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春和与景明》 01 01 在精神病医院被关了三年后，黎棠重见天日的第一天，就去预约了安乐死。 黎小姐，您预约的安乐死将于一个月后执行，请于半个月内补齐所有费用，如果没有疑问的话麻烦在这里签字确认。 黎棠颤颤微微的签完字付了定金，半年前她在医院被查出癌症晚期，所剩时日无多，医院不想留她这个麻烦，终于偷偷地把她放出来。 癌症让她整个人精神恹恹，瘦削无比，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黎棠怕死，更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病痛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于是选择了安乐死。 还记得三年前，黎棠与秦砚舟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曾说过生死同穴不离不弃，如今爱已随风飘散，她只想死的体面。 为了凑齐剩余的费用，黎棠找了个酒店清洁员的工作，培训完第二天直接上岗，被要求去清洁顶层的总统套房。 房间里铺满艳丽的玫瑰花瓣，五颜六色的气球拱门上点缀一个巨大的皇冠，角角落落都充斥着奢靡和铺张。 很多名媛公子正在玩牌，黎棠低着头进去收拾屋子，正在卫生间冲洗马桶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在外面传来。 她猛地一窒，整个人顿时僵住。 不远处，秦砚舟手捧淡粉玫瑰单膝下跪，眉梢带着淡淡的凉意，仍遮掩不住一身的矜贵高冷。 黎棠忍不住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骤然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秦砚舟精心布置的一场盛大的求婚。 他对面的女人眼里含着泪花，不敢置信地捂着嘴，黎棠认得她，她的表姐陆婉钰。 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婚礼由你做主，你喜欢的那枚钻戒我安排设计师重新设计定制了，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日子由你来定。 黎棠听着熟悉清冷的声音，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时隔三年，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比从前更加凉薄。 秦砚舟从小被黎棠父亲收养，黎父对他悉心栽培，黎棠很早之前就知道父亲中意秦砚舟，他们顺理成章的恋爱再到谈婚论嫁，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亲手把秦砚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妹妹推下高楼。 血染当场，面目全非，秦砚舟如同一头困兽，猩红着双眼疯了一样问她为什么。 她红着眼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才绝望地笑了：谁让她给我爸爸下药，想爬上我爸爸的床飞上枝头变凤凰，我怎么可能允许她这么做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砚舟怎么可能相信 黎棠永远忘不了，那一瞬间秦砚舟眼底的恨意，像一把尖锐的刀，扎得她血肉模糊。 滔天的愤怒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亲眼看着秦砚舟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愤恨地说着他绝不会让她好过。 那夜，黎棠杀人的消息一夜之间闹得人尽皆知，黎父因此突发心梗，死在家中的书房。 黎棠也再没有人能护着，因证据不足无法把她送进监狱，秦砚舟亲手将她送进精神病医院。 正常人被送进那种地方强制治疗有多痛苦 在医院的那三年，她被强制接受各种治疗手段，被折磨的瘦骨嶙峋，也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假如那夜她能说出真相，她和秦砚舟是不是就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秦砚舟的妹妹的确对黎父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只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杯下了药的水进了几个流氓的肚子，在那几个流氓的轮番糟践下，秦砚舟的妹妹早已奄奄一息，那次过后她便时常精神恍惚，终于在那个夜晚，在黎棠想要劝说她时，转身从高楼一跃而下。 彼时正是秦砚舟即将从黎父手里接管公司的关键时刻，如果闹出这种丑闻，无论对秦砚舟还是黎家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黎棠更是为了保全秦砚舟妹妹的名声，只能咬牙将真相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当时是不能说，现在则是没必要说，反正一个月后她就要死了，他想恨就继续恨吧。 黎棠虽然装作不在意，但内心还是一阵阵刺痛，原本虚弱的身体在精神的刺激下，忍不住涌起一连串猛烈的咳嗽，黎棠连忙转过身捂住嘴，想压下咳嗽声，却还是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忽然被身后一道女声叫住。 黎棠你从精神病医院跑出来了 02 02 黎棠浑身一颤，不敢回头去看这些人都是什么表情，她低着头只想离开，忽然被别人踢过来的塑料球滑了一下，癌症晚期多次化疗的她根本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向旁边的香槟台。 轰—— 伴随着香槟台的倒塌，她整个人都被酒水淋湿，玻璃渣子滑过她掌心和膝盖，血痕滑满高级地毯。 屋子里瞬间一片哄笑，纷纷过来围观她如今的丑样。 黎棠，还真是你你在里面治好了大小姐怎么还跑这里来刷马桶啊，没饭吃要不叫两声来听听，高兴了我兴许能赏你口饭吃。 黎棠垂着眼睑沉默，知道他们都是秦砚舟好友，更不想招惹事端。 但他们显然不肯放过她。 你知道这些香槟有多贵吗就这么被你浪费了，还不把这里都收拾了 一声声嘲讽讥笑传进黎棠的耳里，黎棠无动于衷地爬起来，掏出抹布准备收拾一地的玻璃渣和酒水，可有人忽然踩住她的手。 谁让你用手了好酒都被你浪费了，当然是舔干净。 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她蹙了蹙眉，明明没有抬头，却可以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秦砚舟没有表情的脸上，那道目光异常凛冽，他的默许才让这群人有了变本加厉的底气。 他怎么可能为她解围他恨她都来不及。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制，她跪在地上被迫弯着身子，一遍一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让我赔钱，我做什么都行。 黎棠咬咬牙，全身的皮肤、骨头，动一下都疼，再忍忍，只要半个多月，只要攒够钱，就可以解脱了。 赔钱你拿什么赔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一地的香槟。不过我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既然做什么都行，看你还有几分姿色，陪我睡一晚，要是让我满意了，这件事就这么一笔勾销。 众人的哄笑把氛围推向高处，黎棠咬着牙，只觉得五脏六腑钻心的疼，这些人从前也是她的朋友，如今却恨不得一脚踩死她。 她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这些人摆明了就是要故意羞辱她。 在医院的那三年，什么样的屈辱没受过这点又算的了什么 她咬着唇角，咽下喉咙处的血腥味儿，一边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制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肩膀，这种身体你确定要睡不恶心吗 就在她准备扯下衣服的时候，调侃黎棠的那人忽然被一道冲力踹飞，紧接着，一只手用力扣住她胳膊，生拖硬拽地出了门。 她被甩在冰冷的墙壁上，秦砚舟的眸光冰冷刺骨。 黎棠，你就这么不要脸为了那点钱，恨不得当众扒光了给人睡 她浑身颤抖着，用力扯开一丝笑容：对呀秦大少，我就是为了钱，既然你不在意，不如转我个几十万不然表姐误会就不好了。 她的话果然激怒了秦砚舟，他扣住她的下巴，恨不得让她当场消失。 你少自以为是，婉钰不是那种人，你不是贪财吗我家里缺一个佣人，从现在开始你顶上佣人的工作，保证比你在这里跪着刷马桶挣的多。 他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叫人把她送到住处。 她当然明白他不会那么好心，只不过是报复她而已。 当晚，黎棠被秦砚舟叫到卧室，他把一沓钱直接砸在她脸上。 去买几盒套，剩下的就当是小费。 03 03 黎棠被命令站在门外，自虐式的听了一整晚男女喘息声与呻吟声，双脚早已经麻木，捂着胸口咽下一次又一次的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时竟分不清身体和心哪个更痛。 秦砚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拿钱践踏她，一天三万，给钱大方极了，这样也好，再需要十几天，她就能凑够安乐死的费用了。 秦砚舟揽着陆婉钰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黎棠在楼上收拾房间，看着满地用过的套子，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心口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她扶着已经快没有直觉的双腿，慢慢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收拾满地残局。 接下来的几天，秦砚舟每晚都会回来吃晚饭。 黎棠除了要做完家里所有的家务，还要负责时时刻刻伺候他们。 他让她给他和陆婉钰挑鱼刺，吹热汤，陆婉钰的名贵皮鞋染上一层灰，她都必须跪下来亲手擦得干干净净。 陆婉钰显得很不习惯，扯着他的胳膊说：砚舟，算了，你放她走吧。 秦砚舟冷眼看向跪在地上擦鞋的女人，眼底冷意更深。 她缺钱，我给她一个挣钱的机会而已，各取所需，她卖身也赚不到在这里做佣人的钱。 说完他吻了吻陆婉钰的唇：你不必在意她，她就是家里养的一条会干活的狗而已。 面对他的羞辱，黎棠毫无知觉，只是机械地继续做着手里的工作。 她需要很多的钱去支付安乐死的剩余费用，等攒够了钱，她就会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也就不会再碍他的眼了。 同学聚会那天，秦砚舟把场地搬到了自己的住处，从一大早起，黎棠就忙前忙后，布置现场和准备食物，因为是要公布自己和陆婉钰的喜讯，秦砚舟十分重视，样样都亲力亲为。 光是别墅前院的玫瑰花，都是为了讨陆婉钰欢喜从国外空运回来的。 晚间来了不少熟面孔，几个老同学笑着打招呼，却在见到黎棠时表情复杂。 黎棠身体越来越虚弱，蹲不下身，只能跪在地上，苍白着脸给客人擦鞋，外面下着大雨，秦砚舟怕客人们的鞋底弄脏陆婉钰心爱的百万地毯，于是命令她擦干每个进来的客人的鞋底。 她已经维持同样的动作一个晚上，身体健康的人都不一定受得住，更何况癌症晚期的她。 当陆婉钰身着当季限量款礼服出来时，人人发出钦羡的惊呼声，感叹秦砚舟简直把她宠上了天。 我要是黎棠，我都没脸留在这里，当年害了秦砚舟唯一的亲人，她就该以死谢罪。 她仗着当初父亲收养秦砚舟，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秦砚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对她多好多百依百顺啊，结果换来了什么她可真是恶毒啊，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 可不是，当年秦砚舟有多爱她，长了眼睛的都看出来，都卑微到尘埃里了，她大小姐可好，直接把人家妹妹从高楼推下去了。 她也真是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出那种事，她爸不也是被她活生生气死的吗真是扫把星，她这种人怎么没死在里面算了，还好意思出来现眼。 一声声的咒骂肆无忌惮的攻击着黎棠，跪了一天的她早已体力不支，咒骂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都模糊了几分，她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机械性的擦鞋，期盼着这一天早点结束，早点结束折磨，也早点拿到钱。 宴会中途，秦砚舟嫌她碍眼，临时把她赶去打扫泳池。 你知道当初他差点没了半条命吗 陆婉钰在泳池边找到她，你都不问问他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04 04 黎棠淡漠地摇了摇头，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她知道陆婉钰从小就喜欢秦砚舟，后来她出了事，正是陆婉钰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期。 你知道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他还是不肯相信是你把人推下去的，他坚持你有苦衷，可你呢不仅承认事情是你做的，还一刀子一刀子的往他心里割，你根本不会明白，只要你说不是你做的他就会相信你，可你又是怎么对待他的 他不忍心让你真的去坐牢，只肯对外宣称你的精神状况出现严重问题，把你送进精神病医院后的头一年，他整日酗酒，把自己往死了喝，醉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还会跑到医院外面隔墙看着里面，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就那么希望他死吗 黎棠，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曾经有多爱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应该再出现在他眼前，你的存在就会让他想起过去，会让他痛不欲生，难道你还想让他回到过去那种日日夜夜行尸走肉的状态吗 黎棠脸色惨白的掐着自己的手心，险些站不住，只能靠痛意强行支撑自己，她从没想过要打扰他们，或是争回来点什么，将死之人而已，她现在只想早点赚够剩下的费用离开这里。。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婉钰的声音比刚才更冷：黎棠，你离开吧，不要再让他为你扰乱心绪。 黎棠已经有点大脑空白，机械地点了点头：只要你给的价格满意，我也可以现在就走。 钱不会少你，但既然要走，就走的彻底一点，绝了他对你的最后一丁点心思。 陆婉钰说完，身体扑通一声掉进泳池。 这里的动静引起屋内人的注意，有人在人群中尖叫了一声：婉钰不会游泳！ 秦砚舟看见在泳池里挣扎的陆婉钰，脸色阴沉地冲过来一跃而下把人从水里捞了上来。 黎棠！你真该死！婉钰好歹是你表姐，你就这么心肠歹毒！ 他紧张得抱着陆婉钰匆匆离去，同学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黎棠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疼痛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两个保镖突然把黎棠押到泳池边，被按到到冰冷的水池里时，她痛苦地挣扎起来，他们把她的头泡在水里，她的身体被冷的彻底僵住，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掀进了水池。 陆小姐的耳环掉进水池里了，那是先生送给她的，务必把耳环捞上来。 池水通过鼻尖、咽喉进入她的五脏六腑，没多久一口鲜血就从嘴里溢出，瞬间染红了清澈的水池。 其实何止陆婉钰不会游泳，黎棠也不会，以前她总央着秦砚舟教她，可怎么都教不会，秦砚舟就说他的阿棠不会游泳也没关系，因为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救她。 可现在呢他明知她不会游泳，却亲手把她推入这水池中。 黎棠一次次被压到水池底下寻找耳环，整个人僵的彻底没了知觉，只剩本能让她继续坚持下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里时，水池底部那颗闪闪发亮的钻石耳环终于浮入眼底。 她被拉上岸的时候几乎没了半条命，趴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着，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时，她强行将嘴里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秦砚舟紧锁眉心，一沓钞票狠狠甩在她身上，散落一地。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对婉钰动手，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黎棠像没听见似的，机械地一张一张捡起钞票，在秦砚舟鄙夷的目光中低着头离去。 每走一步，胸口就像要炸开一样的疼，她算计着时间和金钱，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了，真好啊，她很快就可以不用留在这里了，这算不算也是遂了陆婉钰想让她离开的愿 陆婉钰被接回来休养，秦砚舟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黎棠送药进去时，听到陆婉钰靠在他怀里撒娇。 砚舟，你别怪她了，她可能是看不惯你对我好，一时间嫉妒心扭曲了而已，以后不管她了好不好 秦砚舟摸着她的发顶，瞥见房门缝隙外一抹影子，眸光一沉。 不管了，她哪有你一根手指头重要 黎棠呼吸微顿，放下药后仓皇离去。 05 05 陆婉钰病情大好那日正是她的生日，秦砚舟为了补偿她，包下了整个高级会所为她庆生。 当天陆婉钰求着让秦砚舟带黎棠一起去，说自己还是有些不舒服身边需要人照顾。 秦砚舟没拒绝，在众人簇拥下，他将准备好的全钻公主皇冠戴到陆婉钰发顶，掌声雷动，他们在几十双眼睛的见证下拥吻表明爱意。 黎棠心脏一紧一缩，勉强收回视线。 曾经她和他也如他们现在这般，被所有人祝福着，以为会一生一世，实则两败俱伤。 席间有人过来敬酒，秦砚舟摆手招呼黎棠过来。 婉钰不能喝酒，你替她喝。 黎棠站着没动，癌症已经侵蚀了她身体的角角落落，再喝酒的话她会死的更快。 想要钱放心，一分都不会少你。 黎棠闻言，才慢吞吞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她看到了秦砚舟眼底的嘲讽，淡漠地笑着移开视线，此后所有人都像是说好的过来敬酒，那么多酒全都进了黎棠的肚子。 胃里被啃食的烧火一般，不知喝了多少，黎棠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推开来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她抱着马桶吐了很久，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洗手间，咳着咳着，竟吐了一地的血，她茫然地看着这一滩血，脸色苍白地扯了下嘴角，她的身体，已经被癌症掏空了，只剩下一具摇摇欲坠的躯壳。 一定......要撑到安乐死之前啊，她很快......就能筹完钱了。 出来的时候，黎棠看见陆婉钰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往客房区域去。 紧接着，身后忽然有人捂住她嘴鼻，将挣扎着她拖上楼梯。 黎棠身体越来越沉，被人拖进一个房间后，趁着对方慌神的功夫，一把将人推开，慌慌张张地躲进其中一个房间。 眼前发生的事情却吓得黎棠一个激灵。 陆婉钰四肢被绑，两个男人将她压在身下露出猥琐下流的表情，伸手去脱她身上的衣服。 陆婉钰的哭声响彻房间，一声声冲撞着黎棠的耳膜，黎棠浑身发抖，尽管早已没了力气，那一瞬间还是转身想去找救兵救人。 可门被人踹开了，她被一道冲力狠狠甩到了远处，秦砚舟冲进来时只听到陆婉钰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他心里猛地一紧，脱下衣服将陆婉钰包裹住，那两个男人也被保镖强行按到地上。 黎小姐，救、救命啊—— 黎棠听到他们的求救声时整个人都懵了，来不及细想，那两个人在保镖的拳打脚踢下哭天喊地的招了。 秦先生，是、是黎小姐叫我们这么做的，她说看不惯陆小姐抢走你，所以想毁了陆小姐，等完事之后我们就能拿到钱...... 秦先生，你饶了我们吧...... 秦砚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揽进了怀里哭到发颤的女人，滔天般的怒意在眼底涌起。 黎棠，你要钱就是为了害婉钰你刚才就是想逃把婉钰一个人留在这里被糟蹋 黎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大脑一片空白，我没有，我、我是想去找救兵，我没有逃...... 她喃喃自语着想替自己辩解，可秦砚舟根本不相信她，三年前躺在血泊中的妹妹的那个画面与此时此刻的画面重叠，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理智。 他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男人猩红着双眼，手指一寸寸收拢：你就这么恶毒，当年害死我妹妹还不够，现在还想害死婉钰，黎棠，你真的没有心吗 你凭什么恨婉钰抢走我我对你不好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被掐得脸色惨白，这个时候大脑反而清醒起来，她笑了：秦砚舟，你只是我爸爸收养的孤儿而已，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要不是你妹妹生出那些肮脏的心思，我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该恨的是你妹妹，不是我。 啪—— 他松开手，一巴掌用力地打在她脸上，他额头青筋暴起，愤怒到极点，眼里只余厌恶。 黎棠被掀翻在地，脸上立刻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拼命压下那一口血，还是忍不住地闭眼笑了。 他抱起陆婉钰，厌恶地从她身边经过，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黎棠，你这种人就该死在里面，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话音落，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棠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但这样很好，就让秦砚舟恨她厌恶她吧，从今往后再也不要被她所羁绊。 距离安乐死的预约时间只剩下一周，再咬咬牙就能坚持到那个时候，等她死了，会有人安排好后事，将她的骨灰撒向大海，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她黎棠这个人的存在了。 可为什么她会那么疼疼得好像被人活生生挖走一颗跳动的心脏，被癌症折磨的身体都不及心疼的万分之一...... 她蜷缩成一团，眼泪不知不觉地爬满了整张脸。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就在黎棠即将昏迷时，陆婉钰去而复返。 黎棠，你拿什么跟我争砚舟他终于看清你，希望你能真的能做到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06 06 黎棠找了一个50块钱一晚的小旅馆住下，一整个晚上被疼醒了好几回，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颤抖的抱起装满了钞票的小行李袋，交完大部分的费用，等着最后一天交上尾款，从机构出来，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过马路时根本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车子，黎棠的大脑慢一拍，癌细胞扩散至浑身，连带反应都变迟钝了。 眼看着车子要撞上来的时候，一股冲力忽然朝她袭来，她被猛地推撞开，转眼就看到倒在血泊里的陆婉钰。 黎棠呆住了，怎么会是陆婉钰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呼喊救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黎棠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混混沌沌的被人扶起来，又浑浑噩噩地被带到了医院。 疼痛贯穿着她的全身，她蜷缩在一边，咬牙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只觉得身体里每一寸骨头都撕心裂肺的疼。 手术一直没有结束，秦砚舟赶来的时候，看见脸色惨白的黎棠，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为什么又是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罢休 黎棠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陆婉钰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可他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害了她三次还不够，枉费她一直替你说话，你竟然一点都不顾念姐妹之情，你真是蛇蝎心肠，到底为什么 黎棠闭了闭眼，手指颤抖地几乎握不成拳头，她被他的恨意压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还能因为什么谁让她跟你在一起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在一起，凭什么你们能过好日子，而我要在精神病医院受三年非人的待遇 砰！ 秦砚舟一拳砸在黎棠身边的墙上，眼底一片血红。 你是活该，我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没有一丝悔意。 黎棠心尖儿颤抖着，浑身哆嗦起来，心里被撕扯着，碎成一片又一片。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就想说出当年的真相，可理智一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她忍着眼泪笑了，这抹笑刺痛秦砚舟的眼睛，秦砚舟许久以后才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身狼狈的黎棠。 你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刺得她的心鲜血淋漓。 她扶着墙壁的慢吞吞地往旁边挪去，而他真的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绝望地低头颜面，蹲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秦砚舟，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吧，让你对我的恨意更深了，这样，我走的时候也能安心点，至少你可以不用再知道过去那些真相。 恨我吧，更恨我一些才好。 当天深夜，陆婉钰终于从鬼门关被救出来，却被医生告知因大脑受伤严重影响了视力，不确定什么时候眼睛才能看得见，最快的恢复方法就是移植眼角膜。 秦砚舟瞬间变了脸色，他急得发狂，安排助理立刻找能够移植眼角膜给陆婉钰的人，钱不是问题。 助理急得满头是汗，突然在网上搜索到一份卖血广告。 发起这个帖子的人竟然是......黎棠！ 她竟然缺钱缺到这种地步。 助理一个箭步冲到秦砚舟身边：秦总，我看到有个人很缺钱，应该愿意贡献眼角膜，但是...... 秦砚舟满心都是陆婉钰，不耐烦地打断他：没有什么但是，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婉钰的恢复光明，给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尽快去办，越快越好！ 07 07 彼时的黎棠回到那个地下旅馆，刚要进去，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重新押回医院。 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就被架上病床准备推往手术室，只剩下了徒劳的挣扎。 黎棠大喊救命时，秦砚舟的助理出现了。 他跟了秦砚舟很多年，亲眼见证秦砚舟和陆婉钰在一起的整个过程，也更清楚黎棠带给秦砚舟多少伤害，他同样厌恶黎棠，常常替陆婉钰感到不值。 黎小姐，你害得陆小姐出车祸还失去一双眼睛，秦总的意思，既然是你惹的祸，就得由你来善后。 秦总说了，只要能让陆小姐恢复光明，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所以关于钱的问题你可以放心，绝对会是一个令你满意的数字。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挣扎了，你害了陆小姐那么多次，又欠了秦总一条人命，欠下的血债本来就是要还的，不是吗 话音落，黎棠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她不再挣扎，只是茫然地看着这周围的一切。 医院不是救人的地方吗为什么他们却想挖了她的眼睛 不，是秦砚舟想挖了她的眼睛给陆婉钰。 都说她欠秦砚舟一条人命，那谁又来还她一条人命呢最爱她的爸爸也在那个夜晚永远的离开了她啊。 不是只有秦砚舟失去了亲人，她也同样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想到父亲，黎棠泪流满面，是她不孝，是她害死了父亲，是她当年可怜年幼的孤儿秦砚舟，求着父亲收养他。 如果没有收养他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事情，父亲不会死，秦砚舟的妹妹不会死，他也不会恨她到这种程度， 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咎由自取。 她欠他的，还给他是应该的，而且，就算不挖这双眼睛，她也活不了多久了，至少这双眼睛还有点用处。 想到这里，她彻底放弃了挣扎，被推进手术室前，她要求助理先打钱。 这一笔钱，足够支付安乐死的尾款了，她终于筹够钱了，代价却是这双眼睛。 助理鄙夷地看向她，不愧是贪财的女人，这种时候还要先看到钱才肯献出眼角膜。 钱到账，黎棠躺在手术台上泪流满面，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秦砚舟竟然会狠到这个地步。 针头扎进皮肉的时候，黎棠疼得下意识地想缩起来，化疗让她害怕见针，更怕医院的味道，麻药被打入身体后，她的眼皮开始沉重起来，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昏迷前，她仿佛见到了年少时那个秦砚舟。 那时他会抱着她说：阿棠，别害怕，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着，你尽管做你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是吗可是秦砚舟，天真的塌下来了，你又在哪里呢 手术很成功，秦砚舟一心只想着陆婉钰，守在昏迷的她身边一天一夜不曾合眼。 好友过来探望，想劝他看开点：其实我觉得黎棠不像是那种会嫉恨婉钰的人，她们以前就是好姐妹，不至于故意害人，当初你妹妹出事前还是她救了你妹妹...... 秦砚舟冷不丁皱起眉头：救人她 好友脸上顿时生出一股悔意，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想转移话题，却被秦砚舟抓住最后那句话。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人是她推下去的，她怎么可能好心救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前几天去会所玩儿，听几个兄弟说起，好像那会儿有几个男的看上你妹妹了缠着她不放，最后好像是黎棠救了她。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就听了那么一耳朵。 秦砚舟呼吸微微一窒，为什么他不知道这种事 难道当年的事情还另有隐情吗 不，他要去找黎棠问清楚，她一定还瞒着他什么！ 昏暗破旧的小旅馆里，秦砚舟挨个房间找过去，却在听见熟悉的女声喘息声时蓦地顿住脚步。 门是开着的，黎棠衣衫不整的被个男人压在身下，欢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轻一点，怎么那么猴急 比起秦砚舟，我是不是更让你舒服 他哪能跟你比...... 一句句直白露骨的话甩在秦砚舟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一脚踹开房门，再也忍不住地爆发：黎棠，你就这么贱 床上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黎棠更是直接躲到了男人身后，饶是如此，她脖子上的吻痕仍旧一览无遗。 秦砚舟极力隐忍着怒气，努力压抑着快要失控的情绪。 到底是为什么 亏他还以为当年的事情可能另有隐情，难道......是他想多了吗 黎棠的世界一片黑暗，她已经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了，这一切，不都拜他所赐吗 她都已经还清了，他还来找她做什么 当年......我妹妹出事前你曾救过她，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为了这个才突然找来的 黎棠扯了抹嘲讽的笑：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救过她，我怎么敢耽误她找男人你妹妹那样的人，我避之不及。 秦砚舟冷冷地看了她很久，眼底终于只余失望，他果然从没看错过她。 脚步渐行渐远，等确定人走了之后，黎棠趴在床上咳出一地的血，伸手推了一把那个男人，用尽所有力气让他滚。 她再也看不见他了。 眼泪无声地流着，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才将她的意识拉回。 黎小姐，您预约的安乐死将在两天后执行，请尽快交付尾款并做好准备。 08 08 安乐死的前一天，黎棠去墓地最后一次祭拜父亲。 父亲死了三年，她却连一次都没来祭拜过，当年若不是因为自己，父亲也不会出事。 她摸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恍惚间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父亲领着瘦削倔强的少年回到家中，她高兴地不得了，从此她和他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羁绊。 一直都是她的错，才导致了后来的家破人亡，如果她不喜欢秦砚舟，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宁愿，从没认识过秦砚舟。 爸，我马上就来下面找你，到时候，你可以打我怨我，我绝对不还一句嘴。 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了，下辈子我一定还给你。 夕阳下，黎棠努力地摸索着把墓碑擦干净，一个劲地磕头认错，直到磕出血来还不肯罢休。 她在墓地一直待到天黑，出来的时候秦砚舟的助理还等在那里。 从她被挖了眼睛送出手术室后，助理就一直跟着她，昨晚也是他提前告知秦砚舟要去找她，她才叫他随便找个男人来演那一出戏。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没必要再跟秦砚舟的人有过多来往。 助理对黎棠是没有一丝好感的，每次看到秦砚舟痛苦酗酒的时候，他对黎棠的厌恶就更深一分，可现在看着她跌跌撞撞摸索着走路再也看不见时，心里还是起了一点复杂的情绪。 秦砚舟还有什么指教还想挖我身上哪个部位 黎棠语带讽刺又平静地说着，那双空洞的眼里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助理冷淡地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她只是笑，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他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黎棠没有理会他，请求路人帮自己搭了出租车前往机构。 她和秦砚舟之间到今天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她这一辈子没什么其他念想了，到人生的最后还被他挖走一双眼睛，对他，她问心无愧。 安乐死当天，从清晨就开始狂风暴雨，但太阳出来后，天气出奇的晴朗了。 虽然黎棠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暖意。 她躺在躺椅上等待着执行安乐死，医护人员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一瞬间竟然一阵恍惚。 过去，她的心愿都是一心一意嫁给秦砚舟，三年前的黎棠，满心满眼都是秦砚舟，秦砚舟就是她世界里的全部。 现在呢她只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秦砚舟。 黎棠摇了摇头，请他们立即执行。 药剂被一点一点推进身体里的时候，黎棠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她陷入黑暗之前，手机铃声响了。 她勉强按下接听键，想放到耳边时，手机脱力在了胸前，依稀能听到电话那头陆婉钰洋洋得意的声音。 黎棠，砚舟心疼我遭了这么多罪，不想让我再继续等下去了，他安排了婚礼提前，下周末就是我跟砚舟的婚礼，你要记得来参加啊。 要不是这次出事，我也不知道砚舟原来这么在意我，不惜把你的眼睛挖给我，谢谢你啊黎棠，你这双眼睛真的很好用。 婚礼的时间地点我已经发送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到啊。 不知什么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秦砚舟的。 婉钰希望你能来，到时候我会派车去接你，但你最好别有什么歪心思。 黎棠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开口说话，可药效一下侵蚀了她身体的角角落落，前方是无尽的深渊在等待她，诱惑着她一跃而下。 她想挣扎，却终究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被黑暗吞噬。 再也不会有什么歪心思了...... 秦砚舟，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09 09 秦砚舟和陆婉钰的婚礼备受关注，颇为隆重，当场的皆是名流权贵。 仪式开始前，秦砚舟派出去接黎棠的车是空着回来的，司机说黎棠在一周前就已经退房，且不知去向。 他立刻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她又想耍什么花样要不是婉钰非要她来参加，他根本不会邀请她，看到她只会让他想起自己愚蠢的过去。 他打电话给黎棠，响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又发了短信过去，看见短信界面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阿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阿棠，只要你肯说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误会，我就相信你。 你对谁都很好，偏偏就是对我那么残忍，你明知道你只要低头求个绕，我就一定会把你放出来，你到底......凭什么觉得我该对你心软...... 这些都是出事后的第一年，秦砚舟喝醉了酒之后发给黎棠的，黎棠从来没有回复过，后来他好不容易从这件事走出来，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今天才发现，竟然还保留着当时的这些短信。 秦砚舟的眼前不知不觉浮现黎棠那副病恹恹又爱钱的样子，按照她的作风，今天这种时候不该及时出现来敲他最后一笔吗 可她不仅没有来，还消失的无影无踪。 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秦砚舟心口隐隐涌起一股不安，他扭头吩咐助理：去把人给我找来，就是押也得把她押过来。 助理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差点就把黎棠的情况脱口而出，但秦砚舟已经转身朝婚礼现场走去。 随着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袭洁白婚纱的陆婉钰款款朝他走来，伴随着悠扬的钢琴曲，新娘手捧着鲜花来到他面前。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落在新娘的身上，衬得她更加美丽高贵。 在场的宾客无不惊叹新娘的美貌，尤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大屏的显示下，格外美丽动人。 秦砚舟屏住了呼吸，这一刻他分明已经等了很久，陆婉钰是他要娶的女人，在他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是陆婉钰陪在他身边，把他从最黑暗的那段时光中拉出来。 她在他身边从来不计回报，当他提出交往的时候，她甚至还担心万一黎棠回来了该怎么办。 他确信自己是爱陆婉钰的，这个世界上除了陆婉钰，再也没有其他女人值得他付出真情。 可，为什么这个时候，秦砚舟忽然想到了黎棠。 很多年前，十八岁的小姑娘畅想着婚姻，她说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应该就是经由父亲的手将她交给喜欢的人的那一刻，那时的秦砚舟暗暗在心里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守着黎棠，给她一场她喜欢的最盛大的婚礼。 出事前夕，黎棠已经开始偷偷地看场地看婚纱，其实这些秦砚舟都看在眼里，他原本，都已经打算向她求婚了...... 过去种种浮现在眼前，仿佛还在昨天，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秦砚舟对上陆婉钰的视线，一瞬间心里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双眼睛......为何如此似曾相识 10 10 秦砚舟的心不在焉全落在了陆婉钰的眼里，其实从陆婉钰从远处一路走来时就注意到了他似乎有心事，她当然不那么高兴，但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她就彻底成为他的妻子，心底那点不快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黎棠已经是个看不见的疯婆子了，而且黎棠认为是秦砚舟挖了她的眼睛，她绝不可能再回来，往后再也没有人打扰她跟秦砚舟，她有的是时间把黎棠从他心里消除。 想到这里，陆婉钰抿着笑意来到秦砚舟身边。 秦砚舟轻轻握住她的手，司仪来到他们中间，激情澎湃地问询：秦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永远对她忠贞不渝 在全场所有人的期盼和注视下，秦砚舟看向眼前的陆婉钰，那双如水的眼眸正温柔地看着他。 有一瞬间，眼前的女人和黎棠的那张脸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他看到黎棠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永远都平静地没有一丝情绪，偶尔从眼底传达出来的痛意却能要了他的命。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秦砚舟的呼吸渐渐变得局促，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陆婉钰看出他不对劲，下意识地想关心他的情况。 可他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好一会儿后才重新恢复镇定，将心里的那股不安强行压制下去。 然后他笑着看向陆婉钰，说出我愿意。 陆婉钰等这三个字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突然之间热泪盈眶，当他亲手为她戴上戒指，她有了终于嫁给他的实感。 从此以后，她将会是黎棠羡慕的秦太太，她总算拥有了黎棠得不到的东西。 司仪又重复问了一遍陆婉钰，是否愿意嫁给秦砚舟为妻，陆婉钰明媚的笑容里都是肉眼可见的幸福。 然而，当她那句我愿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宴会厅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冲过来，拎起秦砚舟的衣领，一拳打在了他脸上，嘴里咒骂着：秦砚舟，你混蛋！你对得起黎棠吗你这个杀人凶手！ 一时间现场骚乱起来，保安也跟着冲过来把惹事的人制服，他们正要把人带下去时，秦砚舟忽然叫住他们。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杀人凶手 秦砚舟顾不得嘴角溢出的鲜血，死死地盯着来人，他认出了这个人，竟然是陆婉钰一直待在国外的亲弟弟陆康泽。 三年前黎家出事的时候，陆康泽在同一时间被送去国外，三年间不被允许回国，就连亲姐姐陆婉钰的婚礼都没有向他发出请柬。 陆婉钰脸色蓦地煞白，立刻命令保安把人带走，回应她的却只有秦砚舟冷冰冰的眼神。 秦砚舟，黎棠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秦砚舟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怔怔地像在极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黎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得了癌症，她早就活不长了，给自己预约了安乐死，她根本不会打扰到你们，可你为什么还非要挖走她的眼睛让她连死都不能体面的死！ 11 11 平地一声惊雷起。 并不难懂的一句话却让秦砚舟头昏目眩眼前一黑，他感受到呼吸灼灼的痛意，忽然发了疯似的一脚将陆康泽踹翻。 你少诅咒她，她怎么可能死 你可以问问你助理干的好事，活生生把黎棠的眼睛挖走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你还是人吗 秦砚舟一阵恍惚，突然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任凭身后宾客乱了套，任凭陆婉钰哭着叫他的名字，任凭婚礼乱成一锅粥他都无动于衷。 他要见黎棠，黎棠怎么可能死 她绝对不可能死！ 最后一次在旅馆见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她这种女人怎么会舍得让自己死！ 一定又是她的苦肉计，她想发设发想从他这里敲走更多钱，什么惨都敢卖，这次一定也是这样！ 秦砚舟这么想着，可身体却颤抖地厉害，他不顾一切地开车疾驰而去，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黑色迈巴赫如锋利的箭飞驰在道路之中，横冲直撞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最后出现在那家机构。 助理已经听说了婚礼现场发生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即将败露，面如死灰地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助理脸上的悲痛令秦砚舟大脑一热，他颤抖着声音，连双腿都在发抖：人呢 已经......去世一个星期了，黎小姐要求了海葬，机构的工作人员充分尊重她的意见，已经按照黎小姐的意愿将骨灰全部撒向了大海...... 助理从未见过这样的秦砚舟，他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笼罩，连眼神都是涣散的。 直到工作人员把死亡通知书交到秦砚舟手里，他彻底失去理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就这样想宣判她已经死了谁准许的是不是她让你们演这一出她不是要钱吗滚出来找我要钱啊！ 秦砚舟在机构大吵大闹，猩红这双眼恨不得把这个地方炸开，最后无力地跪坐到地上，不住地摇着头。 怎么可以连死都不让我见一面都是假的......假的...... 秦先生，您的心情我很理解，但逝者已逝，还请您节哀，黎小姐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额外饱受生病的痛苦。 我知道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也请让黎小姐能够安心的去。 秦砚舟想象过无数次他和黎棠的未来，哪怕她在精神病医院那三年，他也想过将来他们有没有可能和好，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早自己一步离去。 喉间火辣辣的疼着，他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许久以后才终于嘶哑着声音问：她真的......死了 黎小姐的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安乐死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秦先生也不必太过伤心。 癌细胞 秦砚舟失神的病住了呼吸，突然之间把死亡通知书揉成一团撕碎往上移扔。 呵，以为我会信了你们的鬼话吗她又想玩什么把戏想用癌症来博取我的同情我看上去这么蠢吗 他边说边站起来，冲出去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找，一边大声喊着：黎棠，你给我滚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吱声。 眼看着找遍整个机构都没有见到黎棠的身影，秦砚舟更是火冒三丈，直接砸了机构，逼着他们把黎棠交出来，他闹出巨大的动静，令机构负责人不得不出面警告：这位先生，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们就做报警处理了！ 难道你想让黎小姐连走都走的不得安宁吗 秦砚舟在助理的阻拦下忽然不动了，他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黎棠是他的仇人啊，她害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早就想让她死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那么痛痛到每一根骨髓都在腐朽发烂 他当时，为了折磨她，不惜把她留在身边折磨羞辱，不是恨不得她死在他面前吗 秦砚舟不知何时流下了泪，像是终于接受了黎棠已世的现实，喃喃自语着：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死......谁允许你死了......你给我回来...... 12 12 在机构大闹一场，秦砚舟面如死灰，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助理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助理想到在黎棠安乐死的前一天自己还见过她，怎么那时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呢虽然他厌恶黎棠，可看着眼前秦砚舟如此痛苦，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作对了吗 这是黎小姐的手机，她除了这样东西什么都没留下。 秦砚舟颤抖着手接过手机，这只手机还是三年前他买给黎棠的，他记得手机的紧急联系人设置的还是他自己，指尖颤抖的滑过手机屏幕，不知碰到了哪里，手机突然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黎棠从前很喜欢唱的一首歌，可录音里的声音听起来歪歪扭扭，有气无力。 这首歌是秦砚舟最喜欢的，每当他难过或是痛苦的时候，黎棠就会唱给他听。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腥甜从口中喷出，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当中。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秦砚舟把自己关在黎家老宅，不准任何人靠近，对举行到一半不得不散场的婚礼只字不提，连陆婉钰都无法近他的身，他就这样抱着黎棠的照片，睡着黎棠曾经睡过的房间，度过了漫长的一夜又一夜。 外面都在传，秦砚舟因为黎棠的死疯了，陆婉钰则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陆家一怒之下要求取消婚约，可陆婉钰无论如何都不肯，秦砚舟是她等了许多年才等到的人，她做不到这么轻易就放弃。 她来到黎家老宅，才发现原来这个宅子虽然空置了三年，但一直都有固定人员过来打扫，干净的摸不到一丝灰尘。 秦砚舟为了谁才这么爱护这个老宅，答案显而易见。 陆婉钰忍着内心的痛意，来到黎棠曾经的房间，屋内漆黑一片，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眼前的一幕吓了她一大跳。 秦砚舟整个人都消瘦颓废了，下巴冒出了胡渣，眼皮耷拉着，死死地抱着黎棠从前穿过的衣服。 她看清楚之后，冷不丁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怀里抱着的那件白色纱裙，是黎棠十八岁生日那年秦砚舟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黎棠常常说穿上它就像穿上了婚纱，还说以后要穿这件纱裙跟他结婚。 陆婉钰心里猛地一阵刺痛，被刀割一般难受。 砚舟—— 秦砚舟猝然惊醒，那双眼睛如鹰一般狠厉地望向陆婉钰，陆婉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到他说：滚出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那样跟她说话呢可见他如此疯癫的模样，心里的委屈一下都宣泄了出来。 秦砚舟，你要发疯到什么时候外面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你去收拾，你躲在这里算什么 黎棠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守在这里她也不会回来了。 你在婚礼上丢下我就走，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妈妈有多生气 陆婉钰一想到自己整日被父母责备丢了陆家的脸，便委屈地想哭。 她多希望自己的丈夫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对过去的恋人念念不忘，可如今看着眼前的场景，她不禁更加哽咽。 砚舟，你爱的人不是我吗我是你的妻子啊，你现在为另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发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13 13 陆婉钰哭红了眼，可秦砚舟只是平静地纠正她：我的妻子只有阿棠一个人。 从始至终，他爱过的人只有黎棠而已。 陆婉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也喜欢了他很多年，她对他的爱绝不会比黎棠少多少，甚至她敢说自己比黎棠更爱他。 黎棠还在的时候，她永远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注视他，不敢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爱意，黎棠离开他以后，又是她陪在他身边，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白天和黑夜，是她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路，可他却说，他的妻子只有黎棠一个。 陆婉钰几乎崩溃，泪流满面地扑过去想抱住秦砚舟，却只换来秦砚舟更加冷漠的推开。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双眼睛是阿棠的 秦砚舟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那双眼睛上，想到当初，他说不管是谁，只要能把眼角膜移植给她，花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 但是没人告诉他，那个代价竟然是黎棠，他们活生生地挖了黎棠的眼睛，让她连死的时候都在黑暗里，那个时候的黎棠心里有多害怕 一想到黎棠明明忍受着癌症的折磨，死之前却还遭受这么大的痛苦，他就恨不得亲手把陆婉钰这双眼睛挖出来。 陆婉钰身体颤抖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决定这些事情的人是你不是吗 秦砚舟恍惚了一下，是啊，那个时候做决定的人是他，甚至在手术之后，他本有机会去看看贡献眼角膜的人，可他却没有。 陆婉钰，婚约取消，从此 以后你不要来找我，别再打扰我和阿棠。 不......不可以，砚舟，我也喜欢你，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只想娶我一个人吗难道你的承诺也都不作数了吗 砚舟，我求求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不要我。 她爱了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让她放弃，还不如杀了他。 他看着陆婉钰撕心裂肺的哭着求他，却仍旧面无表情，他的心好像已经随着黎棠的死也跟着一起死了，有很多个瞬间，他想跟着黎棠一起去，可想到黎棠生前被他折磨成那样，他就不敢了，他怕自己追过去，黎棠还是不肯原谅他。 这仨年，黎棠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扎着很疼，却用尽力气都拔不出来，原以为陆婉钰能缓解这种窒息，他把对黎棠的爱转嫁到陆婉钰身上，能骗的了自己一时却骗不了一世。 黎棠死了，他的身体和心也都冷了，更何况，陆婉钰于他而言，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等黎棠知道他已经结婚，对象还是她曾经亲爱的表姐时，一定会疯狂吃醋发疯，可当她真的出来了，她却平静地仿佛陌生人一般。 他的阿棠，从头到尾都没有吃过醋，平静地接受了那一切，平静地等待着死亡，她以前明明是最怕痛的人，到现在却连死都不怕了。 巨大的恐惧突然压到陆婉钰身上，当陆婉钰看到秦砚舟的助理被保镖押着带上来时，忽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助理面如死灰地被摁到秦砚舟面前，秦砚舟终于有了大幅度的反应动作。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把人拖到室外：别脏了阿棠的家。 14 14 陆婉钰害怕地缩了缩身体，看着眼前疯狂的秦砚舟，她不确定他究竟要干什么，可有种死亡逼近自己的窒息感。 秦砚舟仍抱着黎棠的婚裙，活像个疯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保镖拿来一段视频的时候，他颤抖着手根本不敢点开来，他怕是跟黎棠有关的，怕亲眼看到黎棠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当他终于鼓起勇气点开视频时，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 那次泳池边，陆婉钰被黎棠推下水池差点没了半条命，后来他就让人把黎棠也丢进水池，大冬天的让她在水池里找陆婉钰掉了的耳环，从她嘴里咳出来的血染红了清澈的水池，她一次次被逼着下水，可他怎么忘了......她也不会游泳。 监控视频里却拍得清清楚楚，并不是黎棠推她下去的，而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还有陆婉钰为了救黎棠被车撞了需要眼角膜，也并不是意外，那个开车撞过来的人正是陆婉钰安排好的，事后她给了司机一大笔封口费逃跑，不仅博得了秦砚舟的怜悯，还让秦砚舟更厌恶黎棠，致使最后挖了黎棠的眼睛。 就连当时陆婉钰在房间被两个男人压在身下差点被糟蹋，也是陆婉钰找人演的这出戏，最后却让他们嫁祸给黎棠，让黎棠百口莫辩...... 秦砚舟也没想到，自己的助理竟然早就被陆婉钰收买了，配合着陆婉钰做了那么多下三滥的事情，竟然胆敢不问他就私自把黎棠抓去医院移植眼角膜。 如果他知道，他绝不会让黎棠上手术台！ 三年来，医院那边对黎棠的情况一直定期汇报给助理，但在陆婉钰的阻拦下，助理却没有将黎棠的情况告知秦砚舟，让秦砚舟以为，她一直不曾反思。 不，甚至连三年前的那件事情或许都另有隐情。 秦砚舟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纱裙，仿佛在摸着黎棠的头：阿棠，不怕，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你受过的苦害过你的人会受百倍千倍。 助理和陆婉钰看到秦砚舟这副疯癫样都吓傻了，尤其是助理，哭喊着求饶求秦砚舟放过自己，声称所有的一切都是陆婉钰要求做的，他也是迫不得已。 当初盯上黎棠的眼睛，也是陆婉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给他的指示，她想让黎棠永远离开秦砚舟，挖了黎棠的眼睛，把她赶走，从此秦砚舟的身边就只有她了。 黎棠身患癌症的身体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住眼角膜手术，术后竟然还直接把她丢回那种地下小旅馆，更可气的是，助理还帮黎棠找了男人演戏骗退了秦砚舟。 秦总，饶了我吧，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黎小姐身患癌症，精神病医院那边从来没有跟我汇报过这件事啊，我要是知道，我绝不会那么做的...... 都是陆小姐指使我做的，我也是被逼的，秦总你一定要查清楚啊。 呵，被逼的。 秦砚舟铁青着脸色，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心领神会，开着车一路拖着助理狂飙，血迹模糊了一路，助理的身上早已血肉模糊。 陆婉钰被吓住了，不住地摇头后退：秦砚舟，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秦砚舟冷笑，他是疯了，在得知黎棠死了的那天就已经疯了。 他也没想到陆婉钰的真面目竟然是这样的，原以为她单纯善良，实则却蛇蝎心肠。 陆婉钰，你也逃不掉，欠了她的，我会一点点帮她拿回来。 15 15 从那天之后，秦砚舟身边的助理忽然销声匿迹，而与陆婉钰的婚约也被宣布无效，陆家和陆婉钰成了圈子里所有人的笑话。 谁不知道陆婉钰当初趁着秦砚舟和黎棠决裂时趁虚而入勾搭自己表妹的男朋友，这种旁人所不齿的事情她不仅做了，事后还招摇着秀恩爱，圈子里很多人其实根本看不惯她的做派，只是那时秦砚舟接手了黎家资产势头正旺，无人敢说一句不好罢了。 陆家遭到了疯狂报复，原就是靠着黎家才发达的，在黎氏更是有了比从前更重的话语权，但短短半个月时间，陆家人被全面清洗，手段之狠厉，完全是冲着要把人整死去的。 为了保全陆家，陆婉钰的父亲拖着女儿想登门道歉，却一次都没见到秦砚舟。 秦砚舟放话绝不会见陆家人，与此同时，开始调查三年前的事情。 黎棠的声音不止一次的在他耳畔响起，他反反复复地只记住了黎棠的那句话：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当时的秦砚舟以为黎棠是在为自己辩解，恨意和愤怒吞噬了他的理智，致使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后来他着人调查，却发现天台的监控根本没有拍到那天发生的事情。 明明是死无对证的情况，他当初却单方面的给黎棠定了死罪。 可黎棠呢无论他怎么反反复复地问她，她就是不肯多说一句话。 秦砚舟在酒吧找到陆康泽事，后者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听说自从黎棠死后，他整日整夜的酗酒麻痹自己的神经，连陆家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不闻不问。 保镖把人摁到浴缸，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那一刻，醉醺醺的人才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冷战，狼狈地滑坐到地上。 当陆康泽看见秦砚舟时，讽刺地冷笑：人都死了，你装深情有什么用 秦砚舟看着面前满眼恨意的陆康泽，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慰藉，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为黎棠不平。 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为什么黎棠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得了癌症 陆康泽喝得烂醉，看着就有点神志不清，他看见秦砚舟脖子上那条项链，愣怔了许久。 那条项链，是黎棠二十岁那年拜托他一起帮她挑选的，他说她不知道男生适合什么样的，所以想请他帮忙，最后选了这条银素链，吊坠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日期，黎棠认识秦砚舟的日期。 秦砚舟说他不习惯戴首饰，黎棠送给他后他一次都没有戴过，后来他们决裂，秦砚舟丢掉了和黎棠有关的所有东西，这条项链，还是黎棠大冬天淋着大雪在垃圾桶翻找出来的。 如今人都死了，他倒是开始习惯戴首饰了。 可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陆康泽，你要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勉为其难放你们陆家一马。 呵，陆家都已经被你打击报复成那样了，放不放一马有什么区别吗 16 16 无论秦砚舟如何逼问，陆康泽就是不肯说与黎棠有关的任何事，你既然这么在意她，就应该自己去找真相，三年前你不也是随随便便就认定她是你的杀妹仇人吗 秦砚舟放开了他，看来他是不肯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砚舟虽然如往常一样，但脸色一直不太好。 有一天路过精神病医院的时候，他忽然叫司机停车。 这个地方，当年是他亲手送黎棠进来的，黎棠从小娇生惯养，他以为她在里面受不了之后就会找他求饶，可她愣是一声不吭，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年。 黎棠住过的那间单人病房，到如今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 里面都是她三年来用过的东西，简单到只有最普通的基础生活用品，房间常年照不到太阳，阴暗地人心都变得潮湿了。 他骤然勃然大怒，把院长骂的狗血淋头：是谁让你们这么安排病房的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黎棠住的这一间几乎是整个医院最差的，她过去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院长哆哆嗦嗦额头一片冷汗，都说秦砚舟如今成了疯子，谁都不敢惹，他小心翼翼地答话：不、不是秦总您特意关照的吗您的助理说，要让黎棠在里面多受点苦才好，说她做了天大的错事，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该用的手段都要用上......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要求又是陆婉钰在背后捣的鬼！ 阴森森的冷风穿堂而过，他记得黎棠很怕冷，也讨厌阴天，但在这里，每一天都看不见太阳。 秦砚舟突然抚住心脏的位置，疼得几乎快要窒息，他弯腰半蹲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突然发现床底下安静的躺着一支录音笔，那支录音笔，是秦砚舟送给她的礼物。 有一年黎棠被父亲送去国外短期学习两个月，她难过地说她想他了怎么办，他就把这支录了自己声音的录音笔送给她，安慰她只要想他了就打开来听听他的声音，她也可以把想对他说的话录下来。 秦砚舟手脚僵硬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拾起那支录音笔，录音笔的外漆都已剥落，她居然还在用。 他颤抖着手指，过了很久很久，才有勇气按下开关键。 黎棠的声音沙沙地从录音笔传来。 阿砚，今天他们对我做的是电击疗法，不知怎么回事，在经过一系列强制治疗之后，我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得病了，医生很凶，护士也很凶，但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一点，我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阿砚，你在外面过得还好吗还有没有在恨我恨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的话，那多恨我一点也没关系。 阿砚，今天我被查出来得癌症了，我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一想到马上就要死了，我竟然有点高兴，活着真累啊，我死了，你应该会高兴吧 秦砚舟的骨头都开始疼，身体痉挛着蜷缩成一团，再也没有支撑的趴在了地上。 他睡在黎棠睡了三年的这张床上，听着录音笔里黎棠录下的每一句话，字字都是对他的凌迟。 负责黎棠的护士说：她痛的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拿着这支录音笔里的内容听，有时候接受过治疗后整个人都虚脱了，还是微微颤颤地把想说的话都记录下来，这支录音笔应该是这三年来她在这里的精神支柱吧。 是唯一能够支撑她走过这三年的东西。 17 17 秦砚舟身体止不住地发冷，听完黎棠的录音笔后天也亮了，这三年很长，长到日日夜夜都不得相见，这三年也很短，短到一支录音笔就记录了她的所有。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医院，犹如行尸走肉般，心已经被掏空了一大半，想象着黎棠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记录这一切的呢 确诊癌症后，说的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像是留遗言，可她都那么痛苦了，录下的那段话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哭腔。 那支录音笔显示的最后一条录音，是在黎棠离开医院的前一夜，前奏是亘长的沉默，然后黎棠才调整好心态，录下了最后一段话。 今天应该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了，我曾以为我会死在这里，没想到还有出去见见阳光的机会，可能医院也怕担责吧，一个癌症患者临死前实在太麻烦了。刚确诊的时候有点害怕，怕死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连个能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不过我现在已经为自己找了一个好的死法。谢谢你啊，在这里陪了我三年，我要走了，你就留下来吧，往后的日子，我们不能再彼此作伴了。 她把录音笔当成了唯一陪伴的对象，当她决定坦然赴死的时候，却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那里，大概是因为，从今往后，她再也不需要它了。 秦砚舟深深地吸了口气，坐在车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着，直到天黑，地上已经堆了满地的烟头。 黎棠下葬的那天只有秦砚舟一个人到场，棺木里是黎棠从前最爱的那件纱裙，秦砚舟把她葬在了黎父身边，她从小就是被父亲捧着长大的，没有了父亲的庇护后竟早早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他看着墓碑上年轻的黎棠，她脸上仍有明媚的笑容，仿佛时间从未从她身上溜走。 恍惚间想起了他们最初的相遇，十二岁的小女孩朝脏兮兮的他伸出小手，阳光明媚的说：你好，我叫黎棠，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曾被她视为最重要的人之一的他，却亲手把将她逼死。 秦砚舟跪在墓碑前，低头抵在黎棠的照片旁，心痛的喃喃哽咽：阿棠，能不能来梦里看看我不要真的丢下我好不好......否则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以前他是靠着恨意支撑过来的三年，可三年后，恨意和她都不在了，他又要靠什么撑下去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查出癌症的时候，为什么她不肯告诉他，甚至不肯治疗，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阿棠，你是想让我终身愧疚吗 你做到了，可我多希望你能够回来...... 自从黎棠死后，秦砚舟只能靠着究竟麻痹自己的神经，最后一杯酒下肚，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见了黎棠的身影。 模模糊糊的身影成了秦砚舟醉酒后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朝他伸出手时，他克制不住的把她拉进怀里，疯狂地将她抱紧，嘴里喃喃着：阿棠......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阿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18 18 秦砚舟在梦里见到的黎棠只有那么短暂的一些时候，为了能见她，他每天不要命地给自己灌酒，可自从那次之后，黎棠再也没有来过他的梦里。 可能即使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无法原谅他，他眯着眼揉着眉心，头痛欲裂，但还是让服务生继续上酒。 好友好心提醒他：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就要酒精中毒了。 秦砚舟摇了摇头只是笑，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他只有喝醉了才有见到黎棠的一线可能，清醒的时候，就连想念都成了奢侈。 包间外忽然热闹起来，紧接着响起一阵尖锐的女声，疯了似的喊救命。 他们这边的人都被外面的人吸引，有人忍不住出去凑热闹，回来之后脸色变得很不自在。 怎么回事啊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那人看了眼秦砚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陆婉钰，听说陆家现在风雨飘摇，陆婉钰她父亲就想到卖女求荣，圈子里和秦砚舟交好的都指望不上，只能剑走偏锋了，刚才听这里的服务生说，陆婉钰最近经常被强制送来这里陪酒，她父亲这是让她卖身呢还是钓金龟婿呢 众人纷纷看向秦砚舟，秦砚舟半眯着眼，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从始至终没什么反应。 那钓到了吗 哪能啊和阿砚的事情闹成这样，现在谁不知道陆家和阿砚不合但凡想跟阿砚攀交情的，没有敢跟陆家扯上关系的。 一个名媛沦落到这种地步着实令人唏嘘，但这也只是他们这些人的酒后谈资，没有人会真正关心陆婉钰的死活。 秦砚舟起身时脚步有些不稳，他在电梯间点了根烟，忽然有个女人朝他扑过去，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是陆婉钰。 阿砚，救救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他们、他们一个个的糟蹋我，这样的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啊。 女人跪坐在他脚边声泪俱下，其他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因为秦砚舟在，无人敢上前。 秦砚舟低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声音嘶哑着开口：阿棠也过得生不如死，那个时候也没有人拉她一把。 陆婉钰从不认为秦砚舟是心软的人，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连自尊都不要了跑来求他，他的态度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阿砚，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能不能...... 她话还没说话，就被秦砚舟一脚踹开了，他的眼里满是厌恶，转身事不关己地吐出一口烟圈。 这一刻，陆婉钰所有的心都死了，她不该幻想着他会念及旧情，因为他最痛恨的就是她，他痛恨她让他一次又一次的误会黎棠。 可就算没有她做过的那些事，黎棠难道就不会死吗 那这双眼睛呢这双眼睛是你最爱的黎棠的，难道你也不要了吗 秦砚舟的身形猛地一顿，那双眼睛......阿棠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她怎配拥有 他不会忘记，那是活生生从阿棠眼里挖出来的。 你提醒我了，你的确不配拥有她的眼睛，从她身上抢来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要还回去。 秦砚舟平静地看向她，打电话叫人把她带走，空气中似乎想起了嘶的一声，都知道陆婉钰这下恐怕凶多吉少。 黎棠死了，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19 19 接下来的几天再也没有陆婉钰的消息，有人猜测陆婉钰被秦砚舟拉去挖了双眼睛，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有人猜测秦砚舟把当年对付黎棠的那一套用在了陆婉钰身上，把她送进了精神病医院，连陆家人都不知道陆婉钰的下落，要人要到了秦砚舟面前。 可照例没能见到秦砚舟。 后来的某一天，秦砚舟身边多了一个温柔听话的小姑娘，众人看来，那女孩跟黎棠有七分相似，尤其笑起来时眉眼清澈明媚，见过的都说那和黎棠像是亲姐妹。 秦砚舟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形影不离，连陆康泽都看不下去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陪着那女孩跳珠宝。 陆康泽见到那个叫林溪的女孩时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长得如此想象的两个人，乍一眼，连他都以为那是黎棠。 秦砚舟，你别发疯了，黎棠已经死了，就算你找多少跟她再像的替身又如何 跟你没关系。 我就是看不惯你现在这副样子，装什么深情，还演替身白月光那套戏码，人活着的时候你丝毫不在意，人死了你倒演起来了，黎棠在天上看着你也会觉得你可笑。 陆康泽恨极了秦砚舟如今这个样子。 秦砚舟在黎棠死了之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自从身边多了这个林溪之后，才逐渐恢复正轨，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秦砚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笑意：我没有因为陆家的事牵连你，还是看在你告诉我阿棠死了的消息的份上，别以为你能对我指手画脚，滚。 陆康泽心绪澎湃，黎棠当初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爱的要死不活，看看这个人的嘴脸，黎棠死了才没多久，就已经转身把另一个女人拥入怀中。 他是替黎棠感到不值。 秦总，我选好了，我想要这个。 小姑娘怯怯地望向秦砚舟，她与那些女人不同，那些女人靠近他只想爬他的床要他的钱，但她眼里什么欲望都没有，只不过是在一个雨夜里被他捡回家的小可怜而已。 秦砚舟在看见她挑选的那条项链时，眸光微微一凝，这个款式曾经也是黎棠喜欢的，他记得自己送给黎棠的第一条项链就是类似款。 见他只是盯着她却不说话，林溪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不行吗那我再选其他的。 不用，就这件。 他叫助理买单，揽着人又往旁边的奢侈品店去。 没走两步，又回头对陆康泽说：你确定你还是不肯把三年前的事情告诉我 陆康泽脸色很难看：还有这个必要吗你不是早把黎棠抛到脑后了吗 秦砚舟很平静，连日来的酗酒让他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但陆康泽一点也不同情他。 黎棠受过的苦，他凭什么不能受一遍呢 甚至，他该受更多的苦，等死了下十八层地狱。 三年前你为什么被送出国陆家想封你的口，因为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20 20 陆康泽浑身一颤，其实不难猜到，秦砚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他那时被恨意蒙蔽，当然不可能仔细深究妹妹究竟是怎么从高楼掉下去的。 三年来关于当初那件事的说法曾说不穷，有说是被黎棠推下去的，也有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还有一种说法，是三年前秦砚舟的妹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后，没脸再面对其他人，才从高楼一跃而下。 最后秦砚舟只留下一句话：想让陆婉钰活着，随时可以来找我。 就连威胁都是平静的，陆康泽咬牙想骂人，等秦砚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才觉得荒唐又可笑。 以秦砚舟的能力，应该早就察觉当年的真相了，他只是想从他口中再次得到证实罢了。 林溪察觉身边男人的心不在焉，勇敢地伸手从他口中捻下烟，怯怯地说：抽烟多了对身体不好。 秦砚舟有一瞬间的恍惚，林溪的确很像黎棠，不仅是长相相似，连神态和说话的语气都像，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差点将她认错。 他和林溪，是在一年前认识的，那会儿林溪被追债的追的无路可逃，在那个雨夜里原本打算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秦砚舟遇见她时是她最狼狈的时候，或许因为这张脸，才让秦砚舟最终救下了她，并着人好好安置了她。 没有人知道秦砚舟偷偷藏了一个与黎棠长相相似的女孩，有时候他喝醉了，或者格外想念黎棠的时候就会去找她，她是连陆婉钰都不知道的存在。 秦砚舟从不否认，自己将她当做黎棠的替身，她自己也知道，他看她的时候眼里看到的分明又是另外一个人。 决定和陆婉钰结婚后，秦砚舟就断了跟她的来往，直到黎棠死了，内心那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着他，折磨的他生不如死，这个时候，林溪突然来到他身边，成了他短暂的止疼药。 林溪很懂事，从不越界，安分守己的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秦砚舟也很宠她，又是送房子又是送奢侈品，短短一段时间内，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秦砚舟已经有了新欢。 有人骂秦砚舟薄情，黎棠刚死不久就跟别的女人耳鬓厮磨，他也只是平静地笑笑从来不反驳，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和黎棠，三年前就已经决裂了，即便后来黎棠死时曾疯过一段时间，又能有多少真心在呢 有一回林溪跟着秦砚舟出入名流场合，被几个千金名媛堵在洗手间。 长了一张跟黎棠相似的脸就可以让秦砚舟死心塌地，何尝不是另一种手段呢 衣服、包包、首饰，就连发型都是模仿黎棠的，也只有这种没脸没皮的女人利用死人做男人的替身。 黎棠在天之灵，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们言语之刻薄，令林溪心头愤愤，但她不想平白给秦砚舟惹出事端，一声不吭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身后传来一阵嘲讽笑声，林溪面无表情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回到秦砚舟身边。 彼时的秦砚舟脸色很冷，眉宇间挂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倦意，有人来敬酒，他半天无动于衷，林溪只好乖巧得替他挡回去。 秦砚舟单手支着额头，脑海中不断回想刚才听到的话，的那字字句句，像一把刀子，领凌迟着他的心脏。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三年前，有几个人觊觎你妹妹很久，有一次几个人喝多了围堵调戏你妹妹，是黎棠救了她，那几个人都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为此黎棠还得罪了他们，后来没少被他们阴。 那时的秦砚舟虽然风光，终究只是黎家寄人篱下的养子，上层圈子表面对他恭恭敬敬，实则对他意见颇深，他们连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的妹妹 21 21 那些人平时欺负比自己弱势的群体习惯了，向来都是无法无天，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秦砚舟不敢想象当时那些人对妹妹做过什么，但隐隐约约察觉到原来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比他想象得更出乎意料。 但他竟然不知道当时妹妹不仅被人欺负，还是被黎棠所救，连外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做亲哥哥的却一无所知，他从来不相信黎棠说的妹妹想爬上黎父的床，那恐怕只是黎棠信口胡诌的，当时秦砚舟太过愤怒，只以为黎棠为了替自己洗脱嫌疑才故意抹黑妹妹。 他打了个电话叫人去查当年欺负过妹妹的那些人，再转头就看见林溪的腿似乎不利索。 怎么回事 林溪摇摇头：刚才不小心摔倒了，没什么大事。 秦砚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查了监控，带着人闯入那几个女人所在的包间。 林溪颤颤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胳膊想息事宁人，她不过是被侮辱了几句而已，她自己都没那么在意，更不希望秦砚舟为自己出头再得罪人。 包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见是秦砚舟，面面相觑，片刻不敢出声。 秦砚舟冷冷地说：刚才谁嚼的舌根谁动的手，不需要我点名吧 热闹的包间一下变得死气沉沉，尤其闯了祸的几个人，更是没想到秦砚舟还真会为了这么个女人动气，一个都不敢吱声。 秦砚舟身边的保镖上前，二话不说便把那几个女人带出来，摁到地上向林溪磕头道歉，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让所有人都为之诧异，惊讶于他竟然会为了这种女人大动干戈。 最后场面变得很不好看，被按着磕头认错后，有个不服气的回嘴：黎棠在世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维护过她，现在却为一个替身这么上心，也是，应该没有人会比黎棠更清楚你是怎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真是替黎棠不值啊，引狼入室，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秦砚舟，其实该死的人是你，凭什么你活得这么好，他们黎家人却要因为你这种人遭罪 这些话如同咒语一般砸在秦砚舟身上，秦砚舟慢条斯理地捏起她下巴，将烟头摁在她额头，女人凄厉的惨叫声霎时响彻包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都知道黎棠死后秦砚舟行事乖戾，今晚这一出也不过是发泄他心头的怒气罢了，谁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了那个女人。 身后的咒骂声渐渐消失，秦砚舟脚步飞快，丝毫不曾顾忌受伤的林溪。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又是一个没有黎棠的冬天，他站在雪里，看着林溪的目光突然变得茫然。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叠，秦砚舟忽然激动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阿棠，你不是说最喜欢下雪天吗过两天带你去滑雪好不好 阿棠，以后别总躲着不见我，看不见你我会害怕，别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会害怕。 怀里的林溪浑身颤抖，虽然知道自己一直都是黎棠的替身，可这一刻，心里还是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他究竟有多爱黎棠 22 22 这一夜秦砚舟发了疯的要了林溪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亲吻和冲撞都伴随着一声声的阿棠，林溪早就习以为常，她最初被秦砚舟留在身边的原因不就是如此吗 她从未想过要从秦砚舟这里争取些什么，更不敢妄想自己能够取代谁，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爱恋，只是想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而已。 两个人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整整在一起待了两天两夜，秦砚舟发烧了还不肯去医院，抱着林溪从白天做到黑夜，从黑夜再到白天，她不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有一个多大的裂口无法复原，烧得昏迷时，从一声声的阿棠变成了该死的人是我。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有时候在面对林溪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谁，林溪知道他已经深陷于自己生成的幻觉中，在那个幻觉里，她就是另一个世界的黎棠。 她于是学着黎棠的样子去爱他，以黎棠的口吻跟他聊天说话，他好像真的沉溺于其中，与她说起他们的过去，从认识到恋爱再到决裂，这一路相知相伴的成长和刻骨铭心的恋爱，还有决裂之后的互不原谅，他甚至会跪在她面前，往地上磕着头，一遍又一遍的求着她原谅。 林溪突然就恨上了黎棠，恨她为什么就这样抛下他走了，恨她以这样的方式让他悔恨终身，在泥泞里挣扎着无法脱身。 他这辈子都要活在失去她的阴影和痛苦里，也许再也回不到以前。 秦砚舟大病一场后，派去调查的事情也有了着落，真相是另一个更大的打击，把他吊着的最后一口气狠狠压了下去。 三年前，秦砚舟的妹妹因为不愿意屈服于那些纨绔子弟的玩弄，一度报警把事情闹大，从此就得罪了那一圈的人而被记恨上，黎棠救过她一次，还想办法想替秦妹妹解决这件事，可没想到，秦砚舟的妹妹为了自保动了歪心思，甚至想爬上黎父的床，只要有了和黎父的这一层关系，那些人就不敢动她。 于是在那个夜晚，她在黎父的水里下了药，没想到当晚这杯水误入了被派来报复她的那几个流氓嘴里，她被他们拖到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四个男人在药效下失去理智，轮流糟蹋了她一次又一次，并且拍下了全程，以此作为威胁。 后来他们又用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逼着她陪他们睡，彻底沦为他们的身下奴，而她的精神状况也渐渐出现问题。 那个夜里，她上了天台就是想一死了之，黎棠还来不及劝说，她就从高楼跳了下去。 天台的监控也记录了那时发生的一切，监控显示的清清楚楚，黎棠根本就没有碰到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这段监控是陆康泽提供的，当年陆婉钰偷偷取走了这段监控试图让秦砚舟和黎棠之间加重误会，陆康泽也是因为这个真相，才会被陆家无情的流放国外，不许他对外透露一个字。 陆康泽还托人给秦砚舟带了一句话，当年他想眼看秦砚舟误会黎棠，想帮黎棠澄清这件事，是黎棠阻止了他，黎棠说，他妹妹死的已经足够凄惨，都已经死了就别再污了她身后的名声，而且传出去，对秦砚舟不好。 她在那个时候，想的都还是秦砚舟。 23 23 秦砚舟泪流满面，一夜之间长出了三分之一的白发，他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如此。 三年前的事情血淋淋地摊开摆在他面前时，他心疼地弯腰紧紧捂住了胸口，险些无法呼吸。 难怪那时无论他怎么逼问她，她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难怪她明知道他会因此恨她，却还是对他说着重话，后来的一次又一次，让他加深对她的恨意，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让他因此伤心。 阿棠说，让你带着恨意送走她，总比带着爱意强。每一次她都在为你考虑，可你一次都没有为她考虑过。我不想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你就是杀人凶手，你亲手害死了她，还有一手把你养大栽培你的黎叔叔。 陆康泽才不会像黎棠那么大度，他要让秦砚舟这辈子都活在忏悔当中，黎棠人生最后的三年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秦砚舟凭什么过好日子 秦砚舟浑身痉挛着，颤抖着手抓住陆康泽的裤卷，流着泪问：她......有没有留下些什么话 你想听什么呢阿棠她对你从来没有恨意，她这辈子可能对不起过其他人，却从没对不起过你，假如你当年能对她更多一点信任，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三年强制治疗，她的身体早被弄垮了，他们把最极端的治疗手段都用在她身上，一个正常人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你当然不会知道那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有她的眼睛，活生生挖走一个癌症晚期患者的眼睛，你真做得出来，你这双手上沾满了她的血，午夜梦回的时候你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陆康泽一脚踹开了他，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黎棠不恨他，但是陆康泽恨他，要不是他，黎棠的人生一定会有很多种可能。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给秦砚舟补上最后一刀。 秦砚舟彻底崩溃，趴在地上很久很久都没有起来，林溪担忧地想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连看都不曾看她，抬手嘶吼着让她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暴戾地令林溪感到陌生。 一个月后，听说失踪了很久的陆婉钰突然被人找到了，她已经精神失常，被人丢在一家精神病医院，找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挖掉的。 陆婉钰认不得任何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疯疯癫癫地宛如一个痴傻的疯子。 谁都知道是谁做的，都说她罪有应得，可难道陆婉钰是最大的那个罪人吗 而秦砚舟，也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现身，没人知道他身在何处，情况如何。 很快到了黎棠生日的这一天。 秦砚舟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新衣服，照镜子的时候他仔仔细细地为自己系好领带，从头到脚这一身都是黎棠买给他的，他一直珍藏到现在。 天亮时，他准备出门，林溪从背后抱住他，哭着求他不要走。 秦总，我也可以是阿棠，你把我当做谁都可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和他拥有过很多对她来说十分美好的回忆，哪怕明知都是虚幻，她也甘之若饴。 秦砚舟待她的好，秦砚舟的温柔呵护，秦砚舟的宠溺关怀，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梦，可不可以醒的晚一点呢 可秦砚舟却冷静地掰开了她的手，平静地开口：你不是她，没有人是她。 24 24 秦砚舟在黎家老宅收拾完黎棠所有遗物，然后一把火燃尽，跟黎棠有关的东西一件不剩，那一场火烧了很久很久，直到大雨冲刷到熊熊燃起的火焰。 所有人都担心秦砚舟会想不开做出傻事，可秦砚舟冷静地处理完黎家老宅被拍卖的流程，然后把所得的钱捐献给了慈善机构。 他捐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也离开了黎家的公司，有人说他是为了赎罪，因为过去罪孽深重，所以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也有人说他是作秀，人都死了，做再多都是多余，黎家因他家破人亡是不争的事实。 唯有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溪心惊肉跳，担心他会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秦砚舟如今的状态好像又回到了得知黎棠刚死那会儿，行尸走肉，如同一具没有生气没有灵魂的尸体，她怕秦砚舟出事，一刻不离地偷偷跟踪他。 可还是被秦砚舟发现了。 秦砚舟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叫她从此以后过好余生，不用为他浪费过多时间和感情，他还说，她从始至终只是一个替代品，难听的话却是事实，林溪向来有自知之明。 她不肯接受，哭着说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她和他在一起也从来不是为了钱，告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砚舟便冷冷地把东西丢到她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话跟她说，本就是黎棠死后的灵魂慰藉，这张脸和黎棠虽然相似，但终究不是黎棠，他也知道她为了讨好他模仿黎棠，想让自己变成黎棠的影子，曾经，他的确想过就这样过完余生，哪怕身边只是一个相似的影子也好。 可到底还是没能骗的过自己，每一天每一夜对他来说都是煎熬，每一晚，林溪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的心却还是空空荡荡的，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黎棠的身影。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黎棠更爱他，明明曾经他对她说过无数次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相信她，可最重要的那一次他却食言了。 陆康泽说的没错，是他害死了黎棠，他是刽子手，该死的人是他。 他害死了最心爱的女人，害死了养育他的恩人，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他又一次去了黎棠生活了三年的医院，在那个不见阳光的阴森小屋里，她想了些什么呢是不是也期待过他会突然出现，把她从这个地方接出去 在房间的角落里，秦砚舟在墙壁上发现了一幅画的扭扭捏捏的小人图，护士说黎棠每天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三年间从没问过他们要任何东西，只有一盒蜡笔，她用了整整三年，墙上的涂鸦都是她三年来的心路历程。 歪歪扭扭的画笔宛如几岁小孩的画作，可秦砚舟的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这幅画他曾见过，在他们还年少的时候，黎棠也曾画过，画上是她，秦砚舟，和最爱她的父亲，花团锦簇，艳阳高照，她说他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可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连她画出来的画都变得面目全非。 墙壁上，只剩下了小女孩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鲜花和阳光，乌云、大雨、雷暴，这些都折射出黎棠三年来在这里的心境。 秦砚舟心如刀绞，好几次他在墙外面往里看的时候，无数次想要冲进来，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想问问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向他服软，哪怕她服一下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从这里带出去。 可他更恨自己，为什么偏偏从来没有想过要进来看看......如果当时知道她过得这样不好，或者......能让他早点知道她生了病...... 满腔恨意无处发泄，他最后能恨的竟也只有他自己。 秦砚舟在黎棠生活过的那个房间闭门不出三天，当所有人都担心他会在里面出事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开了，出来的男人已经面目全非，眼神涣散，可怕的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半个月后，林溪得到秦砚舟出事的消息，车子在去往黎棠所在的墓园的盘山公路上冲出崖壁，当场死亡。 得到消息后她亲自为秦砚舟办了身后事，把他埋在了黎棠身边，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知道最后一次跟他见面就是永别，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拦住他，可她更清楚，哪怕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不可能阻止那个时候已经决定赴死的秦砚舟。 黎棠死后，秦砚舟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她带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后来那段时间也只是苟活而已，林溪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担心他会死，可最后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天上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刚出墓园雨便又停了，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爬出来，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她知道，死亡对秦砚舟来说是解脱，他终于可以去那边找他失散三年的女孩了。 秦砚舟，愿你来生还能继续和她在一起，只是，不要再过得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