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知青卖掉录取名额那天我不陪他玩了》 第1章 1 考上大学后,知青老公要卖掉录取名额。 我卖血凑学费,当他四年保姆,只为他安心上学无后顾之忧。 后来他升上院士,功成名就。 却在嫂子难产死后杀了我全家。 “我和芊芊当年一起下乡,都怪你和你哥把我们拆散。” “如果当初我卖掉大学名额赎回芊芊,她也不会跟你哥过半辈子苦日子,还被你哥害死!” 原来,我和我哥都错爱了。 重生后,我回到了估分这天。 “舒晴,我估分第一,准备报清大,他们说这个名额能卖大价钱。” 我看着自己比顾铭声高三十的估分,这一次,姐不陪你玩了。 ...... 顾铭声见我不出声,瞥了眼我手中的估分纸,敷衍安慰。 “你一个小村姑,能考个百把分就不错了,别多想。” “对了,我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有?” 我点点头:“你想卖就卖吧。”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善解人意,狂喜着想亲上我的脸: “清大的录取名额能卖不少钱,到时候我去供销社给你买新衣服......” 我不动声色避开:“不用了,你把我供你读书考学的所有开销还回来就行。” 顾铭声愣住:“你这是想分手?” “就因为我不去读清大,让你在村里出不成风头?” 我摇摇头,他却从气愕中回过神,冷傲嗤笑: “村姑就是村姑,眼界真短浅。今年我卖掉录取名额,难道明年我就考不上了?” “分就分,舒晴,你将来别后悔。” 看着他干脆离开的背影,我把手里估分的草稿纸撕成碎片。 前世,我供顾铭声考学。 白天给他做饭洗衣,晚上陪他挑灯夜读。 和他一起报名参加高考,也是为了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他。 他估分第一后,迫不及待把三个志愿都盲填了清大。 而我知道清大在本市的录取名额只有一个,默默烧掉比他高出三十分的估分纸,和志愿申请。 顾铭声忽然提出想卖掉录取名额,我满心以为,他是舍不得我继续用青春托举他的凌云志。 却没想到,他只是动了“赎”回文芊芊的念头。 文芊芊是和他一起下乡的知青,吃不了干农活的苦,很快便主动相亲,嫁给我哥哥。 我和我哥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对知识分子有种天然的向往和倾慕。 当年,说亲的媒婆恨不得踏破了我家的门坎,他也不松口。 可看到文芊芊的第一眼,哥哥回家就把攒了十多年的老婆本掏出来,全当作彩礼交给她。 婚后,家里杂活由我操持,哥哥在外下地赚钱,嫂子的一双手就没沾过灰。 许多年后,顾铭声却口口声声后悔当初没能从我哥这里把文芊芊解救出来,让她委屈吃了半辈子苦,最后还被我哥害死。 被他红着眼掐死之前,我才恍然明白。 原来,顾铭声和文芊芊早已私定终身,各自嫁娶只是迫不得已。 我和我哥是被吸血的冤大头,他们才是真爱。 今生,我不打算再把前程拱手相让。 顾铭声要卖掉清大的录取名额,救赎文芊芊。 那正好,我和他一起,等着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 2 顾铭声估分第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几天后,他踹开我家的门,洋洋洒洒扔下一把大团结。 “欠你们舒家的,我连本带利还了,不用谢。” 看来他这是已经在黑市夸下海口,不等七天后录取通知书下来,提前就把大学名额卖掉了。 我扫了眼,地上大概有百八十块。 第2章 去年刚恢复高考,顾铭声失利落榜。 我为了让他安心复读一年,掏出所有积蓄托人弄来了宝贵的全套复习资料。 他每天学到深夜,我便弄来肉和鱼变着花样给他补充营养。 直到某次,他发现我夏天也总穿着长袖。 掀开胳膊,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顾铭声当时怔愣许久,眼眶渐红抱紧我。 “我等不及了,嫁给我吧小晴。” “我一定会考上最好的大学,让全村人都羡慕你嫁对了人!” 那天后,我们便办了简单的婚宴。 顾铭声愧疚于连半毛钱的彩礼都拿不出来,更别提三转一响,于是一脸坚定承诺。 “明年我考上大学之日,就是和小晴领证之时。” “若考不上,我也绝不死皮赖脸拖累她!” 前世我等那一天,等了许久。 可原来在顾铭声眼里,我付出的所有,连本带利不过一百。 我不至于跟钱过不去,毕竟还要攒上大学的生活费。 正要捡起那些钱,哥哥从屋里出来,忍着怒火推开顾铭声。 “你对得起小晴吗?!” 然而下一秒,嫂子便死死挡在顾铭声面前,声音发颤: “舒朗,你想打死我可以,敢动铭声一下试试!” 顾铭声一脸心疼感动。 哥哥满目呆愕震惊。 第二天,文芊芊就挽着顾铭声的胳膊,和哥哥离了婚。 顾铭声似乎把录取名额卖了不小的价钱。 阔气帮文芊芊还完彩礼,赎她自由身,又大手大脚给她置办各种行头首饰。 很快,村里便传出闲言碎语。 有嘲笑我和我哥鸡飞蛋打的,有唾弃文芊芊不要脸的。 就是没有人说顾铭声。 毕竟他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清大高材生,前途一片光明。 我不管周遭议论,一心收拾行李。 文芊芊却穿着洋气的新裙子主动找上了我。 “你陪了铭声这么久,还卖血供他考学,也不容易。” “不过,你不清不白伺候他一年,现在已经是个没人要的二手货,最好识相一点别再围着他转,否则我举报你搞破鞋!” 我笑了。 原来她竟担心,顾铭声卖掉名额后还要在村里复读一年,我会想办法挽回他? 我淡淡开口:“他这块猪肉再金贵,也是头骚种猪,我怕被熏到,自然不会围着他转。” 文芊芊只以为我是赌气才故意这么说。 她勾勾唇,忽然朝我抬起手,却是一巴掌往自己脸上扇去! 身后有人怒气冲冲撞开我,飞快护住文芊芊。 她埋在顾铭声怀里捂脸抽咽: “这一年来我都习惯了,她和她哥一有不顺心就对我喊打喊骂,不算什么的......” 顾铭声额边青筋暴起,不等我反应便重重将我踹下河! “你这种心地丑陋的村姑,比不上芊芊一根毫毛,哪怕为我卖干了血我都嫌恶心!” 我被救回去后病了两天。 不过经过此事,哥哥彻底对文芊芊死了心。 眼看着就快到了前世寄来录取通知书的时间,他陪我去省城添置新衣物。 百货大楼里,却迎面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顾铭声目光落在我苍白脸色上,眉头微微一紧。 文芊芊则一副有人撑腰,不再害怕我们这对乡下兄妹的模样,眼神轻蔑。 可一看到哥哥给我这个前小姑子花钱,她又拧起柳眉憋不住了。 “舒晴,你一个当小姑子的,总是花你哥的钱还真好意思!” 第3章 我冷笑。 自打她嫁过来,我便再没有张口问哥哥拿过一分钱。 日子困难时宁愿卖血,都不想打扰他们小家庭的平静,只因为我知道哥哥当初有多喜欢文芊芊,不想让他为难。 现在她见顾铭声前途无量,踹了我哥去攀高枝,还指点起我们兄妹了? 恰好哥哥让我试一只上海牌手表,说去首都用得上。 我很喜欢,正当哥哥掏出钱和工业票准备买下时,柜台前忽然甩下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我多出三十,这只表给我包起来,我要送给我的未婚妻!” 顾铭声对文芊芊豪气开口,眼睛却是冷冷瞥向我。 售货员愣了下,我则平静问: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 顾铭声以为我吃醋了,掀唇淡嗤:“对,芊芊才是先来的,你这个后到的,不配!” “我再多出五十,包起来!” 之后,无论我和我哥看上了什么,他都抢先一步加钱买下。 文芊芊被全商场的艳羡目光包围,笑靥如花,拎着大包小包朝我们投来怜悯目光。 “铭声明年就能重新考上大学,带我去首都,过上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你们兄妹一辈子只能苦哈哈种地卖血,还是把钱省着点花吧!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是不是该道个谢啊?” 顾铭声盯着我的反应,淡淡扬眉。 我轻道:“铭声,我的确要谢谢你。” 3 若不是为了更配得上他。 若不是每个夜里,陪他一起挑灯背书。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节省时间,每次奔波数十里地请教老师,把他不懂的题先自己消化学会,再回来讲给他听。 我也不会考出那样高的分数。 靠知识改变命运。 顾铭声一怔,以为我是强颜欢笑,不屑揽着文芊芊走远了。 我注意到他越来越瘪的衣兜里所剩无几的钱。 和哥哥对视一眼,笑了。 第二天,就是前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我晚上难得做了梦,梦见前世最后的痛苦场景,在淋漓大汗中醒来。 此时,窗外却响起阵阵鞭炮声。 顾铭声春风得意的笑声传了进来。 “......能考上清大,我最要感谢一个人!” “如果不是芊芊始终默默支持着我,我绝不可能坚持下来。” 文芊芊听着他深情款款的表白,泪光闪烁。 我站在顾铭声大肆宴请的长棚外,微微拧眉。 首先注意到我的是文芊芊。 她撩了撩头发,露出手腕上的新手表,掀起一道大度宽容的笑容。 “舒晴,你来了。快坐,我特意让铭声给你留了位子。” 顾铭声也朝我投来傲然目光,仿佛早预料到我会出现。 他眸色讽刺,继续说: “我第二要感谢的人,就是你,舒晴。” “如果不是你无名无份上赶着倒贴,又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绝情和我分手,我也不会有机会和芊芊互通心意。” 席间不少人面色尴尬。 谁不知道,文芊芊是我的前嫂子。 可我只关心他话里提到的,“顾铭声,你是说,分数已经出来了?” 席间的村支书喜气洋洋站起身,顺势宣布:“顾知青这回可是考的全市最高分,真是给我们县里争足了脸面啊!” 文芊芊崇拜看向顾铭声:“就是,比当初铭声自己的估分还要足足高出三十分呢!” “嚯,这么高!看来顾知青当时还是太谦虚了!” 一众惊叹艳羡声中,他风淡云轻摆了摆手: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超常发挥。” 第4章 我听笑了。 “顾铭声,你当然想不到。” 他皱皱眉,忽地嗤笑出声:“舒晴,我早就说过,让你别后悔。” “现在故意跑到我面前来找存在感,是想挽回?” 顾铭声语气轻蔑,揽住一脸娇羞的文芊芊: “忘了告诉你,今天这场酒席既是我感谢乡亲们的考学宴,还是我和芊芊的婚宴。” “她嫁去舒家后,你和你哥对她动辄打骂欺负,离婚了也不放过她,让她背上不检点的骂名!” “她不跟你们兄妹计较,还要请你吃席,我可没那么大度!” 说罢,顾铭声一脚踹翻了我眼前的椅子。 席间瞬间议论纷纷。 “啧啧,舒家这俩兄妹真是鸡飞蛋打......” “活该呗,谁让她鼠目寸光,上赶着的便宜货就是蠢!” 文芊芊闪烁着感动而幸福的泪光,埋在顾铭声胸膛前,却隐秘朝我掀了掀唇。 正在此时,老师带着市委领导激动小跑着过来。 “清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这可是全市唯一的录取名额,太争光了!” 成为全场焦点的顾铭声满面红光,极力克制着兴奋意得,伸出手就要接过:“这其实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荣誉......” 他的嗓音忽地顿住。 只见老师拿着那一封未拆的录取通知书,匆匆越过他的手,径直递到我手里! 4 顾铭声眼睁睁看我接过录取通知书,只愣了一瞬,便很快拧眉宣告: “老师,领导们,我已经和舒晴分手了!” “我和她压根没有领过证,欠舒家的一切我也早已还清。” “她不配碰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和舒家,再无瓜葛!” 老师一脸懵然,看看他,又看向我。 “铭声,可这封录取通知是......” 还不等我拆开信封,文芊芊就一把从我手中夺走。 她义正辞严: “各位领导,铭声虽然跟她处过对象,但那都是舒晴用卖血的事威胁他的!铭声心软,不忍心看小姑娘作践自己,当初才被逼无奈和她在一起。” “不信,你们看!” 我的衣袖被她用力扯开,露出胳膊上乌紫骇人的痕迹。 “现在她见铭声考上清大,后悔分早了,才特意趁领导们都在跑来闹事,又想靠威胁挽回他!” 众人瞧见我胳膊上的针眼,都倒吸一口气。 “我就说呢,顾知青当初怎么可能看上她一个小村姑......” “想靠卖血绑住男人,呸,真是自甘下贱!” 耳边的奚落嘲笑如热油沸腾,落在我胳膊密密麻麻的伤痕上。 我拼命想遮住,可衣袖已被文芊芊扯坏了。 顾铭声冷眼旁观,明知这是我心底最难堪、最不愿暴露于人的事,神色却毫无不忍。 村支书生怕我今天果真是来闹事的,手一挥,想让人赶走我。 棚外却又赶来一行人。 “是清大招生办的主任!” 主任笑呵呵的:“这不是听说你们村里出了个状元,来送奖学金来了!” 她手里那沓崭新的大团结可不薄。 文芊芊满眼惊喜,下一秒却担忧地看向顾铭声,二人目光都隐晦朝酒席角落的某个人看去。 对方正是黑市买卖录取名额的中间人。 顾铭声自己也没料到分数会这么高,想低调都低调不了,更何况清大招生办的主任还亲自赶来了。 他低声安抚:“不要紧,现在不是有奖学金了么?大不了拿这笔钱还上,不卖名额了。” 文芊芊欣喜激动得攥紧了他的手。 只听顾铭声意气风发:“芊芊,我今年就带你去首都!” 那笔奖学金看红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第5章 “哟,想不到读书考学还有钱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顾知青......不对,顾状元!回头你帮我指点指点我家那俩小子呗,不指望他们考清大,只要有大学愿意要,就算我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被殷切围住顾铭声的众人挤去后面,手臂上忽然一暖。 是老师用外衣心疼帮我盖住。 她再清楚不过,这一年来我是怎样替顾铭声操持好一切,让他有条件安心苦读的。 “舒晴,你和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分了?” 我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枯木,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可此刻面对老师关切眼神,眼眶却也猛地一酸。 “嗯,是分了。” 人群中央,一片喜气洋洋的恭贺声里,顾铭声正二话不说把那厚厚一沓奖学金塞到文芊芊手里。 5 老师像是彻底弄明白了什么,眼神缓缓沉下来。 顾铭声满面春风沉浸在此时的荣光中。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乃人生二大喜事。 他觉得自己将会永远记住今天时,冷不丁却被喊了声。 顾铭声侧过头,看到老师拉着我拨开人群上前,眉心冷冷拧起。 “林老师,我感激你对我的栽培,但如果还想为某人卖惨说情,就大可不必了......” “铭声,”老师语气严肃将他打断,“既然你已经和舒晴断了,那就卖老师一个面子,做个体面人,和她好聚好散。”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别打舒晴奖学金的主意了。” “闹大了,不好看。” 在场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铭声微愣,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垮下脸:“林老师,你在说什么?” “瞎胡闹的人是我吗?分明是她舒晴今天非要死皮赖脸缠着我,不想好聚好散!” 他显然和大伙一样,以为老师刚才只是口误说错了。 我在老师鼓励的眼神中走上前,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顾铭声,我早说了,你当然想不到自己能考那么高的分。” “因为第一名的成绩,是我的!” “我舒晴当断则断,绝不后悔,就当一年青春喂了猪。” “但真可惜,今天我才发现,你比村里那头骚种猪还不如,连冒名顶替我高考成绩和录取名额的事也干得出来!” 不只是顾铭声。 周遭所有领导们脸上都一并露出不可思议的愕然神色。 顾铭声左右看看,不可置信地咬牙笑出声。 “舒晴,看在你白伺候我一年的情分上,今天你满口胡言坏我好日子,我不把你交给公安处置。” “但你要是继续发疯,就别怪我心太狠......” 背后忽然传来砰地一声! 是文芊芊没留神撞翻了酒席桌子。 她已经把那封录取通知书拆开,本打算当着众人高声念出来,给顾铭声正名,让我彻底死心! 可一眼看到通知书上明晃晃的姓名时,她瞳孔瞬间凝固住。 桌上的酒瓶和碗筷噼里啪啦摔落一地! 顾铭声眉心狠狠跳了下,注意到文芊芊已经拆开信封,让她读出来。 “芊芊,没事,现在你才是我的未婚妻,舒家那对兄妹不敢再欺负你了。” “你大胆念!” 可文芊芊的嘴唇却抖了抖,脸上也渐渐泛出苍白,惶然抬眸看向他。 顾铭声不知道她在磨磨蹭蹭什么,阔步过去,心急如焚拿过那份录取通知书。 刚得意张开唇,却猛地变了脸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又看,甚至抬手用力揉了揉眼。 “铭声啊,到底是咋了?” 村支书并不知道详情,今天一早打听到全市第一的分数落在自己村里,就忙不迭跑来贺喜了。 顾知青之前的的确确自称是村里估分第一嘛! 第6章 状元除了他,还能有谁? 直到现在,村支书才意识到可能是哪里出了岔子。 顾铭声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我。 他呼吸紊乱,喃喃出声:“怎么可能?” “这上面怎么可能写着......舒晴的名字?” 他声音很轻,透着不自知的慌。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原本闹哄哄的酒席瞬间寂静得针落可闻。 6 顾铭声紧紧盯向我,头脑一片空白。 他觉得不对,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低头用力搓磨起了录取通知书上的姓名! 重复自语:“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捣鬼!” “我才是被清大唯一录取的状元,我才......唔!” 不等我上前,哥哥已经一拳朝顾铭声脸上重重揍去!拿回了差点被他弄破的录取通知书! 顾铭声狼狈跌倒在地,眼镜也摔碎了。 他却不知道痛似的,飞快爬起身,指着我们的方向。 “你们在搞什么鬼!这、这是我的录取通知!我的——” 又瞬间想起什么,转头要去找领导做主。 “舒晴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姑,怎么可能考得上清大,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招生办的主任却站了出来,满眼冰冷看向他。 “我就说录取的明明是位女同学,刚刚还以为收到的消息弄错了。” “结果是有人冒认!怎么,你现在败露了,还想倒打一耙质疑我们清大招生的公平和水准?” 顾铭声并不敢得罪招生办的领导,咽了咽喉咙,结巴解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重新看向被哥哥护住的我,已是满额头的冷汗,青筋直跳,但强作镇定笑起来。 “舒晴,难怪你当时非要陪我一起报名高考,原来藏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咱们在同一考场,你肯定是想办法作弊抄袭我,或是暗中调换了我的试卷......对,一定是这样!” 我按住哥哥再度绷紧的拳头,扑哧笑起来。 “顾铭声,你是说我这个第一名,反倒要抄你这个比我低了三十分的人的试卷?” 下一刻,旁人也反应过来,陆续哄笑出声。 “可不是嘛?人家分数比你高出一大截,抄你低分的咋抄啊?” 至于他言之凿凿说我调换试卷。 这下不仅是林老师和招生办主任,连市委领导都站了出来,面色肃然。 “高考状元事关全市的荣誉,不是能让你随口抹黑的。” “顾知青,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成绩真有冤屈,我们调查过后,一定还你个公道。” “但如果查出来,你只是在造谣污蔑我们市里的状元,这一系列后果你也要好好承担!” 顾铭声膝盖一软,半跌在地。 转眼,周遭所有恭维殷切的崇拜目光,变成了惊奇、同情、与讽刺。 文芊芊一直站在他身后,迎着旁人各异的目光,羞耻不已,手心已湿了一片。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为什么好端端的录取通知书上,顾铭声的名字竟变成了舒晴的! 正当她硬着头皮上前,想扶起顾铭声时。 手里还紧紧握住的那沓大团结却被舒朗毫不留情地夺走,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只留下道冰冷背影。 文芊芊手被弄疼,以往从来没有被舒朗如此冷漠对待过的她,眼底飞快泛起委屈泪花。 也许见顾铭声一副深受打击的颓败模样,林老师摇摇头,叹了口气提醒。 “铭声,你分数也不低,没录上清大也不要紧,还有另外两个志愿。” “当时为了保险起见,我劝你第二三志愿都填别的学校,你填了哪里?首都师范,还是交大武大?” 几个领导也不忍心看到一个好苗子就此灰心丧气,你一言我一语道:“这几个也都是一流的大学!顾知青,以你的分数,录上这几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啊,小顾你就是心气太高了,也不是非读清大不可嘛!” 文芊芊使劲眨了眨眼,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第7章 她赶紧扶起顾铭声,柔声劝慰: “是啊铭声,咱们也未必非要上清大,你分数那么高,第二三志愿的大学也足够让你施展才能。” 说着,她远远瞥了我一眼,故作找补似的,放高声音。 “省得去清大,还要被某个不要脸面的人纠缠,多晦气啊!” 然而被她安慰的男人却充耳不闻似的,始终深深低垂着头,双眼也被额前头发遮着。 林老师忽然意识到什么,愕然抬眉。 “铭声,你另外两个志愿到底填的什么?!” “你!你该不会全填的清大?” 顾铭声耳边只余阵阵轰鸣,那些围绕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忽然,他有所感应似的,缓缓抬眸,对上人堆角落里某道阴沉凶狠的视线。 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7 一眨眼,夏去秋来。 我已经开学了三个月,逐渐适应了首都天高地阔的环境。 很巧,今生我就读的正是前世顾铭声念的物理专业。 不过以学生而不是保姆的身份,来重新感受一遍顶尖的学府殿堂,我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自由开阔过,仿佛现在才是彻底的重生。 一心学习科研,交到观念相仿的同窗好友,所有前尘往事都渐渐离我远去。 刚入冬这天,哥哥带着老家特产来清大看我。 看着我总算养好了些的气色,他欣慰让我记得把特产分给室友们,不忘提起。 “你走之后,他就被黑市那些人三天两头堵住,让他还钱。” “这顾铭声胆子也够大,据说他提前把录取名额竞价,给人家打包票一定能上,整整卖了五千块钱。” 舒朗看了眼妹妹平静的神情,似乎真的不在乎那个人了,也就转了话题,没有说更多。 顾铭声落榜之后,当晚被黑市的债主堵起来下了死手教训,断了只胳膊。 后来,还是央求文芊芊变卖了他之前送的那些衣鞋手表、高档礼物之类的,这才还上了部分钱,保住条命。 还有当时,他大肆搭棚举办升学宴的钱,也是赊的账。 一朝落榜,可以说是彻底变成了丧家之犬,四处欠债遭人唾骂。 但就算这样,文芊芊也还是没有离开他。 二人灰溜溜躲了一阵风头,又回到知青院里搭伙过起日子。 也许,她还对顾铭声的前程抱有希望,毕竟顾铭声已经下定决心,要再复读一年。 我送哥哥上火车的时候,他含笑告诉我。 “等今年过完年,我把家里的房和地都处理好,就也出来闯荡一番,向我妹学习!” 我当年那股夜读学习的刻苦劲儿,他可是看在眼里很佩服的。 我也笑了笑:“太好了,今后咱们兄妹在外也能有个依仗,哥,我相信你。” 舒朗忽地抬手,心疼摸了摸我的脑袋。 “哥哥从来都是你的依仗,以前是,以后更不会变。” 他眸光掠过我胳膊上淡了些的痕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终究只是愧疚低叹了声: “小晴,以后可别再犯傻了。” 我也鼻头一酸,知道他心底有多难受。 我为顾铭声卖了整整一年血的事,当时刻意瞒住了他,哥哥并不知情。 拼命忍下喉中酸涩,我笑起来:“哥,你也是。” “我们兄妹俩都不许再犯傻了。” 这一年的寒假,我坐火车回家过年,顺便帮哥哥把家里都收拾好,只等他开春来首都闯荡了。 一路上,乡亲邻里们但凡是认出了我的,都十分热情欢喜地凑上来。 “哎呀,小晴真是女大十八变!一眨眼都洋气得婶子认不出了!” “那可不?人家小晴可是大学生,还是咱村里唯一一个考上清大的大学生!我说给隔壁村的人听,他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呐!” “小晴,回头你在首都处了根正苗红的好对象,可别忘了领回村给大伙瞧瞧!” 大伙太热情,我微笑着一一应声。 终于要回到自己家了,路过知青院时,余光居然撞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文芊芊倒没有看到我,她正挺着肚子,十分艰难地弯腰拣着地里的冬菜。 第8章 她怀孕了? 孕肚看上去已有四五个月的样子。 从前当我嫂子时最珍惜的一头靓丽长发也剪短了,穿着身打补丁的灰袄,拣菜的双手满是红肿冻疮。 我很快收回视线,默然走过。 回村里短短几天,来我家嘘寒问暖套近乎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槛。 哥哥早早地就分好了过年吃的猪肉,在锅里香喷喷地炖着,无奈感慨: “小晴,你是不知道,前一阵听说你要回来过年,那些想来给你介绍青年才俊的媒婆有多疯狂。” “还好你哥我靠谱,全给你拦下了。” 我问他:“那你呢,哥。” “你还找吗?” 舒朗愣了愣,淡然掀唇:“你不会以为我还惦记着她?” 他用饭勺很轻地敲了下我的头,忙着去揭锅盖:“我哪有那心思,现在不提这些,你哥我一心只想好好挣钱,其余的,以后再说!” 吃完晚饭,我出门散步。 没走出多远,迎面低着头步伐匆匆的人差点撞上我。 他手里拿着书,一抬眼,阴郁沉默的面孔僵了僵。 8 瞧见只短短半年,顾铭声就变得显年纪了许多,头发胡茬潦草,衣襟脏兮兮的,不复昔日意气风发,我丝毫不意外。 备考复读的日子里,他有多不好伺候,我可是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现如今没有人能再帮他默默打理好一切琐事,让他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条件了。 哦,他还有文芊芊。 不过,她挺着个孕肚,也不会做饭烧火,只怕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吧。 我平静挪开目光,便要离开。 “舒晴,我真佩服你。” 顾铭声突然开口,眸中满是阴沉怒火。 “你当时早就知道自己的估分比我的高,还眼睁睁看着我盲填清大的志愿不吭声,故意摆了我一道。” 想起那天屈辱痛苦的回忆,他胸膛起伏,咬牙出声:“我到底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不跟我好聚好散,非要这样害我!” 我脑中忽然掠过前世的最后一幕。 我也是这样问他。 “我舒晴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 可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我就失去了呼吸。 记忆深处的狰狞人脸与眼前落魄阴郁的男人面孔相重叠。 我掀唇,摇了摇头: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没有再为你放弃我的大好前程。” 那晚,顾铭声也许在后面远远追了我几步,喊出了什么这次复读一定考上清大的狠话。 我没有听清,也不在意。 开春后,哥哥终于来到首都,不过很快他又随南下大潮前往深市。 不久后来信说,和兄弟搭伙做起了小生意。 一年的学习时光很快过去,考上清大第二年的暑假,我被林老师邀回了家乡,给新一届的考生们做了个经验分享演讲。 林老师见我如今成长得落落大方,很是欣慰。 看向今年墙上张贴的录取喜报大红纸时,她却叹了口气。 “铭声他今年又落榜了,分数......不提也罢。” “也许是高考前一个月,文知青带着孩子跑了,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吧。” 离开前,林老师还告诉我,顾铭声今年的分数原本可以读个省城师范大专。 可他执意在志愿书上填满清大。 看他这样,估计还想继续复读第三年,林老师是劝不动了。 三年后。 我大学毕业,选择继续在清大读研。 导师是本专业在国内首屈一指的泰斗,非常器重我。 毕业典礼这天,我脱下了学士服,被哥哥和嫂子接上去参加他们孩子的满月宴。 第9章 哥哥很能吃苦,第二年就在深市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今年更是迁居首都,在我的建议下买了好几套四合院。 他和我新嫂子是前年在火车上遇见的。 嫂子也是个农村姑娘,坐火车去深市打工,不小心睡着被人偷了行李,满脸泪痕却咬唇假装自己没哭。 哥哥就风轻云淡地借了她五十元生活费。 还颇为巧合地帮她介绍了一份紧缺人手的工作。 第二年,他们就在深市结了婚。 侄女的满月宴办得很是喜庆隆重,还请了些老家的熟人。 林老师远赴首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也一起来了满月宴,正陪着我嫂子笑呵呵地逗着粉嘟嘟的小侄女。 直到吃完饭,她才压低嗓音。 “你还记得顾铭声吧?” 我很意外她会这样问,我怎么能不记得? 林老师眼底唏嘘:“他去年考上大专,原本终于认命打算去读书了,我还挺高兴的。” “临出发前一夜,跑了好几年的文知青却带着孩子回来了,问他拿一大笔抚养费,威胁说他如果不给,就去大专举报他当年在黑市想偷偷卖掉录取名额的事,让他上不成学!” “俩人就这么吵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等第二天清早被人发现的时候,两个人身上全是刀子捅出来的窟窿......血都流干了。” 林老师眼中沧桑。 “他这样的性格,还好舒晴你当初跟他断了......就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我听完,半晌没有出声。 今生没了我,我能预料到顾铭声的前途命运也许不会那样平坦了。 但他落得这种结果...... “也算一报还一报。” 林老师没有听清楚,“小晴,你说什么?” 我摇摇头,抱着小侄女笑了: “没什么,对了林老师,我今年依然给咱们村里捐一批课本文具和资料书,辛苦您回去之后给同学们分发下去了。” 窗外,夏日暖阳正明媚。 我的人生,就此不让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