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你与四季皆过往》 第一章 第一章 姜南雪同志,这次组织派给你的任务,是隐姓埋名,去做秘密研究,你真的不需要再考虑几天吗 姜南雪低着头,手伸进衣服口袋里,紧紧攥着不停震动的手机。 几乎不需要看,她都能猜到,给她发信息的人是谁。 姜南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用考虑了。 我寒窗苦读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刻,我愿意为国效力,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我们都听到外界传言,你与顾十安的婚事—— 姜南雪摇头:捕风捉影罢了,没有的事。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做好准备吧,作为一名秘密研究者,我们会安排你注销掉身份证和户口,也就是说,清除掉你在这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从此以后,姜南雪这个人,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路走回家的姜南雪,脑海里还回想着上级领导说的话。 终于要迎来属于她的自由了。 姜南雪安慰自己:应该高高兴兴的,对吧。 正准备按下指纹开锁,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喘息声。 姜南雪打开手机里的几十条未读消息。 监控视频里,她的未婚夫顾十安,正在与张小婉热情似火的缠绵在一起。 顾十安的左手中指上,还带着她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打工送给他的礼物。 张小婉是顾十安的情人。 姜南雪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但他把张小婉带回家风流快乐,却是第一次。 哥哥,这戒指好碍事,可以取掉吗呜呜...... 张小婉撒娇道。 话音未落,已经自己伸手去摘戒指了。 顾十安勾起唇角轻蔑了的笑了一下。 小婉,你的手啊,是弹钢琴的,不需要碰这种垃圾。 说罢,顾十安便自己伸手,摘下那枚戒指,然后一脸嫌恶的扔在一边。 哥哥,你真好。 张小婉娇滴滴道,直接坐上顾十安的大腿,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 来,我们继续。 顾十安将她抵在身下,暧昧的氛围几乎要打破屏幕,直冲姜南雪的脑门。 视频很多很多,姜南雪最终没有勇气一个一个打开看。 消息的最后,是一条语音。 南雪姐姐,我跟哥哥在家呢,你先别回来啊,打扰了我们,哥哥又该生气了。 旁边是顾十安不耐烦的声音。 理她干嘛过来。 屋里的喘息声一浪高过一浪,可是这一次,姜南雪却好像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吊带长裙的张小婉走了出来。 姜南雪站起身,看到她脖子上的多处吻痕,红的显眼。 呀,是姐姐啊,不是叫你别回来吗你这是干什么 自讨苦吃吗 张小婉笑道。 身后传来顾十安漫不经心的声音。 既然她来了,那就让她去买好了。小婉,你累了,去躺着休息吧。 张小婉应了一声,扭头对姜南雪道:姐姐,我跟十安哥哥的套用完了,你去买两盒好吗。 姜南雪脑袋嗡嗡直响。 房间里凌乱的沙发和床,无一不像尖刀一样插进她眼里,心里。 转身,姜南雪红着眼盯着坐在沙发上衣衫不整的顾十安。 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娶我 顾十安撇了一眼姜南雪,冷声道:把你娶回家折磨啊,难不成是因为爱你啊 你也是够贱的,否则你干嘛答应嫁给我呢 顾十安起身,来到姜南雪面前。 他面目狰狞,与姜南雪印象中那个阳光的大男孩判若两人。 顾十安与姜南雪年少相爱,两人的爱情轰轰烈烈,在全校也曾风靡一时。 那时的姜南雪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最相爱的时候反目成仇。 顾十安紧紧捏住她的下巴。 剧烈的刺痛让她从回忆中抽离。 姜南雪皱眉,看到顾十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忘了吗你妈的骨灰还在我这里呢。 你要是敢反悔,我立马扬了她。 第二章 第二章 啪! 姜南雪一巴掌抽了过去。 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抽的顾十安的头都偏向了一边。 姜南雪知道,并且已经接受了顾十安恨她的现实。 他可以羞辱她,但是绝对不能,羞辱她的妈妈。 姜南雪气的浑身颤抖,她咬紧了牙关,恨声道:顾十安,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我的命,我给你就好,但是我妈,我不许你说她半个字! 姜南雪眼眶发红,眼球上也生出了些红红的血丝。 姜南雪的妈妈是顾十安父亲的秘书。 初识顾十安的时候,她17岁,他16岁。 那时两人都上高中,姜南雪大顾十安一级,所以顾十安总喜欢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一声一声的叫她姐姐。 姜南雪长得清秀好看,一整个高中时代,总是有男孩写情书给她。 顾十安生气了。 他将姜南雪的情书全部撕碎,从那以后,他便对她寸步不离。 后来,顾十安便追着姜南雪,去了她所在的那所大学。 可是,他们两人恋爱的最美好的时光还没有持续太久,顾十安的母亲就出事了。 听说那天,家里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把顾十安的母亲烧的面目全非。 跟着一起丧命的,还有姜南雪的母亲。 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姜母在最后一刻,不惜豁出了性命,救了顾父。 案件扑朔迷离,更有媒体报道,是姜南雪的母亲做了顾家的小三,被顾母抓奸在床,姜母恼羞成怒放火烧家,最终酿成了惨案。 姜南雪永远也忘不了,案件发生以后,顾十安哭的死去活来的样子。 他双眼布满血丝,看着不知所措的,同样哭的几度昏厥的姜南雪。 姜南雪,我恨你。 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把姜南雪囚禁起来,连母亲的后事都不许她操办。 等到一个星期以后姜南雪被放出来的时候,姜母的骨灰已经被顾十安收了起来。 他以骨灰为威胁,要把姜南雪永远禁锢在他身边。 任他欺凌,任他羞辱。 他要她用一生向他母亲赔罪。 在外人看来,顾家出了这样的丑闻,顾十安却仍然对姜南雪不离不弃,他们的爱情可歌可泣,天地可鉴。 但是,只有姜南雪知道,这些年来,她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不过,这样受尽了屈辱和委屈的日子,也快要走到尽头了,不是么。 顾十安没料到姜南雪这么会动手,等到他回过神,姜南雪已经扭头走出别墅。 最近的天气变化的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就已经狂风大作。 姜南雪裹紧了风衣,逆风往前走。 突然,一粒沙子吹进她眼里,姜南雪停下脚步,用手使劲儿揉了几下。 她蓦地想起好多年前的那个春季,也是这样的大风,也是这样的沙子。 那一次,顾十安十分温柔的抬起她的头,小心翼翼的掰开她的眼睛。 然后,他对着她的眼睛,轻轻吹了几下。 没事的,小雪,不怕。 回忆又渐渐远去。 姜南雪在一处酒店站住了脚。 她不想回家,干脆在酒店凑合了一整晚。 顾十安一个关心的信息也没有。 倒是张小婉趁顾十安不注意,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听了一整夜的呻吟声和喘息声。 第三章 第三章 姜南雪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痛苦逐渐变的平静和麻木。 他们折腾了整整一夜。 她甚至还听到了情到浓处时,顾十安说出来的那些肉麻的情话。 妹妹,你好香啊。 那我要哥哥你答应我,以后啊,把小雪姐姐的爱,多给我匀一些,好不好 顾十安道:姜南雪她不配得到我的爱。 姜南雪头皮发麻。 她拉起被子,盖在自己脑袋上,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打湿了床单和被罩。 她在心里一边又一边的对自己说。 姜南雪,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为顾十安心痛,最后一次,为顾十安流眼泪。 一夜未眠。 第二天,姜南雪就接到了上级领导打来的电话。 小姜,你的事情我们已经上过会了,这一个星期,你需要注销身份证及户口,接着,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记住,这些事必须要保密,对自己最亲的人也不能提起半个字,知道了么 姜南雪咬着嘴唇,道:知道了,放心吧领导。 挂了电话,姜南雪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经快要被咬出血来。 手机又震了好几下,是顾十安发来的消息。 回来一趟吧,卧室太乱了,你给我们收拾收拾。 言简意赅的语气,就好像她只是他们家里身份最卑微的保姆,甚至仆人。 不想被看出来心痛,姜南雪回到家的时候,一脸麻木的望向凌乱的床单,和满地的衣服,套套。 顾十安勾起唇角,微微抬起下巴,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速度快一些。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姜南雪恶心的想吐。 她冷冷的点头。 嗯。 接着,姜南雪沉下眸子,弯腰正准备去打扫凌乱不堪的床。 突然,顾十安跟疯了似的冲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臂,猛的将她往后推了一把。 你有病吧姜南雪! 你为什么这么冷漠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嫉妒! 我们做了一整夜!你根本都不在乎,对吗 你没有爱过我,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跟你那个下贱的妈一样,就只想从我们顾家捞好处! 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 闭嘴! 姜南雪大吼,额角青筋暴起。 转而,她又立刻恢复了理智。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从来都不爱你的吗 顾十安大口大口的喘息,他盯着姜南雪的眼睛,看到她的眼底全是渗人的冷漠。 你听着姜南雪,就算是嫁给我,你也得不到顾家一分钱,你在外面可以做顾太太,但是回了家你就必须卑躬屈膝给我做仆人!给我,和我的情人做仆人听见没有! 你身上背着我们顾家的人命债,我要让你用一辈子偿还! 姜南雪识趣的点点头。 这些车轱辘话,他念叨了成千上万次,她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从一开始的委屈,心痛,已经到了如今的习惯,麻木。 无所谓啊。 姜南雪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呗,反正我又不会掉一根头发,少一块肉。 顾十安咬紧了后槽牙。 他双拳紧握,用力到胳膊都在微微发抖。 可是最终,他扬起的拳头狠狠落在了身旁的衣柜上。 衣柜门被砸的摇摇欲坠。 顾十安胡乱拿起沙发上的衣服,一把将站在一边像受了惊的小猫咪一样的张小婉搂入怀里。 我们走。 别让这恶心的女人污了你的眼睛。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姜南雪也缓缓闭上眼睛。 她没有收拾肮脏的卧室,而是径直去了衣帽间,小心翼翼的拿出属于自己的户口本。 翻开第一页,仔细端详。 很快,这个户口本,就不复不存在了。 姜南雪整个人,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第四章 第四章 把户口本揣在身上准备离开的时候,姜南雪突然看到了柜子底下的一个小盒子。 她怔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将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 一张照片,一颗钻戒,还有一枚玉佩。 照片是姜南雪毕业的时候,顾十安跑过来要跟他合照的。 钻戒也是顾十安买给她的。 她还记得顾十安说:姐姐,这戒指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哦,虽然小,但是我的心意值千金呢!等以后我娶你的时候,你不许赖账! 那枚玉佩,是顾父送给她的。 这玉佩是我们顾家祖上传下来的,现在你跟十安心意相通,肯定是要结婚的,我送给你啊,是希望你们能白头到老,小雪,你可别嫌小啊。 玉佩整体通透,中间有一抹鲜艳的绿色。 很好看。 姜南雪好喜欢。 她从舍不得戴在身上,而是跟其他宝贝的东西一起,藏在这个盒子里。 除此之外,便是衣帽间里所有从前顾十安送给她的礼物。 名贵的奢侈品包包,还有很多很多好看的衣服。 算一算时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送她礼物了。 姜南雪从家里离开以后,就去注销了身份证和户口。 而这一次,顾十安也很久都没有回来,整个人都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直到了第三天,姜南雪去办理注销身份的最后一项手续,刚刚签完字的时候,接到了顾十安助理的电话。 嫂子,你快来,顾总出事了! 顾十安负气出走几天,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在路上飙车,结果出了车祸。 这场车祸不小,顾十安昏迷不醒被送往医院。 姜南雪赶过来的时候,医生已经做过了紧急会诊。 他们一看到姜南雪就告诉她,顾十安需要紧急输血,否则性命堪忧。 另一位医生皱起眉头。 可是主任,现在血库告急,可能不够...... 姜南雪二话不说撩起袖子。 医生,抽我的,我的血型跟他的配得上。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 放心吧,我可以的。 姜南雪躺在病床上,很粗的针尖扎进她的血管。 她痛的皱了一下眉头,扭头看向另一边。 顾十安,既然你认定了是我欠你顾家一条命,那现在,我还你就是了。 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抽完血以后,姜南雪过于虚弱,很快就昏迷了。 再醒来时,听闻顾十安已经苏醒了。 姜南雪不顾护士的阻拦迅速起身,却在病房门口,看见张小婉捧着顾十安的手,泪眼婆娑。 你终于醒了,哥哥,我好怕,好怕...... 不怕。 顾十安轻轻抚摸了她的头发。 多亏了你及时献血给我,我也不会这么快就醒了呢。 张小婉道:应该的!我不救你谁救你啊哥哥,我都快吓死了。 说罢,她拉着顾十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听,现在我的心还扑通扑通的呢! 顾十安虚弱的扯了一下嘴角,不再说话。 第五章 第五章 姜南雪站在门口看着看着,觉得浑身发凉。 半晌,她才自嘲的笑了。 矫情什么呢,姜南雪,你不是一直都是个局外人吗 她转身离开了。 这几天她都没有去再去医院看顾十安,而是把所有的手续都办理完。 距离离开还有三天时候,顾十安出院了。 她才进家门,就看到张小婉正扶着顾十安坐下。 见到姜南雪的时候,顾十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姜南雪道:我只是回来取一下东西,不会打扰你们。 她看也不看顾十安,你们继续。 姜南雪! 顾十安推开张小婉,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眼吗 我,你的未婚夫,现在出了车祸,住了好几天医院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小婉及时给我输血,我差点—— 张小婉轻轻撩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轻薄的衣袖下,露出了发青发紫的针眼。 顾十安冷笑了一声。 可是姜南雪,你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你没有心,你简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冷血动物! 姜南雪仰起头看着眼前发疯的男人,不禁觉得好笑。 你不是有小婉吗 你爱她,她也爱你,那你要我正眼看你干什么呢对一个仆人要求这么高吗 顾十安气的发笑。 张小婉怕顾十安气坏了,忙扶着他上了楼。 姜南雪望向顾十安的背影,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手臂。 为了给他鲜血,本就身体羸弱的她被抽的浑身发汗,颤栗不已。 她的整条胳膊都肿了。 不过这些,他都看不见。 算了,也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既然要离开了,那就让他一直这样恨着吧。 而自从张小婉给顾十安输血以后,他对她的好更是层层递进。 他已经不愿意再将爱姜南雪的戏码演下去,任务媒体对顾十安与张小婉的事情大肆报道出去。 包括他们曾经当众亲吻,拥抱的照片。 那时的顾十安还顾及面子将那些照片压了下去。 现在,他却大大方方的在评论里承认,张小婉,是他一生挚爱。 张小婉光明正大的搀扶着顾十安去花园遛弯,去医院换药。 两人情到浓时,不止一次拥抱亲吻。 这几天里,两人的照片满天飞,媒体上都炸了锅。 姜南雪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她好歹是人家的未婚妻啊,混到这个地步,也太丢人了吧 好惨,女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哎。 都怪顾渣男! 不过,那些评论在她心里,都如蜻蜓点水一般过去了。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再见顾十安的时候,是他生日前一天。 你必须过来,老爷子说好了的,要在生日宴会上宣布我们的婚期,你休想逃跑。 顾十安臭着一张脸,张小婉也会过来,你照顾好她。 没等姜南雪回话,顾十安又道,还有,做蛋糕的时候注意一些,张小婉不喜欢吃糖,水果要的,她芒果过敏。 姜南雪点头,心却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从前,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顾十安也像这样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 罢了。 她转身去厨房准备蛋糕。 上级通知她,离开的日子就是这一两天了。 既然是最后一次给顾十安过生日,那别的也就不计较了吧。 第六章 第六章 姜南雪一个人忙活了一夜。 烤蛋糕胚的时候,从前与顾十安一起做蛋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他们都是第一次动手,根本掌握不好火候,好几次都失败了。 后来,姜南雪在蛋糕上涂奶油,顾十安从她身后抱着她。 他的下巴就放在她的肩膀处,温热的气息呼出来,弄得她痒痒的。 小雪,你真好。 他扭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记吻。 以后每年都做蛋糕给我吃,可以吗 姜南雪手指上沾了奶油,往他脸上抹了一块,然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哈哈直笑。 烤箱叮的一声将她从回忆拉回现实。 姜南雪把蛋糕取出来。 甜甜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 她笑着去把做好的奶油拿出来时,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嬉戏声。 哎呀,你伤还没有好,不可以啦,不可以碰我! 我不管,我就碰! 哈哈哈......讨厌死了你。 张小婉的声音娇滴滴的。 哥哥,你说,明天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顾十安道:当然。 张小婉:哥哥,你真好,我感觉自己好幸福好幸福啊。 哎呀都说了别碰我,弄得我痒死了! 算了算了,你干脆吃了我得了,反正我怎么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一阵暧昧的喘息声传来时,姜南雪感觉心脏仿佛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视线有点模糊,她用手指狠狠的揉了揉。 一直忙活到第二天早晨蒙蒙亮,一个三层水果蛋糕做好了。 应着顾十安不让多放糖的缘故,姜南雪用一些只放了一些木糖醇。 其他的,便是水果的自然清香味。 姜南雪把巨大的蛋糕放进冰箱,然后困得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些青涩的美好时光。 高三课业繁重,她经常连着好几天熬夜,白天的课间,姜南雪就喜欢这样趴在课桌上小眯一会儿。 朦胧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着凉怎么办 顾十安说道。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披在她身上,生怕弄醒了她。 好熟悉的感觉。 好温暖的梦。 姜南雪舍不得醒来。 突然,她胳膊一滑,从梦中惊醒。 姜南雪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流出来的泪珠,缓缓直起腰来。 一件薄薄的外套从她背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是顾十安的外衣。 心里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被击起一层层涟漪。 姜南雪把衣服拿起来,用手轻轻摩挲了几下。 是他的味道呢。 抬头,姜南雪才发现餐桌上,放了一个很大的礼盒。 礼盒很精致,上面还绑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 蝴蝶结下面,是一张小卡片。 穿这身衣服去,否则太给我丢人。 触碰到红色蝴蝶结时候,姜南雪的手微微颤栗了一下。 礼盒被打开,里面是一件正红色礼裙。 你穿红色很好看。 蓦地,姜南雪想起了顾十安以前说过的话。 她愣了愣神,轻轻拿起那件礼裙,本来已经死了的心,仿佛在一瞬间又恢复了跳动。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礼裙还没有来得及试穿,她就收到了张小婉的信息。 她,正在跟顾十安一起试晚宴上要穿的礼服。 顾十安一身笔挺西装,虽然侧脸看去还有伤,腿脚也不太利索,但仍然掩饰不了他的帅气逼人。 而张小婉,则是一身白色纱裙。 是......轻婚纱的样式。 第七章 第七章 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姜南雪迅速退出信息界面,把手机放在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了许久,却仍然无济于事。 顾十安的情人多的她数也数不过来,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哪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或许,他对她曾经的一丝丝爱意,也早已随风飘散了吧。 姜南雪最终没有换上顾十安送她的礼裙。 她嫌恶心。 出现在顾十安面前时,姜南雪看到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一下。 身边的张小婉十分自然的拉过顾十安的手。 怎么了,哥哥她怎么又惹哥哥生气啊坏死了! 顾十安拂开张小婉的手,一瘸一拐的朝她走过来。 我送你的裙子呢 顾十安声音低沉,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怒气,你穿成这样,就是来恶心我,就是来气我,来给我丢脸的,是不是 姜南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装。 不是。 你还没有那么重要。 没有重要到需要我费尽心思讨好你,或者费尽心思让你不爽。 顾十安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逐渐发红。 若不是张小婉扑上来抓着顾十安的手腕离开了,姜南雪真怕他会一把捏死自己。 这时,有人上前与顾十安打招呼。 顾总您好,这是嫂子吧嫂子好! 张小婉高兴的很,脸上都笑开了花,她一个劲儿的点头回应。 突然,目光落在姜南雪的身上。 这位是...... 不必理她。 顾十安黑着脸,满眼不耐烦,那是我们家的保姆。 姜南雪的心猛的一沉。 她尴尬的把头扭向另一边,发现三层水果蛋糕已经缓缓被推了上来。 顾十安亲昵的挽起张小婉,与她一起切了蛋糕。 然后,他将第一口蛋糕,亲手喂进了张小婉口中。 张小婉轻轻咀嚼,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谢谢你,哥哥。 我爱你。 顾十安的手微微震了一下,转而,他冲她微笑了一下。 喜欢吃就好,喜欢的话,我让她天天给你做,变着花样的让你开心。 张小婉激动无比,直接扑进顾十安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就站在众人中间激吻。 姜南雪看到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啪啪拍照,于是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突然,张小婉推开顾十安,眉头紧皱,嘴唇紧紧的抿着。 哥哥......哥哥我......我好难受。 你怎么了小婉! 张小婉缓缓倒地。 顾十安跪在地上,紧紧攥着她的手,满眼都是关切。 哥哥,我呼吸不过来,我好像......我好像过敏了...... 顾十安的眼神移到蛋糕上,然后又穿透人群,看向姜南雪。 我......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小婉不能吃芒果,不能吃芒果!你还是让她过敏,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要害她! 顾十安气冲冲的走向她,不等姜南雪解释,一耳光就结结实实的落了下去。 你别装着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模样,我看你的心才是无比恶毒!等医院出了诊断结果,我看你还有什么可说! 说罢,顾十安把张小婉打横抱起,冲出人群。 第八章 第八章 姜南雪捂了一下发烫的脸颊,眼泪不争气的奔涌而出。 周围全部都是议论声。 听说这是顾家的保姆 保姆那就说的通了,她怕不是想毒死正宫,自己鸠占鹊巢 别胡说八道了,那张小婉也不是正宫啊,顾十安不是有个青梅竹马叫姜什么......还说要宣布婚讯呢,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姜南雪拨开人群,飞奔而出。 这天,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很久很久。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张小婉因为芒果严重过敏,需要住院治疗。 而姜南雪费了一夜时间做出来的蛋糕,也需要送往检测中心进行检查。 当天晚上,检查结果出来了。 姜南雪的蛋糕里虽然没有出现过芒果果肉和果酱,但是却提取到了芒果汁,这也是为什么张小婉严重过敏的原因。 医院里,顾十安抓着姜南雪的手腕,恨声道:你就这么恶毒,你害得我我们顾家险些家破人亡,现在又要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害死我心爱的人! 姜南雪,给她道歉! 如果你不道歉,我就起诉你故意杀人,让你去吃牢饭! 姜南雪看着病床上仍然在昏迷中的张小婉,忍不住勾了唇角冷笑。 顾十安真的是很爱她啊。 那样担心,关切的眼神,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从前,他就是这样看她的。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姜南雪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就像是被一张大手紧紧攥住。 我没有做,我也不会道歉的。 你要是气不过,那就送我去吃牢饭好了。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像是凝固了。 顾十安一脚踢在她的膝盖窝处,姜南雪没有防备,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道歉是吗那就跪在她面前忏悔!她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原谅你,你就什么时候站起来! 姜南雪的膝盖疼的要命。 她咬了咬牙。 顾十安冲她吼完,转身准备离开,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问她:姜南雪,你是因为嫉妒,对吗 因为我对她更好一些,所以你嫉妒她,才下此毒手,对不对 承认的话,我也可以原谅你。 姜南雪心下觉得好笑。 她摇摇头。 不是。 你爱对谁好就对谁好,我一概不在乎。 顾十安盯着她,眼神狠厉的仿佛要将她吃掉。 过了一会儿,他拉开门,一声不吭的消失在医院的走廊中。 也是在这时,姜南雪收到了上级发来的信息。 一个小时以后,她出现在办公楼里。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姜南雪伸手,接过她新的身份证。 这是按照你的意愿,为你选的名字,姜南风。 姜南雪嗯了一声:谢谢。 她想,从前的过往,也就这样随风飘散了吧。 楼下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姜南雪同志,谢谢你愿意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谢谢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姜南雪很快被送上了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车子一路西行,接下来,她将以新的身份,秘密乘坐飞机,前往遥远的戈壁滩。 第九章 第九章 张小婉从昏迷中苏醒时,已经是半夜了。 顾十安陪在她身边,看到她睁开眼睛,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 哥哥,我好难受......到底是谁要害我真的......真的是小雪姐姐吗 如果是她的话,哥哥可千万不能轻易饶了她! 顾十安皱了眉,冷冷的盯着她半晌,然后道:放心吧,警方正在提取新的线索。 张小婉咳了几声,急切的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哥哥,我是吃了蛋糕才变成这样的,问题就是出在蛋糕里!分明就是姜南雪要害我! 顾十安摇摇头。 小雪执意说不是她做的,那样子不像是在骗人,我想......还是交给警方吧。 他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姜南雪已经不在了。 打她的电话,也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顾十安心里有点慌。 想起方才她倔强的神情,他突然在想,或许,是他冤枉了她。 刚才他的暴怒,只是想让自己相信,姜南雪,心里还有他。 他甚至是希望姜南雪是故意让张小婉过敏的,这至少证明她嫉妒,证明她还爱她。 可是事实上,好像真的不是。 顾十安竟然莫名的有些失落。 你还是放不下她,哥哥。 张小婉的哽咽住了。 哥哥,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可你为什么心里还有她蛋糕是她做的,她明明知道我过敏,还是在里面加了芒果汁!难道这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吗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偏向她! 那天,你出了车祸,我虽知道自己贫血,但仍然给你献血了啊!我就想,就算是要把我的血全部抽干,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得救活你!可是你呢哥哥,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让姜南雪付出代价,权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顾十安心里猛的一紧。 他想了想,犹豫着点点头。 我打电话给警察,先撤案吧。 话音刚落,顾十安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他起身出走病房,才按下接听见。 顾总,我们找了酒店的监控,发现在蛋糕送上去之前,你的女伴张小姐曾把蛋糕带进试衣间,之后我们又查了她的购买记录,发现她在某甜品店购买过高浓度芒果汁,所以我们怀疑—— 顾十安的心缓缓沉入了谷底。 所以,你们怀疑,是她自己,给自己加的芒果汁,嫁祸与她人,是不是 顾十安问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以后,顾十安挂了电话,又给姜南雪打了过去。 他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她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路过护士站,有人叫住了他。 顾总,上次给您献血的那个女孩,我们联系不到了,如果您见到她的话,麻烦提醒一下她来复查身体,她上次抽的血太多了,如果补铁不及时,很容易引起贫血,低血糖等问题。 顾十安怔住了。 哪......哪个女孩不是躺在病房里那个吗不是张小婉 护士想了想,最后干脆翻开了就诊记录。 哦,对,就是她,叫姜南雪。 她可瘦了,我们还劝她了呢,但她着急的很,不听我们的。 顾十安站在原地,双腿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第十章 第十章 手机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声音,顾十安拿着手机怔在原地,手抖的不像话。 小雪,你在哪里 我知道,是我冤枉了你,别闹了,快回来吧。 半晌,他又加了一句:我们还没有宣布婚讯呢。 一条条信息发了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顾十安心慌意乱,走到病房门前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正在接电话。 不见了就不见了,你慌什么十安哥哥在我这里照顾我呢,哪有空回去找那个贱人 不见了 谁不见了 顾十安脑袋嗡嗡作响,他故作镇定,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挂了。 张小婉急忙挂了电话,柔弱的靠着。 哥哥,你来了。 我还是有些不舒服,感觉胸口闷闷的难受,哥哥,你看我是不是肿的厉害,呜呜......丑死了,哥哥会嫌弃我的。 顾十安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去,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谁的电话 不认识,打错了吧。 张小婉回答。 虽然语气中充斥着不耐烦,但是顾十安还是从她躲闪的眼神中发现了不对劲。 他坐下来。 蛋糕的事情我已经撤案了,你安心养病吧。 还有,你给我献血那么多,趁着这次机会,再做个全面体检吧,看看有没有贫血什么的,否则,我不放心。 张小婉愣了一下。 转而又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用了哥哥,只要你愿意陪在我身边,我就是为你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眼看着事情要败露,张小婉又使出了自己的终极撒娇技能,她靠在顾十安胸口,带着哭腔,柔若无骨。 顾十安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管家。 顾十安正准备接,又被张小婉给打断了。 哥哥,别接了,陪我,好不好 你不知道,我真的好需要你。 顾十安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才把这股子火给摁下去。 他咬着后槽牙,轻轻抚摸了一下张小婉的头发。 好。 不接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婉才依依不舍的从顾十安怀里起身。 趁着护士过来给她擦药的空隙,顾十安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给管家打了回去。 怎么回事 少爷,您可接算电话了!小雪不见了,刚刚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在通话呢,我给小婉姑娘打过去,她不让我再打扰你们,可是......可是我着急啊!家里最大的行李箱也不见了,小雪她不会离家出走了吧 少爷,小雪的母亲就算是有错,可她是无辜的,她不是那种害人的女孩,我相信她的为人,少爷,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该说这些话,但是,上一代的恩怨,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顾十安眼圈渐渐红了。 他着急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我知道了。 别太着急,她应该就是在跟我闹别扭呢,她不会跑到哪里去的。 虽说话是这样说,可是挂掉电话的那一刻,顾十安心中仍然惴惴不安。 他又给助理按了过去。 现在,马上,给我查姜南雪的踪迹,查一查她有没有买过什么车票,机票。 挂电话的前一秒。 等等。 再查查张小婉。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小雪,你在哪里。 姜南雪的电话依然打不通。 顾十安急得团团转。 几分钟以后,助理的电话回了过来。 顾总,我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嫂子名下的身份证,银行卡,电话卡,包括户口本,已经全部注销了。 助理说道,所以,我用姜南雪这个名字,什么也查不出来,她整个人,都好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什么消失了,放屁。 顾十安急得口不择言,给我继续查,查不出来你就给我滚蛋! 说罢,他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 怪不得那天她要忍着屈辱回到家里来,原来,是去拿户口本的。 原来,她早就想离开了。 顾十安浑身瘫软,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年少时他有多爱姜南雪,后来他就有多恨她。 这些年,他一直陷入深深的内耗当中。 他说服自己不要再给予姜南雪一定一点的爱,他要她痛苦,他才有种为母亲报复的快感。 可是,他又怕她离开。 顾十安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这些年,他愈发的恨她,也愈发的离不开她。 所以他用姜母的骨灰牵制着她。 现在,骨灰也无法制约她了么 一股内疚感油然而生,顾十安低下头,手指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张小婉换完了药,一个人在病房左等右等也不见顾十安,着急不已,于是给顾十安打了电话。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的时候,即便没有拿出来看,顾十安也知道,这个不消停的女人是谁。 这个一次又一次欺骗她,用苦肉计害了姜南雪的女人! 顾十安屏住呼吸,摁下了接听键。 公司有点事情,我得出去一趟,晚点再来看你。 电话那头传来张小婉嗲嗲的撒娇声。 好的,哥哥,想你。 接着,顾十安安排了几名保镖,把张小婉的病房看的严严实实,这才放心离去。 少了一个人的别墅,空荡荡的。 卧室里还有他和张小婉前一晚欢爱过的痕迹。 那一夜他听着张小婉的喘息,满脑子都是姜南雪听到了会怎样。 他就是要她难过,她就是要她日日夜夜都遭受心理的煎熬。 可是如今,再看到眼前的一切,再想想前一晚的幼稚和冲动,顾十安不禁觉得自己可笑。 对于一个已经策划着要离开这里的人,他的这些报复,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场闹剧,一个笑话。 顾十安的鼻子酸了。 餐桌上,还摆放着他送给她的礼裙。 她打开了,但是最终没有穿。 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少,包括他当初送给她的礼物。 除了......除了那枚顾家传家的玉佩。 他催了助理很多次,但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顾十安心慌的要命。 突然,玄关处的柜子上,一张卡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十安,你不必再骗我,我早就知道,我妈妈的骨灰,已经被你撒进海里了。 你再也不必用她来牵制我。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拿着卡片的手开始发抖。 顾十安红了眼,大颗泪水滚落,砸在那张卡片上。 小雪......小雪...... 对不起......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半个小时以后,顾十安已经发动了顾氏集团所有中层以上干部为他找姜南雪。 整个顾氏被闹得一团乱麻。 他一会儿安排这个在媒体上发文,一会儿安排那个按照路线分散寻找,还说从此以后,他们的工作就是给他找老婆,不用再来公司工作了。 公司从上到下一片哗然。 顾十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我一定要找到你。 你们都给我听着,就算是她失踪了,死了,我都要看见她的尸体。 我掘地三尺也要把姜南雪给找出来! 够了!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一阵极大的力道给推开了。 顾十安猛的回头,看到父亲顾成华站在他面前。 他怒气冲冲的叫其他人全部离开办公室,然后关上门。 够了,别闹了,你把中层以上的人全部发动去给你找人,你想让顾氏集团倒闭是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人家走了你急得跟个神经病似的,当初怎么不珍惜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还想让整个顾氏来为你的错误买单你休想! 顾十安气急败坏的抓起手边的文件,啪一声扔在地上。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评我当初若不是你先出轨小三,害的我妈命丧黄泉,我能变成现在这样吗我告诉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我要你也一起付出代价! 幼稚! 顾成华额角青筋暴起。 当年的事情另有真相,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警方要求必须保密!你胡闹的时候我没有再三劝阻你吗你自己一意孤行,甚至要与我断绝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倒打一耙 算了,事到如今...... 顾成华叹了口气,想了想,决定继续说下去,十安,当初有罪的不是姜南雪的母亲,是你妈妈。 什......什么 如晴天霹雳般,顾十安的身子踉跄了几下,险些一屁股坐下去。 小雪的妈妈是警方的线人,她的任务,就是帮助警方,抓获你母亲。 我与她成婚多年,竟不知她一直都在骗我,她全家都是走私犯,嫁给我以后,她打着公司的幌子又作案多起,小雪妈妈就是为了查案子才潜入公司内部,最后将作案团伙一网打尽。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由于我对一切一概不知,小雪妈妈极力保我,如无意外,任务将顺利结束。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收网当天会发生天然气泄露,小雪妈妈怕我出意外,所以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十安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地里关心,帮助小雪,你也是知道的,你恨我偏心她,但是你不知道,如果没有小雪妈妈,那个可怜的孤儿就是你,在世人面前遭受冷眼,被受欺负的人,都该是你才对! 顾十安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怎么也停不住。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怎么会...... 顾成华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自然,她若能嫁给你,我也是满心欢喜,我啊,早就想正大光明的把她当女儿宠爱了,这些年,由于她们母女身份特殊,我从来不敢在明面上对她好。十安,我们父子,欠她们的,我们身上背负的,是姜家的两条命! 别闹了,你让小雪难过了这么多年,她想开了也好,就让她走吧,走了,就自由了,十安,你该放手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随着大门砰一声关上,顾十安的魂儿都好像没了。 他跪坐在地上,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 不,我不放手,我凭什么放手!这些年来,难道我就好过吗! 小雪,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个人该怎么活,我该怎么活...... 大颗泪珠滚落,顾十安的手指紧紧抓着胸口的位置。 好痛,真的好痛! 记忆里的这些年,他对姜南雪极尽羞辱! 他经常带不同的女孩在她面前招摇,让她听他们欢爱的声音。 一开始,看到她难过的眼神,他心里就快活。 后来,她好像就不在乎了。 他便愈发的着急。 所以,他把张小婉带回了家。 他要让她知道,她早就已经被他弃如敝履,她只配给他们顾家做保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 如今再想到这一切,顾十安竟恨不得杀了自己! 从前他一意孤行让姜南雪吃尽了苦头,未来的这么多年里,他将背负着所有的痛苦走下去。 不,他走不下去。 他会死,他一定会内疚而死! 故意的,小雪,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我难过,故意要我痛苦,故意要我一辈子都不得好过! 小雪,你好狠的心! 顾十安口中喃喃自语,眼泪早已爬满脸庞。 而就是这个时候,助理的消息传了过来。 顾总,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嫂子的事情现在一点眉目也没有,但是张小婉那边—— 说! 顾十安道。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张小婉那边,怎么了 他除了骗我献血,除了自己给自己下毒嫁祸给小雪,她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助理的声音瑟瑟发抖。 顾总,那个...... 除了这些......还有天福集团的事情...... 张小婉和其父亲张富生,打着你的名号签了多笔业务谋利,自然。这些都是小事,当年那场天然气泄露的事情,好像......张家也脱不了干系...... 我在查张小婉的时候,有人告诉我,饭局上张富生的助理曾说漏了嘴,说当年他们张家本想借着这件事彻底灭了顾家,没想到马失前蹄,姜母救了顾成华一命,若不是如此,现在顾氏早就被他们张氏收购。 不过后来,那名说漏嘴的助理就不见了,他也无处查证这件事,所以......所以不了了之。 顾十安浑身发抖。 他啊,还真是天底下最蠢,最蠢的人! 他恨了最该爱的女孩这么多年,却错把张小婉这种贱人捧在手心当宝贝! 好啊,张小婉。 顾十安咬牙切齿。 我要让你们全家,都去陪葬! 而此时的张小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开始焦躁不安。 打给顾十安的电话一个也接不通。 出了门,几个彪形大汉又把病房堵的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找哥哥! 你们搞什么囚禁我是吗你们不怕哥哥知道了要你们狗命! 张小婉奋力冲出病房,却失败了。 这时,顾十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放开她。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顾十安说道。 张小婉一看顾十安来了,忙哭着扑进他怀里。 哥哥,哥哥你怎么才来啊你不知道,刚刚我真的好怕,好怕你不要我了......呜呜呜...... 顾十安缓缓将她推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怎么会不要你呢你那么重要,我自然......是需要你的。 转身,她对跟在身后的护士道,刚才不是说有生产的病人需要血吗,可以抽她的,她身体壮,血多,随便抽。 张小婉懵了。 哥哥,你说什么 顾十安没有理她,继续说道,如果还有其他病人需要血,也可以继续用她的。 话音刚落,两名护士便走到张小婉身边。 张小姐,那我们就去抽血吧。 你们在说什么啊哥哥,她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抽我的血,哥哥你说话啊! 张小婉见顾十安不吭声,肉眼可见的慌了。 哥哥,我才给你献了血啊,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怎么能继续抽血呢,哥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了,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看着眼前表演的女人,顾十安冷笑了一声。 献血事到如今,她竟然还好意思,还有脸跟他提献血的事情 可见,她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顾十安冷声道:那怎么办也总不能让你一直骗我吧既然你总把献血这件事挂在嘴边,那就真的献一次呗。 说罢,顾十安朝身边两位护士努努嘴,她要是不去,就把她给我绑到献血床上! 不!不要! 我不要抽血!哥哥,我怕痛!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我这样做真的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怕你知道了是那个贱人的血救了你,你会不要我,哥哥,以后我一定乖,饶了我好不好,饶了我...... 张小婉哭的涕泗横流,他一把抓住顾十安的双手,苦苦哀求。 可是顾十安却一点也没有心软。 他低头,看着哈巴狗一般摇尾乞怜的张小婉,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调出视频画面。 这上面的人,你应该认识吧。 画面中,张富生正被五花大绑在座椅上,嘴巴也被一条破布给堵住了,他摇头晃脑,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突然,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给我老实点,否则老子要你狗命! 张小婉瞠目结舌。 爸爸!顾十安,你把我爸爸怎么了! 顾十安收起手机。 现在还没有怎么样,不过,你若是不配合,可能你就再也见不到你亲爱的爸爸了! 顾十安,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 张小婉疯了一样大哭,继续扑上去抓顾十安的时候,却被身边的保镖一左一右的拦下来,然后直接拖进了献血室。 顾十安!你疯了!顾十安! 张小婉大吼大叫着被固定在床上,顾十安交代他们用最粗最大的针头扎进她的血管里。 嫣红的血一点点流出来。 她很快就面色惨白,然后晕了过去。 顾十安仍然不解恨。 抽点血算什么比起你带给她的痛苦,这些都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张小婉,我不会让你死,留下你的贱命,我们慢慢玩。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张小婉是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苏醒过来的。 此刻的她虚弱无比,浑身就像是散架了一般的痛。 十安......十安哥哥,你在哪里...... 由于过量抽血,这一次,她的胳膊是真的发青、发肿了。 她痛的龇牙咧嘴,无论怎么努力,那条受伤的胳膊也抬不起来。 顾十安正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 三天了,姜南雪已经消失了整整三天了。 这三个日夜,顾十安一分钟也没有合过眼。 他打听了很多人,也独自去了很多地方,却仍然一无所获。 小雪......我真的该放手,还你自由了吗 这时,一则热搜在社交平台上爆火。 边疆地区遭遇了雪崩。 这场雪崩让数十人受伤,还有人失踪。 顾十安漫不经心的翻来那些照片,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那张照片上,是一枚玉佩。 玉佩独孤的躺在茫茫白雪里,在冷冷的阳光下,显得那样刺眼。 小......小雪...... 顾十安的手指开始颤抖。 那枚玉佩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姜南雪离开的时候带走的唯一物件! 玉佩上面有一抹鲜艳的绿色! 评论里,讨论声各种各样。 也不知道这枚玉佩的主人是谁啊 哎,都说玉能护住,希望她没事。 他疯了似的冲出家门,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直飞雪崩现场。 到了以后,顾十安不管不顾的往进冲,被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里面很危险,现在还有很多遗体都没有找到,您不能进去! 顾十安双目通红,根本不顾救援人员说了什么。 姜南雪!他的姜南雪! 他要她活着!他还要向她忏悔,他还要用后半生好好弥补她呢! 他像一头发了怒的豹子,大吼着冲进去。 雪崩又一次降临,顾十安还没走几步,就被白雪给埋没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在帐篷搭建的临时医院里。 手边,放着他心心念念的玉佩。 这位先生,您昏迷的时候嘴里念叨的,就是这枚玉佩吧 顾十安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眼泪瞬间决堤。 玉佩冰冷无比。 您可千万不能再冒险了,知道吗 顾十安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们有没有解救一位叫姜南雪的女孩 这是已经解救出来的人员名单,你找一下,如果上面没有她的话——没事,搜救行动还在继续呢,或许,还有希望。 顾十安泪流满面的接过那张名单。 他找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没有看到姜南雪三个字。 心脏狠狠的沉了下去。 顾十安捧着名单哭的气都上不来。 他的小雪,他此生最爱,最对不起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顾十安将那枚玉佩攥的很紧很紧。 他突然感觉,或许真的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安排姜南雪离开的时候带走这枚玉佩,又安排她用这样的方式,将玉佩交还回他手里。 顾十安想起父亲将玉佩交到姜南雪手中时说过的话。 父亲是真的很想好好弥补姜南雪吧。 可是这一番好意,却被他彻底辜负了。 又有几个幸存者被抬了进来。 顾十安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 小雪......小雪......是你吗 他一个一个凑过去看,看到一个个冻僵的身体和发红发紫的脸。 却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姜南雪。 截止目前,所有幸存者已经全部搜寻完毕,失踪人员共四人,遗物已经整理出来了,大家......节哀吧。 顾十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垂的很低,很低。 滚烫的泪滴在地面上。 突然,他喷出一口鲜血,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顾十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坐在高中的课堂里。 朦胧的阳光下,他扭头看向窗外。 姜南雪就站在外面,看着他,冲他招手。 姐姐! 他小声喊了一下,放学以后等等我!去我家吃饭啊! 姜南雪突然不见了。 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直到他完全看不见她。 小雪! 顾十安猛的惊醒。 此刻,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顾总,您终于醒了! 助理激动的冲过来,顾总,您已经昏迷了五天了,等等,我这就去叫医生! 顾十安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从雪崩现场离开了。 他被安排住在了附近一家小医院里。 放心吧,顾先生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恢复。 医生嘱咐道,等到回家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激动了,顾先生,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医生离开以后,顾十安又红了眼圈。 姜南雪的尸体最终没有找到。 他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都没办法给她。 顾十安冷笑了一下。 活着的人......可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嘴里喃喃自语,我最爱的人死了,如今的我,生不如死。 顾总...... 助理小声说道,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最后不得不闭了嘴,一个字也没有再说出来。 是他,是他害死了我妈,是他让我误会了小雪一辈子。 顾十安自顾自的说道,他们害了我和小雪的一生,还险些害了整个顾氏,关起来还不足以解恨。 走,回家。 顾十安的声音很坚决。 手臂上还扎着细细的针头,顾十安一咬牙将针扯下来。 鲜红的血从血管里冒出来,他却好像一点痛也感觉不到。 等我报完了仇,我就去找她。 顾十安虚弱的从病床上挣扎起身。 顾总,您千万不能冲动,您要保重啊! 助理不忍。 顾十安却摇摇头。 保重没有小雪,我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了。 飞机很快落地,顾十安站在地库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张小婉。 这几天来,张小婉滴水未进,手臂上的伤也没有及时处理,早就已经发烂,化脓了。 哥哥,你来了......你心软了对不对哥哥,我知错了,求你放我出去,求你...... 张小婉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哀求道。 顾十安勾起唇角冷笑。 地库的门缓缓开了。 两个保镖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走了进来。 张小婉惊呆了。 爸爸!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你们父女俩,作恶在一起,自然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啊。 说罢,顾十安朝两位保镖努努嘴。 保镖把张富生丢在地上,重重的拳头落下去。 张富生已经被打的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他躺在地上直翻白眼。 张小婉哭着趴在他身上,想要为他挡住保镖的拳头。 打完了以后,顾十安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一场熊熊大火瞬间包围了张富生父女。 啊!救命!救命啊!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顾十安听到后面的呼救声,一点也不心软。 这只是他们从前用过的手段,不是吗 现在又着什么急呢 他不过是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罢了。 地库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顾十安站在监控前,看到张富生父女奄奄一息,已经没有力气再呼救了。 他找来保镖道:把他们救出来吧,小心一点,别弄死他们。 两天以后,张小婉在医院中醒来。 此刻的她,已经被严严实实的包扎起来,只露出了两个眼睛和一个嘴巴。 看到顾十安在身边,她忙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求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 顾十安笑了。 他看着张小婉此刻可怜又可笑的样子,禁不住笑出了声,甚至笑出了眼泪。 放了你,谁来放了小雪啊。 谁又能放了我啊 张小婉浑身痛的连哭都哭不出来,她颤抖着说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哥哥,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给小雪姐姐道歉,我给她跪下,求她原谅,好不好只要你能放了我们,我做什么都可以! 求她原谅可以。 顾十安冷声道,但是,她已经来不了了,得你过去找她才行。 张小婉的眼里透着惊恐。 什......什么意思 小雪被你陷害以后负气出走,遇到意外,死了。 管家打电话找我,你竟然还想继续骗我,让我错过了找到她的最佳机会。 你说说,这笔账,我该算在谁头上呢 哦,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你亲爱的父亲张富生总经理,他已经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呢,准备什么时候付出你的代价 张小婉嘴巴微微张了张。 她整张脸都被包扎着,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 可是,她嘶哑,颤抖的声音却说明了一切。 不......不...... 你把我爸爸怎么了啊 顾十安盯着她的眼睛。 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张富生啊,他受不住痛,一个人爬上楼顶,然后跳下去,死了。 下地狱了。 不......不要......不要...... 张小婉发着抖,眼泪滚落下来,打湿了枕巾,顾十安,你这个疯子!你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疯子我不一直都是疯子吗怎么,你现在才知道 顾十安说罢,缓缓转身,就给她一个背影。 出门的时候,顾十安道:对了,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可以通知医生,给你安排第二次手术了。 由于你创伤面积大,所以得多次手术才能恢复。 对了,你不是容易过敏吗为了防止你麻药过敏,我已经要求医生,每次手术都不用打麻药,这样才能保你生命安全。 病房的门开了以后,几名医生走进来,把张小婉又一次推进手术室。 张小婉哭的有气无力,自然是无法奈何。 根本没有长好的伤口又一次被血淋淋的撕开,手术没有进行麻醉,在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她感到了手术刀割在她每一寸皮肤上的痛。 千刀万剐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张小婉痛的浑身颤栗,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张小婉再次醒来的时候,仍然在手术台上。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没有痛死过去! 要是死了也好,就不用再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了。 手术结束,张小婉被送回病房。 护士通知她,顾十安已经安排好了,除了每次手术,以后的每一次换药,都不用给她任何止痛,和麻醉的药品。 张小婉麻木的点头,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很快,她就迎来了第一次换药。 纱布被撕开,刚刚长好的皮肉又一次破裂。 她痛的几乎连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 冰凉的药水擦在她的伤口处,张小婉痛的头皮发麻,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而顾十安,在第一次手术过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那次手术结束以后,顾十安看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她,脸上嫌恶的表情,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顾十安对她,是没有爱的。 他对她好,他跟她翻云覆雨,不过都是在姜南雪面前演戏罢了。 他虽然恨姜南雪,但她,却是顾十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张小婉知道顾十安迷恋自己的身体,于是变着法的缠着他,最好是让他沉迷,无法自拔。 张小婉也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才能把姜南雪整个人,从顾十安心里连根拔起。 是她失误了。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位置,也低估了姜南雪在顾十安心里的位置。 她缓缓闭上眼。 如今的一切,都已无法改变,除非她死,否则,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走在针尖上。 张小婉后来又经历了近十次手术。 手术到了最后,张小婉已经对这件事彻底麻木,并且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 每次上手术台的时候,她都抖得跟筛子似的。 冰凉的手术刀触碰到她的肌肤,张小婉总会放声大哭。 后来,大哭就变成了低声啜泣。 她麻木的接受着命运给她的每一次安排。 她甚至希望,在某次手术中出现事故,她就此死亡。 可是,每一次手术都很成功。 最后一次手术结束后,顾十安安排人把她接回了地库。 重见天日时她才发觉,她在医院里,已经度过了大半年的时光。 如今,是第二年的夏季。 而这时她也才得知,他们的张氏集团,已经清算破产。 张小婉被丢入地库,像一块破烂。 顾十安不许人给她好吃好喝,她的药也停了。 身上的伤口还没有长好,纱布和伤口连在一起,只要轻轻一碰,就又是钻心的疼。 夏天,地库里闷热的要命,顾十安不许任何人带降温的东西进去。 张小婉被纱布包裹着,身上不停的渗出汗水来,与她的伤口交融在一起。 直到伤口化脓,发臭。 她想,她大概,是活不过这个夏天了。 而顾十安,也在楼上的监控上,看着这一切。 看到张小婉生不如死的样子,顾十安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欣慰的笑。 他想,他大概已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是时候再去见见她。 顾十安轻声道。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经过多天的囚禁和折磨,张小婉已经彻底不成人样。 而地库里,也因为夏季的闷热、潮湿而腐臭无比。 顾十安皱了皱眉头,捂住口鼻。 张小婉,你真够下贱的。 张小婉缩在墙角,头发散乱,脸也欣慰烧伤而毁容了。 她知道,她完了,没有未来,也不会再有希望了。 顾十安,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弄死我 拜托了,让我死,好不好 我求你,我求你! 张小婉疯了似的扑过去,跪在顾十安脚下,哀求道,我已经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报复的目的,应该也达到了吧求求你,让我去死吧,求你了! 顾十安眼眶湿润。 这些天来,他又何尝不是度日如年 他又有哪一天好过过 他连日酗酒,已经得上了严重的肝病。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 死死有那么容易 不可能。 顾十安直接拒绝,你知道吗,如果你死了,可以换回我的小雪,我会马上杀了你。 张小婉冷笑。 是吗你真的爱姜南雪吗恐怕你爱的人只有自己吧! 对,我父亲是你误会姜南雪的罪魁祸首,可是你自己也愿意相信啊!是你亲手折磨她多年!是你让她,对你的爱彻底消失殆尽! 如果你真的信她,爱她,你就会坚定的站在她身边,无论我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你都不会误解她!可是呢你信过她一次吗!我是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你的手就干净吗最终一步一步把她逼向决绝人,是你!顾十安! 张小婉一口气说完,大口大口的呼吸,咳嗽。 仿佛是觉察到自己命不久矣,她竟然发出一阵自嘲的笑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顾十安,你报复我,报复我父亲,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了吗你是不肯,还是不敢啊 就你,也算是个男人哈哈哈哈......真的是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张小婉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花儿都快冒出来了。 顾十安也不手软,直接一脚踢在张小婉胸口,踢的她好半天都没有喘上气来。 她疯了。 顾十安对保镖说道,我会联系最好的精神病院,到时候,你们把她给我送进去。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到这张疯女人的脸。 说罢,顾十安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张小婉的谩骂声。 顾十安!你这个混账!你这么心狠手辣,你迟早要遭报应!遭报应! 顾十安缓缓闭上眼。 报应他现在的一切,不就是报应吗 残破的身体,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 每天,他都被深深的恐惧,内疚,和孤独淹没。 其实,张小婉说的话,他不是不认同,而是不敢认同。 她说的没错,他是个胆小鬼,也是个自私鬼。 最终把姜南雪逼上绝路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 顾十安弯下腰,蹲在地上,把头深深的埋进胳膊中。 小雪......对不起。 小雪......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等我处理完这些糟心的事,我就下来陪你,我跪下向你道歉,求你原谅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大颗的,滚烫的泪珠滚落在地上,发出吧嗒的声音。 如果这一切还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如果可以从头再来,他一定,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害到她。 秋天的第一片落叶飘零在地的时候,顾十安支开身边的所有人,一个人打开天然气,然后把窗户全部关起来,一个人坐在里面,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里,姜南雪正拉着他的手,他们俩在草地上嬉戏打闹,就像从前一样。 突然,顾十安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小雪!小雪是你吗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顾十安又看到了洁白的床单和墙壁。 眼前的人,也不是姜南雪,而是顾成华。 爸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也死了吗 顾成华瞪了他一眼。 放屁! 你以为想死就那么容易吗这一年里,你胡闹个不停,我也懒得搭理你,怎么现在,你还准备把命也搭进去 顾十安鼻子一酸。 爸,我......我活不下去。 既然内疚不安,才更要活下去!你别忘了,我和你的生命,我们现在的生活,都是小雪的妈妈用命换回来的!既然你内疚,后悔,你就不能死,否则,你更对不起死去家姜家母女你知道吗! 顾成华皱眉道,想一死了之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 你是我顾成华的儿子,你要振作起来,别再辜负小雪了! 顾十安没有说话,特早已泣不成声。 顾成华接着道,这一次,也是小雪救了你一命。 我前一晚梦到她了,梦到她说,放不下你,今儿一早就感觉心神不宁的,这才给你打了电话,发现接不通。 儿子,留着你的命吧,好好活! 顾成华说罢,转身离去。 留下顾十安一个人在病房里。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轻轻发出一声:好。 顾十安的身体恢复了以后,便出了院。 重新回到生活的正轨时,顾十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把姜南雪的照片带在身边,每次在遇到挫折时,就拿出来看一眼她。 身边也有很多莺莺燕燕上赶着想要傍上顾家这颗大树,可顾十安却一改往日的作风,对这些女人一概不理。 后来,外界传言他受了刺激,不近女色。 顾十安又成了曾经风光无限的顾总。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只有他才知道,他是多么孤独和痛苦。 他每个夜晚都要靠大量的安眠药入睡。 身体底子早已烂透了。 还勉强支撑着,保持着表面的光鲜,只是想活成姜南雪曾经希望的样子。 三年以后。 顾十安确诊了中度抑郁和焦虑症。 去医院复查拿药的时候,眼前好像突然闪过一抹熟悉的影子。 她还是那样纤细,那样瘦弱。 顾十安摇摇头。 看来我的病愈发的严重了,竟然已经出现了幻觉。 可是,从楼上下来去取药的时候,他又看到了。 他就这样静静的盯着她,半晌,他走了过去。 你......你是...... 我女孩用手指了指自己,抱歉,我不认识你,你可能......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你就是小雪啊! 顾十安震惊。 竟然连声音都那么像! 女孩摇头。 小雪那你确实是认错人了,我不是小雪,抱歉,借过一下,你挡着我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女孩低头从他面前走过,顾十安的心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他望向她的背影。 那样决绝,不曾回头。 难道,真的是自己认错了 姜南雪虽然跟自己记忆中有些变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颊更是消瘦,眼睛下面的那颗小小的痣也不见了。 可是,她的眉眼,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 甚至,连她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姜南雪 想到这里,顾十安飞快的冲上前去,他跟着她来到停车场,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车,车的驾驶座上,坐着另外一个男人。 顾十安的心猛的痛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办法呼吸,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 姜南雪,姜南雪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顾十安如梦初醒,又回到医院,药也忘了取,他拿着姜南雪的照片,一个诊室,一个诊室的打听过去。 医生们都以为他有神经病,是跑来捣乱的,都不耐烦的打发了他。 到了内科的时候,终于有医生认出了姜南雪。 她啊她是一个月前来我们医院治疗的,不过,她虽然姓姜,但确实不叫姜南雪。 顾十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叫什么对了,你说,她得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啊 她的病对记忆什么的有没有影响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了 医生被顾十安问懵了。 她都不认识你,你跑来干什么我们是不能透露病人信息的,快出去吧,别打扰我工作。 顾十安急得头上直冒汗,他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几乎是拉着哭腔说道:求求你了医生,她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是我的未婚妻!几年前我们走散了,如今重逢,你不知道这机会对我来说有多难得!对了,我给你看,我还有婚纱照,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手机里的婚纱照被翻出来。 那是姜南雪与顾十安之间还没有发生变故时,他们一起拍的一组轻婚纱照片。 那时,顾十安曾信誓旦旦的说:小雪,你等着,等我们都毕业了,我带你去拍这世界上最好看的婚纱照!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张照片,竟是他们最后的纪念。 照片上,姜南雪笑的好甜。 这张照片,顾十安曾经每天都看好多遍。 后来,他就不敢看了。 他怕自己心痛,他自己永远也接受不了姜南雪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医生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顾十安。 她叹了口气。 她啊,挺可惜的。 她是血液方面的疾病,应该......应该治不好了,目前还在保守治疗。 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会诊过多次,一定会尽力的,毕竟她还那么年轻。 从诊室出来,顾十安魂不守舍。 耳边还一直回想着医生说的话。 姜南雪的病,应该与工作有关。可是这些年,她究竟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呢 出来的时候,他得知姜南雪以后还会去复查,于是便每天蹲守在医院,想要再次偶遇姜南雪。 可是,他风雨无阻的等了一个多月,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她,好像又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小雪,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这段时间来,顾十安也不止一次找人调查过姜南雪。 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医院档案里,她的名字,叫姜南风。 顾十安记得她说过的话。 如果某一天,他们离开了,那她就改名叫南风,让从前这一切美好,都随风飘散掉。 就是她,一定是她! 在医院蹲守的第七十天,姜南雪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她穿着长长的,厚厚的灰色大衣,还带了一顶贝雷帽。 娇小的身体,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一般。 身边的男人也是一路护送她上楼。 顾十安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明明激动的要命,又紧张到整个人都僵硬住,动也动不了了。 愣了好一阵,他才飞快的跑过去,站在姜南雪面前。 是我,顾十安。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姜南雪才开口。 顾先生,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愿意相信,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呢别打扰我看病,谢谢。 姜南雪沉下眸子,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顾十安终于鼓起勇气。 小雪,我知道你恨我,没有你的这几年,我每一天都在内疚和痛苦中煎熬,当然,我找你不是为了要你原谅我,我只想要知道你现在好不好他对你好不好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 顾十安的语气近乎哀求。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当时在你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我想用我一生的时光去对你好,去弥补我对你的伤害! 小雪,求你了。 顾十安快哭出声了。 十安。 半晌,女孩开口了。 那个曾经爱你的,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姜南雪,早在三年前的那场雪崩中,已经死了。 我们没有未来,也不可能有未来了。 难道你忘了吗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姜南雪。 她抬头,目光深邃。 顾十安这才发觉,她从前清澈的眸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从小就喜欢她,见过她懵懂的样子,也见过她无忧无虑的眼神。那时候的她,眼里是透着光的。 可是现在,那种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邃的忧郁。 她就像曾经盛开过的花儿,如今已经开败了,干枯了。 顾十安哽咽了。 这就是他的小雪。 他那样爱,又那样恨过的小雪。 小雪,我......对不起。 顾十安嘴巴动了好半天,却只能说出这一句来。 姜南雪笑了。 十安,不是每个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我们回不去了。 其实,自上次见了他,姜南雪心中就一直隐隐不安。 她想过继续否认自己的身份,可是她也想过,或许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顾十安,恐怕已经开始调查了。 与其让他再闹个底朝天,还不如她自己承认。 听上级领导说,这段时间,顾十安都蹲在医院门口,不知要干什么,姜南雪才决定,不再躲了。 这是她该面对的事情。 反正她命不久矣,面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姜南雪说罢,不等顾十安再回话,便离开了。 低头,鼻子里的血一滴一滴的掉下来,砸在地面上。 她赶紧拿出纸巾捂住口鼻。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当初离开的时候,姜南雪想过,或许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可是天不遂人愿,不过短短三年时光,她的身体就出现了异常。 医生说,这与她某天突然接触到了过量的辐射有关。 没有办法,她的研究工作只能暂时叫停。 上级对她的情况非常重视,给了她很大的补偿,并且派专人护送她去医院做检查和治疗。 不过,姜南雪却看的很开。 自己的工作风险很大,这是她去之前就已经了解到,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与他人无关。 况且,如今她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并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浓很浓。 姜南雪做完了一场治疗,浑身乏力,虚弱不堪,她坐也坐不起来,只能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这时,病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姜南雪的视线移过去,看到顾十安皱眉走进来,一言不发的来到她身边。 然后,他为她擦脸,揉肩。 姜南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不是让你别打扰我吗又跑来干嘛啊有病吗你 顾十安摇摇头。 转而,又为她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喂她喝。 姜南雪不肯。 她把头扭向另一边。 顾十安,是她这一生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我说过,当年我欠你的,早在被你羞辱,伤害的时候已经全部还清了,如今,我们两不相欠,请你以后别再来了。 顾十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当年,你奋不顾身的为我献血,救了我一命,你总不能让我一直欠着这个人情走过下半生吧 反正你也活不久了,要不,就让我好好伺候伺候你,好吗。 姜南雪仍旧不看他。 她嘴里嘟囔道:我快死了,你还要让我不痛快,你真不是个东西。 顾十安笑了。 低下头,眼圈又开始泛红了。 他知道,这一次,姜南雪是真的要离他而去。 顾十安不甘心,也不忍心。 明明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却又即将再次失去。 他去问了医生,姜南雪的病情。 医生给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后一搏的治疗方案。 那便是,为姜南雪换骨髓。 顾十安已经做了骨髓配型。 他也想要为姜南雪,为他爱了多年,也欠了多年的女孩,奋不顾身一次。 小雪,既然你这么不想见我,那我走就是了。 水就放在床头柜上,你早些休息。 小雪。 顾十安起身的时候,又忍不住叫了她一声,我还是会每天都来看你,照顾你,你就当我是犯贱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而配型的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顾十安拿着报告单,心脏就像瞬间沉入谷底一般,扯着疼。 顾先生,非常遗憾,配型不成功。 顾十安大脑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都听不清楚了。 他拉着医生,整个人都陷入绝望。 我救不了她了,是不是她还是会死,对吗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顾十安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他真的好想,好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可是为什么老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呢 医生低下头,轻声道:顾先生,您也别太自责了,姜小姐的病发展的很快,本身就已经进入了急性期,况且,骨髓配型的成功率很低很低,几乎没有一次就配型成功的,我们还会留意其他的骨髓捐献者,一旦配型成功,就马上为姜小姐进行手术。 顾十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大口喘息,道:那,她还能等多久她现在已经这样虚弱了! 我们只能答应您,尽快。 顾十安几乎知道了答案。 姜南雪,能等待的日子,不多了。 走出办公室,顾十安蹲在地上,无声的大哭。 他自责的要命。 他在想,如果老天真的要从他们两个人中间拿走一个人的命,拿让他去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姜南雪遭受这些呢 姜南雪这一生,真的太苦了。 突然,顾十安感到严重的耳鸣和头晕,他紧紧抱住脑袋,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抑郁症的躯体症状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顾十安缓缓起身,站在病房外面,看着里面强打起精神,与同事谈笑风生的姜南雪。 她一直都这样坚强,倔强。 顾十安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人都已经走了,他才进去。 姜南雪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她朝一边的果盘撇撇嘴。 我想吃这个。 顾十安激动的手足无措,忙端起果盘,用叉子叉起苹果,小心翼翼的喂给她。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姜南雪也不吭声。 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姜南雪才先开了口。 听说你去为我做配型了 嗯,可是失败了。 其实你不必这样,我不想欠你的。 姜南雪轻声道,转头,眼泪竟然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往事还是会浮现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们曾经最甜蜜,和最痛苦的过去。 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小雪。 姜南雪摇摇头。 别傻了,医生安慰你的话,你也愿意相信 我得的病,不是简单的血液病,向来就没有过治疗成功的案例,顾十安,你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好好活着吧。 顾十安喉咙仿佛被什么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言不发的离去,回家的路上,多次崩溃到车也没法开。 后来的几日,他就再也没有开过车了。 姜南雪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日子里,顾十安每天都去。 为她带上热腾腾的早餐,还有她最喜欢喝的鲜榨橙汁。 姜南雪也再不排斥,欣然接受。 只是,她的身体好像一天不如一天。 不过短短十天,她就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来。 顾十安心痛的要命,每天都在奔走,却依然没有得到骨髓库里配型成功的消息。 第二十天,姜南雪突然提出,想出去走走。 已是深冬的天气,外面冷的不像话。 顾十安把姜南雪包的严严实实,扶着她坐在轮椅上。 想去哪里 去母校看看吧。 姜南雪轻声道。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顾十安的心头微微一震。 他低声道:好。 然后,便推着轮椅,走了出去。 深冬的风很冷,像刀子刮在脸上似的痛。 顾十安为姜南雪整理好了围巾和帽子。 高中校园的留言墙上,还有他们两人写下的话。 顾十安,永远爱着他的姜南雪! 顾十安的眼睛湿润了。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曾经稚嫩的笔迹。 姜南雪笑道:你看看你,那时候真的好傻啊。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听得让人心疼。 两人又往前走了走,在湖边驻足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湖里有好多好多小蝌蚪,咱俩下课以后就拿着鱼网和小瓶子捞蝌蚪,结果捞回去以后的蝌蚪全都闷死了。 顾十安无奈的笑道:还好意思说呢,老师都批评我们了,说咱俩是蝌蚪的活爹。 哈哈哈...... 姜南雪发出微弱的笑声。 如今,湖面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年少时的记忆仿佛还在眼前呢,怎么一晃,就已经快走了呢。 时间都去哪儿啦。 咱俩还去对面的小山坡上放过风筝。 顾十安道。 嗯。 在姜南雪的记忆里,那是从前最美的一次约会。 春天,他们逃课了,两人来到山坡上,一起放起了一只大蜈蚣的风筝。 风筝飞的很远,很高。 顾十安说:小雪,以后啊,我就做风筝,你就做风筝线,不管我飞的多远,只要你拽一下风筝线,我就马上回来,到你身边。 姜南雪还不高兴呢,撒娇道:凭什么要飞那么远啊,你就不能一直陪着我 春风拂过两人的脸庞。 他们第一次走的那么近,然后,顾十安亲吻了姜南雪。 两人从来没有过肌肤之亲,他有些笨拙,也有些小心翼翼的。 后来,姜南雪问他,会永远,都和她在一起吗 顾十安的回答很坚决。 我这辈子都爱你。 以后你还要给我生孩子呢。 姜南雪羞红了脸,不再理他。 两人在湖边驻足了很久很久,直到一片雪花飘过来,落在了姜南雪的发丝上。 顾十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下雪了,我们该回去了。 姜南雪没有回应。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像极了从前听话的学生。 顾十安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接着,鼻子就酸了。 雪特越下越大,逐渐落的姜南雪,和顾十安满身,满头都是。 顾十安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望着湖面,轻声道:他朝若是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小雪,我们现在,也算是一起白过头了吧。 你不知道,你离开以后,我们的家,我再也没有敢回去过。 我好想跟你有个新的家啊。 可是好像,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了。 顾十安自顾自的说着,冰天雪地里,他的身影孤独的要命。 他不敢低头去看,也不敢接受自己再次失去的事实。 顾十安的声音逐渐哽咽,他握着姜南雪瘦弱的肩膀,拼命压抑着哭声。 小雪,谢谢你,谢谢你爱过我,谢谢你给过我生命中最美好最美好的回忆。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其实,姜南雪的死,顾十安是有预感的。 从他照顾姜南雪开始,她从最初的冷漠和不理睬,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再到最后,主动提出想要回到母校去看看,顾十安就知道,她大概是已经觉察到,自己快要离开了。 姜南雪死后,顾十安一直不肯说话,双目无神。 他机械的料理着姜南雪的后事,又麻木的接待着过来看吊唁的人。 直到姜南雪的遗体要被火化时,顾十安突然像疯了似的扑过去,抓住姜南雪的手,大哭着跪在地上。 小雪,你带我走。 小雪,你等着我,我跟你一起走! 众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从姜南雪的身上拉开。 顾十安喘着粗气,又一次扑上去,然后再被拉开。 姜南雪的遗体被放进了火化炉。 一会儿功夫,便化成了一捧骨灰。 顾十安捧着骨灰盒,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再哭。 他的灵魂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按照姜南雪的遗愿,骨灰将被洒入大海,和她的母亲在一起。 姜南雪与大海融为一体的那天,顾十安一个人在海边坐到凌晨。 他买了瓶啤酒,自顾自的跟姜南雪说了很多很多话。 一直到冷风吹的他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冻透了,顾十安才起身离开。 这一次,他感冒了,发烧了整整三天。 期间有很多次,他好像都出现了幻觉,总感觉姜南雪还在他身边陪伴着她,不曾离去。 于是,在烧退了以后,顾十安又忍不住去洗冷水澡,又一次发烧,然后在朦胧中跟姜南雪相聚。 半个月以后,他好像再也看不到她了。 浑浑噩噩的养好了身体,终日以泪洗面。 某天,顾十安又去了海边。 冬天的气息已经一点点散去,空气里有了春天的味道。 一起过来的,还有姜南雪的上级。 他看着顾十安消瘦无比的样子,禁不住直皱眉头。 十安,小雪已经离开这么多天了,我想,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了。 小雪这次远去,并不是跟你赌气,而是她接受了我们的秘密研发任务,只是我想,如果没有当初那些误会的话,她大概是不会这么痛快的答应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确实遇到了雪崩,不过小姑娘运气好的很,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那快玉佩,是小雪故意埋起来的,她说,她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从现在开始,从前的小雪,就不在了,她把玉佩留在雪里,本是想做个最后的了断,却不想意外出现在了新闻里。 她觉得这样也好,让你知道了她死了,不会再回去了,也便泄了恨,可以好好跟另一位女孩过日子了。 顾十安的心仿佛被一张手紧紧的攥着,痛的他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十安,小雪她曾经是真的很爱你,如今她已为国捐躯,她是英雄,而你呢,作为她的爱人,难道还要继续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吗 顾十安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玉佩,走到海边,把他扔进了大海。 这曾经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想告诉她,我一直都会陪着她,我爱她,一辈子,永远。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春天,万物复苏。 顾十安终于鼓起勇气,独自去了精神病院。 姜南雪离开的这些天,他没有办法入睡,也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去工作,甚至连生活都不能继续。 过去的一段日子里,他都在逃避,逃避到不肯吃药,不肯接受治疗。 他想要熬死自己,这样就能早早见到姜南雪了。 他几乎每天都会幻听,也会出现幻觉。 他可以看到她在他身边,也能听到她说话。 顾十安实在是太贪恋这种感觉,就好像曾经失去的爱,又回到了他身边。 而现在,他想通了。 他,顾十安,不能再做一个懦夫了。 姜南雪不在了,而他应该努力活下去。 医院诊断,顾十安得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躁郁症,还有幻想症。 他的情况棘手又复杂,完全康复的可能性不大。 顾十安麻木的接受着一切仪器和药物的治疗。 夜深人静的时候,寂寞和孤独感袭来,他会将脑袋撞向铁栏杆,以此来缓解痛苦。 一年以后。 这座全市最大的精神病院里,迎来了一群医学院的学生义工。 他们在花园里帮忙打扫卫生,然后窃窃私语。 你们快看,别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世界,可是他,好像很空洞哦。 一个学生指向不远处的男人,好像在等着什么呢 看起来还挺面熟的,你们说,他像不像那个几年前很出名的那个年轻企业家,叫顾什么来着 顾十安! 哦对对对!听说是受刺激了,精神出了问题。 一名护士走过来,对几个学生撇撇嘴。 你们啊,就知道聊八卦,快去干活! 哎,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们,他在等什么啊 护士姐姐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啊,他在等自己爱人。 哦——! 大家了然于心的笑道。 护士继续道:住进来这一年多时间呢,他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从白天等到黑夜,有时候夜深了也不肯回去,我们都拿他没办法。 不过呢,他性格很好,也很温柔,从来不会胡闹什么的,而且,他有很强的自我恢复意愿,只是他放不下自己心里的执念,所以只能这样一天天的耗着。 你们刚刚都说呢,别的病人都好像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其实,他也有,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他的爱人,很感动对不对 几位学生连连点头:对对对。 护士却否认了。 但其实,他曾经很深很深的伤害了他的爱人,以至于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中无法自拔,所以才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护士说完,学生们一脸唏嘘的看向顾十安。 他们刚刚靠近他,就看到顾十安友好的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我在等我未婚妻呢,她是我最爱的人。 她是个女英雄,现在出去执行任务了,我答应了她的,要在这里等她回来。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远方。 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身份,唯一记着的,是她有一个身在外地,还没有回来的未婚妻。 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或许,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几位学生又聊了几句,离开的时候,顾十安又叫住了他们。 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我这里有点钱,你们拿去,买一支玫瑰花,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放在海边,好吗 学生们接过钱一看,不过是几枚硬币,根本不够买一支玫瑰花的。 听护士说,这也是顾十安的保留节目了。 别人问他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花儿。 但是他的潜意识里,好像总是惦记着这件事。 每当有人来跟他打招呼,他都会给他们硬币,叫他们帮忙。 而且,也有很多人乐意自掏腰包帮他去买花。 几人说罢,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顾十安依然独自坐在草地上, 他扭头跟他们挥手告别,然后又自言自语。 她马上就会回来啦! 说罢,又伸长了脖子,往远方看去。 太阳下山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学生们买的玫瑰花也送到了海边,他们每人买了一支,凑成了一小捧。 海浪拍打上海岸,玫瑰花一点一点的,被大海吞噬了。 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此时的另一边,顾十安依然在等待着,等待他永远也不可能归来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