溜烟逃出了十王宅。 这六皇子,真特么邪门! “陛下反贪反得厉害,我捞钱容易吗?这回居然被这小子敲诈了大半家底!”黄瑾心里滴血,可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这六皇子就认钱,没像其他皇子一样,逼着我站队……” 黄瑾走后,李彻一把抓过小册子,迫不及待地翻开。 哈哈哈,人才,全是人才啊!便宜父皇这回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有了这份官员名单,再加上原身的记忆,足够挑出一批可堪大用的人才了。 不过,怎么把这些人弄到手,倒是个问题。 庆帝之所以把名单给自己,其实还是一种考验。 以原身的名声,征辟属官,对方大概率不会答应。 逼得太甚了,他们宁可辞官,也不会和自己去那苦寒之地。 自己要怎么做?三顾茅庐?威逼利诱?还是声泪俱下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李彻觉得这些方法都太麻烦了。 既然决定去那东北闯出一片天地,倒不如学学那位姓张的东北王。 三顾茅庐?威逼利诱?去他娘的,老子才没那闲工夫! 老子直接抢! “秋白!” “殿下有何吩咐?!”秋白躬身行礼。 “去营地,找五十名身手好、熟悉城内情况的兄弟,来这里见我。” “属下这就去办。”秋白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李彻又看向杨叔:“杨叔,门外的那些东西,还有黄瑾这老狗孝敬我的东西,就拜托您帮忙处理了。” “还是老规矩,那些骄奢淫逸之物统统卖掉,换成清单上的粮食、种子、药材、工具。” “殿下放心。”杨叔躬身退下。 两人前后离开偏厅,李彻的目光再次回到小册子上面,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来吧,让我看看,都有哪个幸运儿能有机会跟着本王去东北干一番大事业!” 。。。。。。 半个时辰不到,李彻晃悠着从偏殿出来,手里捏着张崭新的名单。 门外乌泱泱站了一地人。 罪徒们洗干净,换了衣服,又吃了顿饱饭,总算是没了死囚样子,多了几分军士的气质。 看到李彻走出来,众人乱哄哄地前来见礼,还有直接跪地磕头行大礼的。 李彻皱了皱眉毛,这帮人纪律性太差,找机会得好好操练一番。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李彻毫无形象地靠着门槛坐下,“休息得怎么样?” “吃饱喝足还洗了澡,托殿下的福,我等好几年都没这么舒坦过喽!”一个粗嗓门的汉子立马接话。 李彻看向说话之人:“我记得你,匪首王三春是吧?” 王三春浑身一震:“殿下竟能叫出我的名字。” 李彻笑而不语,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自己肯定做不到,但那几个本领大的他还是能记住的。 而在众多罪徒眼中则完全不同了,堂堂皇子能记住一个罪徒的名字,说明殿下心里是真装着自己这帮烂人。 “既然休息得差不多了,帮我做件事怎么样?”李彻又问道。 王三春单膝跪地:“殿下吩咐,我们唯有拼死效力,绝不含糊!” “说这些屁话没有用。”李彻咧嘴笑道,“本王看中了几个人才,但他们嫌弃宁古郡国贫瘠,八成不肯效力,只能让你们去请一请了。” 王三春愣了,啥叫‘请’啊? 他身后一个精瘦的汉子立马心领神会,嘿嘿一笑: “笨啊,绑肉票不会啊?还用殿下教你?” 众多罪徒眼睛齐齐一亮。 绑架?要说别的事可能做不好,但这个我们熟啊! 正愁没法子报答殿下大恩呢! 李彻把秋白叫过来,递给他一份名单:“名单上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伤着,明白了吗?”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五十名好手穿好劲装,腰间插着麻袋、绳索,分批从十王宅后门出去。 秋白挑选的人,都是在帝都城内厮混过的,对大街小巷甚为了解,没一会就摸到了第一个目标家门口。 “工部所正刘业?” 一名长须中年人听到有人唤自己,迷迷糊糊地转过头:“何人唤我?” 话音未落,一只粗壮手臂忽然从暗处伸出,将他的嘴巴死死捂住。 王三春嘿嘿一笑,从腰间扯下一个麻袋,直接套在了对方头上。 “验明正身,带走!” 刘业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心中惶恐不已。 对方是什么人?锦衣卫?绑匪? 吾命休矣! 一旁的秋白掏出名单,在刘业的名字上用指甲掐了一道印记。 “走,下一个。” 帝都某偏僻小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刚刚下值还未来得及脱去官服的王锡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去开门:“谁啊?来了,来了。” 大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开。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鱼贯而入,将小院里的王锡围得水泄不通。 “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王锡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秋白最后走了进来,抬眸看向王锡:“监天司官正,王锡?” “正是本官,你等何人,怎能擅入朝廷官员府邸......呜呜呜......” 王三春套麻袋的手法愈加熟稔,只是轻轻一抛,便将王锡扛在肩膀上。 “殿下也真是的,怎么尽是抓这些没名没姓的小官?” “莫要质疑殿下决定,殿下自有安排。”秋白开口说道。 王三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厮算老几,也敢教训老子!” 秋白面色一僵,刚想说些什么。 院内宅邸突然闯出一个年轻人,指着他们大叫起来: “哎哎哎,你等何人?绑家父做什么?” 秋白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乃工部令史,王崇简!” 秋白低头看了眼名单,随后怪异地看了王崇简一眼:“名单上有他,也绑了!” 王崇简:??? 。。。。。。 十王宅院中,李彻负手而立。 一车车物资源源不断地从正门运进来。 一个个蠕动的麻袋不停从后门送进来。 李彻看着这一幕,顿时一股豪迈涌上心头。 “哈哈哈,本王大兴东北有望啊!” 第14章 算学是所有学科之基础! 十王宅后院,王三春将最后一个麻袋扔进屋子。 “户部司储,钱斌。” 秋白将钱斌的名字划掉,转头恭敬地对李彻行了一礼:“殿下,名单上的人都‘请’来了,一个不落!” 李彻扫了一眼满屋子扭来扭去的麻袋,差点笑出声来。 他轻咳一声:“把麻袋拿下来。” 众多罪徒嘻嘻哈哈地走上前,扯下官员们头顶的麻袋。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官员们一阵不适,等他们眯着眼看清眼前之人时,顿时炸开了锅。 “六、六皇子?”有人惊呼出声,仿佛见了鬼一般。 “什么?他就是那个废......那位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殿下,你、你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将我等骗来,简直目无王法!” “六皇子!本官明日必上奏陛下,参你一本!” 众人吵作一团,李彻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毛,走到其中一人面前。 “好了,先歇歇,听本王说两句。” 李彻语气平淡地开口,众人反而安静了下来。 “王锡,原为监天司少监。泰始三年,提出‘浑天如鸡子,地如子中黄’的概念,不为主流思想所容,后贬为监天司官正,可是你?” 王锡面露震惊之色:“正是在下,殿下听说过我?” 李彻面带微笑:“王官正可曾去过海边?在海上看远方驶来的船只,总是先看到桅杆,后看到船身,这是为何?” “这......”王锡是聪明人,稍加思考后顿时狂喜,“因为大地是有弧度的圆形,在宽阔的海面上得以放大?您相信我的理念?!” “格物方能致知,王官正还是要多实践啊。” 李彻拍了拍王锡的肩膀,见到对方陷入深思之后,又看向身旁的王崇简。 “王崇简,王锡之子。泰始五年,于黄河治理水患,因反对主官‘分散流量,尽除淤泥’的主张,被工部雪藏。” 王崇简顿时涨红了脸,愤懑不已: “工部主事之人尸位素餐,那治河方案本就错漏百出,遗祸无穷,王某有何过错!” 李彻轻轻点头,随后开口道: “本王觉得,想要治河久远之计,需修筑近堤来约束河流,修筑远堤以防溃决。” "建堤束水,以水攻沙,王令史以为如何?” 王崇简瞪大了眼睛,六皇子提出的策略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可能更加高明。 “关外也有江河水患,王令史心中妙策,到那里必有用武之地!”李彻富含深意地看了王崇简一眼。 王崇简本还想讨教更多细节,但听到李彻把话题又转了回来,立刻沉默不语了起来。 李彻也不在意,笑着看向下一人: 户部司储,钱斌。 这位就是重量级人物了,当代算学的泰斗,曾经还当过皇子们的算学老师。 “钱师。”李彻恭恭敬敬地行礼。 钱斌面不改色:“殿下如此手段,莫非是想把老夫也骗去那塞外苦寒之地?” 李彻起身看向钱斌:“钱师本为经学大儒,后弃经学投身算学。” “泰始一年、泰始三年、泰始五年,钱师三次奏请陛下,将算学纳入科举科目,陛下皆不从。” “钱师也因此被朝堂上下排挤,官职越来越小,甚至多次因小事而被问责。” 听完李彻的话,钱斌终于面露动容之色,喟叹一声: “世人皆认为算学乃微末小道,却不知小小算学中蕴藏着大智慧,老夫为之奈何啊。” “大智慧?何止!”李彻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本王倒是觉得,算学乃是所有学科之基础!” 李彻语不惊人死不休,在场的众官员都面露震惊之色。 在这个时空,各代王朝依然以儒学为尊。 算学只是一种杂学,和儒学根本没有半点可比性。 严格来说,算术在读书人眼中属于有术无学,并不是一个有独立地位的学科。 精通算术更好,不精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李彻这段话,是在挑战儒学的权威性,说句大逆不道也不为过。 不仅其他官员不理解,就连身为算学领军人物的钱斌,都一脸错愕地看着李彻。 “怎么,觉得本王说的不对?”李彻微微一笑,“那好,本王问你们。” “王锡,你在监天司观察天文,推算历法,是否要运用算学?” “这......自然是要用到的。” 天文学涉及几何、代数,自然需要数学知识为基础。 李彻又看向王崇简:“王令史在工部当差,工部修桥铺路、造器械、治水利,哪一项能离开算学?” “若无算学为基,这些工程寸步难行。”王崇简拱手回道。 李彻再次将目光投向所有人:“你等皆想想,你们负责的事务,可有哪项离得开算学?” 众人仔细寻思一番,无人能提出反驳。 但也有心思活络之人发现,在场所有被六皇子‘请’来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工部、监天司、少府监的官员。 “没错,在本王看来,你们都是算学的传道者,是这个朝堂上最能做实事的人!” 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从事‘奇技淫巧’的末等官员。 但在李彻眼中,他们每个人都是潜力无穷的科学家! 数学家、天文学家、工程学家、武器专家...... 跟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腐儒比起来,这些小官才是真正的人才! “既然世人皆以为算学是无用杂学,那我们不妨和他们比一比。” “本王要在我的封地建学校,专门传授算学、工学、医学等学科,你们便是这所学校的第一批教习。” “当你们培育出来的学生进入官场,大放异彩之时,便是你等名扬天下之日!” 李彻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一团火,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为官者的终极理想是什么? 不就是青史留名、开宗立派吗? 李彻的话如果真的能实现,那他们这些被主流所小瞧的末等官员,也有实现终极理想的机会了! “当然,人不能只靠梦想活着。”李彻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本王要借助你们的力量,发展封地。” “关外乃是一片未开发的宝藏之地,如同诸位一样,是蒙尘的明珠。” 众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发展关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那片苦寒之地,自古以来就没有被中原王朝真正掌握在手里。 李彻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再次加大筹码: “诸位肯入我宁古郡国者,俸禄翻倍!” “本王现在就给你们发三个月的俸禄,让你们安顿家人。” 咚咚咚—— 李彻话音刚落,便有罪徒从后面走出,将一个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众人面前。 在庆帝的授意下,大庆官员的俸禄极低。 一些高级官员靠着较高的俸禄,尚能勉强满足生活和公务需要。 他们这些小官,如果不是有点家底,在这京城都活不下去! 看到钱袋中露出的真金白银,众人脸上虽露出不在意的神色,心中却是如同猫抓一般。 李彻这一招虽然简单粗暴,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的痛点。 跟着本王混,有前途,还能吃饱饭! “当然,本王也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不愿意入宁古郡国的,可自行离去。” 李彻指向身后的大门。 只见秋白和王三春一人一边,堵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那两对锐利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众人顿时心生寒意。 有这两个杀胚守着门,这哪里是能随便出去的样子? 怕不是前脚迈出去,后脚脑袋就搬家了! 第15章 价值连城的种子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紧张得像是绷紧的弓弦。 众多官员虽然心动不已,但却还是有些迟疑。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关外穷啊...... 东北乃是蛮荒之地,流放罪徒之所。 这种地方,真的能承载如此大的梦想吗? 突然,一只手‘唰’的一声抓起身前的钱袋,众人皆是一惊! “简儿,你……”王锡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儿子。 王崇简紧紧捏着钱袋,眼神无比坚定: “父亲,您毕生所学,难道就要浪费在监天司这种地方吗?” “儿有治水之才,也有治理水患的决心,凭什么要在工部当一个破跑腿的,如此蹉跎一辈子?!” 他来到李彻面前,躬身行礼: “殿下,臣王崇简,愿效犬马之劳。” “好!”李彻眼中精光一闪,欣慰地扶起王崇简。 王锡看着儿子,长叹一声,也抓起钱袋: “老了,老了,还没儿子有魄力!” 他缓步走到王崇简身侧,父子二人并排而立。 “殿下若不弃,我父子二人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好!好!”李彻大笑着走上前,一把扶起王锡父子,“你二人父子同心协力,将来必成佳话!” 王锡父子同朝为官,颇有才名,在整个帝都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们一表态,其他官员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拿起钱袋。 “臣,刘业,愿为殿下效力。” “臣,葛洪,愿为殿下效力。” “臣,贾邈,愿为殿下效力。” 转眼间,整个房间里的人全部来到李彻面前行礼。 只剩下钱斌一人仍站在原地,闭目养神,仿佛周围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李彻毫不吝惜地向大家表达了欢喜之情,随后踱步来到钱斌面前。 “钱师,您还是不肯助我吗?” 钱斌缓缓睁开眼睛,面带欣慰之色:“想不到啊,当年最不起眼的六皇子殿下,才是老夫最优秀的学生。” 李彻笑而不语,只是恭敬地看着他。 心中却是盘算着,如果他死了心要开口拒绝自己,立刻叫胡强过来把他打晕,绑也要绑到东北去。 钱斌笑着摇了摇头,垂手捡起地面上的钱袋: “殿下的学校,可有老夫的一席之地?” 李彻大喜:“哈哈哈!主祭酒之位,一直虚位以待!” “殿下既有如此宏愿,那老夫就舍命陪君子,随殿下去那关外,再折腾一回又有何妨?” 这位算学泰斗人物也松了口,李彻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些技术型人才的加入,自己便有了发展领地的第一批班底。 李彻立刻命令下人,将他们都送到客房休息,好酒好菜招待着。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了,万一放他们回去反悔了怎么办? 有不放心家里的,遣人去安顿一下就是。 。。。。。。 收服了一众科学家,李彻心情大好,背着手哼着小曲走到庭院。 胡强啃着大饼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此刻的十王宅一片忙碌,为了方便马车进进出出,后门的门槛都被李彻下令拆了。 这两天花出去的钱,那可不是小数目,不过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李彻觉得值了。 杨叔正在指挥下人搬运,李彻走到他身旁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殿下。” “杨叔,怎么样了?”李彻笑着问道。 “按照殿下的意思,那些个珠宝玉器,都换成现银了,清单上的东西也置办的差不多了。”杨叔擦了擦额头的汗。 “只是这粮食不好搬运,而且人手不太够,还没买多少。” 李彻点了点头,开口道:“让他们不要再买了,粮食什么的够用就行。” “帝都物价本就昂贵,路上损耗也大,等出了帝都再买也不迟。” “好,我这就去安排。”杨叔回道。 “对了,市面上的种子,买了多少种?”李彻又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回殿下,收了不少,只是大多都不认得。” 李彻来了兴致:“走,带我去瞧瞧。” 杨叔带着李彻来到一处库房,里面堆满了这两天从各处搜罗来的种子。 有些种子旁边还放着成株的样本,有些则只有种子,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好在李彻曾经处过一个农学专业的前女友,这些种子他多少认识一些。 他快步走上前,仔细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几个眼熟的。 “嗯......香菜、大蒜、葱,至少调料这方面不缺了。” “这是......辣椒?!”李彻顿时眼前一亮,“御寒的好东西啊,这玩意可以推广种植。” “还有黄瓜、芝麻、番茄、花生......” “等一等!” 李彻的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一包不起眼的种子上。 他快步走上前,打开包裹,一颗颗金黄色的饱满种子跳跃而出。 “这......这!”李彻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殿下,这是从几个胡商手里买来的,他们管这东西叫......玉蜀黍。”杨叔在一旁解释道。 “玉蜀黍?”李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种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没错,就是它,就是它!!”李彻语气激动道,“杨叔,这是玉米啊!” “玉米?”杨叔疑惑地看向那几颗金黄色的种子,“老夫从未听说过。” 门外的胡强也放下了手中的大饼,好奇地看了一眼李彻手中的玉米粒。 玉米?好吃吗? 看这样子不像是能吃饱的东西啊,不过殿下这么喜欢,应该是个好东西吧。 胡强收回目光,继续对付手里的大饼。 李彻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按理说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除非那几个胡商去过美洲,或者他们接触过的人去过美洲。 如此说来,这些胡商手中没准还有其他种子? 比如……土豆,番薯?! 李彻猛然看向杨叔:“杨叔,那几个胡商呢?!” 杨叔摇了摇头:“昨日我从他们手里买下了所有种子,今日再去,已经人去楼空了,应该是离开帝都了。” “除了这玉米,还有哪些种子是从他们手里买来的?”李彻急切地追问道。 第16章 天高任鸟飞! 杨叔走上前,挑出了几个种子包。 李彻挨个看过去,顿时大失所望。 除了玉米之外,就是一些甘蓝、西瓜、葡萄种子。 美洲大陆其他的高产作物,一个都没有! “就这些了?”李彻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杨叔点了点头:“只有这些了。” 李彻心里咯噔一下,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过很快就被得到玉米的狂喜冲淡。 玉米!这可是玉米啊!绝对高产量的神级农作物,放在这个时代可以被称为祥瑞的存在。 玉米的高产量和适应性,完美解决关外气候恶劣的缺陷。 再加上那片神奇的黑土地,李彻也不知道二者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当然,现在这些玉米还没经过现代技术改良,产量肯定比不上后世那些变态品种。 但吊打大庆其他农作物,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杨叔,我挑出的这些种子一定要妥善保管,其他种子也尽量保存好。”李彻认真嘱咐道。 “是。”杨叔看出了李彻对这些种子的重视,郑重应下。 李彻小心翼翼地把玉米种子塞进衣服内衬里,这玩意儿放哪都不放心,贴身保管才踏实! 别看这一包种子不起眼,可比这一院子金银财宝都值钱! 得到了玉米的李彻心情更好,一回头,看见胡强正抱着个大饼啃得欢,顿时乐了: “阿强你总啃饼子做什么?去厨房弄些肉吃啊,我不是说过你吃什么都管够吗?” 胡强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殿下,俺吃饼子就行,饼子抗饿。” 李彻无奈地看了这憨货一眼,这孩子,真是实诚得可爱。 算了,孩子爱吃啥就吃啥吧。 “杨叔,您再去多买一些马车,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李彻的手轻轻摩挲着怀里的种子,眼中精光闪烁。 “您的意思是?”杨叔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明天一早城门打开后,咱们就离开帝都,去关外!” 。。。。。。 次日,天蒙蒙亮。 庆帝用完早膳,看向天边那一缕晨曦。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黄瑾?” 老太监连忙进入屋内:“陛下。” “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陛下,朝中并无大事,只是……”黄瑾语气迟疑,“六皇子殿下……” 庆帝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老六他怎么了?” “十王府一大早就打开了大门,如今车架物资都已备好……” 庆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喃喃道:“他今日就要出发了?走之前都不准备来见朕一面吗?” 老太监低下头不敢回答。 “老六也要去就藩了,这偌大的皇宫,如今竟只剩下朕和太子了……” 庆帝突然觉得心中的孤独感更深了,他的眼神落向窗外,仿佛要看透那重重宫墙。 “陛下寿辰快到了,若是想念各位皇子,可让各藩王入京祝寿。”黄瑾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罢了。”庆帝轻叹一口气,“入京之路难走,这一次寿辰不知又要耗费多少钱财,不如留着赈济南方受灾的百姓。” “陛下爱民如子。”老太监抓准时机拍了一波龙屁。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庆帝突然话锋一转。 黄瑾躬身回道:“太子联系了芒砀山贼寇,欲在半路截杀六皇子殿下。” 黄瑾能在庆帝身旁服侍多年,自然不是傻的。 当庆帝想要扶持太子时,他就是太子一党。 如今庆帝对太子有了不满,黄瑾自然脱离了所谓的太子党,他很清楚自己的效忠对象始终只有庆帝一人。 “太子越来越有能耐了。”庆帝面色冷了几分。 “陛下,要不要派兵剿了芒砀山?”黄瑾开口问道。 “除了芒砀山贼寇外,太子有没有找其他人?” “没有,不过......常家嫡女听说六皇子对太子不敬,昨日已经离家,似乎是往芒砀山的方向去了。” 庆帝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常家嫡女?朕还没下旨意,她还不是太子妃呢,就如此行事?!” 黄瑾只得回道:“常家女,向来仰慕太子。” “常家人都是一个性子,莽撞至极。”庆帝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常无敌死得太早,留下一群小辈无人管教!” 庆帝想起了常无敌。 那位天生的猛将早早跟随自己,大杀四方从无敌手,却又英年早逝。 别人都说他造了太大杀孽,罪恶缠身故而壮年暴毙而死。 “罢了,由他们去吧,”庆帝的声音冰冷无情,“不经历血雨腥风,如何能坐稳那个位子?” 。。。。。。 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的街道上。 五十名罪徒军士身披两档铁甲,站于街道两侧。 “参见殿下!” 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 声响吵醒了周围的一些居民,纷纷打开窗户缝,好奇地向外张望。 一位身着华贵劲装的年轻藩王缓缓步出十王宅大门。 只见这位年轻藩王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一双星眸深邃而明亮。 华丽的锦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随着他的走动,衣摆轻轻摆动,仿佛云朵在蓝天上飘移。 李彻轻轻点头,身后的杨叔走上前,将一件带着龙纹的黑色大氅披在李彻身上。 一股尊贵威武的气质油然而生。 “那是六皇子殿下?”一名百姓躲在窗后小声说道。 这些百姓住在十王宅对面,大庆的皇子都能认个七七八八。 曾经的六皇子最好认,目光躲闪,毫无皇子气概。 百姓们实在无法将面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藩王,和曾经那个懦弱的六皇子殿下联系在一起。 李彻目不斜视地走出宅门,走过之处军士纷纷起身。 胡强牵来一匹骏马,李彻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马儿原地踏了几步,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李彻伸手抚摸着马鬃,马儿很快便安分了下来。 回过头,深深看了身后的皇城最后一眼。 他仿佛能感受到,威武的皇城之中,一道深邃的目光正跨越虚空注视着自己。 李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轻声道:“出发!” 马蹄声碎,卷起一阵尘土。 一辆辆马车启动,载着沉甸甸的物资,压在街道上发出琐碎的声响。 长长的车队沿着街道,向城门方向一路驶去。 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第17章 那,就是命令! 虽然是第一次骑马,但靠着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李彻却觉得无比熟悉,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属于马背。 坐在马背上向车队看去,车队里尽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民,都是杨叔从城外招来的。 这些流民的忠诚度约等于零,怕是遇着点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 出自十王宅的嫡系下人反倒占了少数。 忽然间,他瞧见队伍里几个长相怪异的人,好奇地问道: “杨叔,那几个是什么人?” 杨叔顺着李彻的目光看去,随后说道:“殿下,他们是黄公公送您的仆从。” 李彻这才想起,黄瑾给自己送赔礼的院子里面,似乎的确有十个昆仑奴和十个新罗婢。 大庆虽然建国不久,但一直致力于开疆拓土,周边小国纷纷朝拜。 那些昆仑奴,说白了就是被周边小国当做礼品和货物,卖到大庆的黑奴! 这些昆仑奴个个体壮如牛,性情温良,踏实耿直,贵族豪门都抢着购买。 而新罗,则和高丽一样,也是朝鲜半岛的一个国家。 不同于高丽,新罗国是大庆的藩属国,年年进贡。 新罗婢,就是新罗官方从民间选拔的少女,经过培训后送到大庆境内,出售给贵族豪门使唤。 这些新罗婢不仅外貌出众,而且性格温柔体贴、声音甜美、举止优雅。 说是第一批棒子国女团也不为过。 “殿下,这些昆仑奴,都是阉人。”身侧的杨叔小声说道。 “啥?阉人?”李彻的嘴角抽了抽,“这黄瑾够变态的,就因为自己是阉人,所以买来的仆从也给阉了?” 杨叔对此倒是见怪不怪,那些太监有几个心理正常的。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有些期望地看向李彻:“殿下早晚要扩充后宅,正好可以留着这些阉人伺候殿下。” 李彻看向那些浑身漆黑的昆仑奴,心中满是抵触。 倒不是他清高,不想享受他人服侍,这两天也没少被秋雯几个侍女服侍,说实话还挺享受的。 实在是接受不了身边有一帮阉割过的男人,无论干什么都盯着自己。 “算了,听说昆仑奴力气大,就把他们拨给胡强,让他训练成家兵吧。” 李彻记得,阉割后的黑人战力还挺强悍的…… 杨叔看李彻确实不喜欢昆仑奴,就没再多说,转而问道: “那这十个新罗婢,殿下不如挑几个顺眼的,纳入后院?” 李彻无奈地看了杨叔一眼。 这老头怎么回事,怎么老想着给自己找女人? 看那些新罗婢娇小的身材,就知道肯定都是一群未成年的小丫头,李彻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不要,不要,都交给秋雯管着吧。” 听到李彻的话,身侧的马车掀开了帘子,钻出了一颗小脑袋。 小丫头冲李彻甜甜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殿下,您叫我?” “啊。”李彻指向远处的新罗婢,“那些人以后就归你管了,以后你就是宁古王府的女官。” 小丫头懵懂地点了点头:“好的,秋雯知道啦。” 谈话之间,车队已经行驶到城门附近。 李彻抬头看去,一条高达十余米的雄伟城墙横亘在自己面前。 城门处,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涌出,拦在车队前进的路线上。 城门吏持矛站在路中间,大声喊道:“来者止步!” 李彻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控制着马往前走。 周围的宁古军士握着腰间环首刀,戏谑地看着这群甲士。 那城门吏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眼看着李彻的马蹄子就要从他身上踏过去,城门吏不堪心理负担,单膝跪地: “殿下,还请止步!” 李彻用双腿轻轻夹了下胯下骏马,马儿缓缓停下。 “来者何人?”李彻懒散的声音响起。 城门吏抬起头,视野中出现一张巨大的马脸,对着他打了好几个响鼻,恶臭的鼻息迎面喷来。 “在下春明门城门吏,冒昧请示,殿下为何带兵出城?”城门吏硬着头皮说道。 “本王出关就藩。”李彻将手搭在马背上,“你有何指教?” 巨大的压力下,城门吏已经汗流浃背了。 但想起那位的命令,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在下未收到命令,不能放殿下出城。” 李彻听了这话,嘴角一勾,第一次正眼瞧了这城门吏一眼。 城门吏顿时觉得,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落在肩膀之上。 “抬起头,看看那是什么?”李彻拿着马鞭,挑起城门吏的下巴。 城门吏颤颤巍巍地看去,只见一面绣着‘宁古’两个大字的王旗,正迎风飘扬,仿佛要遮天蔽日一般。 “记住这面旗的样子......那,就是命令!” 李彻话音刚落,手腕一抖,马鞭‘啪’的一声抽在空气中。 城门吏只觉得一道闷雷在耳边炸响,顿时向后一仰。 再次回过神来时,李彻已经骑马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的灰尘和一群面面相觑的甲士。 “殿下......”城门吏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腰,似乎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住。 他倏然一惊,侧头看去,一张满脸横肉的丑脸怼在他眼前。 “小子,别动!”王三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大黄牙,“敢动一下,老子这刀就顺着你盔甲缝儿捅进去,把你的腰子搅个稀巴烂!” 城门吏瞬间石化,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李彻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通过,王三春这才松开了城门吏。 “就这点尿性,还敢拦我们王爷的驾?”王三春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城门吏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哪里是什么刀子,分明就是一根从路边摊子上顺来的擀面杖! 自己愣是被这把破擀面杖,硬控了一炷香的时间。 王三春随手扔掉擀面杖,还嫌不够,又伸手在那城门吏脸上用力拍了拍: “爷们走了,你小子赶紧回去,让你娘帮你洗洗裤裆吧,哈哈哈!” 城门吏恍然间,身后王三春已经消失不见。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裤裆处,一股黄汤正顺着铠甲往下流。 第18章 军心可用 看到几名手下想要过来搀扶自己,城门吏连忙伸手制止:“不要过来。” 手下们尴尬地站在原地,城门吏更尴尬地吼道:“谁有布,给我拿来。” 一把扯过破布胡乱系在胯下,随后踉踉跄跄地奔城楼上而去。 城楼之上,一道孤僻的身影迎风而立,目送李彻的车队远去。 城门吏跑了过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下官该死!没能拦住六皇子。” 太子回过头,温和地将城门吏扶起:“不怪你,是孤的六弟太冲动,让你受委屈了。” 城门吏感动得眼眶发热:“殿下,我......” 太子殿下竟如此平易近人,对自己这个小小的城门吏都如此体恤! 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太子知遇之恩。 “下去吧。”太子拍了拍城门吏的肩膀,转头吩咐身侧的太监,“辟邪,让人取些钱财来,给大家买些酒肉。” “是。” 揣着太子的赏钱,城门吏眼眶通红地离开了城楼。 等他走远,太子温和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 他拿出一张手帕,仔细揉搓着碰过城门吏的手掌,直到手心被擦得通红。 辟邪见状连忙上前接过手帕,细心地帮太子擦拭手掌。 “派去芒砀山的人,出发了?”太子问道。 “六皇子刚走,奴婢就派人去了,应该来得及。” 太子面露厌恶之色:“这城门吏太废物,本想着让他拖延一下时间,给樊充争取一些准备时间,结果却被吓尿了裤子!” “找机会打发他去边关,这等废物不配留在帝都!” “是。” 太子收回手,捏起辟邪的下巴:“告诉樊充,孤花了那么多钱,让他在芒砀山招兵买马,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彻不死,他就得死!孤的麾下不养无用的废物!” 辟邪睁大眼睛,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奴婢明白。”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柔情,轻声道:“不必害怕,你与他们不同,你是独一无二的。” 辟邪顺势依偎在太子怀中,远远看去,两人竟真有点郎才‘阉’貌的匹配感。 。。。。。。 另一边,出了城门之后,李彻骑马来到一座车架前。 “钱师。” 钱斌掀开门帘,向李彻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我们已经出城了,特来告知钱师。” “老夫刚刚看到了。”钱斌面带笑容,“殿下威武,有陛下当年之风范。” 李彻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是他太猛,而是原身太怂了。 曾经的六皇子殿下就是个老好人,对太监和宫女都和声和气的,在宫内才混了个‘贤王’的名声。 身为一名皇子,一点脾气都没有,再加上不受皇帝待见,地位自然越来越低。 可是,再不受宠的皇子也是皇子,还能让一个城门小吏欺负了? “钱师觉得,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出关?”李彻虚心请教道。 钱斌可不是闭门造车的老学究,年轻时也曾到处游学,对大庆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从帝都到山海关的路有两条。”钱斌捋了捋胡须,开始分析起来。 “东边那条沿海的路,因为水患走不通,所以咱们只能走北边的官道。穿过燕藩的地盘,翻过燕山山脉,才能到山海关。” 听着钱斌的话,再结合原身的记忆,李彻脑海中逐渐有了清晰的路线图。 钱斌所说的这条路,也是前世中原王朝出关的路线,曹操就是走这条路攻打乌桓的。 这条路不好走,而且还要途经燕藩,那是老四的地盘。 原身对四哥的印象不多,李彻只知道他是众多皇子中最会打仗的,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借道。 钱斌环顾四周,发现护卫寥寥无几,顿时面露担忧: “如果走这条路,则必然要经过芒砀山,那里匪患猖獗,官府几次围剿都未能成功。” “就凭咱们这些人手,恐怕……” 李彻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钱师大可放心,我有一支劲旅,可保我们安全通过芒砀山。” “劲旅?”钱斌疑惑地看向李彻。 李彻看向远处,眼中异彩一闪:“您看,他们来了。” 钱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道路尽头黑压压一片,不知何时冒出一队人马。 定睛一看,竟是一群身披皮甲,手持利刃的兵卒。 虽然队形散乱,站姿随意,可钱斌打心底觉得这群人不好惹。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眼神空洞,却透着嗜血的疯狂! 他们身上那股子狠劲儿,那眼神里透出来的杀气,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兵卒们浩浩荡荡来到车队前,猛地停下脚步。 领头的刀疤壮汉盯住李彻,忽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参见殿下!” 身后众多士卒发出一阵不算整齐,声音却震天动地的喊声: “参见殿下!” 李彻勒住缰绳,看向为首的刀疤脸壮汉:“你叫贺从龙对吧?本王记得你。” 贺从龙激动得浑身颤抖:“殿下......” 李彻微微一笑,古代人真的很单纯。 身为上位者,有时候需要说出他们的名字,便足够让他们死心塌地了。 可惜,大多数上位者并不愿意降低身段,走进底层兵卒和群众之中。 “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稀稀拉拉地站起来 经过这两天的修整,这些人已经没了初见时的恶鬼模样,总算有些悍卒的样子了。 “本王问你们,这两天你们可吃饱了?” “吃得不能再饱了!”众人红光满面,兴奋地吼道。 “本王送给你们的酒,可喝到了?”李彻又问道。 “喝到了!” “可睡好了?” “好多年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有人高喊着回道。 “好!”李彻目露精光,“本王答应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接下来该你们兑现承诺了!” 众人激动万分,再次跪倒,声震云霄: “愿为殿下效死!愿为殿下效死!” 罪徒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吃饱饭,活得像个人就行。 谁能做到这一点,谁就是他们的主君! 车厢里的钱斌,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差点掐断两根胡须。 刚刚看起来桀骜不驯的悍卒,此刻个个心悦诚服地拜倒在殿下身前,眼神里的狂热之色做不得半分假。 “军心可用啊!”钱斌心中暗道,“殿下竟然还懂得练兵之道?” 第19章 意料之外的熟人 李彻不懂什么练兵之道,但他懂人性。 他只是给了罪徒们最需要的两样东西: 活路和尊严! 罪徒军和车队合并一处,队伍算有了点军队的样子。 路上的老百姓见了,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 古代的军队和土匪没什么区别,纪律极差是常态,导致百姓唯恐避之不及。 这个时代军队的军纪在李彻眼中完全不够格,好在宁古军刚刚成型,自己还有时间整顿。 李彻下令众人不得扰民,专心赶路。 车队从清晨走到黄昏,也只走出了四十里路。 对于古代军队来说,这速度不算太慢,但李彻仍是不满意。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队伍中的马匹数量太少了。 买来的马匹大多是驮马,全都用来拉车了,士兵们基本都是徒步,大大拖累了行军速度。 李彻很快就意识到,想要在东北站稳脚跟,马是重中之重! 出了关外,遇见的蛮族都是马背上的民族,步兵面对骑兵先天就处于劣势。 在没点出火枪这个技能点之前,骑兵依然是陆战之王。 “殿下,天色渐晚,是否要找地方安营?”秋白上前问道,打断了李彻的思考。 李彻开口问道:“附近可有能安营的地方?” “再往前走三里地,有一处驿站,殿下可以去那里休息,兄弟们在驿站周围扎营即可。” 李彻轻轻点头,并没有拒绝。 他不喜欢上演什么爱兵如子,同吃同住的戏码。 而是更推崇霍去病的带兵方法,那就是赏罚分明,等级森严。只要能打胜仗,士兵自然会拥护将领。 再爱兵如子,不能打胜仗也屁用没有。 古代驿站不仅是来往官差歇脚之所,而且还具有防御功能。 李彻远远就看到,这驿站有着厚实坚固的外墙,建筑格局为方形,并且只有一个出入口。 驿站的四角还修有塔楼,从外部看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堡垒。 士卒们把马车围成一圈,充当防御工事。 飞贼出身的士卒自动划为斥候队,负责哨探周围情况。 其他士卒轮流巡逻营地,剩下的原地生火做饭。 李彻则带着一众官员,向驿站里走去。 驿站的驿丞早早就看到了军队中的王旗,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看到李彻后,驿丞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宁古郡王。” “不必多礼,本王奉命就藩,路过你这里歇一晚。” “殿下能来此下榻,是下官之福。”驿丞满脸堆笑,“殿下里面请,房间都收拾好了,饭菜也准备好了。” 驿丞倒是个会说话的,态度也很恭敬。 当然,外面有一千多号凶神恶煞的罪徒出身的军士,是个正常人都会恭恭敬敬。 李彻也客气地说道:“不必那么麻烦,饭菜我们自己做。” 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点食物安全,万一这家伙只是表面恭敬,实则在背地里偷偷下毒。 到时候大喊一声‘鸡汤来了’,宁古郡国高层怕是要全军覆没。 众人随驿丞步入驿站,只见两名衙役正伏案疾书,办理公文,角落里则蜷缩着七八名身着粗布囚服的犯人。 李彻目光扫过众人,忽而顿住脚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他缓步走向角落,其中一名犯人的身影让他感到莫名熟悉。 那犯人察觉有人靠近,却见一双华贵皂靴映入眼帘,疑惑抬头。 “果然是你。”李彻诧异地看向此人,“你不是已被父皇处斩了吗?” 那犯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双目含泪,声音哽咽:“六、六皇子......殿下?” 此人正是曾为六皇子诊治的御医。 原身当时死得不能再死了,结果李彻穿越而来,这倒霉蛋也因此被连累。 “罪臣......罪臣家中有一枚免死金牌。”御医颤声说道。 李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犯人老幼皆有,想来都是这倒霉御医的家人。 “不对啊。”李彻突然想到了什么,“本王记得,我大庆立国以来,从未发放过免死金牌。” 御医抹了抹眼泪:“罪臣家里的金牌,是梁朝的。” 李彻顿时愣住了,梁朝是前朝的前朝,和大庆还隔着一个朝代。 “梁朝的免死金牌,父皇也认?” 御医解释道:“陛下仁慈,收走了免死金牌,开恩免去了罪臣的死罪,改为全家流放宁古郡。” 看着御医一家老小的凄惨模样,李彻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这倒霉蛋遭此大难,自己也有间接责任。 “反正你也是流放宁古郡,以后就跟着我吧。”李彻伸手扶起御医,“你叫什么名字?” “罪臣......华长安。” “华长安?姓华?”李彻低声重复了一遍,忽而笑道,“不错,你这姓听起来就是个神医。” 华长安心中迷惑,百思不得其解,六皇子殿下是如何单凭区区姓氏便断定医术高低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激涕零,毕竟当初自己误判了六皇子的病情,如今他却不计前嫌。 虽然都是流放宁古郡,但随侍殿下左右,总好过与一干囚犯为伍,一路颠沛流离。 “你们两个,去给他们的枷锁都下了。”李彻目光如炬,看向两名衙役。 两名衙役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回禀:“殿下,我等奉命押解犯人前往宁古郡,若是擅自放人,恐难向朝廷交代啊!” 李彻眉头一蹙:“你俩叫什么?” “小的董超。” “小的薛霸。” 李彻嘴角一抽,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人。 “本王之命,你等竟敢违抗?” 董超倒是硬气,轻轻一拱手:“小的有刑部命令在身,实难从命。” 自己这趟差事刑部都有备案,董超不信六皇子刚刚封王,就敢为了区区一个御医擅杀朝廷官差! 更别提京中早有传言,六皇子懦弱仁善。 这等锦衣玉食的皇子,怕是连只鸡都不敢杀,更别提人了。 “好,很好。”李彻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 “董超、薛霸私放流放罪犯,已触犯大庆律!本王身为藩王,自然不能眼看着这等知法犯法行径不管!” “何人替本王拿下这两个逃犯!” 董超、薛霸二人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黑。 短短几秒钟,自己就从衙役变成逃犯了? 这六皇子,有点太……阴损了吧? 李彻话音未落,身后秋白应声而出,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两人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驿丞。 驿丞这老小子眼神向上飘去,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一个月多少俸禄,拼什么命啊? 董超、薛霸心中一凉,双腿瘫软,滑跪倒地: “殿下,饶命啊!” 第20章 吃饱饭 华长安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个衙役滑跪到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地取下自己身上的枷锁。 心中不禁感慨,恶人还需恶人磨。 这两个衙役一路上作威作福,没少欺凌他和家人。 若非六皇子仗义相救,只怕他们一家还未到宁古郡,就已横尸荒野! 可问题是,一向待人和善的六皇子,什么时候变成恶人了? 正当华长安暗自疑惑之际,却见李彻走上前来,亲切地握住他满是污垢的手,温言道: “华先生先去清洗一番,本王还有事情相托。” 华长安感受到李彻手掌传来的温度,不禁心头一热,鼻子一酸。 殿下果然宽仁,自己刚刚竟然还腹诽他是恶人,真是罪该万死。 “殿下有事尽管吩咐,罪臣现在就去办。” “不急,不急。” 李彻笑眯眯地回道,转头看向董超薛霸二人,脸色骤然一变。 “你们两个。”李彻一脚踢在董超的屁股上,“给华先生和他家人伺候好了,听见了吗?” “是是是,小的明白。”董超薛霸二人噤若寒蝉,连连点头哈腰。 目送华长安和他的家人去楼上更衣后,李彻开口道:“你们各自去忙吧,本王自己走走。” 唯有胡强怎么都赶不走,李彻索性让他跟着了。 但见门外人喊马嘶,罪徒们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个个喜形于色。 李彻暗自思忖,自己该如何将这支罪徒兵的战力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 古代军队的战力评定,无非就那么几个方面:士气、战阵、装备、后勤、单兵素质。 李彻曾经还有过一个学历史的前女友,故而对古代军队的制度也有所了解。 然而军制绝非一朝一夕能完善的,战阵、装备、后勤也是如此。 而今宁古军上下士气正盛,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提升士卒们的单兵素质。 想到这里,李彻快步走入营地。 王三春、贺从龙等匪首正指挥士卒生火造饭。 看到李彻走过来,众人连忙抱拳行礼。 李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炉灶上的行军锅。 只见锅中米汤稀薄,灶上还有一些干干巴巴的馍。 那煮饭的罪徒拿着一个脏兮兮的醋布扔进锅里,就算是给米汤调味了。 “你们就吃这个?”李彻皱眉问道。 王三春走上前,挠了挠头:“殿下,这些贼坯子好酒好肉吃了三天,已经够用了。” “那宁古郡路途遥远,粮草要省着用,能吃上这些已是不易了。” 李彻看了他一眼,训斥道:“胡闹!” 说罢,随手唤来一名士卒,将其衣袖挽起,露出一条犹如枯枝般纤细的手臂。 “自己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王三春挠了挠头:“我等在罪徒营中,整日不过一顿饭食,有时甚至食不果腹,如今这般已属不错了。” “罪徒营是罪徒营,现在你们是本王的兵!”李彻语气严厉地打断道,“本王决不允许,宁古军中出现吃不饱饭的情况!” “别忘了,你们的命是本王的!吃饱饭才能去跟那些蛮子拼命!” 周围的众多士卒听到李彻的话,皆默然无语,眼中泪光闪烁。 多少年了,他们的生活中除了杀戮就是痛苦。 他们是罪徒,没人拿他们当人看,哪怕在战场上杀死的人已经足够抵过他们的罪行。 我们这种人,也能天天吃饱饭吗? “从今天开始,宁古军改为一日三餐,每餐必有荤腥,只要不浪费,主食不限量!” 王三春呆呆地看着李彻。 他从未见过李彻这种上官,而且李彻还是一名皇子。 李彻轻轻将士卒的袖子放下:“本王给你小子一个任务。” 士卒红着眼眶回道:“殿下您说,俺拼上命也要完成。” “很简单,每日多吃些饭食便是。”李彻温和地笑了笑,“到山海关之前,本王要看到你的胳膊粗上一圈,能不能做到?” 士卒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能!” “好小子。”李彻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看向王三春,“去取些肉干来,撕成肉丝,每锅粥里都放一些。” 王三春咧嘴一笑:“好嘞。” 等到华长安换好衣服,来到李彻身边时,士卒们已经满面红光地吃上了香喷喷的肉粥。 华长安闻着肉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殿下。” “华先生。”李彻的目光依然落在士卒们身上,“您看这些士卒的身体状况如何?” 华长安沉默着观望了一会,这才开口说道:“悍勇有余,然而体魄稍显单薄,气血有亏。” “他们是罪徒营中的罪徒,每日食不果腹,又要服劳役,身体透支很大。” 李彻看向华长安:“本王想拜托你,帮他们制定一个调理身体的法子。” 华长安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臣尽力而为,但还需一些药材。” “本王出行前特意收集了不少药材,可全部交给你用。” “即便药材够用,臣一人也分身乏术。”华长安面露难色,“怕是还需要一些帮手,而且至少要粗通药理。” 李彻叹了口气:“这个就难了,待途经其他城池,看看能不能招募些医师来。” 华长安摇头:“宁古郡苦寒,怕是其他医师不肯来啊。” 在古代,医生也算是稀缺职业,在哪里都能混口饭吃,何必去关外之地遭罪呢? 李彻微微一笑:“没事,这个本王自有办法。” 几名医生而已,劝不过来,还抢不过来吗? 有官位的都抢来了,更别提几个医生了...... 华长安见李彻笑容和煦,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笑容中有些不怀好意。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殿下俨然是仁王之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在其他军中,这些罪徒都是用之即弃的消耗品,也只有殿下心善拿他们当人。 希望这些罪徒知恩图报,能报答殿下大恩。 华长安转念一想,殿下对自己也有救命之恩,自己也应该想办法报答一二。 可惜家已经被抄了,身上无长物,只剩下家人陪伴...... 等等...家人! 华长安顿时眼睛一亮。 自家女儿年方二八,也算是生得貌美,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看得上。 如果能送到殿下身边,哪怕不能当侧妃,混个贴身丫头也是好的。 华长安捋着胡须,暗自盘算起来。 第21章 本王看他那妻子倒是风韵犹存 夜已深,驿馆中烛火摇曳。 李彻端坐于桌案前,铺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手中毛笔轻点,笔走龙蛇之间,一把通长一丈、前端尖锐的长刀跃然纸上。 “殿下,这是啥兵器?”一旁的胡强盯着纸上那把奇形怪状的长刀。 李彻放下手中笔,微微一笑:“这是陌刀!” “很厉害吗?” “很厉害,比大庆现有的任何兵器都要强悍数倍,到时候我给你打一把最好的。” 胡强摸了摸脑袋:“刀太轻了,俺用不惯,殿下能不能送我一把重点的武器。” “这把刀可不轻。”李彻笑着回道。 陌刀,乃是古代冷兵器的巅峰之作。 史书上的八个字,就足以描述出这种冷兵器的凶悍之处: 人马俱碎,如墙而进! 自从穿越而来,李彻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打造出一支足以纵横天下的精锐之师。 人海战术肯定不行,毕竟如今的他最缺的便是兵源。 而且,对战游牧民族,人数从来不是决定性因素,士卒太多反而可能拖垮后勤。 走精兵政策才是王道! 想到此处,李彻不禁轻叹一声。 陌刀虽好,但以目前的条件,想要将其打造出来,绝非易事。 他将画好的陌刀图纸收起,压在一叠同样大小的羊皮纸之下。 这些纸上无一例外,画的都是各种兵器图样: 清弓、马槊、唐直刀、神臂弩...... 对于李彻来说,画出这些设计图并不难,毕竟当初李彻就是靠这一手绘图本领,才成功追到那位学历史的前女友。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拥有能够量产这些武器的工业基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丰功伟业还是得从基础做起。 李彻将兵器图纸收好,重新取出一叠空白的纸张,研墨提笔,在纸上工整地写下三个大字: 《数学论》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想要攀爬科技树,数学的普及是必经之路。 李彻虽然没有学数学的前女友,但作为一名理工科出身的高材生,他脑海中依然保留着不少数学知识。 与其让这些知识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淡忘,不如将它们整理成书,传授给钱斌等人。 奋笔疾书写了一会儿,敲门声突然响起。 在一旁小桌子上趴着的秋雯抬起小脑袋,睡眼朦胧地看向门口。 “殿下,俺去看看。”身后的胡强低声说道。 李彻将桌上散乱的纸张整理妥当,微微颔首。 胡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拉开房门。 “殿下。”华长安面带微笑地入内。 “华先生啊,快来坐。”李彻招呼道,“秋雯,看茶。” 华长安在桌案下首处跪坐,随后开口道: “启禀殿下,臣已将随军药材清点完毕,尚有些许可用之物,每日在将士餐食中佐以药膳,可略补气血。” “如此甚好。”李彻舒了口气。 “只是那些亏损严重的将士,还需慢慢调理,臣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先生辛苦一些,待我招募更多的医师,便可轻松些了。”李彻宽慰道。 “臣自当竭尽全力。” 华长安环顾四周,见房内只有一名侍卫和一名丫鬟,心中暗自盘算。 “殿下,臣还有一事。” “说来无妨。”李彻抿了一口茶水。 “殿下身边尚无女子陪侍,臣有一女,年方二八,略通医理,姿容尚可,愿侍奉殿下左右,以报答殿下救命之恩……” 秋雯听闻此话,顿时杏眼圆睁,手中茶盏险些滑落。 什么叫无女子陪侍,我不是女人吗? 秋雯低头看了胸口一眼,随后就看到了自己的整个脚背。 好像......还真不算女人,但总是会长大的嘛! 她气鼓鼓地放下手中茶杯,默默加了许多烧开的烫水进去,送到华长安手边。 华长安道谢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脸色憋得通红。 李彻看了华长安一眼,眉头紧锁:“先生拿我当什么人了?挟恩图报的小人吗?” “臣,绝无此意啊......”华长安不顾舌头疼痛,大惊失色。 “此事休要再提,先生请回吧!” 李彻语气严厉,华长安羞愧难当,只得告退。 关掩上门扉,华长安懊恼不已,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殿下品德高尚,我却心生如此龌龊的心思,我真该死啊!” 房间中,秋雯笑意盈盈地坐在李彻身后,轻轻帮他揉捏肩膀: “殿下,您为何不答应华先生?” “这老头没诚意。”李彻撇了撇嘴,“一个未成年的黄毛丫头,送给我有何用?” “他若是真有心,本王看他那妻子倒是风韵犹存……” 秋雯闻言,动作顿时僵住。 一旁的胡强则是摸了摸后脑勺,心中暗暗琢磨: 自家殿下原来有这种癖好,俺以后可得留心,若是有那美艳动人的已婚妇人,定要为殿下抢来! 。。。。。。 与此同时,六皇子离京,去那关外放逐罪犯之宁古郡就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帝都。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暗中窃喜,亦有人漠然视之。 没人相信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能在危机四伏的关外,闯出一片天地。 更何况六皇子一向仁弱,如果去一片富庶安逸的封地,或可安享太平。 如今被发配至东北苦寒之地,能否在蛮族铁骑的觊觎下存活尚且未知,更遑论建功立业。 相比存在感过低的六皇子,官员们更在意的是太子。 当今陛下的最后一个皇子离京了,表面看起来太子的储君之位已经稳如泰山。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左丞相府,杜辅臣正襟危坐,冷眼看着家中独子杜贺。 杜贺此刻却是一脸的得意之色,眉飞色舞地说道: “那六皇子真是愚蠢至极,前往关外就藩竟然只带了一千罪徒军,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依我看,他还没到宁古郡,就会被那些穷凶极恶的罪徒反叛杀死,成为我大庆第一个被俘虏的皇子,真是可笑至极!” “宁古郡王遇害,对你有什么好处?”杜辅臣冷冰冰地问道。 杜贺正说得兴起,却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杜辅臣皱着眉毛看着自家独子,心中满是悲凉和失望。 自己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儿子?! 若不是就这么一个独苗,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玩意儿算了! “儿以为......六皇子离京,帝都已无成年皇子,太子殿下继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杜贺开口解释道。 “唉。”杜辅臣轻轻叹了口气,“京中无皇子,太子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父亲何出此言,自然是高枕无忧了啊。” “蠢货!”杜辅臣一脸悲哀之色,“陛下乃是雄主,岂会容忍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太子存在?” “为父知道你和太子走得近,之前也就罢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去东宫!” “可是......”杜贺一脸委屈,“太子是陛下亲手扶持上来的。” 杜辅臣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呵,谁告诉你陛下亲手扶持的太子,就一定是未来的皇帝了?” “藩王们手握兵权,镇守边疆,对封地有着完全的掌控权,他们就是一个独立的小朝廷!” “陛下这是在养蛊,在通过这种方式找出那个最优秀的皇子!” “换言之,每一个藩王,包括远在宁古郡的六皇子,都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唯独太子!”杜辅臣眼神深邃,“太子已是弃子,绝无继位的可能了!” 第22章 请一波大的 与作壁上观的左丞相府不同,此刻的郑国公府已乱作一团。 常无敌虽然早逝,但作为开国元勋,其子嗣深受其余荫庇护。 继承了郑国公的爵位不提,还都在朝中担任要职。 就是这样的显赫世家,嫡女却走丢了整整一天一夜。 郑国公气得差点昏厥过去,家中的家丁、私兵全被派了出去,寻找大小姐的下落。 一天一夜啊,在这个未出阁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年代,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更何况,大小姐即将成为太子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自从先太子妃薨了之后,太子已经三年没有续弦了,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呢。 常家好不容易抢到了这个机会,哪想到人却失踪了。 万一被有心人知道,借此污蔑大小姐失了清白,这桩好事岂不是要落空了? 郑国公常磐此刻正面色铁青地坐在大厅主座上,听着下面的家将汇报。 “公爷,我等找遍了帝都城,也没找到小姐。” “那就去城外找!”常磐怒目而视,“要你们有何用?这么长时间了,连一个小女子都找不到?” “是!”那家将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再多言,只得领命而去。 常磐怎么也坐不住,起身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夫人刘氏哭哭啼啼的,吵得他更加头大。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常磐忍不住训斥道,“凝雪那丫头就是被你惯坏的,平日里喜欢舞枪弄棒就算了。现在好了,夜不归宿!”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刘氏红着眼圈,“还不快快进宫面圣,求陛下令锦衣卫寻人!” “你这蠢妇!”常磐闻言更怒了,“陛下尚未下旨赐婚,此事若传到陛下和太子耳中,你叫我如何交代?” 刘氏闻言哭得更伤心了:“那些丫鬟说,凝雪是听闻六皇子对太子不敬,这才负气出走的。你说,会不会和六皇子有关啊?” “六皇子素来懦弱,断不会做出此等事来,倒是你那胆大妄为的女儿…” 常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向来仰慕太子,万一因此去刺杀六皇子,那我们常家怕是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六皇子再怎么无能,也是皇子之尊。 皇帝杀皇子没问题,太子陷害兄弟也没问题。 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一旦做了刺杀皇子的事情,那是真会九族皆灭! “但愿凝雪那丫头,还没有愚蠢到真的去刺杀六皇子。” 常磐脸色苍白地坐在台阶上,叹息不已。 。。。。。。 暮色四合,月明星稀,距离帝都百里之遥的邺城,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更显雄伟。 城门口,一家客栈灯火通明,楼顶之上,一名女子凭栏远眺,眉宇间满是不耐。 “那李彻怎么还不来?!”女子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小姐,夜已深,城门都关了,看来今日他是不会来了。”身后,一名黑衣女子恭敬答道。 “果然是废物,一天时间走不到邺城?”常凝雪轻蔑地冷哼一声,“这等废物皇子,也敢对太子不敬?” 常凝雪岁数不大,却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身姿婀娜。 不知是不是郑国府吃得太好,胸前高高耸起,那规模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黑衣女子面露忧色:“小姐,要么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你怕了?”常凝雪回头问道。 “我等性命都是小姐所救,怎会害怕。”黑衣女子回道,“只是刺杀皇子乃是大罪,万一暴露了.......” “放心,到时我遮住面容,谁能看出来?”常凝雪自信一笑:“更何况从未听说过那六皇子有武艺,你们只需拖住侍卫。我只需一剑,便可取他性命!” 黑衣女子暗自叹息一声,不再劝说。 自家小姐虽然对她们这些下人极好,但心智太过单纯,完全没有半点国公府嫡女的样子。 那六皇子再不堪,也是正儿八经的藩王,绝对不是她们这些人能对付的。 真以为靠这些略通武艺的女子,就能刺杀皇子? 只希望那六皇子抵达时,随行的侍卫能够戒备森严一些,让小姐知难而退吧。 。。。。。。 次日清晨,用过早餐之后,李彻命令车队继续上路。 钱斌策马随行,拱手道:“殿下,邺城乃帝都之屏障,今日便可抵达,不如入城稍作休整,也好补充粮秣辎重。” 李彻剑眉一挑,眼中精光闪烁:“不仅要采购物资和粮食,还要招一些人手。” “人手?”钱斌好奇地问道,“队伍里的民夫暂时够用吧?” “不是寻常民夫,而是能工巧匠,诸如铁匠、木匠、瓦匠,乃至医师这些人。” 李彻昨夜想了想,既然准备请一些医师入队,那何不顺手再‘请’些其他的技术型人才?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殿下,这些人多半不愿背井离乡,恐怕难以如愿啊。”钱斌提出了和华长安相同的疑问。 “没事。”李彻笑得很和善,“钱师莫非忘了,当初您是如何被我请来的?” 钱斌嘴角抽了抽。 你这个‘请’,那是正经的‘请’吗? 什么时候麻袋往脑袋上一套,也算做请了? “殿下,若是这么请下去,怕是会生出事端来。”钱斌劝说道,“不如去牙行走一走,看看那些牙人手中可有殿下所需要之人?” 听到钱斌的话,李彻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这是古代,有牙行专司买卖人口。 那些人牙子手中有的是逃户、奴隶,没准就有几个身怀绝技的呢。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牙子都不是什么好人,抢他们自己心里毫无负担,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吧? “钱师此言大妙,本王就去那牙行走一遭!” 钱斌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殿下还是听劝的,就是不知道这悍匪的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完全想不到,李彻压根不是放弃‘请’人,而是准备‘请’一波大的。 第23章 奴婢之市,与牛马同栏 到达邺城,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远远看到雄壮的城墙,李彻命令原地扎营,只带五十名近卫乔装入城。 这五十人皆是执行过‘请’人任务的好手,用起来也比较方便。 李彻索性将他们编成近卫,负责自己的安保工作。 为了不引人注目,李彻脱去略显华贵的锦袍,换上一袭寻常士子青衫。 除杨叔、胡强、秋白等人外,其余近卫皆化整为零,分散隐匿于人群之中,暗中护卫。 茶肆临街,常凝雪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目光不时投向城门方向。 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这位小姐,可否问个路?” 常凝雪循声望去,但见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立于身前。 一身青色长袍,眉如新月,目若朗星,气质矜贵而又不失儒雅,令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常凝雪嫣然一笑:“公子要寻何处?” “家中仆役短缺,欲寻一处人市,添置些许人手。”李彻答道。 听闻李彻的话,常凝雪面色骤然一冷。 她虽天生娇惯,但却最看不惯这等买卖人口之事,当即没好气道: “本小姐不知,你去别处寻吧。” 李彻微微一愣,倒也不生气。 随手拉住身后蠢蠢欲动的秋白,语气温和道:“打扰姑娘雅兴,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说罢,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胡强临走时打量了几眼,确定常凝雪应该不是殿下喜欢的人妻,这才默默收起了腰间的麻袋。 常凝雪凝视着李彻的背影,思考片刻后,忽的站起身: “你们在这里等着,那李彻若是到了,速来通报于我。” “小姐。”身旁几名黑衣女子连忙劝阻,“您干什么去?” “我看那小子不像好人,形迹可疑,跟过去看一眼。”常凝雪匆匆回了一句,便径直追入人群。 几名黑衣女子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李彻告别常凝雪不久,便从一名当地士子口中得知了人市所在。 大庆是禁止人口买卖的,也出台过相关律法,但法律的执行并不到位。 毕竟世家豪强需要大量人口作奴仆,而平头百姓活不下去了,也只能将自己卖出去。 故而律法形同虚设,官府对此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谓人市,便是这些人牙子交易之所。 让李彻没想到的是,这等违反法度之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人市竟设于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毫无遮掩之意! “公子,可需添置些佣人使唤?” 柜台后的人市管事见到来人,顿时眼睛一亮,殷勤地凑了过来。 “小店有宠妾、歌童、舞女、厨娘、针线、粗使婢女,应有尽有。” “哦?应有尽有?”李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公子有所不知,小店可是邺城最大的人市,您只需说要哪一种,保管让您满意。” 管事上下打量了李彻一番,笑得更加殷勤了。 眼前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出身名门的有钱人。 身为牙行管事,识人看人是看家本领。 他身着上等绸缎,腰间玉佩色泽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更别提他身后的随从了,那丫鬟年纪虽小,却也生得眉清目秀,假以时日,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而那侍卫身形魁梧,光是这等身材,若是卖到人市,少说也能值个百两银子! 不管怎么说,这位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客户。 李彻懒得理这满脸褶子的管事,径直步入屋内。 刚一进门,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汗水、污秽,令人作呕。 只见屋内一排排木笼,囚禁着形形色色的奴隶,男女老幼皆有,皆不着寸缕,形容枯槁。 木笼之下,竟是污秽之物,已经被这些奴隶踩硬风干,形成褐黑色的块状物。 而与他们一墙相隔的,竟是贩售牛羊牲畜的栏圈。 牲畜尚有容身之地,而且比装人的木笼里更整洁几分。 而这些人,却如同货物般被堆叠在一起,毫无尊严可言。 “公子,公子。”那管事紧随其后,谄笑道,“都是些下等货色,污了您的眼,小的这就带您去看看上等的美人。” “哦?”李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人,亦可称作‘货’?” “那是自然,这些人啊,还不如牲口值钱,都是要卖去那烟花柳巷之地为奴为仆的。也有那些生不出孩子的贱民,会挑个顺眼的带回家养,也就花费一只牲口的钱。” 管事习以为常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彻身后,钱斌和杨叔皆是面露惊骇,秋白沉默不语,胡强则用力地撕咬着手中的大饼。 秋雯紧紧贴着李彻的大腿,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奴婢之市,与牛马同栏。”李彻轻抚着秋雯的发髻,喃喃说道。 管事微微一愣,随后竖起大拇指:“公子好文采,正是如此。” 李彻深深看了他一眼,和善地笑道:“带路吧,去看看你说的‘上等’货色。” “好好好,公子这边请。”管事殷勤地引着李彻往里走去。 李彻漠然地看着这些麻木的‘货物’,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抬步跟了上去。 那管事一路喋喋不休地介绍着: “公子想要看什么货?若是想买侍妾,我们这儿有貌美的女童、异域的美人,还有那江南的纤纤女子,都是一等一的货色。” “若是想买些家丁护卫,也有从草原、南越、吐蕃掠来的蛮夷勇士。” “若是家中缺织女、工匠,也一应俱全。” “都看看吧。”李彻笑着回道。 “好嘞,您这边请。”听到李彻的话,管事眼睛更亮几分。 绕过几个墙壁,后面的场地便宽敞许多。 这里的奴隶用栅栏相隔,每一个隔间都有一人。 李彻最先看到的是一名只穿着抹胸的异域舞女,看到来人后,她立刻摇曳身姿,拼命展示曼妙的身体。 其他隔间的奴隶也皆起身,女人赤裸着身体,男人则尽力鼓起肌肉。 牙贩们手持鞭子,冰冷地扫视着这些‘商品’。 李彻的视线一一从这些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眼神空洞,赤裸的后背布满了伤痕。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毫无焦距的眼神和李彻撞击在一起。 李彻心中莫名一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心脏。 “公子,可挑好了?”管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彻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管事说道:“选好了。” “您要哪一个?”管事面上一喜。 “我要的太多,怕是你做不了主。”李彻轻声说道,“去把你的主家找来,我亲自和他谈。” 管事愣了一下:“这......恐怕不行吧,我们主家身份高贵,从不来这种地方。” 李彻打断道:“就说我全要了,还要送他一份大礼,这也不行吗?” 管事闻言顿时面露狂喜之色:“全要了,公子没有在说笑?” “自然是真的,只是这大礼我没带在身边,还要向你借一下。” 李彻转过身,微笑着盯着管事。 后者看到李彻笑眼中夹杂的寒意,顿时心生不安: “您……要借什么?” “要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第24章 心还是不够硬啊 李彻话音刚落,身后的秋白已电光火石般拔剑出鞘。 嗤—— 只是一瞬间,管事眼前寒光一闪,只觉颈间一阵凉意。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视线开始倾斜,面前这位公子的身影也逐渐下移。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听到的是一道道惊呼声。 或是秋白气力不济,这一剑没能将那头颅完全斩落,仍有半截连在躯干上。 胡强见状,将手中大饼塞入怀中,踏步上前,一把抓住管事的头发。 轻飘飘地向上一提,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中,一颗头颅被生生扯下。 胡强拎着血淋淋的首级走到李彻身侧,憨笑着双手奉上:“殿下,您要的脑袋。” 李彻伸手捂着秋雯的眼睛,无奈地看向胡强。 这孩子是个憨厚的,但也未免太憨厚了,执行命令是真不打折扣啊。 他压下心中恐惧,强迫自己盯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人,还是被自己下令杀死的人。 之前虽然也动手杀人了,但那个家伙倒地太快,没怎么近距离观察。 不像现在这样,连五官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死命往鼻子钻,几乎令他作呕。 他竭力压抑着,随手提起头颅,扔向一名牙贩。 那牙贩顿时一惊,颤颤巍巍地抱着头颅,双腿瘫软地坐在地上。 “去,把这份大礼给你们主家送去。”李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告诉他,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的回礼。” 牙贩目光呆滞,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竟呆立当场。 见李彻微微皱眉,秋白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剑刺穿了牙贩的喉咙。 秋白从牙贩怀里拎起管事的头颅,狞笑着看向其他人:“可还有能动弹的?” 说着,抖了抖剑上血花。 一名胆子较大的牙贩连忙起身,接过那颗头颅后,疯了似的向外跑去。 “还是有聪明的。”秋白乐了一下,看向李彻,“殿下,剩下的这几个崽子怎么处理?” 李彻看向那几名牙贩,见他们个个脸色苍白,面露哀求之色。 李彻面无表情,冷冷吐出两个字: “杀了!” “是!”秋白躬身领命,舔了舔嘴唇,再次扬起手中长剑。 鲜血飞溅,几名牙贩颓然倒地,倒在血泊之中。 李彻快步走到那小女孩所在的木笼外,伸手拉了拉木笼的闸门,纹丝不动。 “阿强,把门打开。” 胡强上前一步,手握住闸门,猛然向后一拽。 闸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李彻伸出手,将小女孩抱出来。 杨叔连忙脱掉外衣递过去,李彻轻缓地将小女孩的身体裹住。 “可有姓名?”李彻柔声问道。 小女孩麻木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彻微微皱眉,难道那帮畜生把她弄哑了? 小女孩看到李彻眉毛蹙起,似是被吓到一般,竟挣扎着从李彻怀中跳下。 李彻愣了一下,刚想再把她抱起来。 却看见那小女孩赤脚站在地上,熟稔地舞动娇小的身姿,跳起一段媚态尽出的胡旋舞。 李彻喉咙一咽,心中无名火起:“为何如此作践自己?” “为了活下去。”身侧木笼里的外邦女子突然开口道。 李彻看向她,她凄惨地笑了笑:“平日里那些畜生一皱眉,我们就要挨打。” “这小丫头也是用来取悦贵人的,她知道练好了舞蹈,才能免遭毒打。” “您刚刚皱了下眉,她才会有此举动。” 李彻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那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空洞麻木毫无美感,李彻只感到阵阵恐惧。 身后的钱斌双手颤抖,嘴里不停叨咕着:“此等禽兽行径,真是闻所未闻!该当天谴!” 李彻缓缓转过身,看向屋内的一众奴隶。 那些被囚禁于木笼之中的人,眼中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李彻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阿强。” 胡强上前一步:“殿下,俺在呢。” “把这些木笼都拆了。” “好。” 胡强走向一个个木笼,随手握住闸门,像是拆积木般轻松扯下。 奴隶们重获自由,有人泣不成声地从木笼中爬出,叩谢李彻的救命之恩。 也有人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蜷缩在木笼之中,哪怕面前的囚门已开。 李彻走上前,蹲在一名壮汉身侧,轻声问道:“囚牢已开,为何不走?” 壮汉无神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还不是一样要被抓回去……” 李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这人已经废了,即便牢笼已毁,心中的枷锁却依然牢不可破。 连一个小女孩都知道挣扎求生,这壮汉的内心还没有小女孩强大呢。 毫无求生意志的人,没有拯救的价值,自己的麾下也不需要这种人。 “秋白,将愿意跟我走的人集合起来。” “是,殿下。” 李彻又看向那小女孩,此刻她已经被秋雯抱起。 小女孩很瘦弱,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连秋雯这个弱女子都能轻松抱起。 “那些孩子,若无家可归,也一并带走吧……”李彻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的心还是不够硬啊...... 不过,小孩子虽然是拖累,但好在可塑性强。 好好培养,未来可堪大用。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门口的王三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殿下,有人往这边来了。” 第25章 给本王...跪下! “正主来了。” 李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殿下。”杨叔连忙开口道,“来者不善,不如暂避锋芒。” “我避他锋芒?!” 李彻开口打断。 “本王等的就是他!” 他倒是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在距离京都仅仅百里的邺城,如此肆无忌惮地行这等勾当。 “其他人留在这里,将所有奴隶尽数释放,阿强跟我来!” 言罢,李彻转身而出,胡强紧随其后。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开道,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人行门口。 百姓们面露畏惧之色,窃窃私语。 “这好像是王家的车驾吧?这么大阵仗,这是出什么事了?” “这家人行本就是王家的产业,适才我瞧见一人抱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然后王家的人就来了。” “嘶......在这邺城,竟还有人敢对王家下手?” 车帘掀开的一瞬,一股浓郁的熏香飘散开来。 藏在人群中的常凝雪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从车上走下。 那男子眉头紧锁,厌恶地扫了一眼污秽的地面。 身旁一名仆从立刻趴伏在地,任由那男子踩着后背,目不斜视地走下马车。 “人呢?” 先前逃走的牙贩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家主,就在里面。” 王家家主闻声望向人行,恰好与迎面走出的李彻目光相对,顿时瞳孔一缩。 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如此气度......绝非寻常之人! 可邺城之中,自己熟识的世家大族,似乎从未见过此人...... “阁下是何人?”王家家主开口问道。 李彻缓缓走出大门,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隼: “我的礼物,你收到了?” 男子眉头微皱,心中暗道此人好生无礼,但见对方气度不凡,也不好发作,只得压抑着怒火。 “区区家奴而已,若是得罪了阁下,那便是他死有余辜。在下王秉义,乃是邺城王氏家主。” “我观阁下气度非凡,想必定非池中之物。还请移步寒舍一叙,若有误会,解开便是了。” 不得不说,王秉义很有大家风度,彬彬有礼。 和他相比,李彻反倒显得咄咄逼人:“误会是没有的,但有一事,我倒想问问王家主。” “阁下请讲。” “大庆律法明文规定,严禁人口买卖,你王家为何知法犯法,行此伤天害理之事?”李彻严肃喝问道。 听闻李彻之言,人群中的常凝雪面露惊讶之色。 这话就有些不给面子了。 在上层社会中,都讲究一个心照不宣,毕竟哪家没点阴暗的买卖呢? 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世家大族们都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常凝雪本以为李彻只是一个出来买姬妾的纨绔子弟,可现如今看来,自己是看走了眼。 那他是什么人?难不成是朝廷派来的御史? 即便是御史,也不敢如此强硬地质问王秉义吧? 那王家可是八大世家之一,权势滔天,邺城知县在他面前都不敢如此无礼。 果不其然,见到李彻如此态度,王秉义面容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压着怒火,问道:“阁下这是非要和我王家过不去?” “是又如何?”李彻反问道。 “只因为我王家违背了律法?” “违背律法什么的,我不想管。”李彻缓步走上前,“但有一仇,不得不报!” “你我有何仇怨?”王秉义疑惑道。 李彻脑海中闪过那小女孩的凄惨模样,手缓缓移到剑柄上。 “此乃‘阶级’之仇恨!” 下一秒,剑锋出鞘,寒光如水,映照出王秉义惊愕的面容。 王秉义愣神之际,身后的几名护卫已经冲了上来,手持长刀直取李彻要害。 只见李彻身后一只铁臂横空而出,将护卫击飞数步,口吐鲜血。 如铁塔般高大的胡强护在李彻身前,面露凶光。 王秉义心神俱震,眼前的一切让他如坠迷雾。 他完全想不通李彻为何会突然动手,更搞不懂李彻口中的‘阶级仇恨’是何物。 李彻一剑刺入一名护卫胸口,冲着王秉义笑道:“你觉得你很高贵?” “你觉得百姓都是商品?” “你觉得王家就该高高在上,这些庶民皆为蝼蚁,可随你等任意践踏?” 周围的护卫蜂拥而至,李彻却是视若无物,只是盯着被护卫层层保护的王秉义: “既然你如此高贵,何须躲于人后?” 王秉义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李彻不再管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护卫聚集而来,大喊一声:“王三春,动手!” 话音未落,人群中窜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身形精瘦,手持利刃,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宛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 五十名罪徒出身的近卫,如饿狼扑食般冲向王家护卫,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一名护卫挥刀便砍,却见那罪徒竟不闪不避,反而狞笑着向他撞来。 护卫大惊失色,慌忙收刀格挡,却被罪徒一头撞翻在地。 刀光一闪,护卫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被那罪徒钉死在大街之上。 罪徒狂啸一声,如同疯犬一般再次扑向另一名王家护卫。 在这种完全不悍不畏死的打法下,王家护卫虽强壮,却被这群不要命的罪徒杀得节节败退。 更有那如魔神般的胡强,每一次冲撞,都好似蛮牛犁地,十数名护卫便如稻草般被撞飞出去。 “快去请知县,快去叫城防军!”眼看着自家护卫一个个倒下,王秉义再顾不得世家体面,嘶声力竭地吼道。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却是引来了胡强的注意力。 胡强三步两步跑了上去,随手拎起一名护卫的尸体当武器,将挡在路上的护卫尽数拍飞出去。 来到王秉义面前,如拎小鸡般将他从护卫身后提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王秉义狼狈不堪地挣扎起身,华服之上满是泥泞与血污。 还未站稳,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架在他脖颈之上: “莫说请知县了,你就是去西天请如来佛祖,也没用!” 王秉义抬头看向李彻,颤抖着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与我王家为敌?” “我乃王氏家主!你这般欺辱于我,不怕我王家报复吗?” “又是那该死的血统论!”李彻俯视着王秉义,“王家血统高贵,便能视人如货物吗?” “若是如此,本王的血统比你还高贵,你王秉义也应该是我的奴隶才对!” 王秉义瞳孔猛缩:“本王?!你是......” 李彻不耐烦地一脚踩在王秉义的腿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与本王而言,也是贱民!” “贱民,就该给本王......” “跪下!!!” 第26章 价值一文钱的王家家主 王秉义腿骨应声而碎,颓然跪倒在地,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嚎。 哀嚎声响彻长街,穿透重重院墙,传入那些奴隶耳中。 奴隶们齐齐一顿,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有人鬼使神差般地迈开步伐,向人行门口走去。 “唉,上哪去?”秋白看着那个奴隶开口问道。 “让他去看看吧。”杨叔拉住秋白,“若是能唤起心中血性,日后也方便为殿下所用。” 李彻只觉背后似有目光注视,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一张张污浊的面孔映入眼帘,空洞麻木的眼神落在瘫倒在地的王秉义身上,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 李彻嘴角轻轻勾起,开口说道:“尔等可看清楚了,这所谓的王氏家主,流出的血也是红色的,与尔等并无二致!” 说罢,又是一脚重重踏下,正中王秉义另一条腿。 骨骼碎裂之声令人牙酸,鲜血顺着腿根流淌,染红了地面。 血液,是红色的! 奴隶们心中皆是一颤,仿佛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如此高高在上的人物,身体内也流淌着和我们一样的血液吗?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把我们当做货物?为什么不拿我们当人看? 围观的百姓眼看着李彻如此暴虐的行径,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噤若寒蝉。 那可是王家啊!邺城中只手遮天的王家!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哪怕是王朝更迭,天下大乱之时,也没人敢如此对待世家大族! 李彻今日之举,无异于在挑战整个世家的权威! 李彻和王秉义说的话,没有人听到。 百姓们只知道,此人如此对待王家家主,怕是死到临头了! “你怎敢如此......你怎敢.....”王秉义微弱的声音传到李彻耳中。 李彻俯下身子,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哪怕是当今陛下,也不敢如此对待世家之人。”王秉义面露狰狞之色,“更别提你了,你不过是一个废物皇子,你怎么敢的!” “你认识我?”李彻饶有兴致地问道。 “还在京中的皇子,除了你只剩下太子了。六皇子殿下,我不明白,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只是一些奴隶而已......他们死活,与你何干啊?” 王秉义的声音微弱如蚊蝇,却难掩其中的怨毒和疯狂。 李彻笑着看向王秉义:“你认识六皇子就好,今天我让你再认识认识,我,李彻!” 王秉义看着李彻那冰冷的笑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传言完全不实啊,这六皇子哪是什么仁弱皇子? 就为了区区几个贱民,得罪整个王家? 这就是一个疯子啊!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王秉义绝望地向四周看去。 而此时,王家护卫早已被尽数诛杀,罪徒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李彻招了招手,胡强立刻跑到他身边。 “把他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胡强点了点头,单手拎起王秉义的脖颈。 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氏家主,如同一头待宰的猪猡般,被高高举起,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李彻则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百姓,大声说道: “王氏家主说了,买卖你们这些贱民只是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众多百姓只是呆呆地看着李彻。 民智未开,哪怕面对如此罪恶之事,依然无法激起他们的反抗情绪。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之人。”李彻笑着说道,“接下来,我也按照王家的规矩办。” 李彻拿着剑鞘,指向悬在半空中着狼狈不堪的王秉义。 “成年男丁一人,身份是王家家主,识文断字,略通文墨,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可有人要购买回去?当个书童也好,当个奴仆也罢,虽然残疾了,但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这番话,让原本就寂静的大街变得针落可闻。 众人皆惊恐地望着李彻,又看向那面色惨白的王秉义。 有人暗道不妙,悄悄退出人群,唯恐惹祸上身。 那可是王家家主啊!此人竟然把王家家主当做奴隶,当街叫卖?! 此地不可久留,自己看到了王家家主如此不堪入目的形象,若是被他记恨,日后定无好果子吃! 然而王秉义此刻却如遭雷击,心中涌起无尽的屈辱与愤恨。 “啊啊啊啊!”王秉义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叫声,“李彻,你怎敢如此辱我,怎敢如此!!!” 人群中,常凝雪瞪大眼睛,看着那道身影。 李彻?他就是李彻,那个六皇子李彻? 怎么可能,李彻不是一个软弱无能、卑鄙无耻之人吗? 常凝雪死死盯着李彻的脸。 那张俊俏而带着肆意笑容的脸庞,怎么都无法和她想象中的六皇子李彻融合。 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数十名身着甲胄的骑兵自街角奔来,迅速驱散人群。 为首之人身穿六品官服,面色凝重。 待看清那被悬挂于空中的王秉义时,顿时瞳孔骤缩。 大庆知县一般是七品官,但邺城在帝都附近,乃是京辅之地,所以这里的知县官拜六品。 王秉义见到救兵赶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喊道:“秦升,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秦升回过神来,焦急地喊道:“大胆,还不赶快放下王家主!” 言罢,身后的骑兵纷纷拔出腰刀,杀气腾腾。 “县尊大人来的够快的。”李彻冷笑一声。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还不速速放了王家主!”秦升怒斥道。 “大人来得正好。”李彻笑着拍了拍王秉义的大腿,“上好的奴隶,您可有意买回去?” “大人雷厉风行,想必是个为官清廉、尽职尽责的好官。” “我今日就吃点亏,只卖你……一文钱,如何?” 第27章 李彻?六皇子? 听到李彻的话,秦升差点没摔下马来。 这贼子的嘴是真不饶人啊,当众把王秉义当奴隶卖就算了。 王氏家主,千年世家的当代家主,竟然只值一枚铜钱? 此等羞辱,可谓直刺心肺,何仇何怨,竟至于斯?! 此时的王秉义面如死灰,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即便是没死在李彻手里,这家主之位也坐不住了。 王家乃是千年世家,岂容家主受此奇耻大辱? “不行吗?”李彻脸上笑容依旧,“大人,我们这是小本生意,真不能再低了。” 扑哧—— 身旁的王三春听到这句话,实在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心道: 自从俺们跟着殿下以来,何时做过小本生意...... 一直都是无本的买卖! 秦升面色难看:“且慢!你先放了王家主,赎金可以商量。” “不行啊,大人既然不诚心出价,这‘货物’便要砸在手里了。” 李彻抬起手中长剑。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粮食给这猪猡吃,秦大人若是不愿,那便让他去死吧!” 说罢,他连顿都没顿一下,剑锋直刺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慢着!”秦升大喊出声。 李彻手腕一转,剑尖堪堪停在王秉义胸前,再进半分,便要刺破皮肉。 “一个铜板,我买了,莫要杀他!” 秦升的脑门流下一滴汗珠。 现在的情况,已经顾不得王秉义的脸面了。 若是王家家主死在这里,他这个知县也当到头了。 噗—— 听到秦升的话,王秉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秦升......你......” 秦升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枚铜板,对着李彻扔过去。 “铜板在此,速速放人!” 李彻抬手接住铜板,在手中的把玩了一下,面带笑意:“多谢惠顾。” “阿强,把货给人家。” 胡强点了点头,抡圆了胳膊就要将王秉义扔出去。 吓得那秦升连连惊叫:“慢着些,慢着些,我要的是活人!” 李彻拍了拍胡强梆硬的肱二头肌:“放地上就行,让他们自己来取。” 胡强点了点头,将王秉义随手一丢,如同丢弃一件破败的衣物。 王秉义如同死狗般在地上滚了几圈。 “快把王家主请过来。”秦升连忙吩咐左右。 几名士兵闻令而动,李彻挥手示意亲卫让出一条道路,这才将奄奄一息的王秉义抬了出去。 秦升第一时间下马查看王秉义的情况。 只见他浑身污秽,皮肤肉紫青,两个腿骨完全断裂,俨然已经是个废人了。 秦升抬起头,眼中寒芒射向李彻:“给本官拿下!” 周围的士兵和衙役刀剑出鞘,寒光闪烁一片,将李彻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由于耽搁的时间过长,城中巡逻的卫队闻声赶来,数百人将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王三春等罪徒依然不惧,即便敌众我寡,眼中仍没有丝毫畏惧。 “这才对嘛。”王三春朗声大笑,声震四野,“来来来,大爷给你们这帮小崽子放放血!” 自从跟了殿下之后,罪徒们打的都是顺风仗,不是绑架老头,就是欺负家丁。 他们可都是敢死队出身,皆是久经战阵的亡命之徒,生来就是要打血战的! “交易刚成,县尊大人就要反悔了吗?”李彻开口质问道。 “尔等狂徒,本官何时与你有过交易?”秦升正义凛然,“当街聚众行凶,将我大庆律法置于何地?” 李彻闻言一笑,反问道:“王家买卖人口之时,为何不见大人提起大庆律法?” “王家是否违法,自有朝廷定夺。”秦升对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然而你等当街行凶,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罪不可恕!” 说罢,他拔出佩刀,指向李彻:“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李彻不为所动,只淡淡问道:“我若说不呢?” 秦升森然道:“当下形势,我强你弱,若不束手就擒,就地格杀勿论!” 李彻放声大笑:“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强权即真理,强者所言,便是大庆律法?!” 秦升冷哼一声,没有回话,也没有否认。 “既如此。”李彻嘴角微微勾起,“你再看看,现在是你强,还是我强?” 话音一落,李彻背后的人行门口,涌现出大片人影。 只见一群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奴隶,手持木棍、农具,步履蹒跚地走到李彻身后站定。 奴隶们身体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但眼神却如同要噬人一般死死盯着官兵们。 几百名奴隶将街道占了个满满当当,官兵的人数优势顿时荡然无存。 人群中,常凝雪默默抽出手中细剑,跃跃欲试。 身旁的属下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小姐万万不可!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六皇子,常家恐遭灭顶之灾!” 常凝雪皱眉看向她:“谁说我要行刺李彻了?” “那小姐您这是……” “这狗官该死!那王家也该死!”常凝雪咬牙切齿,恨声道,“等下趁着李彻和他们打起来,本小姐趁乱冲出去,狠狠刺他几剑!” 属下:。。。 见周围奴隶越聚越多,官兵们心生惶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秦升见状不妙,连忙大声喊道:“莫要惊慌,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而已,手无寸铁,触之即溃!” 听到秦升的话,官兵们并没有重拾信心,反而退得更快了。 虽说是奴隶,但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王家这些年,究竟造了多少孽,贩卖了多少人口,才积攒下如此数量的奴隶? 秦升眼见己方士气低落,正欲开口许以重利,稳住阵脚。 却见一骑从街角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报!大人,南城门外,有军队逼近!” 秦升连忙问道:“打的什么旗号?” “属下只来得及看到一面王旗,上书‘宁古’二字!” “宁古?六皇子?”秦升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放声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哈哈哈,定是六皇子就藩的队伍到了!” 他指着城门方向,声嘶力竭地下令:“速去城门迎接六皇子,就说本官在此恭候,请六皇子进城,剿灭这伙乱臣贼子!” 第28章 既见王印,为何不拜! 听到秦升的话,李彻险些失笑出声。 我剿灭我自己? 之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李彻让大部队都驻扎在城外较远的地方。 而在他动手杀了那个管事之后,就立刻让人通知部队靠近城池。 不然李彻怎么敢如此嚣张,他身上还背负着大兴东北的宏愿,那王家全族的命也没他自己的值钱。 “那狂徒,你等着!”秦升还在不断挑衅,“六皇子兵锋一到,你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李彻看着这堂堂六品知县如同猴子一般上蹿下跳,不禁莞尔: “秦大人,你如何笃定六皇子会帮你啊?” 秦升嗤笑一声:“废话,六皇子乃陛下亲子,朝廷新任的藩王,不帮朝廷命官,难道要帮你这个乱臣贼子?” “那我再问你,你可知那六皇子叫什么?” 秦升愣了一下。 六皇子在朝中的存在感太低,他还真有些记不住了。 还是身旁一名师爷打扮之人凑过去,小声提醒道:“大人,六殿下讳彻。” 秦升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来六皇子殿下是叫李彻。 “你再想想,刚刚王家主喊我什么?”李彻笑眯眯地看向秦升。 秦升下意识看向只剩一口气的王秉义。 王秉义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当和秦升视线相对时,终于出现了些许嘲弄而悲哀的情绪。 秦升突然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带兵刚刚赶到时,那王秉义好像的确喊了一声‘你怎敢如此辱我,李彻!’之类的话。 等等! 李彻? 六皇子?李彻?! 难道说…… 秦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仿佛见了鬼魅一般,死死地盯着李彻。 李彻笑着调戏道:“汗流浃背了吧?老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升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皇子!” 未等李彻再发话,身后杨叔已经取下身上包裹,恭恭敬敬地端出一个金色授印。 “宁古郡王印在此!” 别看杨叔上了岁数,声音却是中气十足。 这一声喊,直接惊出了秦升一身冷汗。 再一看杨叔手中王印。 乃通体美玉,外覆金壳,其上雕琢一龙,栩栩如生,腾云驾雾。 李彻缓步而行,杨叔捧印随行,二人所过之处,亲卫皆躬身退避。 直到李彻走到众官兵面前。 官兵们早已被这接连的反转弄晕了头,握着武器的手不断颤抖。 李彻脸上笑容不再,表情突变肃穆,大喝一声: “既见王印,为何不拜!!!” 一声好似轰雷震,惊得官兵们肝胆欲碎,手中兵器再也握不住,乒乒乓乓地倒了一地。 李彻抬脚向前,步履稳健,径直走向官兵。 所过之处,众人无不被气势所压倒,一片片跪倒在地。 李彻毫无阻拦地走到秦升面前,目光死死锁定对方那对慌乱的眸子,语气威严而缓慢地说道: “你瞅啥?” 秦升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彻也有些尴尬,毕竟自己是魂穿,有的东西是深深刻在灵魂里的。 不说出来这句话,总觉得缺点啥。 “秦大人。”李彻调整语气,沉声问道,“如今,是你强,还是本王强?” 秦升闻言,面如死灰,缓缓垂下头颅,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 “臣邺城知县秦升,参见宁古郡王殿下!” 连秦升这一把手都跪了,其他官兵自然不敢再抵抗,纷纷放下武器,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殿下!” 周围的百姓反应更慢一点,他们尚未来得及理解,为何刚才还是当街行凶的狂徒,转瞬间竟成了身份尊贵的王爷?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下跪行礼。 常凝雪眼看着所有人都跪倒了,自己还站着颇为乍眼,只能轻哼一声,偷偷蹲在地上。 皇子守边的国策出台后,庆帝就定下了规矩。 当皇子亮出仪仗之时,二品以下官员无论在做什么,必须行礼。 纵然你是当朝宰相,路遇皇子车驾,依然要立即停车,恭恭敬敬地立于路旁行礼,直至皇子车驾远去。 此规定的实施,间接推动了皇子守边之策的推行。 毕竟朝廷大员都一把年纪了,谁也不想天天给几个乳臭未干的皇子行大礼。 把皇子们送出帝都,就不会有这种糟心事了。 李彻看着跪倒在自己身前的秦升,心生感叹。 皇权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他摇了摇头,看向周围的百姓,温声说道:“都起来吧。” 百姓和官兵们稀稀拉拉站起身,秦升也想屈膝想要站起来,却被李彻一脚踩住后背,重重地踏倒在地。 “不包括你!” 秦升猝不及防,被李彻踩了个狗吃屎,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他一脸错愕地向前看去,面前是已经快断气的王秉义,两道视线相交在一起。 两人被迫深情对视,倒是有些过于暧昧了...... 李彻踩着秦升,朗声说道: “本王就藩路过邺城,亲见王家倒行逆施,公然违背大庆律例,强掳良民充作奴隶!” “邺城知县秦升,身为邺城父母官,非但不思约束王氏,反倒为虎作伥,纵容其恶!” “二人刺王杀驾未遂,此乃谋逆之大罪!” 李彻锐利的眼神扫视而去,众人纷纷低头躲避,不敢直视。 “典史何在?” 典史是知县的佐官,掌管缉盗、盘诘、监察、狱囚等职权。 一名小胡子官员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恭敬拜下:“下官在。” “将此二人押到大狱,待本王上奏朝廷,再论其罪!” 听到李彻的话,秦升疯狂挣扎起来:“六皇子,你身为藩王,无权审判朝廷官员!” “你如此行事,破了朝堂的规矩,百官不会放过你,陛下也绝不会容你!” 李彻对此充耳不闻,只是飞起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 顿时鲜血四溅,几颗牙齿连根飞出。 秦升惨叫一声,口齿不清地喊了些什么,已经没有人能听清了。 李彻低下头,冷笑道: “秦大人莫非忘了?现在我强你弱!” “按照你的逻辑,现在本王的话,便是大庆律法!” 第29章 收服奴隶 李彻这一脚踩碎了秦升最后的挣扎,也踩碎了他心中可笑的朝堂规矩。 周围的百姓噤若寒蝉,看向李彻的眼神里,敬畏中多了一丝畏惧,畏惧中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殿下。”典史小心翼翼走上前,生怕触怒了这位杀神一般的王爷。 李彻这才拿开腿,不耐道:“带走吧,好好看管,要是我让知道他们两个被放出来了......” 典史惊得浑身一颤:“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典史唯唯诺诺地带着两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罪魁祸首离开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大气也不敢出的百姓。 李彻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些百姓,平日里不知王家多少欺压。 今日自己杀了王秉义,暴露了王家的罪行,却没有激起他们反抗之心,反而对自己畏惧更甚。 这就是人性啊……普通百姓其实根本不知道,压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的是什么人。 刀没落在自己身上,始终不知道疼。 直到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刚刚敢于站出来的奴隶,心情才平缓下来。 “你们自由了。”李彻沉声说道,“王家人行已经被本王查抄,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奴隶!” 人群中先是寂静无声,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自由?对他们来说,这个词语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他们几乎忘记了它的含义。 片刻后,一个瘦弱的身影颤巍巍地跪下,以头抢地: “草民叩谢王爷大恩!王爷大恩大德,草民永世不忘!”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叩谢王爷’响彻云霄。 李彻环顾四周,面上依然沉静,心中却也有些激动。 就在这时,又有人高呼道:“王爷还要离开邺城吗?” 李彻点了点头:“本王奉旨去关外就藩,等下就会离开邺城。” 那人再次跪地,诚恳道:“我等无田无地,王爷离开邺城后,不知何时又会被人抓走为奴。” “王爷可否带上草民一起去关外,哪怕是做奴隶,草民也想做王爷的奴隶。” 有人打头阵,众多奴隶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没房没地没身份,按照大庆的法律来讲,这已经算是逃户了。 虽然王家倒了,但没准还有刘家、杨家、赵家把他们抓走当做奴隶再次贩卖。 而面前这位宁古郡王虽然手段暴虐一些,但大家都不傻,能看出这位王爷是同情他们奴隶的。 跟着这位混,总比再被塞进笼子里当做货物卖好吧? “草民也愿跟随王爷。” “王爷也带我去关外吧,只需给一口饱饭就行。” “俺能耕地,还有一把子力气!” “愿为王爷献犬马之劳啊!” 人群中再次骚动起来,这一次,他们的眼中多了几分希冀的光芒。 李彻凝神看向众人,随后摇了摇头:“本王的麾下不收奴隶。” 人群顿时一静,众人眼中的火焰也逐渐熄灭。 果然……像王爷这般尊贵的皇子,哪怕招人也只会招收良家子,怎么可能看上他们这种人呢? “但是……”李彻话锋一转,众人又齐齐抬起头。 “本王需要一批自愿去关外的百姓,成为本王治下之民。”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害怕,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彻顿了顿,继续说道,“跟随我,我将带你们前往东北,那里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 “在那里,你们亲手开荒土地、亲手建起的房屋都归于你们自己!” “在那里,你们的安全能得到保证,本王麾下的将士们会杀死所有胆敢进犯的蛮族!” “在那里,没有奴隶这种身份,只有百姓,生活在那里的所有人,都将是我宁古郡国的子民!” 李彻话毕,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个瘦弱的老奴隶鼓起勇气问道: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李彻坚定地说道,“我以李家皇室的名义起誓,今日给你们的承诺,绝不食言!”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奴隶们纷纷跪倒在地,口中说些什么李彻已经听不清了。 李彻只能笑了笑,看向一旁同样神情激动的杨叔: “杨叔,给愿意和我们走的人登记造册,问清楚职业和年龄,有手艺的人要记清楚。” 杨叔重重点头:“殿下放心。” 欢呼过后,杨叔赶紧招呼着几个识字的罪徒帮忙登记,这些人之前就在罪徒营帮忙记录过,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 “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杨叔扯着嗓子喊,这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生怕落到后面去。 李彻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人口永远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资源。 大庆开国刚刚几年啊,竟已经有这么多人沦为逃户,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 土地兼并,一直都是古代封建帝国最要命的问题。 ”殿下,统计出来了。”杨叔拿着一份名单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愿意跟随我们去关外的,一共有八百二十七人。” “八百多人?”李彻微微皱眉,这个数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接过名单,仔细翻看起来。 “殿下,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经验丰富的农夫、铁匠、木匠,甚至还有几个读书人。”杨叔指着名单上的一些名字说道,“他们到了关外,必定能成为建设领地的中坚力量。” 李彻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八百多人,虽然数量不少,但相对于广阔的关外来说,还是太少了。 人口是好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看来,到达关外这一路,招揽流民的事情不能停。 “殿下,还有一事……”杨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们在王家库房里发现了一些……” “什么?” “一些金银财宝,还有……”杨叔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有不少兵器,甚至还有盔甲!” 李彻闻言,心中顿时一惊:“王家如此大胆?” 第30章 私藏盔甲 私藏盔甲,在历朝历代都是大罪! 史书记载有‘一甲顶三弩’的说法,意思是,私藏一副甲胄的罪行相当于私藏三副弓弩。 如果私藏甲胄数量达到三副,就可以直接被判处死刑。 纵观武侠,遍地都是佩剑、带刀的江湖侠客,可是除了武将和兵卒之外,几乎看不到哪个武林人士穿铠甲。 之所以有这种法律,那是因为盔甲这东西在冷兵器时代太过强大。一套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的士兵,能一己之力轻松屠杀一群普通人。 “铠甲有多少副?”李彻沉声问道。 杨叔回道:“两档铁甲七十副,鱼鳞甲二十副,锁子甲五副,还有一些未来得及组装的皮革和铁片。” 李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足足接近一百套的铠甲? 幸亏自己那时候下手快,没和他们废话就砍了人。 为了方便进城,自己和手下可都没着甲。 如果那些牙贩穿上铠甲群起而攻之,怕是自己大概率会交代在人行里。 “陛下登基时下令收尽天下铠甲,王家私藏铠甲,或许有谋逆之心。”杨叔又说道。 李彻想了想,摇头道;“倒也未必,世家大族一向如此,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哪怕他们用不到,一群蠢货!” 李彻冷哼一声,言语间满是不屑。 听到自家殿下如此说世家,杨叔一阵无语。 要是论起来,李家才是全天下最大的世家,未登基之前的李家也是陇西大族! 更别提李彻的母妃是前朝公主了,那更是显赫世家。 身上有着两种最尊贵血脉的李彻,反倒对世家无比厌恶。 “把铠甲都收好,这些可都是王家的把柄。”李彻吩咐道,“对了,搜出来多少银两?” “差不多有五万两。”杨叔回道。 “夺少?”李彻瞪大眼睛。 五万两?人口买卖这么挣钱的嘛? 要知道,大庆今年的税收不过是两千多万两,六皇子这么多年来才攒下来五百两家底。 “确实有五万两,这里应该是王家的一处藏财地。” “哈哈哈!”李彻咧嘴笑了起来,“都带走,都带走,果然还是抢钱更快。” 如果能这么一路抢过去,到关外怕是自己都成全国首富了! “这毕竟是王家的钱,我们要是拿走的话,他们怕是会告到御前啊。”杨叔担忧道。 “怕什么!”李彻满脸坏笑,“这帮蠢猪把钱和盔甲放在一起,遮掩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暴露。” “如此巨财,想必也是不义之财,本王这也是替天行道!” “王家这群蠢货,怕是要睡不着喽。” 李彻毫不客气地将人行中所有的财物都归为己有,浩荡荡领着奴隶队伍,向城外开拔而去。 几百号人排成长长的一条队伍,百姓和官兵们不敢阻拦,纷纷让路。 人群中,常凝雪凝视着李彻远去的背影,一双妙目愈发明亮。 “小姐?”黑衣女子轻声提醒。 常凝雪回过神来:“何事?” “小姐还要杀六皇子吗?若是罢了,便早些回府吧,想来国公爷与夫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谁说我不杀了?”常凝雪回道,“这六皇子有点意思,我准备再观望几天。” 黑衣女子见自家小姐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不禁无奈地暗叹一声。 自家小姐怕是一时半会不肯回家了。 当年小姐看到老公爷舞槊时,便是这般神情,自此便痴迷于武艺,直至今日。 而如今,这位六皇子竟也能引得小姐如此好奇。 只是……太子殿下那边怎么办?小姐可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 却说李彻带人一路出城,和大部队汇合到一起。 贺从龙留守军中,忙迎上前,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李彻挥了挥手,指向身后的奴隶们,“给他们找点东西吃。” “是。” 贺从龙应了一声,连忙命令手下,将干粮和水袋给奴隶们分发下去。 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奴隶们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李彻眼皮跳了跳,这帮人是多久没吃东西了,一个个都跟饿鬼似的。 他连忙找来几名亲卫说道:“少发些食物,长时间没进食,如此狼吞虎咽是会死人的!” 古代人常识性太差了。 如果一个人长时间饥饿,胃部会收缩。 这时候暴饮暴食,有概率引起重要生命器官功能衰竭,甚至死亡。 亲卫领命而走,李彻又唤来贺从龙:“之前交代你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贺从龙咧嘴一笑:“我让兄弟们找了一下午,已寻得医师、铁匠、石匠等工匠三十余人,皆愿追随殿下左右。” “你是不是没和他们说,咱们要去哪里?”李彻瞥了他一眼。 “看您说的。”贺从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要是说明了去处,给多少钱他们也不能愿意啊。” “你小子,倒也机灵!”李彻笑骂道,“干的不错。” 都是有手艺的人,肯定不愿意去关外吃苦。 对于这些特殊人才,就要用点特殊手段,大不了以后给他们提高待遇补偿一下。 李彻又问:“粮食购买的情况如何?” “补充了不少,足够咱们七日用的了。” “那就好。”李彻想了一下,“接下几天就不补充食物了,等过了芒砀山再补充。” “芒砀山啊……”贺从龙闻言,面露思虑之色。 李彻看了他一眼:“怎么,那里你熟悉?” “以前贩盐的时候经常路过,那里山匪闹得很凶,经常打劫路过的商队,有时候连官府的差人都敢劫。”贺从龙如实说道。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亮刀子打过去呗。”贺从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咱手下的盐帮也不是吃素的,那时候还有二十多把硬弩呢,普通匪徒遇见我们只有掉头逃跑的份。” 李彻点了点头。 现在自己手下这么多人,普通山匪自然是不敢找麻烦的。 可如果遇见的不是普通的山匪呢? 第31章 李彻的练兵法(上) 安顿好了刚加入队伍的奴隶后,李彻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军队上面。 现在队伍里的劳动力暂时够用了,但武装力量还是只有一千多罪徒军。 罪徒们虽悍不畏死,经验老道,但身体素质实在是令人堪忧。 虽然刚刚全灭了王家护卫,但也不是全方面的碾压,主要是靠着一腔不怕死的血勇之气。 况且王家骄奢淫逸日久,其护卫多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接下来还有很远的路程才能出关,出关后还要随时应对蛮族的袭击,军队战斗力的提升迫在眉睫。 李彻思考了半响,决定去找华长安谈谈。 想要短时间内提升士兵的身体素质,还要靠这位原宫廷御医。 问了几个人,李彻才知道华长安在安顿奴隶的营地帮忙,骑马赶了过去。 离得远远就看到,士兵们正按照李彻的命令,给奴隶们发放少量食物。 看到有人吃的急,士兵们还会上前制止。 华长安负手旁观,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 然见到李彻,那飘然气质瞬间荡然无存,转而满脸堆笑,上前作揖道: “殿下您来了,殿下您慢点,臣扶着您下马。” 李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 这个老华哪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情况如何了?” “食物大多已经分发下去了。”华长安好奇地问道,“殿下,您为何不让他们放开了吃?” 李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医者,不知道胃是可以收缩的,饥饿后暴饮暴食会撑破吗?” 没想到,华长安惊讶道:“胃在人腹中,您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李彻这才想起,历史上第一个下令进行‘人体解剖实验’的人是新朝皇帝王莽,当下医者对人体内部结构知之甚少。 而在这个时空,连汉朝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王莽。 虽然有仵作等职业,但他们解剖尸体后也就是简单观察一下,从未深入研究过人类身体结构。 “华先生若有机会,可寻一具尸体,剖开腹部,仔细观察一番。”李彻建议道。 华长安顿时脸色大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此行径,岂非对死者大不敬?” “何来大不敬之说?”李彻正色道,“以了解人体内部构造,日后行医方能对症下药。” “你还可以将所见记录下来,甚至临摹成图,供后世医者观摩学习。解一人之尸,活千万人之命,于你,于被解剖之人,皆是功德无量啊!” 听到李彻的话,华长安心中有些意动。 但长久以来的禁锢思想,又让他有些纠结,只得默默低头不敢言语。 李彻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待日后我寻个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如此你可愿意?” 华长安顿时眼睛一亮:“若是如此,臣愿意效力。” “不说这些了。”李彻话锋一转,“医师和药材我都已带来,改善军士身体状况之事,便交由你了。” “殿下放心,将士们的底子都不差,只需细细调养,必然生龙活虎。”华长安担保道。 “不够。”李彻摇了摇头:“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他们至少恢复到能正常参加训练的程度。” “这......臣尽力而为吧。”华长安面露为难之色。 “放心,只是一些简单训练。”李彻和善地笑了笑,开口安慰道。 看到李彻的笑容,华长安默默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自家殿下露出这般笑容,总觉得有些瘆得慌。 。。。。。。 四天后。 嘟嘟嘟—— 急促的哨声划破夜空,将华长安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然起身掀开帐帘,外面依然是一片黑暗。 “父亲,可是出了何事?”外面的另一帐篷掀开帐帘,一个娇小的少女怯生生地问道。 “唉。”华长安长叹一声,“无事,殿下又在操练兵马了。” 营地外,一道道身影从帐篷中跑出,虽有些慌乱,但动作还算是迅速。 李彻衣冠整齐地站立于高台之上,俯视着台下乱糟糟的队伍。 待到队列安静下来,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香炉,见已燃去三分之一,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无奈。 一炷香大约为三十分钟,也就是说从开始吹哨,到集合完毕足足用了十分钟时间。 李彻无奈地叹了口气,服从性和纪律性还是太差啊。 “所有人,立正!”秋白高喊一声。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罪徒军们在秋白的喝令下勉强站定,却依然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李彻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稍息。” 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踢腿声,听得李彻强迫症都犯了: “行了。”李彻开口道,“这次倒是比上次快一些。” 听到李彻的话,众人顿时面露喜色。 “但是......远远不够!”李彻话锋一转。 众人笑意僵在脸上。 李彻严肃地看向众人: “三分一柱香才完成集合,若是真有敌人夜袭,都已经杀到我的大帐前了!” “何为兵?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令行禁止,方能克敌制胜!” “不是土匪下山!不是如同混混打架一般一拥而上!要有纪律性!要懂得将所有人的力量集中!” 看到台下众人虽认真倾听,但一个个皆是沉默不语,李彻顿时有些夏虫语冰的感觉。 李彻心中明白,这些罪徒出身的士兵,哪里懂得什么军纪。 “三公里越野!”李彻命令道,“最后一个回来的队,最后吃早饭!” 众人虽不明白李彻的苦心,但这命令却听得明白,一个个摩拳擦掌,唯恐落后。 “记住,全员归队才算,落下一个人都不行。”李彻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纪律性之外,团队协作精神也很重要。 一声令下,一千多名罪徒军浩浩荡荡地从营地中跑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三春跑在队伍最前面,贺从龙加快步伐和他并肩。 “老王,你说殿下这个练兵法,真的管用吗?”贺从龙揉着惺忪的睡眼,低声问道,“没听说过哪个军队是这么练的啊?” “是你懂练兵,还是我懂练兵?管那么多做什么,殿下说什么是什么呗。”王三春瞥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贺从龙呲了呲牙花子,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加快了脚步。 总觉得殿下这法子不怎么靠谱,不练搏杀、不练战阵,练这些花架子有什么用? 但早饭肯定是要吃的,肉饼就那么多,若是自己这一队最后吃饭,怕是只能吃点饼渣了。 第32章 李彻的练兵法(下) 一千三百名罪徒军,被李彻以百人为一队,划分成十三队。 每队设队正一名,皆由罪徒中素有威信者担当。 离开了邺城,便算正式出了京畿之地。 官道之上,人烟渐稀,景致日渐荒凉,倒正适合练兵。 李彻没当过兵,但也参加过几次军训,对现代军队的基本制度还是有所了解的。 现代新兵训练,练的就是服从性、纪律性、团队协作,而罪徒军最缺乏的也正是这些。 足足花费了三分之二炷香的时间,大部队才稀稀拉拉地跑回营地。 而在李彻前世国家的那支军队中,这个时间是五公里负重越野跑的及格线,好在这一次没有掉队的。 最开始的几次越野跑更是不堪入目,命令一下,众人一窝蜂似的冲了出去,队伍很快便拉得老长。 到最后,甚至跑丢了三个人,最后还是在山沟里找到的。 “王虎队,最后一名!”李彻看向队末的几个人,“你们最后吃饭。” 一名壮汉面露羞愧之色,出列拱了拱手:“是,殿下。” 壮汉转过身,怒斥最后几名士卒:“你们怎么回事?” “老大,不怪他们,是我实在跑不动了。”一名年轻人面色苍白地说道。 “老子知道!”王虎不耐地看向其他几人,“他跑得慢,你们不知道拉一把啊?就知道自己往前跑,一群蠢货!” 李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言打断。 一人犯错,全队受罚。 当初自己军训时,最不理解的一条规矩,如今却成了练兵的利器。 “行了,都吃饭吧,吃完饭开始早训!”李彻喊了一声,转身向大帐内走去。 离开邺城后,李彻也不急于赶路,一路练兵,一路前行。 每日早中晚三训,前三天怕大家身体吃不消,只操练些队列步伐。 如今华长安的药膳起了作用,加上每日三餐充足,罪徒们的身体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从今日起,训练需得向实战靠拢了。 吃过饭后,罪徒们前往营地外面的校场集合。 李彻早已在此等候,身侧排列着数十张弓案,弓箭分列,寒光凛凛。 “今日早训内容为,箭术!” 李彻看向众人,沉声开口道。 曾经的罪徒军是敢死队,没有配备弓箭的需要,所以大部分罪徒都是不会射箭的。 很多人对古代弓箭手存在误解,认为他们身体瘦弱,所以只能躲在步兵后面远程攻击。 实际上,古代弓箭手个个都是猛男,需要具备很强的力量和体格。 一般情况下,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要经历至少两到三年的训练时间。 宁古军未来的战场在关外,和那些骑马的蛮族对战,骑马射箭便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射箭之道,在于稳、准、狠!!” 李彻沉声说道,取过一张长弓,搭上一支雕翎羽箭。 他身形稳健,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双足如树根,身躯似青松。开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话音一落,李彻松开拉着弓弦的手。 嗖—— 箭矢脱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略带弧度的轨道,随后稳稳落在箭靶之上。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那箭矢正中箭靶中心,尾羽微微颤抖。 “好!” “彩!” “殿下神射!” 霎时间,校场中欢呼声四起。 无论什么时候,将领的个人勇武都能极大提升军队的士气。 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很好,剑术和箭术都不错。 可惜力量差了点,只能开轻弓,不能射重弓。 “好了。”李彻抬起手,众人这才停下欢呼,“你们谁想上来试一试?”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射箭那是世家大族才玩得起的运动,这些苦哈哈出身的罪徒,哪里碰过弓箭? “殿下,我来!”王三春自告奋勇地走上前。 李彻点了点头:“选一把弓吧。” 王三春是李彻观察了很久的好苗子,这家伙天赋异禀,稍加雕琢绝对是个猛将。 这家伙是匪首出身,以前应该是用过弓箭的。 王三春也不推辞,上前于弓架中环视一周,最终取下一张大弓。 李彻眼皮跳了跳,这家伙拿起的竟然是一把三石弓! 古代一石弓已经是强弓了,三石弓约相当于现代160斤的拉力,妥妥的猛将专用弓箭了。 “来吧。”李彻投以鼓励的眼神。 王三春缓缓站在箭靶五十步之外,取下一根箭矢。 搭箭上弓弦,猛地暴喝一声: “开!” 三石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开,众人发出一阵不明觉厉的欢呼声。 却见王三春面不改色,缓缓将弓弦拉至满月。 “去!” 嗖—— 一阵锐利的箭鸣声,箭矢落在靶心上,竟直直穿透靶心而过! “不错。”李彻眉眼舒展开来,“王队正有猛将之姿啊。” 王三春咧嘴一笑:“殿下谬赞了,三石弓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据说帝都三大营中,还有能开五石弓的猛士存在。” “五石弓?”李彻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 胡强正捧着个窝窝头,吃得津津有味。 “阿强。” “啊?”胡强抬起头看向李彻。 李彻笑了笑:“我这里正好有一把五石弓,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五石弓太过沉重,军中恐怕只有胡强能开此弓了。 胡强摸了摸脑袋:“殿下,俺不会射啊。” “没事,大不了就脱靶呗,还能射到哪里去?”李彻招了招手,“过来一试。” 胡强向来是不会拒绝李彻的,将半块窝头揣进怀里,三步并两步走了上来。 五石弓形制巨大,即使未完全拉开,长度也已接近常人身高,弓身两端更是装有两块巨大的牛角,用来增强弓的威力。 这玩意要是能射出去,怕是任何盔甲都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就会被洞穿。 胡强随手拿起五石弓,这等强弓在他手里却显得像是玩具一般。 “来吧。”李彻一声令下。 胡强猛地发力,五石弓瞬间被拉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嘶—— 众人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力气,还真拉开了?! 李彻早知道胡强有神力,并不意外,淡然道: “给他上箭。” 王三春拿起一根箭矢上前,帮胡强安置好。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胡强将箭矢贴在弓身上,猛地一松手。 弓如霹雳弦惊! 那箭矢直射而出,轨道却不是向前,而是直冲天空......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 但李彻却是知道。 这尼玛一箭射的,脱靶很正常,但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你搁这发射航天火箭呢? 落到哪里去了?不会出国了吧? 第33章 鸡汤来了 李彻眼看着那箭矢越飞越高,如同脱缰野马,直冲云霄,消失不见。 无奈地看了一眼胡强:“再来一箭,这次瞄准一点。” 李彻不死心,胡强这么强的臂力,不培育成神箭手浪费了。 或许是胡强刚刚先拉弓,后上箭的原因。所以才失去了准头,飞到天上去了。 这一次吸取教训,胡强在王三春的帮助下稳稳地挽弓搭箭。 “射准一点啊。”李彻忍不住提醒道。 胡强点了点头,努力控制弓身不晃动,轻轻眯起左眼。 撒弓箭出! 那箭矢再次激射而出,这一次没飞到天上,但也没往正前方飞,而是往斜侧方飞了出去。 李彻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那箭矢竟然飞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一个个箭靶,飞离校场之外。 “嗷!” 一道凄惨的哀嚎声响起。 校场内一片死寂,众人闻声望去,却见到一个路过的昆仑奴直愣愣倒在地上,屁股上插着一支尾羽不断颤抖的箭矢!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李彻最先反应过来: “快,快救人!华长安呢?!” 几个有眼力见的士兵飞也似的跑出校场,连拖带拽地将华长安拉了过来。 华长安赶紧查看了伤势:“幸得昆仑奴身强体健,箭矢未伤及要害,性命无虞。” 王三春蹲在一旁,啧啧称奇:“看把这孩子疼得,脸都疼黑了。” 昆仑奴:??? 胡强宛若犯错了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李彻见状,只得出言宽慰道: “罢了,弓箭之道,你不必再强求。等有机会,我再为你打造几柄短戟,投掷而出,亦可杀敌。” 胡强的箭术天赋过于离谱,李彻都怕他哪天在阵中射箭,箭矢拐个弯扎进自己的后脑门上...... 倒不如学学人家典韦,凭他一身蛮力,便是寻常的投掷武器,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胡强悻悻退去,其他罪徒开始轮番上来试弓。 李彻在一旁细心观察,通过这种方式挑选出适合成为弓箭手的好苗子。 而在距离营地远处的一座小山坡处。 常凝雪蹲在火堆旁边,手中握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眼前的篝火不断跳动。 “该死的李彻,跑了这么多天,军队不需要补给的嘛?” 李彻开拔之后,她便带着几位侍从远远跟在大军后面。 一路风餐露宿,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告罄。 可没想到李彻根本没有停下来补给的意思,每天只顾着赶路。 从昨天开始,常凝雪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咕噜噜—— 肚子传来一阵叫声,常凝雪轻抚着平坦的小腹,低声叹息。 “小姐,今日猎得一只野鸡,您先食一些吧。” 一名黑衣女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轻柔地递到常凝雪面前。 常凝雪看着那碗漂着油花的鸡汤,默默咽了下口水。 虽然腹中饥饿难耐,但她还是问道:“你们都吃了吗?” “小姐放心,我们之前吃了些野果,不曾饿着。”黑衣女子恭敬地答道。 常凝雪点了点头,刚刚准备伸手接过鸡汤。 却听得天际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羽箭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从天而降! ‘啪’的一声脆响,刚刚到手的陶瓷碗应声碎裂,碗中汤汁四溅。 常凝雪手里握着两个碎片,表情完全陷入呆滞。 几名黑衣女子见状,纷纷拔剑出鞘,将常凝雪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然而,除了呼啸而过的山风,四周一片寂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片刻后,蹲在地上的常凝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哇哇!鸡汤......我的鸡汤啊!!!” 。。。。。。 “陛下,鸡汤来了。” 黄瑾端着一碗鸡汤,轻轻放在庆帝的御案之上。 庆帝放下手中奏折,瞥了一眼,脸色有些不渝:“为何又放了这么多辽参?” 黄瑾讪笑道:“陛下辛苦,奴婢想着给您补补身子。” 庆帝也懒得训斥这老家伙,随口道:“下次莫要如此浪费了。” “哎哎哎,老奴知道了。”黄瑾连连点头。 庆帝端起鸡汤,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奏折之上。 “今年各地的税收,依然不尽如人意啊。” 庆帝叹了口气,只觉得这碗鸡汤更难以下咽了。 黄瑾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庆帝脸色稍微缓和后,才开口提醒道: “陛下,王侍中、秦尚书等人已经在殿外等候一个时辰了。” 庆帝这才放下奏折,面无表情道:“又是为老六的事情来的?” “奴婢不知。” “让他们进来吧。”庆帝抬起头,眼神冰冷。 “遵旨。” 不多时,黄瑾引着两位穿着圆领袍衫的中年文士走进养心殿。 两人刚刚看到御案后的那道身影,便屈膝跪下,行大礼: “臣,王永年。” “臣,秦会之。” “参见吾皇。” 庆帝抬头问道:“何故行此大礼?” 大庆不流行跪礼,除了大型祭祀等活动外,臣子面见帝王也只需弯腰下拜。 两人对视一眼后,那王永年向前蹿了几下,下一秒竟哽咽出声: “陛下,臣有冤屈,请陛下做主啊!!!” “你有何冤屈?” “陛下,臣冤枉!臣家在邺城,前几日宁古郡王就藩路过,不由分说砸了臣家里的买卖,杀臣家丁数十口,殴打臣侄王秉义重伤。” “后又令当地典史将臣侄押入大牢,导致他重伤不治而死。” “臣与郡王素无瓜葛,何至于遭此横祸啊!” 说罢,王永年有些语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跪在地上哽咽。 一旁的秦会之见状,连忙继续补充道: “陛下,犬子就任邺城知县。当日出面阻拦,那宁古郡王不分青红皂白,竟打掉了犬子满口牙齿,一并押入大牢。” “犬子身为父母官,恪尽职守,何罪之有啊?” 说罢,两人跪地再拜,齐声呼道: “陛下圣明,替我等做主。” 庆帝眼皮一抬,脸上无喜无悲:“你们想让朕如何处置宁古郡王?” 王永年抬起头,愤慨道:“宁古郡王肆意妄为,视朝廷律法如无物,请陛下褫夺其爵位,押解回京受审!” 第34章 流放宁古郡! “嗯,说的有理。”庆帝微微点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御案之下,秦会之与王永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二人心照不宣,深知六皇子素来为陛下所不喜,故才敢冒此风险,联袂入宫告状。 若是换作其他皇子,纵使心中愤懑,也只能忍气吞声。 “陛下,犬子现尚羁押于邺城大牢之中,可否......”秦会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若是无罪,自然可以释放。”庆帝又说道。 “谢陛下隆恩。”秦会之连忙躬身拜谢。 “两位爱卿请起。”庆帝语气稍稍缓和,“马上就早朝了,两位和朕一同过去,共议宁古郡王之罪责。” “是。”两人躬身说道。 “黄瑾。”庆帝唤道。 “奴婢在。”老太监应声而出,垂首立于一旁。 “把鸡汤分给两位爱卿,驱驱寒气,暖暖身子。” “遵旨。” 二人本欲推辞,却被庆帝不容置疑地打断:“不必客气,两位都是国之柱石,切需保重身体才是。” 二人这才谢恩,从黄瑾手中接过小碗鸡汤。 刚喝了两口,二人皆是眉头微蹙。 这鸡汤......味道寡淡,除了盐巴外没放任何调料,喝起来并不顺口。 庆帝是真的节俭,用膳几乎不放任何昂贵的香料,只要能果腹即可。 但毕竟是皇帝赏赐,二人还是面露感激地喝了个一干二净。 完全没有注意到,庆帝深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们身上,将二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时辰不早了,随朕上朝吧。” 庆帝御驾宣政殿,文武百官早已齐聚。 见王、秦二人随驾而入,殿上群臣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怕是六皇子之事,今日要有一个说法了。 自从李彻端了王家的奴隶买卖后,朝野上下都在关注这件事。 这不光是李彻一个人的事情,更是关乎陛下对藩王和世家态度的大事。 庆帝于龙椅坐下,朝臣们山呼万岁,早朝正式开始。 庆帝率先开口道:“二位爱卿,将适才之事复述一遍,与诸位爱卿共议。” 王秦二人对视一眼,起身复述。 言罢之后,殿内顿时嗡嗡声四起,众多大臣窃窃私语,宣政殿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肃静!”黄瑾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朕还有些不明白,两位爱卿可否替朕解惑?”庆帝温声问道。 “陛下请讲,臣等知无不言。” “你说宁古郡王砸了你家中买卖,不知具体是什么买卖?” 听到此言,王永年顿时有些心虚。 “不过是一处……买卖牲口的铺子。” “牲口?”庆帝冷笑一声,“是人牲吧?” 两人顿时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庆帝。 此事陛下如何得知? 邺城之事一出,奏疏便送至御史台,二人早已联络世家,封锁了消息。 庆帝所见奏疏,应是御史台删改后的版本,根本不会提及奴隶买卖之事。 “陛下。”王永年心一横,“无论是什么买卖,宁古郡王都不该纵兵劫掠!” “没错,此事宁古郡王有错。”庆帝轻轻点头,目光一凛,“但你王家却是有罪!” 王永年闻言大惊失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刑部尚书何在?”庆帝厉声问道。 刑部尚书连忙出列:“臣在。” “你来说一说,官员买卖人口是为何罪?” “大庆律令,卖民为奴婢者,绞刑;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刑部尚书如实说道。 庆帝点了点头,看向王永年:“听见了吗?” 王永年咬牙回道:“虽然律法如此,但此事本就是民不举官不究,多年以来向来如此!” 庆帝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骤然拔高: “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王永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庆帝从袖口中抽出一份奏折,狠狠扔在王永年面前: “且看看,今年的税赋,较之去年,竟少了足足一成!” “我大庆这些年除了南方略有水患,其余各地风调雨顺,为何税收又越来越少了呢?” “王侍中可能回答我?” 王永年摇了摇头:“臣,不知。” “好!”庆帝冷笑道,“朕来告诉你!” “那是因为交税的农户越来越少了,他们的土地被你们吞并,儿女被你们买卖,走投无路只能卖身于世家豪门!” “朕的子民都成了你们的奴婢,天下的土地都成了你们的私田。” “朕若是依旧不管不顾,尔等岂不要将这大庆江山,也瓜分殆尽?!”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多大臣都站不住了,纷纷跪倒一片。 “王侍中,抬起头来。”庆帝向下怒视,“现在,你可知错了?” 王永年脸憋得通红,闷声道:“臣不过为同僚略提供些仆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何罪之有?” 庆帝立刻怒斥道:“那些百姓也不过是想活下去,他们又有什么错?!” 王永年闻言,知晓今日之事再无任何转圜余地,颓然瘫倒在地。 庆帝像是看垃圾一般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王家买卖人口,罪不可恕,所有参与者,皆斩!” “王永年看管不严,以权谋私,发配宁古郡!” “陛下!”王永年猛然抬起头。 流放就算了,怎么能流放到宁古郡? 那可是宁古郡王的地盘啊!这和判自己死刑有什么区别。 庆帝不为所动,又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秦会之。 “秦升身为邺城知县,竟与王家沆瀣一气,助纣为虐,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秦会之教子无方,连降三级,闭门思过!” 秦会之连忙叩首谢恩。 庆帝目光扫过朝堂,群臣皆垂首避让,无人敢与之对视。 “从今日起,买卖人口者,罪加一等!刑部速速拟定律法,再有此事发生,严惩不贷!!!” 刑部尚书躬身应是。 庆帝微微颔首,黄瑾立刻会意,开口喊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王永年闻言,猛然起身,声嘶力竭地喊道: “陛下,臣等罪责已定,无话可说!” “但宁古郡王……他擅自带兵入邺城,劫掠财物,杀伤家丁,殴打官员!” “这等重罪,难道您就不闻不问了吗?” 第35章 易守难攻芒砀山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用看死人一般的眼光看向王永年。 能站在朝堂之上的无一不是人精,早已揣摩出了皇帝的态度。 庆帝看似在偏袒宁古郡王,实则意在打压世家,以达到彻底禁绝人口买卖的目的。 王永年不过是这场博弈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流放宁古郡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偏他执迷不悟,不想着怎么和宁古郡王和解,反倒还要头铁地追问到底,这不是把自己唯一的一条生路堵死了吗? 庆帝目光幽深,落在王永年身上,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宁古郡王有错,朕自当严惩不贷。” “宁古郡王嚣张跋扈,给朕狠狠地斥责他,并罚抄大庆律十遍。” “查抄人口买卖所得奴隶,拨一万人送至宁古郡,责令宁古郡王亲自照看,不得有误。 言罢,庆帝面色阴沉,看向王永年: “如此责罚,可行?” 王庆年听到庆帝的一番话,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昏迷过去。 把我流放到宁古郡,还砍了我一家子人。等到你儿子这里,抄十遍书就完事了? 这算什么责罚?这分明是赏赐! 旁听朝政的太子,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面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父皇这是......开始偏袒李彻了吗? 他一个前朝余孽的血脉,凭什么得到如此偏爱?! 李彻,你该死!该死! 算算时间,他已经快走到芒砀山了吧? 。。。。。。 “殿下,前面就是芒砀山了。”秋白开口说道。 李彻抬眼望去,但见层峦叠嶂,绵延不绝,气势雄浑。 没错,芒砀山并非独峰,而是由数座险峰构成的天然屏障。 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滋养匪寇的宝地。 主峰北面有一条狭窄的隘口,这是通过这片山脉的唯一通道,也是官道所在。 “好险的山峰!”李彻不由得感慨道。 身侧之人纷纷点头,这里的山像是被刀劈一般笔直,的确是够险的。 “贺从龙,你们盐帮当年如何越过这芒砀山?”李彻开口问道。 身侧贺从龙回道:“当年小人还是有些江湖名号的,盐帮旗号一打,那些个小山寨的匪徒自是不敢妄动。” “至于那些个大山寨,分润些许银两作为买路钱,他们也乐得相安无事。” 贺从龙所言非虚,盐帮素来以战斗力强悍著称,寻常盗匪根本不足为惧。 每逢乱世,盐帮往往率先揭竿而起,并且能很迅速地形成割据势力。 初唐猛将程咬金,反唐起义的黄巢,乃至元末起义的张士诚、方国珍全都出身盐帮。 “大山寨,小山寨?”李彻面露好奇之色,“听你的意思,这芒砀山还有不止一家山贼?” “殿下有所不知,这深山老林之中,藏匿的山贼何止一家两家?”贺从龙解释道,“想当年,此地便有十八路大山寨,三十余处小山寨,如今时过境迁,具体情况小人也不甚清楚。” 李彻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思忖。 如今他麾下共有罪徒军一千三百余人,经过几日的训练和休整,皆已恢复巅峰战力。 此外,那些被解救的奴隶中,亦有数百名青壮可堪一战。 剩余的都是些小孩子,或是侍女歌姬,基本都是拖后腿的,于战事无益。 仅凭这些人手,想要横扫芒砀山恐怕力有不逮,但若只是安全通过,应当不成问题。 除非,芒砀山里的所有山贼同时发了疯,联合在一起攻击自己。 “传令下去,全军披甲,弓弩上弦!”李彻沉声下令道,“务必小心谨慎,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是!” “让王三春带几个会骑马的,去头前探路!” 。。。。。。 芒砀山脉,峰峦叠嶂,其主峰巍峨雄奇,人称虎头山 虎头山大寨中,九把交椅依次排开,已有九位头领落座,独留最上方一把铺着虎皮的石椅空着。 厅内气氛沉闷,一位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不耐烦地问道: “王老四,你可知道樊寨主让咱们来此有甚事?” 被唤作王老四的男子,面容清瘦,一身素衣,与厅中其他粗犷的头领格格不入,倒像个落魄书生。 王老四看了汉子一眼,冷漠道:“某也不知。” 那汉子嗤笑一声,露出一嘴烂牙:“还不服气呢?” 王老四没有回话。 “要我说,咱这些当匪的在哪里不是讨口饭吃,樊寨主也算是讲义气,何必和他硬碰硬?” 王老四没有接话,那汉子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瞧着樊寨主那些手下,各个身手不凡,不似寻常江湖草莽,怕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咱们这些小喽啰,斗不过他们,你还是安分些吧!” 正如这汉子所言,这芒砀山脉原本有十八家大寨,三十余家小寨,各自快活,互不相服。 大山寨规模较大,每伙都有几百人。 小山寨则差不少,每伙也有个三五十人。 这些势力错综复杂,谁也不服谁,十多年来也没争出来个大小王。 直到几年前,樊充横空出世,率领着一众精兵强将,以雷霆之势横扫芒砀山。 为首的樊充,手拿一把丧门大剑,背插二十四把标枪,武艺甚是了得。 还带着一百多名匪众,也是个个本事惊人。 他先是以虎头山为主寨,随后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其他山寨一一吞并。 小寨被连根拔起,大寨若有不服,便遭屠戮,一把火烧成白地。 从此,芒砀山群寇臣服,只剩下九家实力较强的大寨,接受了樊充的统一指挥,苟延残喘下来。 而樊充则整合了所有山寨的势力,手下喽啰多达上万,声势一时无两。 那肥硕汉子和王老四,都是当年归降的大山寨寨主。 正说话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原本嘈杂的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低头垂手,大气也不敢出。 来者正是这虎头山的主人,樊充! 樊充目光如电,扫视了一眼众人,随后径直走到那把铺着虎皮的石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都到齐了。”樊充声音嘶哑,语气森冷,“那咱就开始说正事了。” 九位寨主皆低着头,噤若寒蝉,显然对这位寨主十分畏惧。 樊充面色阴沉,缓缓说道: “山下,来了一笔大买卖。” 第36章 王三春和王老四 樊充猛地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众人:“这回的买卖,可是个大人物,只要成功了,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不知是哪路肥羊,竟让樊寨主如此上心?”一个独眼龙寨主谄媚地问道。 樊充冷哼一声:“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要知道,这趟买卖干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展开在众人面前。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赫然便是李彻。 “此人带着一千多名护卫,携带着大量金银珠宝,准备穿过芒砀山,前往幽州。”樊充指着画像,语气森然,“此次劫掠所得,我只取三成,剩余的都分给你们。” 其他寨主呼吸一滞,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起来。 七成……可不少了。 一支上千名护卫的商队,可见此人来头不小,携带的财物必然不是小数目。 如此巨富,虽然不知对方身份,但也足以令他们铤而走险! 樊充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王老四身上,见他一言不发,冷笑道:“怎么?王老四,莫非还在惦记你那失踪的兄长,能回来替你出头不成?” 王老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寨主说笑了,我二龙山既已依附,自当听从调遣。” “哼,你知道就好!”樊充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中的画像。 “可有一样,我要说在前头。” “不管你们谁碰到此人,都不得放跑他,此人的脑袋必须归我!” 众人齐声应道:“是。” “好了,接下来分配一下,各寨负责的险要之地......” 待到分配完毕,各寨主领命而去。 王老四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径直迈出门槛。 门外,二龙山心腹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忙上前问道: “四哥,如何了?” 王老四沉声道:“还能如何!我二龙山又是那顶在最前头的马前卒,第一波进攻,还要把守山道,这樊充,分明是处处针对我等!” 心腹闻言,亦是愤懑不已:“这杀千刀的樊充!” 王老四深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谁让二龙山是九大山寨中实力最强的呢? 樊充怕其他寨主心寒,不敢直接围剿二龙山,只得在暗中打压, “若是大哥还在就好了。”念及此处,王老四心中又是一阵悲凉。 。。。。。。 王三春骑着马,带着二十几名士卒先行进入山道之中。 见群峰环绕,壁立千仞,只有一线天光洒落,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他娘的是一处宝地,老子当年要是在这里落草,非得闯出更大的名声来。” 身旁一名士卒笑着插话道:“队正先前落草之处,莫非比不得此处险峻?” 王三春摆了摆手:“差远了,我和我弟弟最开始占的是座孤峰,偏僻就不说了,而且上山下山就一条道,官兵一堵就全完了。” “哪像这里,山连着山,可守可攻。这条道这么窄,马车都掉不了头,想跑都跑不了!” 王三春越看越眼馋,这地方简直就是土匪的圣地啊! 要不是跟了殿下,自己都想留在这里落草了,肯定能闯出名堂来。 “殿下英明啊。”王三春警惕地向四周观望着,“这等山道,若是有伏兵......” 话说了一半,王三春忽然顿住了。 身旁的士卒一怔:“队正,怎么了?” 王三春没有接话,而是咧嘴一笑:“真有不长眼的兔崽子,冲着你王爷爷来了?” 士卒一头雾水,却见王三春突然从马上一跃而下,向着山林极速奔去。 王三春身体健硕,但一入山林,就像是猛虎出笼一般,身手突然变得敏捷异常。 转瞬间已在数丈之外。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何方鼠辈,敢劫你王爷爷的道!” 几名士卒对视一眼,纷纷拔出佩刀下马,朝着王三春消失的方向追去。 刚跑出几步,就看到王三春的身影出现在山林边缘。 只见他一手拎着刀,一手拽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满脸狞笑地走了出来。 随手将那人扔在地上,王三春咧嘴道:“不必追了,想跑的都被我砍了,剩下这个小崽子,交给殿下处置。” “奶奶个熊,劫到老子头上了?若是论拦路劫道,老子是你们祖宗!” 不多时,那山贼就被王三春押送到李彻面前。 李彻垂眸望去。 说是山贼,其实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若是在前世怕是还在读书。 许是被王三春吓得不轻,那少年此刻已是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去,给他弄些水来。”李彻淡淡吩咐道。 王三春嘿嘿一笑:“好嘞,开水还是粪水?或者是烧开的粪水?” 李彻看向他:“你在说什么?本王让你给他弄些喝的水!” “啊,俺还以为您要严刑拷打呢。”王三春摸了摸脑袋。 李彻懒得理这粗人,待到有人打来一碗干净的水后,方才放缓语气,温声道:“喝些水吧。” 那少年惊疑不定地看了李彻一眼,似是被李彻温和的眼神所触动,颤巍巍地接过碗,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一碗水下肚,少年也镇定了一些。 “说说吧,你是哪的山贼?为何来此?”李彻开口问道。 小山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贵人饶命,小的乃是二龙山的人,是大当家命小的们前来探查,不想被这位壮士撞破……” “二龙山?”李彻看向身侧的贺从龙。 贺从龙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听过这号土匪。 “你们大当家的叫什么?为何让你等探查我军?”李彻又问道。 少年此刻已然心防尽失,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大当家也是听命于虎头山的大寨主,说是有一桩大买卖,让俺们二龙山打头阵。” “至于我们当家的,大名叫……王四春,寨子里的人都叫他四哥。” 少年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三春猛地抬起头,一步跨到少年面前,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你们大当家的叫什么名?” 第37章 为何不怕? 王三春,豫州人士,家中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而二龙山匪首王老四,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两兄弟早年间在豫州务农,两个姐姐颇有姿色,为当地豪绅所觊觎,欲强纳为妾。 父母不从,被豪强一怒之下杀了,并将两个姐姐抢走。 两兄弟从田地归来,见家中遭此大劫,悲愤填膺下直闯豪绅府邸。 那王三春从小就天生神力,而王四春虽为一介农夫,但颇有些智谋。 两人想办法支开了护院,直冲宅邸后院,连杀豪强家一十三口! 然而翻遍了整座宅邸,却没有找到两个姐姐的身影。 大祸已经闯下,两兄弟没有办法,只能落草为寇。 王三春武艺超群,又有王四春运筹帷幄,兄弟二人声名鹊起,占山为王。 可王三春一直惦念着两个失踪的姐姐,经常下山去打探姐姐的踪迹。 奈何运气不好,不仅一直没能找到姐姐,反而在一次下山时,遇见了朝廷的剿匪大军。 王三春虽勇,奈何寡不敌众,最终被俘,押入罪徒营。 “原来您就是大当家的大哥!”小山贼双眼发光,“怪不得这么厉害呢!” “少说那些屁话,我家老四怎么样了?”王三春焦急道。 “大当家他,不太好......”少年弱弱道:“咱们二龙山势力大,自从那樊充统一芒砀山后,就一直打压......” 少年将芒砀山群寇的情况娓娓道来。 李彻全程没有打断,脑袋也在飞速运转。 若少年所说属实,这茫茫芒砀山中竟然藏着上万名匪徒,数量实在是有些惊人。 古代冷兵器战阵对决,人数差距到这种程度,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了。 好在山势险峻,对方人数虽多,但却不好展开。 再加上有王四春这支奇兵,或许可以谋划一番。 须臾之间,李彻心中已有了计较。 “老王,你可有把握让你弟弟归降本王?”李彻先是问道。 王三春闻言,双目赤红,拍着胸脯说道: “我愿以性命作保,若他知道我在殿下麾下,必会率众来投!” 李彻微微颔首,又看向那少年: “你可否绕开其他山寨,带我的人马,寻到你们大当家?” 少年此时方知李彻乃是一位王爷,眼中满是敬畏之色,战战兢兢地说道: “小的对这山路熟悉,应该不会有问题。” 钱斌察言观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问道:“殿下,您要做什么?” 李彻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地说道:“兵力差距太大,又是敌暗我明,正面对决毫无胜算。” “为今之计,只有出一支奇兵,方可破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需选精锐之士,绕过其他山头,直捣匪首樊充巢穴,则群寇群龙无首,自会溃散!”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 在座诸位,虽有王三春这等草莽豪杰,却无一人熟谙兵法。 即便如此,大家依然能感觉到,李彻之计凶险异常。 “殿下,漫山遍野皆是匪寇,如何能悄无声息靠近那樊充所在?”杨叔也在一旁问道。 “这个无妨,让车队正常前行,自可吸引匪众注意。” “这......不知殿下准备让何人去奇袭山寨?”钱斌又问。 “本王未经战阵,恐难堪此任。”李彻看向一旁,“王三春、贺从龙,你二人勇武过人,此去奇袭山寨,非你二人不可。” 钱斌和杨叔刚刚轻舒一口气,便听到李彻又说道: “本王亲自带着车队压阵,在此等候你二人的好消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王三春和贺从龙更是齐声劝阻: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殿下三思!如此用险,实非明智之举啊!” 车队可是要诱敌深入的,李彻以自己做饵,危险程度比奇袭山寨还要大。 “不必多言。”李彻坚决道,“那樊充目标明确,冲本王而来,本王不现身,他如何肯倾巢而出?” “不可,殿下只需将王旗留下,老奴愿代殿下走这一遭。”杨叔连忙说道,“那贼寇看到王旗,必然以为殿下在此。” “王旗只能骗过敌人,却骗不过自己人。”李彻认真道,“军中精锐尽走,车队中只剩下民夫和老幼。” “我若不与将士们并肩作战,他们如何舍生忘死??” 钱斌二人还想再劝,却被李彻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不必多言,速去执行!” 别看平日里李彻很温和,对谁都是一副轻言细语的模样。 然则一路行来,每逢决断之时,皆显露出雷霆手段,故而军中威望日渐增加。 见到李彻已经打定主意,众人不敢再劝,纷纷领命行事。 王、贺二人奉命于罪徒军中挑选八百健勇之士,个个皆是翻山越岭、精于拳脚的好手。 这八百人皆披甲胄,腰悬利刃,更有善射者携带弓箭。 由那少年引路,悄然潜入山林,前往二龙山与王四春汇合。 李彻手中只剩下五百罪徒军,以及近千名民夫、奴隶。 甲胄已经所剩不多,只剩下一些临时缝在一起的简陋皮甲,大约能装备三分之一的罪徒军。 武器倒是够用,从王家那里‘借’来了不少刀剑,人手一把没有问题。 准备妥当后,李彻估算时间,料想王三春等人已深入山林,便下令车队启程。 宁古王旗迎风招展,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芒砀山脉。 李彻安坐于马车之中,端起茶盏,神色淡然地品茗。 身旁伺候的秋雯连忙给李彻添上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殿下,您为何不躲避?” 李彻淡然道:“因为不怕。” “那您为何不怕呀?” 李彻淡淡一笑,端起茶杯:“不怕,就是不怕。”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响起无数破空之声。 数百支箭矢从两侧山林中挥洒下来,射在车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李彻心中一惊,手中茶杯应声而落,一手护住头部,一手将秋雯拎起。 一脚踹开车门,先将秋雯扔了出去,自己则就地一滚,翻身下车。 秋雯摔了个灰头土脸,一脸错愕地望着李彻。 不是.......殿下,您不是不怕吗? 第38章 混战! 李彻此刻可没有心思,去回答小丫头内心的疑问。 漫天箭矢,如蝗虫过境,黑压压地朝着车队袭来。 回头看去,那铺天盖地的箭矢,已经把马车射得歪歪斜斜。 李彻的车架首当其冲,更是成为了箭雨的焦点,几乎三分之一的箭雨都落在了车上。 驾车的车夫坐在车架上,脖子上插着一根箭矢,嘴里不断向外吐着鲜血,眼瞅着是没救了。 李彻目光一凝,当下不再犹豫,一把拉起秋雯,不断躲避着飞来的箭矢,逃离了马车的范围。 “殿下莫慌,俺来也!” 一声怒吼,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胡强大步流星,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李彻身前。 手中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木板,不断遮蔽射来的箭矢。 看着胡强高大的身形,李彻心中感到莫名心安。 再看车队,经历箭雨袭击后,车队已经开始混乱起来。 混乱中,他看到不少民夫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视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厉声喊道:“敌袭,不要乱!” 有人看到李彻,顿时惊道: “殿下在这,快保护殿下!” 此言一出,刚刚还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几名奴隶,竟然咬牙站起身,纷纷向李彻靠拢。 “殿下安心,小的们绝不让这些贼寇伤到您!”有人一边颤抖,一边喊道。 奴隶们越聚越多,再加上周围护卫的罪徒军,很快就聚集了数十人。 数十人自行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人墙,将李彻紧紧护在中央。 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面孔,李彻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收获了如此多的忠心。 而自己却并未付出什么,只是给了他们自由和每日吃饱饭的权利而已。 就在这时,箭雨终于停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支箭矢落在车队中。 李彻向四周看去,只见山林之中不断闪过一道道身影,整片山林的树叶都晃动起来,无数飞鸟从林中惊走。 视线移至林边,只见一名身体壮硕的独眼大汉,手持一把鬼头大刀,缓缓走出,声如洪钟: “给老子杀!” 话音未落,便见其身后涌出一众匪徒。 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山贼癫狂而兴奋的呼啸声。 一个个破衣烂衫的山贼手拿利器,从四面八方冲出,齐齐向车队杀来! “全军注意,保持冷静,按计划行事!”李彻目光如炬,沉声下令。 听到李彻的命令,士卒们如梦方醒,连忙招呼着民夫和奴隶起身。 马车被驱赶至山路边缘,首尾相连,组成防线。 士卒们则从马车下方拿出木板制成的简易盾牌,顶于阵线最前沿。 盾牌之后,民夫和奴隶们手持长矛,虽然身体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但仍努力站成一条直线。 眼看着土匪们越来越近,最前方的士卒咽了下口水,满是汗液的手掌紧紧攥着简易盾牌。 随后,便听到身后传来李彻平静而果断的命令: “御!” 李彻的话犹如定心珠,士卒们下意识按照命令举起盾牌。 唰唰唰—— 盾牌落下,士卒们心一横,举盾撞向近在咫尺的匪徒。 轰—— 匪徒们如同洪水拍岸,重重地撞击在阵线上。 前排匪徒猝不及防,被士卒们用盾牌撞翻在地,阵线外围顿时一片混乱。 “刺!” 李彻的命令再次响起。 身后的民夫与奴隶早已神经紧绷,脑海中回荡着李彻的命令,本能地将手中长矛刺出。 寒芒闪过,如同流星坠地,一道道枪芒将倒地的匪徒瞬间洞穿,哀嚎声此起彼伏。 由于民夫缺乏经验,一些倒霉的匪徒甚至被七八根长矛同时刺穿,瞬间变成了血葫芦。 “收!” 再次接受到李彻的命令,民夫们纷纷收回手中的长矛,气喘吁吁地退到士卒身后。 虽然配合生疏,但效果却十分显著。 匪徒们乱哄哄地一拥而上,非但没能撼动阵线分毫,反而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李彻表面淡然,心中却也如擂鼓般跳动。 学历史的前女友果然没有骗我。 指挥古代非精锐军队,什么八卦阵、八门金锁阵、天地三才阵,实际上都没什么卵用。 士兵没默契和勇气,自然也就没配合,强行用阵法反而会起到副作用。 在这种情况,指挥者只需要下达最简单的命令,保持军阵严整即可。 被宁古军一波刺倒了几百个同伴,后面的土匪顿时心生恐惧,一个个停滞不前。 “一群孬种!”那壮汉怒目圆睁,咒骂道: “都愣着干什么,对面就这么几个人,怕个屁啊,都给老子上!” 见土匪们都无动于衷,壮汉气得举起鬼头大刀,连杀了几个踌躇不前的土匪。 壮汉身后闪出数十名身穿甲胄的贼寇,这些人明显与普通土匪不同,浑身杀气腾腾,乃是樊充手下的亲信贼寇。 这数十人手持利刃,一字排开。 见到有土匪因为畏惧后退,什么话也不说,上前就是一刀。 连斩十多人,土匪们终于明白后退也是死路一条,纷纷停下了脚步。 “都给老子听着。”独眼壮汉喊道,“冲进去,男的都杀光,女的都抢走,老子允许你们也玩玩。” “做成了这次买卖,回去有好酒好肉!若是有人敢畏惧不前,休怪老子手中的大刀不认人!” 对死亡的恐惧和美酒女人的欲望,同时笼罩而来。 土匪们顿时目露红光,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冲上来的土匪数量更多,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李彻放眼望去,只见乌泱泱的匪徒,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车队涌来。 他连忙令前排士卒以盾牌结阵,后方民壮则以长矛攒刺。 然而,土匪们前仆后继,虽前排土匪损失惨重,后排却已杀至眼前。 喊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李彻的指挥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声浪中。 两方人马短兵相接,陷入殊死搏斗,鲜血染红了这条官道。 第39章 文人之剑,也未尝不利! 喊杀声不绝于耳。 车架之后,王崇简满脸通红,紧紧攥着腰间佩剑。 看到一名民夫身中八刀,却依然悍不畏死地将手中长矛送进土匪胸口,王崇简顿时觉得心中热血翻涌, 锵—— 拔出腰间佩剑,王崇简猛然站起。 吓得身旁老父亲一个激灵,随后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孽障,你要做什么去?!”王锡怒目而视。 王崇简目不斜视,慷慨激昂:“一介农夫尚且死战,我岂能苟安!” “放屁!”王锡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我王家三代单传,你小子别想给老子送死!”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畏死躲于农夫之后?” 说罢,王崇简挣开王锡的手,绕过车架冲向战场。 嗖—— 一把手斧斜飞而出,从他的头皮擦过,钉在后方车厢之上,掀起一片木头渣子飞扬。 王崇简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死亡……原来距离自己这么近吗?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难以断绝的念头: 转头,跑! 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上阵拼命,还有那些民夫、士卒在呢。 反正殿下也说过,关外也有水患,自己留着有用之身,未来还要做一番大事呢! 王崇简刚想起身逃跑,却见一人影向他倒飞而来。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奴隶,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鲜血汩汩流出。 奴隶看到王崇简的瞬间,痛苦的眼神变得平和起来。 他挣扎着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先生快走,贼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杆长矛便刺穿了他的胸膛。 “呵,贱种!”土匪舔了舔嘴唇,将长矛拔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崇简恐惧的目光,他侧目而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残忍。 “呦,还有一个小白脸?”土匪狞笑着,抬起手中长矛。 看着土匪手中越来越近的矛头,王崇简只觉得下半身一阵麻木,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完全使不上劲。 土匪刚想随手结果了王崇简,却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死死抱住。 低头一看,却是那奄奄一息的奴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腿,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走......先生,快走!快走!”奴隶竭力喊着,“您有学问,对殿下更有用!” 王崇简呆呆地看着那张枯槁的面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你找死!”土匪怒喝一声,手中长矛对着奴隶的后背狠狠刺下。 噗嗤—— 皮肉被长矛贯穿的声音响起。 与其一起响起的,还有长剑穿透胸膛的声音。 土匪瞪大眼睛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对血红色的眼睛。 “啊啊啊!!!”王崇简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刺穿了贼人的胸膛。 一时间,血流如注。 土匪不甘地睁大双眼,缓缓躺倒在地上。 王崇简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奴隶身前,却见他双眼圆睁,已然气绝。 他迷茫地四处看去,硝烟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两军正杀作一团,刀光剑影间,不知多少人倒在血泊之中。 战场上的残酷如此真实,远不是书本上寥寥几字能写出的。 王崇简仰天长啸,啸声中满含悲愤与决绝。 他红着双眼,提剑杀入敌阵,剑锋过处,血花飞溅。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平日里只作装饰的长剑,此刻竟成了收割性命的利器。 王锡眼见儿子已与贼人短以命相搏,不禁心中惊怒。 他拔出腰间佩剑,高声喝道: “我等皆为殿下之臣,岂能在此苟延残喘?” “让这些贼人看看,文人之剑,也未尝不利!” 说罢,拔剑而起,冲入敌阵之中。 受父子二人感召,其余官员也不再躲在士卒身后,纷纷拔剑上前,与土匪厮杀在一起。 宁古王旗之下。 农夫、罪徒、官员、奴隶放弃了身份之成见,并肩杀敌! 秋白一刀砍翻一名土匪,听着周围越加凄惨的喊叫声,回首喊道:“殿下,贼人越来越多了,您躲一躲吧。” 李彻手持一把雕弓,一边瞄准,一边回道:“躲个屁!本王走了,阵线立刻就会垮!” 说罢,松开弓弦,箭矢脱弦而出,将一名土匪的胸口贯穿。 “殿下才是宁古军的灵魂,您只要逃出去,宁古军就能再建啊!”秋白不死心,继续劝说道。 “休得胡言,全力杀敌!”李彻不再搭理他,聚精会神以弓箭射杀敌人。 他发现,原身的箭术是真的很强。 之前肌肉记忆还未融合,所以没能察觉出来。 如今接连射杀好几个活人,就感觉到越来越得心应手,几乎是箭无虚发。 尤其是敌人越来越近,几十步的距离,自己根本不需要瞄准,靠感觉就能射中。 又是一箭射中一名土匪的头颅,李彻下意识去摸背后的箭囊,却只摸到了空气。 他连忙喊道:“秋白,箭呢?” “没有了啊,殿下。”秋白回道。 李彻一咬牙,扔下手中雕弓,拔出腰间佩剑。 ‘妈的,拼了!’ 心中暗骂一声,李彻大步向前冲去。 ‘王三春、贺从龙,你们两个混蛋快一些啊,本王这里要撑不住了!’ 。。。。。。 虎头山。 王老四一袭布衣,腰悬长剑,步入寨门。 身后紧随两名魁梧大汉,头戴斗笠,遮掩面容。 守门喽啰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王头领,您这是?” 王老四冷眼看去,“我有重要的情况和寨主汇报。” 喽啰面露难色:“这......” “让开!耽误了寨主的大事,我砍了你的脑袋!” 说罢,手中长剑出鞘,寒光逼人。 喽啰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再回过神来,三人已经走入了大堂之中。 石椅之上,樊充端起大碗酒杯灌入口中,酒液顺着脖子流下。 见王老四等人到来,樊充放下酒碗,眯眼问道:“王老四,我要的人你可拿下了?” 王老四一边向前走,一边回道:“尚未拿下。” “哼!”樊充冷哼一声,“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在下此来,是请寨主移步一见……” 樊充眉头微皱,他敏锐地察觉到王老四今日举止有异。 尤其是他身后那两人,更是面生得紧,如此雄伟魁梧的汉子,若是山上的山贼自己应该有印象才是。 “等一等,你且站住。”樊充连忙说道。 王老四猛然抬起头,大喝一声: “去见一见我家殿下!” 第40章 樊充:士为知己者死! 樊充心中大惊,酒意消散殆尽。 却见王老四身后两名壮汉,甩开斗笠,腰间寒光一闪,竟是两把锋利短刀。 这二人正是王三春与贺从龙!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樊充?”王三春狞笑道,“就这小身板,也敢称王称霸?!” 樊充连忙去拿石椅后的武器,却见王三春已然三步并两步冲了上来。 寒光一闪,短刀脱手而出,精准无误地将樊充的手掌钉在了石椅之上。 “啊啊啊啊!”樊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你是何人!!” 王三春上前一脚,狠狠地踏在他的肚子上:“欺负我弟弟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他有个哥哥吗?” “某乃王三春是也,老子在绿林闯荡之时,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来人,来人!”樊充目眦欲裂,高声喊道。 大堂中的喽啰闻声冲上前。 却被贺从龙一手拎起一人,砸入人群之中,随后单枪匹马,迎了上去。 手中短刃上下翩飞,刀刀精准狠辣,直取喽啰脖颈、胸口、手筋等要害。 不一会儿,十数名喽啰便被他尽数斩杀。 樊充还准备开口去喊。 王三春顺手扯来一个抹布,塞进他嘴里:“别喊了,你听。” 樊充瞳孔猛然放大。 奶奶的,那个抹布是特么擦脚的啊!!! 山寨周围,喊杀声震天响。 八百罪徒军冲锋在前,身后跟着二龙山匪众,如同神兵天降般杀入大寨之中。 山匪虽奋力抵抗,却在罪徒军凌厉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这些身披甲胄、手持利刃的罪徒,此刻如同下山猛虎,势不可挡。 吃饱喝足了,身上还有甲胄护体,背后也没有监军拿着长刀虎视眈眈。 如此舒服的仗,这辈子都没打过。 反观虎头山的匪类,平日里作威作福,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溃不成军。 罪徒们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土匪们杀了个片甲不留,从寨门直接凿穿到大堂门口。 大门轰然倒塌,樊冲惊愕地抬头,只见两个血迹斑斑的甲士踏入厅中,血腥之气顺着山风灌入堂中。 樊充顿时面色惨白。 这两个人......他不认识。 甲士看了一圈堂内情况,随后快步走到王三春面前,单膝跪地: “队正,外面的贼人清扫干净了。” 王三春点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樊冲,笑着拍了拍他的脸:“现在可死心了?就凭你也敢行刺我家殿下?” 樊充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三春将他提了起来,对二人吩咐道:“告诉兄弟们,莫要贪图财物,速速集合。” “殿下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老四: “老四。” “哥,你说。” “让你的人守住山寨,你来带路,我们去接应殿下。” 王老四皱了皱眉毛,凑到王三春耳边说道:“哥,你真准备投了那宁古郡王了?” 王三春看向他,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哥,这是天赐良机啊!” “这山寨易守难攻,你手下还有这么多可战之士,何必去管那宁古郡王的死活?” “不如坐视那些贼寇将宁古郡王杀死,随后靠着这些人占山为王!” 王三春斜了他一眼。 王老四一脸期盼地和他对视。 啪—— 蒲扇大的巴掌猛然落在王老四的脸庞上,王三春根本没收力,鲜血瞬间从王老四的嘴角流了出来。 王老四呆愣地看着王三春。 两兄弟感情一直很好,王三春虽性烈如火,但从未对弟弟动过手。 “老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王三春压抑着怒火,“日后再说这种话,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 山道之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秋白等人几次劝李彻突围而走,却都被李彻断然拒绝。 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真的不能走。 自己的家底就在这里,有他们在,自己到宁古郡才能站稳脚跟。 若是孤身一人跑到那关外之地,莫说发展壮大,怕是第一天就得被乱民分尸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李彻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哪怕是死,也要紧紧握着枪杆子。 鏖战多时,手中之剑由于挥砍了太多次,已经变得全是豁口。 李彻此时正拿着一把从土匪手里抢来的大刀,奋力拼杀。 体力已近枯竭,全凭意志支撑。 如果不是有胡强和秋白拼死保护,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李彻手中大刀全力劈出,面前土匪的一只胳膊飞了出去。 抬腿将人踢飞,一刀横着斩出去,削断了一颗脑袋。 随即将刀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具身体还是弱了些,日后有机会要好好锻炼一番。 就在这时,山林中突然传出一阵喊杀声。 “殿下,您看!”秋白眼尖,惊喜地向李彻喊道。 李彻心中一震,连忙向山林中看去。 八百罪徒军如同神兵天降般从山林中杀出,出现在土匪们身后。 手中弓弩齐射,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射倒了一大片土匪。 王三春拎着樊充一马当先,身侧跟着脸肿了一圈的王老四,王老四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破锣。 看到自家弟弟哭丧个脸,王三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给老子敲!” 王老四瘪了瘪嘴,却也不敢反抗,只得拼命敲响手中破锣。 锵锵锵—— 锣声大作,吸引了大部分匪寇的注意,众人茫然回头,第一眼便看到了王三春那高大威猛的身影。 以及他手中提着的那个人。 “寨......寨主?” 土匪们目瞪目呆。 不可一世的大寨主如今竟是这般狼狈不堪? 土匪们不知道稳坐后方的大寨主是如何落入敌人手中的,但樊充凄惨的模样犹如一把利刃,刺破了他们最后的斗志。 “樊充贼子在此!”王三春怒吼一声,声若惊雷,“你等已败,降者不杀!” 身后八百罪徒齐声喊道:“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樊充看到这一幕,顿时眼神变得灰暗起来。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什么德行了,打家劫舍尚可,让他们拼死决战,绝对不可能。 事情搞砸了,自己该如何和太子交代。 想到太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樊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他在王三春手中拼命挣扎,尽全力抬起头颅。 声嘶力竭地冲着李彻这边大喊道: “宁古郡王殿下,小的樊充,愿意向您投降啊!!!” 士为知己者死没错,但老子不是士,是贼啊...... 第41章 射独眼龙那只好眼 “所有人,放下武器。”樊充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降了,降了......” 他望向远处众星捧月般的李彻,心下五味杂陈。 太子完全小瞧了宁古郡王,这位皇子哪里是柔善可欺的弱者? 分明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一旦出了帝都,便如蛟龙入海,势不可挡! 眼见着自家头领率先降了,众匪寇本就无心恋战,此刻更是斗志全无。 正当所有人准备放下手中武器时,却听那独眼壮汉暴喝一声:“不能降!” 一嗓子吼出,直震得人心头发颤,众匪寇不由自主地望向他。 只见独眼壮汉手提鬼头大刀,怒目圆睁:“敌弱我强,敌疲我强,正是反击之时,哪有投降的道理?” “曹浑,你要做什么?!”樊充怒不可遏,“我才是这山寨之主,你竟敢违抗我?!” 独眼壮汉冷笑一声:“樊充,你投降的那一刻,便不再是这山寨之主!” 樊充难以置信地看着曹浑,此人原是他心腹,平日里最为信任,这才将指挥之权交付于他。 没想到啊,自己出事后,第一个反水的竟然也是他! 曹浑不再理会樊充,转而看向车队中的一辆辆马车,眼中贪婪之色毕露无疑。 “兄弟们,这些车马如此沉重,其中定然满载金银财宝!” “拿下他们,我们平分了这泼天的富贵,每一个都能回乡当一个富家翁,娶上好几房娇滴滴的小妾!” 曹浑这番描述,听得不少匪寇心生向往。 试问这世上,有几人能挡得住荣华富贵的诱惑呢? 眼见自己的嘴炮有了效果,曹浑举起鬼头大刀,高呼一声: “富贵险中求,随我冲啊......啊!” 话音未落,却见曹浑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从车队中极速射出的一根箭矢,‘嗖’的一声射入他完好的那个眼窝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彻神色漠然地放下手中弓箭,淡淡开口: “负隅顽抗者,有如此子,杀无赦!” 安静。 战场瞬间变得针落可闻,只剩下那独眼壮汉凄厉的哀嚎声。 “我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猛踢瘸子那条好腿,猛射独眼那只好眼...... 你还振臂高呼上了,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有了独眼壮汉的前车之鉴,土匪们顽抗到底的心思终于熄灭了。 刀枪棍棒抛落一地,纷纷跪地乞降。 李彻吩咐罪徒军士卒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奈何战场太大,山林又太密了,一些在外围的土匪不想当俘虏,偷偷顺着小路逃之夭夭。 李彻也没有阻止,任由他们逃窜。 罪徒军毕竟只有一千多人,土匪的总人数超过万人,拦是肯定拦不住的。 况且逃窜者多是惯匪,纵然勉强归降,也是不安定成分,不如先将眼前诚心归降之人尽数收编。 “来啊,把那匪首给本王押过来!” 李彻大马金刀地坐在车梁之上。 左边,钱斌、王锡、王崇简等文臣一字排开。 右边,王三春、贺从龙、秋白等武官挎刀而立。 杨叔和胡强立于李彻身后,宁古郡国的草创班底已经颇具规模了。 当樊充被两个军士押解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中对李彻愈发畏惧。 只见李彻一身戎装,身上未穿王袍,腰间没有玉佩。 可那股威武凛然之气,却比太子更盛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这里,樊充慌乱跪倒在地,口中连连说道: “小人樊充冒犯王爷天威,罪该万死,特来请罪。” 李彻低下头,打量一番这位名震芒砀山的大土匪,顿时心中有些失望。 就这点气度,连自己手下那几个罪徒头子都不如。 身材虽然魁梧,但完全是一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沉吟片刻,并未言语,只是定定看着樊冲。 李彻越是沉默,樊冲越是心慌,冷汗涔涔而下,几欲昏厥。 就当樊充浑身被汗水打透,即将崩溃之际,李彻才淡淡开口: “樊充是吧?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如实说来,还有一条活路。” 樊充以头抢地:“小人明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说罢。” 就当樊充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之时,忽有人来报: “殿下,在队伍后面发现了几个女子被土匪围攻,我们把她们救下后,为首的女子自称与殿下相识。” 认识我?怎么可能? 李彻一头雾水。 原身的性子完全是重度社恐,除了几个公主之外,根本不可能认识外面的异性。 虽然心中疑惑,李彻还是说道:“把她们带过来吧。” 很快,在军士的带领下,常凝雪红着眼睛走了过来,身后只剩下三四个女侍卫。 常凝雪一路跟着李彻进入山道,根本不知道李彻自己充当诱饵的计划。 当土匪冲出来时,全靠身边的女侍卫拼死抵抗,才没丢了小命。 虽然人是活下来了,但从常家带出来的十多个侍卫,也折损了一半。 常凝雪刚走过来,便听到樊充说道: “小人本为东宫副率,得太子殿下赏识,命小人暗中招揽匪徒,以供驱策。” 常凝雪闻言,顿时如遭雷击。 这些凶神恶煞之徒,竟是太子麾下? “太子为国之储君,为何要暗中培养力量?”李彻沉声问道。 樊充犹豫了一下,心中一横:“太子殿下因腿疾之故,忧心陛下不传位于他,故而早早另做打算,以图谋……” 李彻眯起眼睛:“图谋何事?” “图谋……”樊充语气一顿,“大事。” 李彻闻言,心中了然。 图谋大事?那不就是要反吗? “既然暗中积蓄力量,又为何截杀于我?”李彻又问道。 “具体为何,小的也不太清楚,但太子殿下确实对您恨之入骨,曾严令小人务必取您性命。” 李彻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本事稀疏,又非死忠于太子,他为何将如此重任交托于你?” 樊充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支支吾吾道: “太子殿下……好男风,小人……小人得太子殿下宠幸,故而……” 第42章 伤亡情况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 常凝雪:??? 太子......竟然好男风? 其他人还好,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 在古代同性恋并非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很多皇室贵族都有这种癖好。 但对于常凝雪来说,可谓是天都快塌了。 自己是太子的未婚妻,虽然还没正式定亲,但两方私下里已经说定了此事。 而如今,你告诉我太子喜欢男人?!! 李彻则是面露嫌弃之色。 倒不是他歧视同性恋,只是看这樊充五大三粗,粗鄙不堪的样子,这太子的口味实在是有些难以评价。 “所以,太子一直资助芒砀山群寇?”李彻换了个话题。 樊充点头道:“太子给了我一些人手,每年又会秘密送来粮食、钱财、武器、盔甲......” “哦?”听到这句话,李彻的眼睛变得透亮,“所在何处?” “皆藏在虎头山寨下方暗洞,小的愿意带王爷过去,只求王爷饶我一命。” “哼。”李彻冷笑一声,“那些东西是本王的,你的小命也是本王的,你要拿我的东西和我买命?” “是是是……啊!不是,不是……”樊充冷汗直流。 李彻脸色渐冷,指着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厉声道:“睁开眼睛看看,就因为你,本王死了多少子民。” “本王曾许诺,要带他们去往东北,过上安稳日子,如今他们却命丧于此,你让本王如何饶你?” 樊充脸色大变:“可是......王爷刚刚还说,投降不杀,难道王爷要食言而肥吗?” 李彻闻言,故作疑惑地环顾四周,问道:“那话是我说的吗?” 身后的王三春咧嘴一笑,走上前一步:“殿下,那话是我说的,我撒谎了,请您责罚。” 李彻轻轻点头:“说谎不好,罚你今天晚上少吃半碗饭吧。” 身后的胡强浑身一颤。 好重的惩罚! “好嘞。”王三春嘿嘿一笑,退了回去。 看到两人一唱一和,樊充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们......” “放心,你还有用,本王懒得杀你。”李彻微微一笑,“太子派你来杀我,他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樊充刚微微松了口气,却听李彻说道: “既然你是太子男宠,本王就把你送回去继续侍奉。但太子害我,本王也不能让他太过舒服了。” “阿强,去叫几个昆仑奴过来,把他那玩意砍了,给太子送过去!” 众人闻言,顿时胯下一凉。 樊充更是浑身颤抖,差点直接昏迷过去:“殿下饶命,饶命啊!” 李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走出三个浑身黝黑的昆仑奴,连拉带拽地把樊充拖了下去。 不多时,一声惨叫声响彻整片山道。 李彻听着樊充的哀嚎声,默默说道: “也不知道这太子是攻是受,砍了根没准还能用呢?要不把他的后窍也封了?” 身旁秋白听到李彻的话,顿时遍体生寒。 怪不得殿下能降服住这一窝子罪徒呢,和殿下相比,最恶的罪徒都算是大善人了...... 众人皆侧耳聆听,唯有常凝雪愣在原地。 李彻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面露诧异:“原来是你。” 之前在邺城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李彻就觉得这女子气质非凡,绝非凡人。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常凝雪双眼恍惚,刚刚所听见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一时还未能走出来。 见到自家小姐不说话,身后黑衣女子连忙上前赔罪:“王爷,我家小姐刚刚受了惊吓,您见谅。” 李彻又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女子连忙解释道:“我们要去山海关,没想到在此遇见了山贼,幸得王爷出手相助。” 李彻轻轻点头。 原来是山海关守将的家人,怪不得那女子身上有几分巾帼之气呢。 “既如此,你们就跟着本王的车队吧。”李彻语气温和,“这一路山高路险,还能互相照应。” 黑衣女子连忙看了常凝雪一眼,却见她依然魂不守舍,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李彻对此也不在意,就当随手做件好事了。 而此时,打扫战场也进入了尾声。 被李彻派去统计的官员面色凝重地回来了,手中拿着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此次战斗的损失。 “伤亡情况如何?”李彻沉声问道。 “禀殿下,我军将士轻伤一百人,重伤八十人,亡五十三人。” “民夫轻伤三百人,重伤一百二十人,亡八十一人。” 李彻微微皱眉,每一声禀报,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这伤亡情况已经很理想了,毕竟自己这边面对的是近万土匪的猛攻。 李彻叹了口气,正色道: “将所有阵亡之人仔细记录下来,寻个风水上佳之地掩埋,若有家人的,务必发足抚恤。” “传令华长安,队伍中所有人他都可指挥,尽全力将重伤之人救活。” “轻伤之人也要包扎照顾好,等下就地扎营,多做一些肉食给他们加餐。” “是。” 周围之人看向李彻的眼神愈加恭敬。 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殿下并非刻薄寡恩的性子。 对待死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活人了。 “俘虏情况如何?”李彻又问道。 官员面色稍缓:“初步统计,有四千余名,皆是青壮,山上应该还有一些土匪家眷。” 万余名土匪,死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山上应该还有一部分。 能抓到四千多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殿下,这么多俘虏,敢问如何处置?” 李彻思考了一下,看向秋白:“俘虏的事情交给你了,挑选靠谱的编成一队,本王的标准你清楚吧?” 秋白应道:“人牙子和采花贼不收。” “不错。”李彻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们互相举报,务必保证这两点。” 秋白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殿下,这两种筛选出去的人如何处理?” 李彻目露寒光:“人渣就该有人渣的去处,全都砍了埋在这芒砀山里,也算是回馈山神了。” 慈不掌兵,自己手下军队的成分已经够乱了,再缺人也不可能收容人渣。 放他们自由,没准还会去祸害其他百姓,不如全都砍了,一了百了。 秋白连忙拱手:“是。” “好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该去看看太子殿下的大礼了。” 第43章 山贼的藏宝洞 见李彻要去虎头山,秋白连忙招呼五十亲卫和十名昆仑奴随行护驾。 值得一提的是,这十名昆仑奴虽为奴隶,但刚刚作战时表现的却异常勇猛。 身体壮硕的他们甚至没有披重甲,就敢于替李彻挡刀,而且完全悍不畏死。 或许李彻是唯一一个,将这些来自异邦的奴隶当做真正的人来看待,所以他们也毫不吝惜地献出了自己的忠诚。 众人向虎头山走去,一路都能看到己方民夫正在收集战场上遗失的武器。 可惜土匪们的装备实在拉胯,配备的武器基本都是粗糙的长矛、单刀。 弓箭也不多,不然第一场箭雨也不会持续那么短。 着甲率更不用提了,只有土匪小头目才有皮甲穿,普通土匪能穿上衣服就不错了。 在前面带路的是王老四。 他总觉得身后李彻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后背上,心中越发惶恐。 山贼出身的他,虽有些急智,但对皇室依然存在着一种畏惧又痛恨的复杂心理。 本以为皇子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不知人间疾苦的废物。 可刚刚李彻雷厉风行的表现,直接颠覆了他的刻板印象。 这位宁古郡王......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就在这时,李彻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你抖什么?” 王老四本就心存恐惧,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吓得他浑身一抖。 “殿下。”王老四苦笑一声,单膝跪地,“我心中有愧。” 李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你有何愧?” “之前我不识殿下,曾和家兄出言不逊,如今面见殿下天威,心中悔恨不已。” 一旁的王三春见状,连忙跪下求情:“殿下,我弟弟落草多年,身上匪气未改,并非故意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李彻不置可否,只是看向王老四的眼神愈发感兴趣了。 这是个聪明人。 他们兄弟俩私下里说的话,哪怕不和自己说,自己大概率也不会知道。 但王老四偏偏要把这事说出来,将这个不大不小的把柄送到自己手中,来表达自己真心效忠之意。 看似莽撞,实际上却甚是高明。 “起来吧。”李彻嗓音温和,“年轻人行差踏错不算什么,能够悬崖勒马,吾心甚慰。” 王老四感激之中还带着一丝无语。 什么年轻人? 自己都二十七了,殿下看上去也就十多岁...... 殊不知李彻经过前世社会捶打,心理年龄远大于身体年龄。 “本王见你颇有才能,便封你为队正,仍带领你山寨原班人马。” “谢殿下!”王老四恭敬行礼。 麾下又添一名良将,李彻心情大好,拍了拍王老四的肩膀:“走吧,带本王上山。” “是。” 此刻把守虎头山寨的都是王老四的部下。 远远看到自家首领走过来,这些山贼纷纷迎过来,刚想行礼。 却见到王老四拼命给自己使眼神,瞟向身后的李彻。 再看李彻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一看就不是凡人。 被聪明人带出来的土匪也是聪明的,众土匪顿时福至心灵,连忙向李彻下跪行礼: “参见殿下!” 李彻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问道:“老四,你这些部下没有采花贼和人牙子吧?” 王老四心中一悚,连忙开口道:“绝对没有,都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人,虽非善人,但也没做过此等腌臜事。” 李彻没有再说话,跨步向寨内走去。 根据樊充(青春阉割版)交代,藏宝洞就在他那座虎皮石椅下面。 那石椅由整块的山石雕刻而成,算不上精美,但也有几百斤重。 “这应该有开关暗门什么的吧?”秋白走上前,好奇地敲敲打打起来。 李彻却懒得想那么多,看向身后的胡强:“阿强,去把那椅子拆了!” 胡强咧了咧嘴,大踏步向石椅走去。 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落在石椅的靠背上,那山石制成的椅子顿时四分五裂。 众人皆目瞪口呆,唯有李彻笑容不改。 阿强真是原身留给自己最珍贵的遗产,忠心耿耿、天生神力、性格纯真...... 简直就是一个人形推土机。 几名昆仑奴上来将残破的石头挪开,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出现在石椅之下。 “殿下,我先下去看看。”秋白撸起袖子,就要往下冲。 却被李彻一把拉住:“你急什么,等一下。” “那个谁......”李彻指向一个土匪,“去给我抓个几只鸟过来。” 土匪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听令,出去叫人抓鸟了。 众人同样心生不解,王崇简好奇地问道:“殿下,抓鸟做什么?” 李彻摇了摇头:“等着就是了。” 对于靠山吃山的土匪来说,套个鸟并不算什么难事。 不一会,就有几名土匪捧几只看不出种类的山鸟走了进来。 李彻瞟了一眼,没一个认识的,要是在后世应该每只都是十年以上。 “找个长点的绳子,拴在鸟的脚上,然后把鸟放飞进洞。”李彻命令道。 秋白连忙按令行事,松开山鸟的瞬间,鸟儿瞬间惊慌地扑腾着翅膀,飞向地洞深处。 “殿下,然后呢?” 李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淡然道:“等。” 秋白拉着绳子,蹲在洞口开始等候。 开始的时候,绳子随着山鸟的移动,还在不断乱动。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绳子突然瘫软下来,不再动了。 李彻皱了皱眉,吩咐秋白将绳子拉出来。 拉到头之后,却见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山鸟,此刻已经僵硬得一动不动了。 秋白顿时脸色大变,心中一阵后怕。 如果刚刚没有放鸟,一动不动的岂不是自己了吗? 众人皆是啧啧称奇:“殿下,为何这鸟死了?” “要么是洞里没有氧气,要么就是里面有毒气。”李彻解释道。 “这......殿下,何谓氧气?”何斌捋着胡子不解道。 “这个很难解释,你们只需要知道,人无氧气不得活,就够了。” 何斌微微点头,看向李彻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这等玄奇高深的知识,连自己都闻所未闻,殿下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第44章 天降横财! 又等了半个时辰,李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让秋白又放了一只鸟进去。 这一次,鸟儿在洞里飞了很长时间,拉上来后依然生龙活虎,没有任何中毒和缺氧的迹象。 洞口开了这么久,应该是里面的氧气含量上来了。 李彻点了点头:“应该可以了。” 十名昆仑奴手持盾牌、短剑先头开路,其他人跟在后面进入地洞。 领头的秋白举起手中的火把,火光在昏暗的洞穴中摇曳,映照出洞壁上斑驳的人工开凿痕迹。 众人的脚步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中。 随着不断深入,洞穴逐渐宽敞起来,众人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都有些不舒服,黑暗和阴冷让人不由得提心吊胆。 但李彻却是毫无感觉,反而津津有味地四处打量着。 当年和导师去各地考察矿洞,这种洞穴走得可太多了。 像是矿洞、藏兵洞、地道,他都去过,习惯了之后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殿下,前面是分叉口。”秋白小声说道。 李彻微微点头:“先去左面。” 秋白举着火把向左转入一个洞口,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后,顿时惊喜道:“殿下,是粮食!” 李彻心神一震,顺着火光向前看去。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储藏室,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肉类,一排排整齐地悬挂着。 空气中弥漫着腌制和烟熏的味道,这些肉干在阴凉的环境中保存得相当完好。 一旁的大陶罐里装满了各种谷物,罐口用厚实的布料密封,以防潮湿和虫害。 在洞穴的一角,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泉水,这应该是土匪们为了长期驻扎而特意储存的饮用水。 “秋白,火把抬高些,莫要引燃了粮草!”李彻连忙喊道。 秋白闻言,连忙将火把举过头顶。 这么多粮食,要是自己一把火烧没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李彻环视一周,转头吩咐道:“钱师,带人速速清点!” 不用李彻多说,钱斌早就带着几个精通算学的官员,上前清点粮食。 片刻之后,钱斌面带喜色,快步走到李彻面前,拱手道: “殿下,初步计算,这洞里至少有两千石粮草,还没算蔬菜、肉干等杂物。” 大庆一石的重量为100斤左右,两千石便是20万斤粮食。 足够李彻手下的兵马吃上一个多月了。 “好好好!”李彻笑得合不拢嘴,“我说什么来着,还是靠抢的来钱快!” 之前在王家搜出五万两银子,都没让李彻这么开心。 在古代,粮食可比钱贵重多了。 钱本身没有价值,只是一种交易工具,而粮食则不同。 自古以来,有粮就有兵。 尤其是在关外那种鬼地方,有钱都花不出去,而有粮食便能迅速召集一支军队。 “全部装好了,让人运送到山下去,一定要注意损耗。”李彻命令道。 收了那些投降的土匪后,李彻手下之人已经突破五千,接近一万了。 正愁着粮食不够用呢,太子就送上一波助攻。 真是个合格的好哥哥啊! 就在这时,秋白惊喜的声音自山洞另一头传来: “殿下!天降横财!天降横财啊!!!” 李彻心中一紧,快步走向声音的来源。 洞左侧堆积着陈粮,右侧则是樊充多年积攒的财宝。 当李彻赶到时,一箱箱金银财宝赫然摆在眼前,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其中绝大多数是铜钱,应该是太子让樊充发给山贼们的俸禄,结果都被这狗东西私藏下来了。 小部分是银锭,金子占比则更少一些。 剩下的就是珍珠、宝石、夜明珠、绸缎什么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应该是从各路商队那劫下来的赃款。 李彻看的头晕目眩,索性不再看,交给钱斌等人清点。 “殿下,这边有盔甲。”秋白又喊了一声。 李彻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一人宽的裂隙后,秋白将脑袋探了出来。 这个裂隙非常隐蔽,如果不是细心地搜索,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裂隙被厚重的帷幕遮挡,一进入其中,便感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掀开帷幕,只见各式盔甲整齐地悬挂在墙壁上。 从轻便皮甲到厚重链甲,再到工艺精湛的铠甲,应有尽有,且保养得当,毫无锈迹。 而在盔甲的下方,则摆放着各式兵器,长剑、战斧、长矛等,每一件武器都打磨得锋利无比,刀刃上闪烁着寒光。 在洞穴的一侧,还有一排排的弓弩,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桐油的味道,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着的。 弩矢则被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木箱中,箭头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皆是用上等材质打造。 李彻拿起一把手弩,拉弦上箭。 对准石壁扣动扳机,弩矢脱弦而出,紧紧钉在石壁之上。 “好弩!”李彻抚摸着手弩,爱不释手。 弩和弓不同,一个弩手几乎不需要训练,便可以用弩上阵杀敌。 虽然在便携性、耐用性上,弩要略逊一筹,但其出色的精度和射程也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 有了这批弩,李彻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弓弩队,获得现在宁古军急缺的远程压制力。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摆放的基本都是轻弩,威力上会逊色不少。 武器比粮食和金钱更好统计,不一会儿,秋白便走到李彻身旁: “殿下,大概有各式武器一千把,各种铠甲五百套,轻弩二百把,箭矢若干。” “除此之外,那边还有几桶黑乎乎的液体,我们都看不出是什么。” “哦?带我去看看。”李彻好奇地说道。 洞穴的一个偏僻角落,放着几个木桶。 这些桶子由厚重的木材制成,外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和蛛网,应该放在这里很久了。 李彻轻轻地掀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一股浓烈而独特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 这味道有些黏腻,带着一丝轻微的甜味,以及刺鼻的硫磺味。 李彻低头看去,里面是一种黏稠的、深色的液体。 他顿时眼神大亮。 这东西让他立刻联想到,一种在现代都急缺的战略物资。 第45章 禽兽之举 石油! 在古代,这东西应该叫做猛火油。 除了会滋生霉菌外,没有任何缺点的能源,当然这个世界也没有‘霉菌’。 这东西的用途可太大了,现代工业的发展离不开它,被称为‘工业的血液’。 东北也是有石油的,但位置都比较靠北,距离山海关最近的应该是辽河油田。 最远的大庆油田,更是中国最大的油田,存储量惊人。 虽然自己的领地有石油,但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开采。这种情况下,眼前这几桶石油就非常珍贵了。 “收好,单独放置,千万别接触明火。”李彻吩咐秋白道。 秋白好奇道:“殿下,这是什么?” “猛火油,一旦烧着就熄灭不了,在水里都能燃烧,一定要安置好。” 秋白闻言,连连点头。 乖乖,水里都能燃烧,这看上去不起眼的东西这么恐怖嘛? 这几桶石油就是最后的惊喜了,洞穴内再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李彻觉得洞内有些压抑,让钱斌等官员负责记录运输,自己则带着胡强、秋白等人上去了。 刚走出洞口,突然听到寨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李彻眉头紧皱:“什么情况?” 一名亲卫连忙跑过来:“启禀殿下,我们发现一个暗寨,里面还有残寇负隅顽抗。” 狡兔三窟,土匪也一样。 虎头山作为樊充的大本营,除了内寨、外寨外,还有隐藏在山体内的暗寨。 若不是王三春等人趁着寨门没关,搞了偷袭,还真没那么容易拿下这个寨子。 “走,带我去看看。”李彻开口说道。 这暗寨处于一块巨大山石下面,两侧都是石壁,只容一人通过。 李彻抵达之时,几名军士正手持刀盾奋力往里冲杀, 却因里面匪徒手持长矛不断刺出,一时半会儿难以攻入。 李彻见状,对王老四招了招手,开口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樊充都被抓住了,这些残余的土匪还敢抵抗,说明这处暗寨不简单。 “属下不知。”王老四摇了摇头:“虎头寨是樊充的地盘,其他山的首领除了议事的时候能去大厅,其余地方皆不可入。” 李彻点了点头,看见暗寨中有土匪还在探头探脑向外观望,顿时心生不耐。 “行了,让他们都撤下来。”李彻吩咐道,“然后去把那些轻弩运过来。” 打不进去,那就不打喽。 刚刚到手的新武器,正好拿来试试威力。 不多时,二百架轻弩便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李彻面前。 “让兄弟们一人拿一把。”李彻招呼秋白。 能让李彻称呼为‘兄弟们’的,自然就是那五十名亲卫了。 从在帝都绑架官员开始,到刚刚的山道血战,这五十人一直在李彻身边做事,是李彻最信任的一批人。 五十名亲卫上前,一人拿起一把轻弩,好奇地在手中把弄。 李彻也不催促,不时还会上前指点姿势,直到五十人皆准备妥当,五十架轻弩齐齐对准暗寨。 李彻嘴角勾勒起一个弧度,下令道:“放!” 嗖嗖嗖—— 五十支弩箭如同飞蝗一般射向暗寨,木屑横飞,惨叫声声。 一轮齐射过后,暗寨中传出求饶声: “别射了,我们投降!” 不等李彻再下命令,暗寨的门便被从里面推开了。 三个土匪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身上还插着弩箭。 “就你们三个人?”李彻一扬眉。 “剩下的都被射死了。”有人畏畏缩缩地回道。 在这种近距离的巷战中,轻弩的威力还是很大的,一个小面积齐射过去,再强的猛将都得成筛子。 “秋白,带人进去看看。” 秋白领命,带着几名亲卫走进了暗寨中。 不一会儿,便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里面是什么东西?”李彻问道。 秋白狠狠瞪了一眼三个土匪,这才开口道:“殿下......要不您还是亲自进去看一眼吧。” 李彻疑惑地看了秋白一眼,以他对秋白的了解,不是那种喜欢卖关子的人。 他能这么说,就说明里面的东西真的不得了。 李彻抬腿向暗寨内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寨中光线昏暗,空气污浊不堪。 李彻踏入其中,只见满地都是土匪的尸体,都是被弩箭射死的。 尸体之后,是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李彻无法确定,他走近了去看,顿时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一个个女人被拴在铁链上,身上都没有穿衣服,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生机。 这些女子大多面黄肌瘦,浑身也是脏兮兮的,皮肤上混合着泥土和不可言说的液体。 其中还有几个肚子很大,眼看着都要临盆的女子。 见有人靠近,这些女子却毫无反应,只是呆滞地望着前方,空洞的眼神仿佛失去了焦距。 甚至还有人本能地分开了双腿,似乎早已习惯了命运的摆布。 显然,这些女人都是土匪的泄欲对象。 看到这一幕,李彻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突然转过身,直奔外面跪着的三人冲去。 “入你娘,都是特么穷苦人,你也下得去手,狗入的东西!” 李彻一脚将离他最近的一名土匪踢倒,随后蹲在他身上扬起了拳头。 一拳拳砸在土匪的脸上,只打得他鼻骨寸裂,口鼻窜血,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彻能接受土匪过不下去日子,打家劫舍,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但他接受不了,同为苦命人出身,这群畜生还去肆意榨取人家最后的尊严。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有些癫狂的李彻,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最终还是秋白犹豫片刻,上前轻声问道:“殿下。” 李彻猛然回过头,那眼神像是嗜血的野兽。 秋白默默咽了下口水: “殿下,要么您歇一歇......我来替您打吧?” 第46章 女子能顶起半边天! 见李彻没说话,秋白这才走上去扶起李彻。 随后转过身,接替李彻,拳拳到肉地锤着土匪的脑袋。 足足打了半分钟,直到那人没了半点呼吸,这才停了手。 秋白转身向旁边的土匪看去,两人顿时吓得鼻涕横流,连忙跪倒在李彻面前: “王爷,王爷,饶我......” 李彻看到没看他一眼,随手拔剑而出,瞬间将他的喉管切成两截。 只剩下唯一一个山贼,瑟瑟发抖。 “王爷,饶命啊!我从来没对她们下过手!” 李彻这才停了手,冷哼一声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士卒们从暗寨之中,共找出了二十三名女子。 她们之中,仅有七人尚能勉强行走。 其他人皆因长期囚禁,形销骨立,连走路都很困难。 还有四个孕妇,其中一人腹中胎儿已近临盆。 李彻面色铁青,俯视着阶下瑟瑟发抖的山匪。 按照这土匪所说,这个暗寨是樊充用来专门关押女人的。 虎头山和其他山寨不同,他们都是太子的人,都没携带家眷。 但一群男人整日困在山上,自然也是有需求的。 樊充便掠夺良家女子,关押在这暗寨中,以供这些土匪发泄淫乐。 “说你从未碰过她们,可有凭证?” 幸存的土匪磕头如捣蒜:“殿下明鉴!小的……小的乃天阉之人,纵使有心,也无力为之啊!” 李彻厌恶地瞥了一眼他胯下,心中了然。 原来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那樊充,该死!”李彻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秋白!” “属下在!” “本王改主意了,把樊充给我砍了,尸身就挂在山道旁,警示后人!” “那太子那边......”秋白试探着询问道。 之前李彻之所以留着樊充,就是为了给太子添堵的,如今却动了杀心。 “把他那胯下之物给太子送去!”李彻冷笑一声,“既是太子用过之物,想来他是能认出来的。” 秋白浑身一颤,连忙拱手应是。 李彻这才将目光放在那些女子身上,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大庆建国十余年,如今算不上乱世,可底层百姓的日子已经如此水深火热了吗? 怪不得古人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们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妻子...... 家中亲人若是得知,该是何等痛心疾首! 片刻过后,李彻调整心情,这才开口说道:“今夜暂且歇息,明日一早,我便让人送你等下山。” 身后有士卒上前,将几两碎银送到这些女子手中。 “各自回家去吧,想来家中亲人,也都在翘首以盼。” 一名披着士卒袍子的女子,呆呆地握着手中的银子,突然低下头,痛哭出声。 哭声像是可以传染一般,不多时,李彻耳边便响起了一连串女子哭泣的声音。 李彻最见不得女人哭了,佯装生气地呵斥道: “哭什么,本王不是说,让你们回家了吗?” 最先哭出来的女人啜泣道:“殿下,我们没家了啊......” 其他女子也纷纷哭诉道: “是啊,我们回不了家了。” “殿下,求您收留我们吧,我们……我们可以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听着众女哭泣的声音,李彻一阵沉默。 他清楚,这些女人未必都是无家可归。 而是这个年代存在的封建价值观,这些可怜的女人有家也不能回。 被土匪抓走的女人,哪怕回到家里,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畸形的贞操观和受害者有罪论,会让她们遭受二次沉重的打击。 更别提其中还有几名孕妇了。 看着泣不成声的一众女子,李彻到底还是心软了。 “罢了。”李彻开口道,“那便先留在军中吧。” 听到李彻的话,几个女人立刻跪下磕头谢恩。 李彻看向身边亲卫,冷然道:“记住了,日后你们想女人了,可以去娼馆找,也可以去弄那些蛮族女人。” “但有一条,不能对大庆女子用强,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人都有欲望,但人和禽兽的区别就在于,人可以压制自己的欲望。 宁古军虽然还没有系统的军纪,但最起码的人性还是要有的。 众多亲卫连忙应道:“我等明白!” 日暮西垂,李彻率队回到车队。 除了虎头寨外,还有其他山寨需要搜刮,今天肯定是不能启程了。 索性找了片空地安营扎寨,准备休整一夜。 暮色渐浓,营地灯火点点。 李彻巡视营地之际,常凝雪迎了上来。 此刻的常凝雪神色已恢复如常,敛衽施礼: “小女子,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李彻点了点头:“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先前之事,多有隐瞒,小女子并非山海关守将之女……” 李彻笑了笑:“本王早就看出来了,将军之女出行,身边不会只带这么几个女子。” 常凝雪吃惊地看向李彻:“殿下为何不拆穿?” “拆穿于你,除了让你难堪,编造另一个谎言之外,又有何益?”李彻淡淡道。 听闻此言,常凝雪默默低下头。 片刻后,才开口道:“不知……小女子可否随殿下前往宁古郡国?” 李彻不置可否:“宁古郡国是大庆的郡国,自然欢迎所有大庆子民。” 常凝雪咬了咬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实不相瞒,小女子是从家中逃出来的。家父......在帝都颇有权势,殿下肯收留我,不怕家父心生怨怼吗?” 李彻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问道: “令尊对我心生怨怼,不怕家父对他心生怨怼吗?” 这是和自己拼上爹了?那我可精神了! 家父大庆皇帝! 常凝雪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李彻见她窘迫,也不再逗弄,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 “姑娘既有意前往宁古郡国,本王自然欢迎之至。只是……”李彻话锋一转。 常凝雪捏紧手指,有些紧张道:“只是什么?” “既入我宁古郡国,还需为郡国尽一份力。” “本王军中有不少女子,都是些可怜人。” 常凝雪眸光微动,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悲凉。 自古以来,军中女子只有一个身份...... 军妓。 难道说,李彻想把这些女子当做泄欲工具吗? 却听李彻说道: “我观姑娘身边的侍女都习得些武艺,想必姑娘也通晓女子练武防身之术。” “不知可否传授她们一招二式,让她们也有些自保之力。” 常凝雪睁大眼睛,问道:“殿下让女子学武做什么?” 李彻笑了笑:“女子又如何,虽然力气较男人差一些,亦可上阵杀敌。” “本王欲在军中成立医护营,专门救治伤员,只是苦于缺少人手,这些女子正好合适。” 常凝雪喃喃道:“女子……也能上战场吗?” “当然。”李彻认真地说道,“我大庆的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 第47章 宁古军初具规模 翌日天色大亮,宁古军营地旌旗招展。 士卒们操练过后,在营地外围,整齐列阵待命。 李彻身着一套玄铁鳞甲,立于王旗之下,目光凛然。 身侧,成堆的铜钱以绳索串联,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宁古军戊队矛手李二蛋,于昨日激战中斩敌首三级,赏银二十两,记小功一件!” 秋白喊了一声,一名士卒应声出列,从官员手中接过赏银。 他随即向李彻躬身行礼,眼中已有些许狂热之色:“谢殿下赏!” 李彻微微颔首回应。 战场杀敌,赏罚分明,是应有之理。 而且在封赏时,李彻本人必须在场。 要让每一个士卒知道是谁给他们发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待所有赏赐发放完毕,李彻环视眼前士气高昂的将士,朗声道: “从今日起,你等不再是罪徒军了,而是我大庆的正规军,是我李彻的宁古军士!” 众人闻言,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传令下去,所有士卒,皆配发新衣一套,新鞋一双,皮甲一副。” 之前的罪徒军只有少部分能披甲,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实在是有碍观感。 如今李彻手中的物资充足了,自当为将士们置办行头,亦可收买人心,可谓一举两得。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李彻看向排在前列的几人,沉声说道: “王三春,贺从龙,昨日突袭敌营,擒获敌酋,功勋卓著,特此擢升为宁古军副将!” 王三春,贺从龙二人闻言,连忙上前拜谢,喜不自胜。 “谢殿下!” 队正,不过一介基层武官。 而副将,则算是一只脚踏入了将军的门槛。 日后若再有人称他们一声‘将军’,他们也能坦然受之了。 “胡强、秋白,护卫有功。胡强任亲卫营总管,秋白任副总管。” 胡强懵懵懂懂,被秋白拉出来谢恩。 宁古军是嫡系,亲卫营便是嫡系中的嫡系,与李彻性命相连。 李彻看了一眼憨憨的胡强,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 “王虎任骑兵营队正,花嬴任弓弩营队正,燕三任斥候营队正。” 王虎是罪徒军中的老人,西凉人氏,早年以贩马为生,骑术出众。 花嬴曾在前朝军队中当弩手,箭法精湛。 而燕三则是有名的神偷,轻功了得,擅长侦查。 三人各怀本领,又在之前的战斗中立了功。 李彻便将他们单独提拔出来,让他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挥所长。 相比于王三春、秋白他们,这三人显得更加激动。 “谢殿下!我等必肝脑涂地,不负殿下厚望!” 其余人的职位没有变,只不过曾经罪徒军的十三个队,整编为十个营。 每营仍设队正,配以一百名罪徒老卒,辅以二百名新卒。 新兵从奴隶、民夫、俘虏中选拔,每个老兵都要负责带领两个新兵,若是新兵出了问题,连带问责老兵。 通过这种方式,宁古军从一千三百人,直接扩建到近四千人。 再加上两千余名民夫,总人数到达六千多人。 可惜马匹少了些,尤其是能配备骑兵的军马。 算上从山寨中搜刮出来的,也只有二百多匹,堪堪满足骑兵营所需。 纵如此,李彻仍觉得手下兵力不足。 这些人在大庆境内横扫土匪足够了,可要是出关外和蛮族拼命......至少再翻个十倍,才能让自己心安一点。 赏银分发完毕,大军满载战利品再度启程。 路边的树木上,民夫拉着绳索,将一具具尸体吊起。 最前方,樊充的无根尸首吊得最高,颈上木牌赫然写着‘芒砀山匪首樊充’七个大字。 李彻策马从尸首旁经过,目不斜视,径直朝朝阳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个时辰后,过路的商旅方才发现悬挂在山路两旁的尸首,待当地官军前来查探时,发现芒砀山的各个山寨已被付之一炬。 宁古郡王横扫芒砀山群寇的消息,一时传遍四方。 。。。。。。 帝都近日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庆帝龙颜不悦,连日斥责太子治事不力,搞得朝中太子一党人心惶惶。 而从北方传来的消息,更是差点惊掉了群臣的下巴。 那位一向名声不显的宁古郡王,继邺城之举后,又做了一件大事。 自大庆建国以来,便从未根绝的芒砀山匪患,竟被宁古郡王一举荡平了! 朝堂上下皆叹当初看走了眼。 谁曾想,这位看似文弱的皇子,竟深谙用兵之道。 太子东宫。 帷幕之中,传来辟邪娇弱的求饶声: “殿下,轻一些,奴婢受不住了……” “闭嘴!”太子怒不可遏,“他怎么还不死?!樊充这个废物!废物!” 一阵粗重的喘息后,太子赤裸着上身掀开帘帐,辟邪忍着疼痛起身伺候。 “殿下。”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何事?”辟邪强压着嗓音问道。 “有人求见,说是从芒砀山来的。”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他去偏殿等着,孤随后便到!” 辟邪连忙加快手中速度。 须臾,太子整冠束带,携辟邪往偏殿而去。 殿中,一男子怀抱木匣,瑟瑟跪地。 太子看了一眼:“孤认得你,当初派去芒砀山的侍卫,有你一个。” 男人闻言,头低得更深了:“殿下,小的万死......” 太子神色漠然,落座后问道:“樊充呢?” “小的不知。”男人面露恐惧之色,“宁古郡王攻破山寨后,将我们的人尽数诛杀,只留小的一人性命,命小的给您送一样东西。” “李彻为何不杀你?” 男人支支吾吾道:“因为......小的乃是天阉之人......” 太子皱着眉毛看了他一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懒得在这种小人物身上费心思,他转而看着向男人怀中的盒子,问道:“此为何物?” “小的也不知,宁古郡王命小的不可打开。” 辟邪见状,上前一步,从男子怀中接过木匣,在太子默许下,缓缓打开…… “啊!!!” 辟邪惊叫一声,手中盒子滑落在地上。 一根血淋淋的东西滚落而出,正落在太子脚下。 太子垂目望去…… 第48章 大庆,不需要无能的储君! 太子定睛一看,那根物什赫然映入眼帘,登时瞳孔骤缩,阴郁的面容之上杀机毕现。 “殿下,这是......这是!” 眼见辟邪语出无状,太子怒不可遏,反手一掌狠狠甩了过去: “住口!!!” 辟邪被这一巴掌扇得口角溢血,未尽之言也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太子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东西。 除了后世的搓澡师傅外,当今天下,怕是也没有男人比他见过更多此物了。 关键在于,李彻为什么会把这东西给自己送过来。 除非,他知道了些什么...... 若是如此,这根东西八成是樊充身上的...... 念及此处,太子胸中怒火渐渐化作了无边恐惧。 若是李彻将自己有龙阳之好这事,告诉给父皇......自己的处境怕是会更加岌岌可危。 太子浑身一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强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头看向依旧伏在地上的男人,冷冷道: “你,过来。” 那男人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来到太子脚边。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袖中突然滑出一柄匕首,猛地扎入了男人的脖颈。 “殿下......您......”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太子面色潮红,手中匕首接连刺下,招招直取男人要害。 转瞬间,男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太子心中的暴虐稍稍平息了一些。 辟邪连忙上前,用手帕轻轻替太子擦拭手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侍女的声音:“殿......殿下,黄公公来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恨意闪过。 “这老狗来做什么?” 黄瑾作为庆帝的贴身太监,自己此前可是费尽心思想要拉拢他。 不料自己稍一失势,这老狗便如避蛇蝎一般躲着自己。 辟邪连忙说道:“殿下,想是陛下有旨意传达。” “让他去正殿。”太子略作沉吟,缓缓起身,“来人,把这里清扫干净。” 话音刚落,黑暗中便走出几名小太监,默默将地上的尸体抬了出去。 黄瑾刚刚步入东宫,便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然而他并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闭目养神。 直到太子从屏风后走出,他才睁开双眼。 此刻的太子眼中已经毫无戾气,温文尔雅地招呼道:“黄公公,近来可好啊?” “托殿下的福,老奴安好。” 黄瑾面带微笑,笑容中却透着一丝疏离。 太子见到他如此作态,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殿下,陛下命我前来传旨。” 太子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下拜。 黄瑾从袖中拿出圣旨,恭声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德行为国之本,勤政为君之责。太子乃国之储君,天下之表率,当以身作则,恪守正道,勤勉国事,以慰天下黎民之望。” “然近日闻太子德行有失,办事有差,朕心甚忧。兹令太子自即日起,禁足东宫,闭门思过,不得与外人私相往来,以示惩戒。” “钦此。” 圣旨读完,太子仍弯着腰,宛若没听到一般。 黄瑾淡淡一笑,将手中圣旨递与一旁的辟邪,俯身凑近太子,低声道:“陛下还有几句口谕,让奴婢带给殿下。” 太子依旧毫无反应,黄瑾也不以为意,自顾自道: “朕罚你,不是因为你谋害老六。” “而是你贵为储君,竟连先下手为强都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无能!” “大庆,不需要如此无能的储君!” 言罢,黄瑾不待太子答话,径直离去。 辟邪连忙跑过去,搀扶住太子,声音颤抖:“殿下,您......” “啊啊啊啊啊!!!” 太子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全身肌肉剧烈颤抖,状若疯癫。 片刻后,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殿下。”辟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您别吓奴婢啊,奴婢这就去传御医。” 太子一把抓住辟邪,咬牙切齿道:“李彻,李彻!我要生吃了他!!!” 见太子尚存理智,辟邪心中稍安,忽然灵光一闪,附耳低语道:“殿下,算算日子,那李彻应该快走到燕藩了。” “燕王殿下是您的胞弟,当初若非您,他也不能就藩燕地。何不修书一封,请燕王殿下寻机……” 太子闻言,双目骤亮,急切道:“速速取笔墨来,孤要亲笔书信一封,送往燕地!” 。。。。。。 燕云山巍峨耸立,暮色将山体染成黛青色。 李彻勒马,漠然看着士卒们押解匪寇从身旁经过。 士卒们将山贼们摁倒在地,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李彻皱了皱眉头,别过头去不再看。 他心善,向来看不得这些血腥场面。 伸手招了招,远处的秋白连忙跑过来。 “这群山贼犯了何事,怎么都斩首了?”李彻问道。 秋白恭敬回道:“他们洗劫了一个村子,祸害了不少民女,按照您的规矩,这等恶贼当立即处死。” 李彻冷哼一声:“这帮狗东西,拿把刀来,本王亲自去砍几颗。” “殿下息怒,这等腌臜事,就交给属下吧。”秋白连忙劝道。 从芒砀山离开后,李彻这一路也没闲着。 凡是路过一座有土匪盘踞的山,便会派宁古军以雷霆手段剿灭。 如此做的目的,一是为了收集物资和人手,二是为了练兵。 可惜的是,芒砀山上的土匪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土匪了,后来遇到都是些山贼草寇,没招到几个可用之人。 不过,连日来的征战,让这支军队愈发沉稳老练,隐隐有了几分精锐之师的气势。 芒砀山招降的那群土匪,也逐渐开始被同化成为宁古军的一员。 唰—— 又是一排人头落地,李彻抬头凝望着眼前的燕云山,开口问道:“过了这燕云山,便是章武郡境内了吧?” 秋白想了想,开口回道: “回殿下,正是。” “章武郡......”李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终于要入燕地了,四哥,别来无恙啊。” 第49章 燕王李霖 李彻对自己这个便宜四哥的印象不多。 不过,自己这个‘贤王’名号只是宫中传出来的,水分极大。 而燕王的‘侠王’名号,那可是实打实的。 侠者,任侠也。 在这个世界,可没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说法。 侠字也并不完全是一个褒义词。 燕王,名霖,乃是先皇后所生,和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他自幼习武,年少因弓马娴熟闻名京城。 其人尚武,不喜读书,反倒喜好与江湖豪杰为伍,在绿林之中颇有名望。 这也是他侠王之名的来历。 及冠后投身军旅,从不倚仗皇子身份,只凭军功便在军中赢得一片威望。 这种性格导致朝中文臣和他不亲近,而武将更是不敢和他亲近。 庆帝拿这个儿子也没办法,最后在太子的建议下,将李霖封为燕王,封在距离大庆边疆最近的燕地。 当然,现在不是了,李彻的宁古郡才是实打实的大庆边疆。 “殿下与这位燕王殿下,关系如何?”秋白好奇地问道。 相处多日下来,秋白对李彻的性情也有了几分了解,所以才敢问这种问题。 自家殿下对敌人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但对待自己人,却如春风般和煦,即便偶尔言语冒犯,也并不计较。 李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印象了。” 当年李霖就藩时,原身才十一岁,正是最敏感而怯懦的时期。 几乎每天都缩在家里,和这位四哥更是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什么兄弟情谊。 李彻心中暗忖,这位燕王对自己,恐怕也没什么好感。 毕竟,他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天然便属于太子一党。 “走吧,去见见就知道了。” 队伍稍作休整后,便朝着章武郡的方向继续进发。 章武郡,治所在东平县,也就是后世河北省南部一带。 由此再往北去,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北京城了。 可惜,这个时空的北京城尚未得到开发,还不是后世那座威名远扬的超大型城市。 反倒是这东平县,却是大庆东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 翌日清晨,李彻的队伍进入章武郡地界,开始放缓行军速度。 行至上午,一座雄伟城池的轮廓便遥遥出现在天边。 那就是东平县城了。 李彻刚命令升起王旗,免得和县城守军发生误会。 却见天地交接处,一道烟尘滚滚而来,由远及近,声势浩大,隆隆马蹄声如雷鸣般响彻平原。 转瞬间,数百名骑士踏着滚滚黄沙,已近在眼前。 他们身披铁甲,胯下战马同样披着厚重的护甲,犹如钢铁洪流一般,向着宁古军席卷而来。 鲜明的燕字旗帜在骑士队伍中迎风招展,散发着凛凛威势。 骑士们手持长矛利刃,头盔上的羽饰在风中狂舞,寒光凛冽。 大地都在他们的铁蹄下颤抖,蹄声像是战鼓的轰鸣。 赫然是一队具甲骑兵! “列阵!”最前方的王三春暴喝一声。 宁古军迅速变阵,弩手在前,枪阵在后,弓手最后。 骑兵营护住侧翼,随时准备出击,马车则形成三角形防御阵,将民夫护卫其中。 如何不怕啊,那可是具装骑兵啊! 人马具甲,挡者披靡,具装骑兵在平原地带,有着无与伦比的战场统治力。 有时候,仅仅几百骑,便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而且这东西造价和维护极其昂贵,整个大庆怕是也凑不出一万名具甲骑兵。 李彻握紧腰间佩剑,目光沉着地注视着这支骑兵队伍,心中思忖着应对之策。 尚不知这支骑兵是要做什么,如果他们要冲阵的话,以宁古军当前的武器装备绝对撑不住。 轻弩根本破不了防,长枪阵也不可能挡住,弓箭对他们来说更是挠痒痒。 除非动用猛火油,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对付这些钢铁猛兽。 好在,这支骑兵队伍并没有发起进攻的意图。 似乎是看到了宁古军阵中的弓弩,他们拉紧缰绳,堪堪停在了弩矢的射程之外。 片刻之后,一名骑士单骑出列,来到宁古军阵前,高声问道: “来者何人?” 王三春回头看向李彻,李彻微微颔首,方才朗声答道: “宁古郡王在此,速速让开道路!” “宁古郡王?”那骑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我大庆何时多了这么一位郡王?” 此言一出,宁古军阵中一片哗然,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射向那名骑士。 连日来的剿匪行动,早已让李彻在军中树立起极高的威望,将士们岂能容忍他人如此轻辱自家王爷? 刚刚放下的弓弩再次抬起,就连新兵们都死死握住手中的兵器。 哪怕对方是具装骑兵,大家也有决一死战的勇气! 李彻却微微皱眉,他总觉得那名骑士的声音有些耳熟。 “怎么?”那骑士见宁古军阵毫无反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堂堂宁古郡王,莫非连出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李彻淡淡一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在士卒们敬畏的目光中来到阵前。 看着远处那名骑士,拱了拱手,温声道: “四哥,别来无恙啊。” “哈哈哈!”面甲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骑士一把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年轻而英气的面孔: “六弟,好久不见,想死哥哥我了!” 第50章 便宜四哥的见面礼 李彻仔细打量着这位便宜四哥。 李霖也继承了庆帝帅气的面孔,眉眼中和李彻有些相似。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挺拔,只是较之天子威严,这位皇兄更多了几分沙场征伐的豪迈之气。 就是这性格,貌似有点不靠谱。 堂堂王爷混进骑兵之中就算了,还亲自出来叫阵? 他就不怕自己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防护再强的甲胄,挨个几百发弩箭也受不了。 李霖却没想那么多,骑马来到李彻面前,笑呵呵地轻轻锤了李彻胸口一拳: “壮了,也高了,我家老六也成大小伙子了。” 李彻笑着回道:“五年未见,四哥风采更胜往昔。” “哈哈哈,那是当然。”李霖回过头,豪气道,“看我这队骑兵,可威武否?” “全员人马具甲,自然威武不凡。”李彻由衷赞叹,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养这么一队骑兵,怕是耗资颇丰吧?” “确实费钱,不过我这燕地别的不多,就是马多,还算是能够维持。”李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具装骑兵的最大耗费其实不是铠甲,而是马匹。 战马不仅要经过严格的挑选,对饲料也有特别的要求,通常食用豆类等高质量饲料,这也增加了养护成本。 铠甲再贵也是一锤子买卖,而养马可是需要持续不间断的支出。 燕地盛产马匹,才是李霖能够组建具装骑兵的关键。 想到这里,李彻看向李霖的眼神顿时变得热切许多。 我的好四哥,你不缺马,我可是缺马缺得紧啊。 李霖似是察觉到李彻的目光,心中莫名地有些发虚,连忙岔开话题: “咳咳......六弟,不说这些了。你还是第一次来燕地吧,快随我入城,为兄好好给你接风洗尘一番。” 虽不知道李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至少人家表面很热情。 李彻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下来:“行,那我去安排一下,就随你入城。” 身后的王三春见状,连忙上前阻止:“殿下,不可!军队尚在城外,岂可轻易入城?” 王三春有些急了,甚至不顾李霖在一旁,便开口阻止。 听殿下的意思,这是要把军队放在外面,独自入城啊。 这怎么能行?万一在城内对方起了歹意,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霖看了王三春一眼,心中暗道:“老六手下这将领倒是有些忠心。” 随后笑着开口道:“无妨,六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就让将士们也进城休整吧。” 这次轮到李彻暗自心惊了。 这便宜四哥,倒比他想象之中更有气魄啊! 六千大军啊,说放进城就放进城,就不怕自己突然来个背刺? 不过既然李霖如此坦诚,李彻也不再推辞,当即下令全军进城。 两支军队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地向东平县开去。 李彻、李霖骑马并肩而行,走在队伍最前端。 李霖目光不时扫过李彻身侧,那位寸步不离的壮汉。 胡强正大口啃着饼,双脚迈得飞快,却依旧能跟上马的步伐。 这等奇人异士,令李霖心生好奇。 刚想开口询问,却听李彻率先问道:“四哥如此快便找到我等,莫非有何秘诀?” “自是有手段。”李霖含笑说道,抬起头冲着天空,忽地吹响一声唿哨。 “唳——” 一声清越的鹰啼自天际传来 李彻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一点黑影疾速放大,一只通体雪白的猛禽俯冲而下。 劲风掠过,最终稳稳落在李霖臂上。 只见那鸟儿,羽毛华丽,体格雄健,飞行矫捷,宛若九天仙禽。 “莫非是海东青?!”李彻顿时眼睛一亮。 “哦,六弟好眼力啊!”李霖也有些惊讶,“没错,正是海东青。” 海东青,也就是矛隼。 这种鸟拥有强健的身躯,巨大的翅膀,性情凶猛,善战勇敢。 经常与比自己体型大几倍的猎物展开搏斗,即使对手是狡猾的野狼,也敢与之周旋。 因其捕猎方式凶猛勇敢,深得游牧民族的喜爱,在很长时间内一直都是猎人的助手猎鹰。 海东青很难捕捉到,也很难被驯化,在清朝抓住并上交一只海东青,甚至可以赦免死罪。 “这是我刚就藩时,一个靺鞨部族献上来的。”李霖温柔地摸了摸海东青的羽毛,“能捕猎,还能侦察,若有敌情就会发出鸣叫。” 听闻此言,李彻看向海东青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怪不得古代皇室贵族都对这种鸟儿趋之若鹜呢,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无人侦察机啊。 若是培训得当,完全可以当做雷达使用。 “六弟喜欢?”李霖突然开口问道。 李彻点了点头:“如此神鸟,何人不爱?” “哈哈哈,那好办。”李霖豪爽道,“我那还有两只雏鸟,乃是同胞兄妹,一雄一雌。” “六弟既然喜欢,我便把母的送给六弟当做见面礼,只是需好好圈养,莫要养死了。” 李彻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李霖看向李彻,面露不悦之色:“六弟不是喜欢吗?为何推辞?” 李彻说道:“堂堂大丈夫当牵雄鹰,若带一只雌鸟,岂不惹人笑话?” 李霖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哈哈哈,六弟快人快语,我便将雄鸟赠予你!” 李霖的目光在李彻身上停留许久,似是重新审视。 在他的记忆中,李彻不过是个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皇子。 而如今,他却在李彻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同类的气息。 而今再见,李彻身上竟隐约透着一股与他相似的凌厉之气,那是久经沙场的豪杰才有的气魄,绝非养尊处优的皇子所能拥有。 短短五年,究竟是何等际遇,能让这老六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队伍行至东平县城门下,李彻望着巍峨的城墙。 城门洞开,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 那股浓厚的生活气息做不得假,这里的百姓比李彻一路上见到的百姓,生活条件要好上很多。 百姓安居乐业,看来这便宜四哥不仅只有军中名望,治理地方的手段也不差。 “百姓安居乐业,四哥护民有功啊。”李彻称赞了一声。 “五年前,这里可不是这般景象。”李霖目光黯淡,“为了今日之太平,我麾下将士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 “都是战士们的性命换来的,我虽狂妄,但却不敢居此功。” 燕地的日子也不好过。 燕地地处边陲,除了东临大海,北面和东北面皆与蛮族接壤。 东北方虽有山海关天险,但北面的胡人却时常南下劫掠。 换个不善战的藩王过来,还真守不住这燕云之地。 李彻正欲开口,忽见前方几道黑影闪过,几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直奔身侧李霖而来。 “燕王受死!”黑衣人高呼一声。 第51章 燕王遇刺 两道黑影,快如鬼魅,直取李霖而来。 李霖目光凌冽,腰间佩刀闪烁出鞘,寒光一闪,其中一人应声而飞。 然而,危机未解,另一刺客已近在咫尺,手中短刃直指李霖后心。 燕地虽然凉爽,但那身重甲几十斤,穿在身上实在不舒服。 所以进城之后,李霖就卸了甲。 如今此刻短刀袭来,他的后背毫无防护,此刀若刺中必死无疑。 而众人所在的街道过于狭窄,身后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支援。 感觉到背后寒芒已至,李霖心中一片绝望。 自己北定草原的梦想还未实现,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锵——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闪过,刺客闷哼一声,一只断臂飞落在地。 李霖惊愕地转头,只见李彻手持长剑,剑锋上鲜血滴落。 刺客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左手掏出一把匕首,再次向前刺出。 李彻面色淡然,手中长剑转了个剑花,落在身后。 头也不回地狠狠向身后刺出,瞬间将刺客的胸膛插了个对穿。 “六...六弟,你!”李霖目瞪口呆地看向李彻。 眼前之人杀伐果断,与记忆中那个懦弱的身影判若两人。 “四哥,莫要发呆,还有刺客!” 李彻言罢,拔出刺客胸膛的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街道。 不断有刺客手持利刃,从街道两旁的商贩身后涌出。 李霖回过神,连忙喊道:“六弟下马,马上目标太大。” 说罢,李霖翻身下马,将身形隐匿于马匹之后。 动作娴熟自如,显然经历过多次刺杀。 李彻连忙有样学样,然而刚一落地,便有一道寒光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闷响,身旁的胡强已将刺客撞飞出去。 刺客狠狠摔在地面上,鞋子、匕首之类的装备爆了一地。 “殿下,藏在俺身后。” 胡强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一掌拍向另一名刺客的天灵盖。 刺客头骨瞬间破裂,脑壳血肉模糊,气绝而亡。 有胡强在身侧,李彻顿觉安全感爆棚。 放眼望去,街边竟涌出数十名刺客,其中大部分都直奔李霖而去。 “阿强,我没事,你快去帮燕王,他才是刺客的目标!” 胡强对此置若罔闻,依旧将李彻护在身后,纹丝不动。 什么燕王八王的?十个燕王也没俺家殿下一根毛重要。 李彻见胡强一动不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舍不得呵斥他。 自己和李霖之间还隔着两匹马,鞭长莫及。 幸好燕王的身手不错,以一敌众,丝毫不落下风。 王三春也已率领宁古军士赶到,宁古军士身着轻甲,行动灵活,很快便与刺客战作一团 王三春手持大刀,连斩数名刺客后,终于来到李彻面前,气喘吁吁地拱手道: “殿下可无恙?” 李彻摇了摇手:“本王无事,你速速带人去护驾燕王!。” 王三春领命,转身朝李霖的方向杀去。 有王三春相助,李霖总算是安全退出了战圈。 他捂着左臂退到李彻身旁,右手缝隙间溢出鲜血,显然是刚刚不慎受了伤。 李彻忙上前扶住,关切道:“四哥,可有大碍?” 李霖苦笑一声:“些许皮肉伤罢了,无妨。” “今日若非六弟,为兄怕是性命难保。” 李彻摇了摇头:“你我兄弟,我怎能见死不救,只是不知何人行刺与你?” 李霖眼中闪过寒光:“还能有谁,必是燕地的那些世家!” 李彻面露疑惑之色,北面的世家这么凶吗?竟敢当街行刺一位亲王? 却见李霖面色惨白,自知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连忙说道:“四哥且放开手,容小弟为你看伤。” 李霖松开手,疑惑道:“六弟还懂医术?” 李彻仔细向李霖的伤口,点了点头:“略懂一些。” 自己有个学临床医学的前女友,处对象时没少陪她去听课,也学了一点急救和基础的医学知识。 给人看病肯定不行,但处理一下外伤还是可以的。 李彻看了一眼伤口,便知道这是普通的刀伤外出血,只要及时止血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连忙摁住出血血管的近心端,将血液来源阻断,随后从身上撕下布条,将伤肢扎紧。 “四哥放心,伤势不重,只要不感染就无性命之忧。”李彻开口安慰道。 李霖见李彻不顾自身血污,为自己包扎伤口,心中不禁有所触动。 再想到刚刚李彻出手救下自己,感动之心更重几分, 生于帝王之家,如此手足之情,实属难得。 之前的自己怎么不知道,老六竟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周围的喊杀声逐渐消弭,刺客几乎已经被宁古军消灭殆尽。 剩余的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向周围的小巷。 王三春拎着大刀就要去追,李彻连忙叫住他:“穷寇莫追!”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此贸然追上去,再让燕军当做刺客砍了。 燕军骑兵副将此时才率众赶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羞愧道:“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刚刚的战斗都是宁古军在出力,道路狭窄,这群重骑兵又过于笨重,连挤都挤不进来,只能在后面看着干着急。 李霖摇了摇头:“与你等何干,是我太不小心了。” 副将仍自责不已,不肯起身。 李霖踢了他一脚:“起来!休要婆婆妈妈,本王都说了与你等无关!” 副将这才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府,再做计较。”李霖说道。 在赶来的燕军和宁古郡的护卫下,二人安全抵达燕王府。 燕王府并不豪华,甚至不如帝都一些高官贵族的宅邸。 外墙高大,四周还设有塔楼,与其说是王府,倒不如说是碉堡。 估计李霖这几年没少遭到刺杀,不然也不会把好好的家建成这样。 刚一入府,便有医师疾步上前,替李霖查看伤势。 “咦?这伤口包扎得不错啊。”医师诧异地说道。 医师面露惊诧,李霖侧目看向李彻,见他神色如常,方才笑道:“伤势如何?”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待用药过后,休息几日便好。”医师开口回道。 李霖这才放下心来。 待到包扎完毕后,李霖长出一口气,看向李彻: “这事闹的,让六弟见笑了。” 李彻摇了摇头,不解道:“四哥,你与世家何愁何怨,他们竟敢当众刺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