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十年,师父拔剑那刻全球跪了》 第一章 1 废材绝命破院现 我被修真界嘲弄十年废物,连最低阶的杂役弟子都能踩我一脚。 直到那晚,追杀我的仇家将我逼入师父的破旧小院。 啧……老李,借你地盘躲躲。我吐着血沫,倚在门框。 师父眼皮都没抬:滚。 仇家狞笑拔剑,剑光撕裂雨幕:废物,这次看谁救你! 师父手中的酒瓶轻轻一磕。 叮! 那柄斩金截铁的法剑应声碎裂。 漫天剑雨骤然停滞,时间仿佛凝固。 师父缓缓起身,那柄生锈的断剑第一次离鞘。 看好了…… 剑,不是这么用的。 雨水。 冰冷的,带着初冬特有的刺骨寒意,从铅灰色的天幕里倾倒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整座城市像是泡在了一盆巨大的、发霉的脏水里,湿气黏腻地钻进骨头缝。 一条狭窄、幽深的巷子,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劣质煤烟混合的馊臭味。 砰! 沉重的闷响。 一个身影被狠狠掼在湿滑的砖墙上,又软软地滑倒在地。巷口昏黄的路灯光勉强穿透雨幕,勾勒出他蜷缩的轮廓,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林七。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混着雨水,在肮脏的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肋骨大概断了一两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痛楚,火烧火燎。冰冷的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淌进脖子,激得他一阵哆嗦。 嗬……嗬……他大口喘着气,试图撑起身体。 一只沾满污泥的硬底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碾了碾。 咔吧。 细微的骨裂声被雨声掩盖。 剧痛让林七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更多的腥甜。 跑啊接着跑啊!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残忍,盖过哗哗雨声,林七,你这十年,除了像条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还学会什么新本事了嗯 踩着他的人弯下腰。 一张年轻、英俊,却被浓重戾气扭曲的脸庞逼近林七的视野。雨水顺着他精心打理的短发滴落,落在林七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冲锋衣,材质特殊,雨水打在上面自动滑落,一丝湿痕也无,与林七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吸饱了水沉重如铁的旧夹克形成天壤之别。 陈枭。 修真世家陈家这一代里跋扈出了名的纨绔,炼气五层的修为,不高不低,但在林七这个公认的、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绝世废柴面前,那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陈……枭……林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摩擦感,你他妈……属疯狗的追着老子……咬十年……不腻 腻陈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脚上力道又加重几分,满意地听着林七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痛哼,怎么会腻踩你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可是我们陈家小辈最爱的消遣!每次看到你这张丧气的脸,我就觉得浑身舒坦!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林七湿透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离地面。 冰冷的雨水和对方呼出的热气混杂着喷在林七脸上。 你那个死鬼老爹林啸天,当年多威风号称‘天阙一剑’,压得整个北境修真界抬不起头!陈枭的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刻骨的嫉妒,结果呢生了你这么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哈哈哈哈哈!真是报应!天大的报应! 你林家最后一点脸面,都被你这滩烂泥丢得干干净净! 老子踩你,是替天行道!懂吗 林七被迫仰着头,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陈枭恶毒的话语刺了一下,猛地燃烧起来,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凶光。他死死盯着陈枭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嘴唇翕动,无声地骂了一句。 操你……祖宗! 陈枭眼神一寒,揪着林七衣领的手猛地发力,将他整个身体再次狠狠掼向墙壁!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巷里回荡。 林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意识一阵模糊。身体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往下滑,瘫软在泥水里。 冰冷的泥浆糊了他半张脸,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陈枭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烂泥般的林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细微的骨节脆响。 十年了,林七,你这滩烂泥也该有点长进。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让我看看,你这十年,除了逃跑,骨头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软 话音未落,他那只穿着昂贵皮靴的脚,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林七蜷缩的腰腹踹去!又快又狠,显然是练过体术的路数,蕴含的力量足以踢断碗口粗的木桩。 林七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让他试图蜷缩得更紧,用后背硬抗这一下。但全身的剧痛和脱力感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年来的屈辱、嘲笑、一次次的毒打……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记忆深处,一张模糊不清、却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脸庞。 爹…… 预想中足以让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剧痛并未降临。 呼——! 一阵突兀的、与巷子里污浊潮湿格格不入的疾风,贴着林七的脸颊猛地刮过! 风势强劲,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切开雨幕的锋锐感。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呃! 林七猛地睁开眼。 只见陈枭那志在必得的一脚,在离他身体不足半尺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了!陈枭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诡异地后仰了一下,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只踹出的脚有些不自然地落回地面,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冲锋衣的衣摆被刚才那股怪风吹得向后扬起。 怎么回事 林七脑子一片混沌,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剧痛交织。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目光越过陈枭因惊愕而微微扭曲的脸,投向巷子更深处。 那里,是巷子尽头唯一的光源——一扇破旧的、糊着厚厚油污的玻璃窗。昏黄暗淡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窗下,一个佝偻的身影。 背对着巷子,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小马扎上。他身上套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工装棉袄,油腻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脚边放着一个同样油腻腻、塞满了空塑料瓶和废纸壳的蛇皮袋。 老李。 林七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混杂着血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这个在城南废品收购站后巷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流浪汉,收破烂的老李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那股风……是他 不可能! 林七立刻否定了自己荒谬的念头。老李头他除了每天醉醺醺地翻垃圾桶,对着空气骂骂咧咧,或者蹲在巷子口晒太阳抠脚,还能干什么那股风……大概是巷子穿堂风吧凑巧了 陈枭显然也注意到了巷子深处的那个佝偻身影。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被更浓的暴戾和被打断兴致的不爽取代。他狠狠瞪了那背影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泥水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脚下的林七身上。 妈的,晦气!陈枭骂骂咧咧,似乎把刚才的意外归结为某种巧合或者自己用力过猛导致的岔气。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差点忘了正事。林七,你这种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空气!今天,就让我送你下去跟你那死鬼老爹团聚! 他不再废话,眼中杀机毕露。右手猛地探向腰间。 锵啷! 一声清越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撕裂了雨夜的沉闷! 一道寒光在昏暗中骤然亮起! 那是一柄剑。 剑身狭长,泛着幽冷的青色光泽,剑锋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剑身之上,隐隐有极其细微、如同活物呼吸般的符文脉络一闪而逝,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锋锐和……灵压! 下品法器! 2 剑惊雨法剑碎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法器,在修真界可能连入门弟子都看不上眼,但在这凡俗的雨巷里,这柄剑的出现,瞬间将空气都割裂了。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法器特有的微弱灵力波动,如同实质的针,刺得林七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发麻。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下来。 林七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锋,瞳孔缩成了针尖。陈枭是真的要下杀手了!十年的追打羞辱,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句点以他的死亡为终结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他想挣扎,身体却像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致命的寒芒,在陈枭狰狞的笑容中,划破雨帘,直刺自己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割裂空气,带着死亡特有的啸音,瞬间刺到眼前! 林七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剑尖上凝聚的一点寒星,感受到那刺破皮肤前的锐利锋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死亡的冰冷触感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要死了吗 就这样……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条肮脏的雨巷里 十年屈辱挣扎,最后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不甘心! 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不甘,如同熔岩般在他近乎枯竭的胸腔里轰然炸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一点越来越近的寒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头偏向巷子深处那个昏黄的窗口,嘶吼出声: 老李——!!! 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走投无路的绝望,在狭小的巷子里炸开,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借你地盘……躲躲! 吼完这一句,仿佛耗尽了林七最后的气力,他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只剩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子深处那个佝偻的背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无用,却无法抑制这本能般的呼救。 陈枭的剑势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因为林七这声绝望的嘶吼,脸上露出更加残忍和兴奋的笑容。 躲下地狱躲去吧! 剑光暴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巷子深处,那个背对着巷口、坐在小马扎上的佝偻身影,终于有了反应。 极其轻微。 他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油腻腻的绿色玻璃酒瓶,瓶底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酒液,被他随手拎了起来。动作慢吞吞的,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仿佛只是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拿着酒瓶。 然后,那沾满污垢和油腻的瓶底,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在身侧那堆同样油腻腻、散发着馊味的废纸壳子上,轻轻一磕。 当。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闷。在哗哗的雨声和陈枭剑锋撕裂空气的锐响中,几乎微不可闻。 就像顽童随手敲了一下破瓦罐。 可就是这声轻到极点的当,却像是一道无形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指令,瞬间冻结了整条小巷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柄挟着风雷之势、眼看就要洞穿林七咽喉的青色法剑,剑尖距离林七的皮肤大概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却硬生生地、诡异地定在了半空中! 剑身上流淌的幽冷青光骤然凝固! 剑锋上吞吐的锐利气芒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如同活物呼吸般明灭的细微符文脉络,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整柄剑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僵硬的凡铁。 不止是剑。 陈枭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他保持着前刺的姿势,身体如同被浇筑在水泥里,连眼珠都无法转动。那嚣张跋扈、掌控一切的表情,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茫然,如同见了鬼魅。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感觉不到手中的剑了!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像亿万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连同他手中的法器,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汗毛都无法动弹! 这……这是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法言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巷子里哗哗落下的雨滴,也在这一刹那,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亿万颗晶莹的水珠,大小不一,折射着巷口微弱的路灯光和窗内昏黄的灯火,凝固成一幅绝对静止、却又充满诡异动态张力的画面。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扇破旧窗户里透出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昏黄灯光,还在微微摇曳。 林七瘫在冰冷的泥水里,仰着头,嘴巴微张,脸上的血水和雨水混合着往下淌。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眼前这超越理解、颠覆认知的一幕彻底攫取! 时间静止空间禁锢 这……这是传说中……只有那些站在修真界最顶端的、传说中的大能才可能触摸到的领域!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视线艰难地从那柄悬停在咽喉前的死寂法剑,移向巷子深处。 那个佝偻的背影,依旧背对着他们。 老李头……不,老李。 他依旧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马扎上,手里还拎着那个磕了一下废纸壳的、油腻腻的绿玻璃酒瓶。仿佛刚才那冻结时空、凝固法剑的惊天一幕,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巷子里死寂无声。 只有凝固的雨滴,悬停的剑,僵硬的陈枭,和瘫在地上、大脑彻底宕机的林七。 时间,在这诡异的静止中,仿佛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然后,那个佝偻的背影动了。 他慢悠悠地,将手里那个磕过废纸壳的绿玻璃酒瓶,凑到自己嘴边。 滋溜—— 极其响亮地嘬了一口瓶底那点浑浊的酒液。声音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荒诞的、旁若无人的满足感。 嘬完酒,他才像是终于想起来巷子里还有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极其沙哑、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鼻音,从他佝偻的背影处飘了出来。 只有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混不清,像含着一口老痰。 但听在陈枭耳中,却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灭世雷霆!又像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噗——! 陈枭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 他僵直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自由,却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砰! 身体重重砸在巷子另一侧湿滑冰冷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柄失去了所有灵光、如同凡铁般的青色法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剑身上赫然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陈枭像一滩烂泥般从墙上滑落,瘫坐在泥水里,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往外渗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死死盯着巷子深处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佝偻身影,如同看到了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魔神!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 一个眼神一个念头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就让他这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如同蝼蚁般被碾飞,本命相连的法器瞬间濒临破碎!他感觉自己在那股力量面前,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甚至连一丝一毫反抗或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你……陈枭牙齿咯咯打颤,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是……是谁……! 巷子深处,那个佝偻的身影,似乎终于被陈枭这不成调的质问声打扰了最后一丝清净。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不耐烦地,动了动肩膀。 然后,他拎着那个空了的绿玻璃酒瓶,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动作依旧迟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僵硬感。他转过身。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干枯树皮般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花白而稀疏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浑浊的眼珠半耷拉着,眼袋浮肿,眼神麻木,没有一丝光彩,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污浊与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 3 老李斗法惊世绝 正是那个林七无比熟悉、在废品站后巷窝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流浪汉,老李头。 老李浑浊的目光,先是极其随意地扫过瘫在泥水里、如同死狗般动弹不得、满脸惊恐的陈枭。那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墙角一堆长了霉的垃圾。 接着,那空洞麻木的目光,落在了林七身上。 林七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那目光……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责备,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漠然。 但就在这漠然之下,林七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狼狈、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被瞬间看穿!在这目光下,他觉得自己比巷子里的烂泥还要卑贱、还要透明。 老李的视线只在林七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重新落回那个掉在泥水里的、布满裂纹的青色法剑上。 他浑浊的眼珠里,似乎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像是……嫌弃 他拎着空酒瓶的手,随意地晃了晃。 那柄躺在泥水里的裂纹法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被从泥水中拔起,嗖地一声飞到了老李面前,悬停在离地面不足一尺的高度,剑尖还在微微颤抖,发出极其细微、如同哀鸣般的嗡嗡声。 老李浑浊的目光落在布满裂纹的剑身上,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那表情,就像是看到自己用了多年的豁口破碗上,又多了条难看的裂缝。 然后,他动了。 拎着空酒瓶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极其轻描淡写地,朝着悬停在面前的青色法剑,屈指一弹。 data-faype=pay_tag> 动作随意得就像弹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又锐利到极致的脆响! 如同玉磬轻击,又像是寒冰乍裂!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洞穿了凝固的雨幕和死寂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林七和陈枭的耳中! 嗡——咔……嚓嚓嚓! 那柄悬停的青色法剑,应着这一声脆响,剑身上那些原本细密的蛛网状裂纹,骤然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扩张! 仅仅一刹那! 整柄剑,从剑尖到剑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捏碎,寸寸断裂! 无数闪烁着黯淡青光的金属碎片,如同被冻结的烟花般,凝固在半空中一瞬。 下一秒。 哗啦啦——! 所有的碎片,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琉璃,彻底崩解,化作一蓬闪烁着微光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混入地上的泥水之中,消失不见。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滴重新落下的声音,哗哗作响。 陈枭瘫在泥水里,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看着那柄陪伴自己数年、祭炼心血的下品法器,在对方一个弹指间化为齑粉,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大片湿热,腥臊的气味混着雨水泥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林七僵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蓬消失在泥水中的青光粉末,看着老李那张麻木如同枯树皮的脸,看着他那根刚刚弹碎了法剑、此刻还沾着点油腻污垢的手指…… 这……这还是那个整天醉醺醺翻垃圾、对着墙根撒尿的老李头! 十年!整整十年!自己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在这片区域挣扎求存,无数次经过这个巷口,无数次看到这个窝在废品堆里的老流浪汉!自己甚至……甚至有一次喝多了,还对着他撒过酒疯,骂过他挡路! 一股寒气从林七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老李浑浊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了陈枭身上。 那目光,依旧空洞、麻木,没有一丝波澜。 滚。 还是那个沙哑、平淡的字眼。 但这一次,听在陈枭耳中,却不再是雷霆,而是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不容置疑的赦令! 啊……啊!!! 陈枭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如同被滚油烫到。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全身骨骼碎裂的剧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疯狂地刨动、挣扎、翻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蛆虫,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口的方向蠕动、爬去! 每一次挣扎都带起泥浆和血水,狼狈到了极点,也恐惧到了极点。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个佝偻的身影,只留下一条湿漉漉、带着浓重腥臊味的爬行轨迹,迅速消失在巷口浓重的雨幕和黑暗中。 巷子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两个身影。 一个佝偻着背,拎着个空酒瓶,站在昏黄的光线下,浑浊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巷口的方向,仿佛在思考今晚还能不能捡到几个像样的瓶子。 另一个,瘫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是血和泥浆,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火苗。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巷子里的血迹和污秽,也冲刷着林七混乱不堪的思绪。 老李浑浊的目光从巷口收回,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他拎着那个空荡荡的绿玻璃酒瓶,慢吞吞地转过身,动作迟缓得像个关节生了锈的木偶。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终于落回了林七身上。 林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目光……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一堆碍眼的垃圾。没有愤怒,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丝丝的好奇都没有。 十年废柴生涯练就的趋利避害本能,让林七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比刚才面对陈枭的剑锋时还要紧张百倍!他不知道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会怎么处置自己这个撞破他秘密的倒霉蛋。 老李拎着酒瓶,慢悠悠地朝着瘫在地上的林七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沾满污泥的破旧胶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如同踩在林七紧绷的神经上。 林七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破胶鞋。 终于,那双胶鞋停在了林七面前,距离他的脸不足一尺。破旧裤脚上散发出的浓重机油味、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息,混合着雨水和血腥味,一股脑儿钻进林七的鼻腔。 老李弯下了腰。 那张布满深刻沟壑、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脸,凑近了林七。浑浊的眼珠几乎对上了林七布满血丝、充满惊惧的眼睛。 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混合着隔夜饭菜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七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嵌着的污垢,以及那浑浊眼珠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老李的嘴唇动了动,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微微颤抖。 啧。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嫌弃意味的咂嘴声。 碍事。 沙哑、含混的两个字,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林七脸上。 紧接着,一只枯瘦、布满老茧和黑色油污的手,如同抓小鸡仔般,揪住了林七湿透的衣领。那看似枯瘦的手臂,却蕴含着林七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 呼——! 林七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拉扯感传来,眼前景物瞬间模糊、颠倒! 下一秒。 噗通!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拎了起来,像丢一袋垃圾般,粗暴地扔进了巷子深处那扇破旧木门敞开的门槛之内! 身体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震得他断骨处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又是一口血涌到喉咙口,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砰! 身后,那扇布满虫蛀痕迹、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面哗哗的雨声和冰冷的湿气。 林七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好半天,他才勉强撑起上半身,大口喘息,警惕又茫然地打量着这个他第一次进入的老李的窝。 一个词:家徒四壁。 狭窄、低矮,最多十几个平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气味——劣质白酒的刺鼻、霉变的灰尘、陈年油垢的腻味、还有某种金属锈蚀的淡淡铁腥气。唯一的光源是屋顶中央垂下的一颗蒙着厚厚油污的、瓦数低得可怜的昏黄灯泡,光线勉强照亮了屋子中央一小片区域。 四周墙壁斑驳发黑,糊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旧报纸,早已泛黄卷曲,字迹模糊。角落里堆满了各种破烂:压扁的纸壳箱、扭曲变形的塑料桶、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子、缠绕成一团的废旧电线……像一个微型的、肮脏的垃圾填埋场。 屋子中央,只有一张瘸了一条腿、用几块破砖头垫着的矮木桌,和一张同样破旧不堪、露出脏污棉絮的小马扎。 而那个把他扔进来的老怪物…… 林七的目光艰难地移动。 老李正背对着他,站在屋子最里面一个同样堆满杂物的角落前。他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放下了那个空酒瓶,然后弯腰,在那堆破烂里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动作依旧迟缓,像个真正的、行动不便的拾荒老人。 咳……咳咳……林七捂着剧痛的胸口,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无法掩饰的惊疑,老李……头你……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你是谁还是刚才怎么回事感觉怎么问都显得愚蠢透顶。 老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极其不耐烦的哼声。 哼。 然后,他继续在破烂堆里翻找。 林七被这一声哼噎得够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趴在地上,看着老李那佝偻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高人隐士还是……什么更恐怖的存在 这十年,自己到底瞎到什么程度居然跟这样一个人物做了十年的邻居还一直把他当成个没用的老酒鬼 就在这时,老李似乎终于从破烂堆里翻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他慢悠悠地直起腰,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枯瘦的手里,抓着一把东西。 林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东西……他太熟悉了! 几块巴掌大小、边缘扭曲、沾满黑色油污和暗红色锈迹的铁片!还有一小捆同样油腻腻、缠在一起的麻绳! ——那是他昨天下午,在隔壁五金店后巷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几块废弃汽车底盘装甲碎片和一段绑货的旧麻绳!当时觉得这铁片挺厚实,也许能当个垫桌脚或者挡风板,就顺手扔在了废品站门口那堆属于老李的财产旁边。 这……他翻这个出来干嘛 林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老李抓着那几块沉重的锈铁片和麻绳,慢吞吞地走到林七面前。浑浊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种看垃圾的漠然。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弯腰,将那几块冰冷、沉重、边缘甚至还有些锋利毛刺的锈铁片,一块一块地,粗暴地塞进了林七那件破旧夹克的内衬里! 动作粗暴,毫不顾忌林七身上断裂的肋骨和淤青的皮肉! 呃啊——! 冰冷的金属猛地贴上皮肤,粗糙的边缘刮蹭着伤处,剧痛让林七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但老李的手如同铁钳,根本不容他躲闪。 塞完铁片,老李又拿起那捆油腻的麻绳,手法极其熟练地绕着林七的身体,将他连同夹克和里面的铁片一起,一圈一圈地、死死地捆了起来!绳子勒得很紧,深深陷入皮肉,尤其是勒在断裂的肋骨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林七被勒得脸色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你要……干什么!咳咳…… 老李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捆好麻绳,打了个死结,然后枯瘦的手抓住了林七背后的绳结。 林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 呼! 他整个人再次被老李像拎破麻袋一样拎了起来! 哐当! 一声巨响。 林七被狠狠甩在了屋子中央那张瘸腿的木桌上!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差点散架。冰冷的桌面硌着他背后的铁片和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缓过神。 砰! 一只枯瘦、沾满油污的脚,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胸口!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那几块塞在夹克里的锈铁片上方! 噗——! 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林七双眼猛地凸出,胸口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他感觉自己的肺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捏爆!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 鲜血溅在低矮的屋顶、斑驳的墙壁、甚至老李那张麻木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糊了他一脸。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瞬间淹没了林七的意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那张溅满自己鲜血、却依旧麻木空洞如同石雕般的苍老面孔。 还有一句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酒气和不耐烦的嘟囔,飘入他混沌的耳中: 麻烦…… …… 无边的黑暗,粘稠、冰冷,如同深海的淤泥。 意识在剧痛的深渊里浮沉,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尖锐的撕裂感。断裂的骨头在身体里摩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吸进了烧红的刀子。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林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血翳。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低矮、斑驳的屋顶轮廓。空气里那股劣质白酒、霉味、油垢和铁锈混合的浓烈气味再次涌入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想咳嗽。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屋子中央那张瘸腿的木桌上。背后的铁片和粗糙的桌面硌得生疼,那根油腻的麻绳依旧死死地捆在身上,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那个老怪物…… 林七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艰难地搜寻。 老李。 他依旧佝偻着背,坐在那张破旧的小马扎上,背对着林七,面对着墙角那堆垃圾山。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投下模糊的光晕。 他手里,不再是那个空酒瓶。 4 握剑悟玄剑自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剑 林七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是一柄断剑。 剑身大约只剩下尺许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重、黯淡的乌黑色,仿佛饱经岁月风霜的枯木,又像是沉淀了无数鲜血的铁锈。剑刃厚钝,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缺口和细密的裂纹,如同龟裂的旱地,没有一丝一毫的锋锐感。剑柄处缠绕着早已磨损褪色、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条,同样沾满了油污。 整把剑,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与其说是一柄武器,不如说更像一块刚从千年古墓里刨出来的废铁片。 老李枯瘦的手指,正捏着一小块沾满了黑色油污的……抹布也许是块破布头。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专注地,用那块破布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断剑那布满裂纹和缺口的剑身。 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落在他花白油腻的头发上,落在他缓慢擦拭的手指上,也落在那柄腐朽丑陋的断剑上。 构成一幅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一个窝在垃圾堆里的老流浪汉,虔诚地擦拭着一块废铁片。 林七趴在冰冷的桌面上,被麻绳捆得像只待宰的猪猡,胸口剧痛阵阵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荒谬感几乎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嗬……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抽气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老李擦拭断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林七的动静,还不如墙角一只路过的蟑螂。 林七咬着牙,忍受着剧痛,积攒着力气,嘶哑地开口:老李……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声音干涩破裂,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李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他捏着那块脏污破布的手指停在断剑的一道深长裂纹上。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转过了头。 依旧是那张麻木如同枯树皮的脸。浑浊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比之前更加空洞,深不见底。他的目光落在林七身上,依旧是那种看死物的漠然。 林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李的嘴唇动了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吵。 沙哑、含混的一个字。 带着浓重的不耐烦。 林七被这简练到极致、也冷漠到极致的回应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胸中那股十年积压的屈辱、愤怒、绝望,以及刚刚经历生死、又被如此轻贱对待的憋屈,如同压抑的火山,猛地冲了上来! 操!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带动着身下的破桌子吱呀作响,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嘶声吼道,老子是吵!老子他妈是个废物!是个十年都引不了气的垃圾!活该被人踩!活该像条狗一样死在这破巷子里! 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老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但你呢!老李头!装神弄鬼有意思吗!你他妈明明……明明……他喘不上气,剧烈咳嗽了几声,才继续吼道,明明一巴掌就能拍死陈枭那种货色!一根指头就能碾碎法器!你躲在这垃圾堆里装什么孙子!看我被他们当狗一样打,很好玩吗!啊! 吼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带着血气和不甘的颤音。 老李浑浊的眼珠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林七的吼声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林七绝望地以为对方会再次无视他,或者干脆一脚把他踩死时。 老李那空洞麻木的眼珠里,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他捏着破布头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不是指向林七。 而是指向了屋子角落里,那堆垃圾山的旁边。 林七顺着那枯瘦手指的方向看去。 昏黄的光线下,那里斜靠着一柄剑。 一柄同样破旧、但至少看起来还像把剑的东西。 剑身狭长,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剑鞘是暗沉的木色,边缘磨损得厉害。剑柄上缠绕的布条同样肮脏破烂。 这玩意……林七有点印象。好像是老李去年冬天,从一堆被水泡过的废书烂纸里扒拉出来的,当时还以为是根烧火棍或者破铁尺,随手就丢在角落吃灰了。 老李枯瘦的手指,对着那柄蒙尘的破剑,极其随意地,勾了勾。 如同招呼一条路边的野狗。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轻鸣。 那柄斜靠在垃圾堆旁的蒙尘破剑,剑身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下一秒。 嗖——! 一道黯淡的灰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射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林七视觉的捕捉极限!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锐利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钝器刺入朽木的声响。 林七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力量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感! 他下意识地低头。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柄蒙尘的破剑,此刻正悬停在他胸前!距离他的心脏位置,不到三寸! 剑尖……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剑尖,更像是一截被粗暴磨平的钝铁头,正极其精准地抵在他胸前夹克里,那几块塞在麻绳和身体之间的、厚实的汽车底盘装甲碎片上! 抵的位置,正是之前老李那只脚重重踏下、将他胸骨踏裂的地方! 冰冷的剑尖(钝头)隔着薄薄的夹克布料和铁片,清晰地传递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感——并非金属的锋利,而是一种无形的、仿佛能洞穿一切阻碍的意! 林七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死亡的冰冷触感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老李浑浊的目光,从悬停的剑尖,缓缓移到了林七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那只枯瘦的、捏着破布头的手,极其随意地,朝着悬停在林七胸前的蒙尘破剑,凌空屈指。 轻轻一弹。 动作和之前弹碎陈枭法剑时,一模一样!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弹指声! 如同寒冰乍裂! 林七的心脏在这一声脆响中猛地一抽!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自己胸口被洞穿、铁片碎裂、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料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未降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冰冷的电流,顺着那抵在胸前的剑尖(钝头),瞬间穿透了厚厚的锈铁片、穿透了湿透的夹克、穿透了林七的皮肉和骨骼,狠狠地刺入了他身体的深处! 不是物理的刺痛。 而是一种……意的洞穿! 一股冰冷、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意,如同无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林七体内某个极其细微、极其隐秘、仿佛从未被触及过的节点! 呃啊——!!! 林七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起来! 比刚才胸骨断裂的剧痛强烈百倍!千倍!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撬开、被粗暴地贯穿!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这股冰冷的意瞬间撕扯得支离破碎!眼前一片漆黑,无数混乱的光影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炸裂!十年来的屈辱、嘲笑、毒打、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这股撕裂灵魂的剧痛,汹涌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身体在冰冷的桌面上剧烈地弹动、扭曲,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鱼。 捆绑着他的麻绳深深地勒进皮肉,甚至渗出了血丝。背后的锈铁片在剧烈的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老李依旧坐在那张小马扎上,浑浊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痛苦挣扎、濒临崩溃的林七。 那张麻木如同枯树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物品在某种极端条件下的反应。 林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惨嚎变成了喉咙深处嗬嗬的抽气。极致的痛苦如同磨盘,碾碎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坠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 那股冰冷刺穿灵魂的意,如同它突兀的出现一般,骤然消失了。 如同退潮。 剧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的是身体被彻底掏空后的虚弱和麻木。林七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般瘫在桌上,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喉咙里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声证明他还活着。 汗水、血水、泪水混合着冰冷的泥浆,糊满了他的脸。 意识在虚脱的边缘艰难地凝聚。 刚才……那是什么 他茫然地睁大眼睛,空洞地望着低矮斑驳的屋顶。 就在这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觉,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极其顽强地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从那个刚刚被冰冷意贯穿的隐秘节点中,悄然滋生出来! 微弱,却真实存在! 仿佛干涸了十年的枯井底部,终于渗出了一丝……湿润的水汽 林七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身体内部那一点微弱的感觉上! 十年! 整整十年! 无论他如何尝试,如何感应,体内永远是一片死寂的荒漠!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波动!如同被世界彻底遗弃! 但此刻…… 那微弱的感觉虽然一闪即逝,如同幻觉。 但林七无比确定! 那不是错觉! 那绝对不是错觉!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抽气声,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再次微微颤抖起来。他试图再次去捕捉、去感应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 当啷。 一声轻响。 那柄悬停在他胸前的蒙尘破剑,失去了支撑般,掉落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剑身上的灰尘似乎被刚才的震动抖落了一些,露出下面同样黯淡无光的剑身。 老李浑浊的目光,从那柄掉落的破剑上移开,重新落回林七脸上。 他看着林七那双从空洞绝望到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那张麻木如同枯树皮的脸上,极其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一个极其微小、极其模糊、近乎于无的弧度。 像是在嘲讽。 又像是在说…… 看,废物,你体内……原来还有点东西 握剑。 沙哑、含混的两个字,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毫无预兆地砸在死寂的屋子里。 林七还沉浸在体内那丝微弱气息带来的巨大冲击中,身体微微颤抖,意识一片混乱。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老李依旧佝偻着背,坐在那张小马扎上。浑浊的目光,却不再空洞地望着墙角垃圾堆,而是落在了……林七被麻绳死死捆住、紧贴着冰冷桌面的右手上。 握剑 握什么剑 林七的脑子还是一片浆糊。他下意识地顺着老李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和之前的挣扎,已经有些发紫,手背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污。除了空气,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老李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朝着刚才掉落在林七身旁桌面上的那柄蒙尘破剑,点了点。 意思不言自明。 握那把剑 林七的目光艰难地移到那柄近在咫尺的破剑上。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剑柄缠绕的破布条油腻肮脏。这玩意……刚才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一股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这老怪物,到底想干什么折磨他还是……真的想教他什么 我……林七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我动不了……他被捆得像只粽子,连手指头都很难弯曲。 老李浑浊的眼珠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 林七被这眼神看得一阵憋闷。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被捆在身侧的右手从麻绳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哪怕只是挪动一点点。 呃啊……断裂的肋骨被牵动,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尝试了几次,右手仅仅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蹭动了一下,连一厘米都没挪出去。 妈的……林七喘着粗气,低声骂了一句,挫败感和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看着那柄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破剑,看着老李那张麻木的脸,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操!你捆着我!我怎么握!你他妈耍我玩呢!他不管不顾地嘶吼出来,破罐子破摔。反正刚才都吼过了,也不差这一句。 老李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不耐烦。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抬起,极其随意地,对着林七身上那根死死捆着他的油腻麻绳,凌空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嗤啦——!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裂帛般的轻响。 林七只觉得身上骤然一松! 那根坚韧无比、深深勒进他皮肉里的麻绳,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如同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割! 断裂的麻绳簌簌落下,掉在冰冷的桌面和地面上。 束缚消失了。 突然恢复的自由让林七有些不适应,身体因为之前的挣扎和剧痛而脱力,差点从瘸腿的桌子上滚下去。他下意识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身体。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终于获得自由的右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麻木僵硬,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麻痒感。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老李。 老李浑浊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柄掉落的蒙尘破剑上。意思很明显。 握剑。 林七看着那柄破剑,又看了看自己麻木僵硬的右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恐惧抗拒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渴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受伤的胸腔,带来一阵刺痛。他伸出颤抖的右手,五指张开,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柄破剑油腻肮脏的剑柄抓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沾满油污的破布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开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一咬牙,五指收拢! 粗糙的、带着油腻和灰尘颗粒感的布条被紧紧攥在手心。 一股沉甸甸的、冰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分量感,瞬间传递到手臂。 他握住了。 握住了这柄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蒙尘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剑。 就在他五指收拢,彻底握住那油腻剑柄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颤感,猛地从剑柄处传来! 如同沉睡的野兽被惊醒时发出的第一声低吼! 这震颤感并非来自冰冷的金属,而是……仿佛直接作用在他的意识深处!与他体内那丝刚刚滋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林七全身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手中这柄其貌不扬的破剑! 刚才……那是错觉吗 老李浑浊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落在了林七握着剑柄的右手上。那麻木如同枯树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枯瘦的、沾满油污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指向了屋子最空旷的角落——那里堆放的破烂稍微少一些,勉强能腾出两三平米见方的空地。 站过去。 依旧是沙哑、含混的命令。 林七握着冰冷的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震颤和体内那丝气息若有若无的呼应,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包裹着他。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挣扎着从冰冷的桌面上坐起,然后一点点挪下桌子。 双脚落地,虚浮无力,断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佝偻着腰,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步一挪,极其艰难地走向老李所指的那个角落。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湿漉漉、带着血污的脚印。 终于,他站到了那个勉强空旷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糊着旧报纸的墙壁,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老李佝偻着背,慢吞吞地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他拎着那柄擦拭了一半、布满裂纹的乌黑断剑,一步,一步,同样缓慢地踱到了林七面前,距离他大约三步远。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老李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七握剑的右手上,又缓缓上移,落在他因为剧痛和紧张而扭曲的脸上。 他那只枯瘦的、拎着断剑的手,极其随意地抬了起来。 断剑的剑尖,遥遥指向林七的眉心。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滞感。 但就在那沉重、腐朽、布满裂纹的剑尖抬起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窒息感,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瞬间压在了林七的头顶!将他死死地摁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沉重!粘稠!冰冷!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集中在了那一点剑尖所指之处!空气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胸腔!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呼吸能力再次被剥夺,眼球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凸出! 这不是灵压!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形式! 这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势! 一种睥睨万物、视众生如蝼蚁的……剑势! 林七感觉自己的骨骼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他握着破剑的右手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剧烈颤抖,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像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眼睁睁看着那柄象征死亡和腐朽的断剑,带着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势,一点点逼近自己的眉心!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清晰! 老李浑浊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自己随手释放的势下挣扎、窒息、濒临崩溃。 那张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拎着断剑的手,极其缓慢地,向前递出了一寸。 仅仅是向前移动了一寸! 轰——! 压在林七身上的无形重压骤然倍增! 噗! 林七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眼前彻底被血色和黑暗笼罩!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恐怖的势彻底碾碎成齑粉的瞬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源自那刚刚被贯穿的隐秘节点、源自手中破剑微弱震颤的……本能! 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唯有玉石俱焚的……凶性! 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呃啊——!!! 林七喉咙里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赤红!他早已麻木僵硬、如同灌满了铅的右手臂,在那股本能和凶性的驱使下,竟然硬生生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手中那柄蒙尘的破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剑尖颤抖着,如同逆流而上的枯枝,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柄指向他眉心的腐朽断剑,迎了上去! 不是格挡! 不是防御! 而是……刺! 带着一股微弱得可怜、却又决绝到极致的……刺意! 仿佛要用这截枯枝,去刺穿那座压顶而来的巍峨山岳! 老李浑浊的眼珠里,那亘古不变的麻木空洞深处,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如同死寂的深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那柄缓慢前递的腐朽断剑,骤然停住! 压在林七身上、几乎将他碾碎的恐怖势,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嗬……嗬嗬…… 5 剑势压顶生死搏 林七身体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手中的破剑当啷一声掉在脚边。他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重新涌入的空气,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胸口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血水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赤红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混杂着巨大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兴奋的火焰! 他刚刚……好像……刺出去了! 虽然狼狈不堪,虽然只是本能驱使下微不足道的一刺,但……他动了!在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势下,他动了! 老李浑浊的目光,缓缓从那柄掉落的蒙尘破剑,移到了瘫坐在地上、如同烂泥却眼神灼热的林七脸上。 他那只枯瘦的、拎着断剑的手,极其随意地垂了下来。 然后,他慢吞吞地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挪,走回他那张破旧的小马扎旁,重新坐了下去。 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修士胆寒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再次拿起那块油腻的破布头,慢吞吞地擦拭起自己那柄布满裂纹的乌黑断剑。 昏黄的灯光下,只有破布摩擦剑身的细微沙沙声,和林七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交织。 过了许久。 当林七的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当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在巨大的消耗和刺激下,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时。 一个沙哑、含混、带着浓重酒气和不耐烦的声音,如同梦呓般,从那个佝偻的背影处飘了过来,打破了沉寂: 握剑…… ……不是抓烧火棍。 林七瘫坐在冰冷的墙角,背靠着糊满旧报纸的斑驳墙壁,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像拉扯着断裂的风箱,胸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汗水、血水混着泥污,在他脸上身上糊了一层又一层,又冷又黏腻。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掌心还残留着那柄蒙尘破剑油腻冰冷的触感,以及……刚才那生死一瞬,本能驱使下刺出那一剑时,手臂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握剑……不是抓烧火棍 老怪物沙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如同砂纸摩擦着神经。 林七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布满血丝的目光越过狭窄屋子的中央,落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马扎上。 昏黄的光线下,老李佝偻着背,像一尊凝固的石雕。他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块油腻的破布头,依旧在慢条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横放在他膝盖上的那柄乌黑断剑。 动作缓慢、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仿佛那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腐朽剑身,是世间唯一值得他耗费心神的存在。 屋子里只剩下破布摩擦剑身的细微沙沙声,以及林七自己粗重不匀的喘息。 时间在死寂和剧痛中缓慢流逝。 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抽搐的痛楚,提醒着林七现实的残酷。他尝试着去感应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它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在剧痛和虚弱的深渊里忽明忽灭,难以捉摸。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尝试,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这老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把自己捆起来塞铁片踩断骨头,又用那破剑差点捅穿自己,最后用那恐怖的势差点把自己碾成肉泥……现在又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擦他那破铁片 教徒弟有这么教的吗!这他妈是谋杀! 林七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愤怒。十年积压的怨气,加上刚才几番生死边缘的恐惧和此刻伤痛的折磨,如同沸腾的油锅,在他胸腔里翻滚。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顾胸口的剧痛,嘶哑着嗓子朝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吼道: 喂!老……老李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直接喊老怪物,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么折腾老子……咳咳……很好玩吗!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血气和不甘的颤音。 老李擦拭断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佝偻的背影稳如磐石,仿佛林七的质问只是拂过垃圾堆的一阵微风。 林七被这彻头彻尾的无视气得眼前发黑,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刚一动,断骨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地跌坐回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操!他痛骂一声,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震得灰尘飞扬。 就在这时。 滋溜—— 一声响亮到刺耳的嘬酒声。 只见老李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个油腻的绿玻璃酒瓶,瓶底居然奇迹般地还残留着一点点浑浊的液体。他极其满足地嘬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后才慢悠悠地放下酒瓶。 他依旧背对着林七。 沙哑、含混的声音,如同梦呓般飘了过来: 剑…… ……是活的。 活的 林七猛地一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他茫然地看着老李佝偻的背影,怀疑自己是不是疼出了幻觉。 剑……是活的 开什么玩笑!那破铁片那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铁还是他手里那把擦个没完的锈疙瘩 这老怪物是不是喝假酒喝坏脑子了 你他妈……逗我玩呢林七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摇。 老李没有回答。 他枯瘦的手指,依旧在缓慢地擦拭着膝盖上的断剑。那专注的姿态,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林七看着那柄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黯淡乌光的断剑。布满裂纹的剑身,坑洼的缺口,厚钝的剑刃……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块行将就木的废铁。 活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掉落在不远处的蒙尘破剑。剑身同样黯淡,蒙着厚厚的灰尘,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 就在林七满心荒谬,准备再次开口嘲讽或者质问时。 老李擦拭断剑的动作,极其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那只枯瘦的、沾满油污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拂过断剑剑身靠近剑格处的一道特别深长、几乎贯穿剑体的狰狞裂纹。 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发丝。 然后。 嗡…… 一声极其微弱、极其低沉,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剑鸣! 毫无预兆地,从那柄腐朽的乌黑断剑深处响起!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孤寂和……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后,被唤醒的悸动! 如同枯寂的荒原上,一滴水珠落入龟裂的旱地。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作用于林七的意识深处! 清晰无比! 林七全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老李膝盖上那柄其貌不扬的断剑! 刚才……那声音…… 他绝对不会听错! 那不是金属的震颤!那是一种……活的波动!一种深沉、古老、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存在的低语! 老李浑浊的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僵在墙角的林七。 那张麻木如同枯树皮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枯瘦的手指离开了那道深长的裂纹,继续用那块油腻的破布,缓慢地擦拭着剑身其他部分。 仿佛刚才那一声低沉的剑鸣,只是林七濒死之际产生的幻听。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破布摩擦剑身的沙沙声。 林七僵在墙角,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到了老李膝盖上那柄断剑上。 活的…… 那柄剑……真的是活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他混乱的思绪!十年无法引气的绝望,刚才体内滋生的微弱气息,那本能刺出的一剑,还有此刻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剑鸣……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旋转! 难道……自己这十年……路都走错了!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自己掉落在不远处的蒙尘破剑。这一次,目光里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6 剑心通明命为契 就在这时。 老李沙哑、含混的声音,再次如同梦呓般飘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剑…… ……会说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声音变得更加飘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用你的命……去听。 用命……去听 林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老李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断剑,动作一丝不苟。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花白油腻的头发和枯瘦的手上,也落在那柄仿佛蕴藏着古老灵魂的乌黑断剑上。 构成一幅诡异而深沉的画面。 沙沙……沙沙…… 破布摩擦剑身的声音,如同某种神秘的咒语,在这狭窄、肮脏、充斥着废品与酒气的空间里,低低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