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已随流水逝》 Chapter 1 Chapter 1 520那天,顾朗翊说要向阮诗莹求婚。 结果他跪地时,却在求她为他妈捐出眼角膜。 「我妈是画家,眼睛快失明了,我原本想亲自给她捐,可我是集团总裁,每天都必须用到眼睛。 诗莹你是舞台剧名伶,不用眼睛也能唱得很好,意大利最有名的男高音就是盲人。」 阮诗莹很犹豫,但顾朗翊漂亮的凤眸满是恳求之意,声音温柔而深情。 「宝贝,你捐了以后我会立刻娶你,我将是你余生的眼睛。」 为了爱情,阮诗莹同意了。 经历漫长的手术后,她从麻醉中醒来,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朗翊」她下意识呼唤他,可是没有回应。 失明后的孤独与恐惧笼罩着阮诗莹,她捂住疼痛的眼眶,纱布被泪水浸湿。 病房外有脚步声靠近,她立刻爬起来呼唤:「朗翊!朗翊是你吗」 「我是你的主刀医生。」医生回答,然后不由分说地拽她下床,将她扶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似乎隔了一道门,男人们嘈杂的笑闹声传来。 阮诗莹辨认出那是顾朗翊和他几个好兄弟的声音。 有人说:「阮诗莹24k纯傻逼,真以为自己给傅夫人捐眼角膜了呢。」 「她做梦也想不到,她的眼角膜刚割下来,就被我丢进金鱼缸里喂鱼。」顾朗翊的声音冰冷而戏谑。 霎时间阮诗莹的心猛然一沉,脑海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不敢相信,她的眼角膜割下来后没有捐赠出去而是被拿去喂鱼 顾朗翊的朋友大肆嘲笑道:「这次伤了眼睛,上次是伤了胳膊,傅少假装被抢劫,阮诗莹那个傻x冲上去保护他,结果手臂被匪徒咔嚓折断了!」 「对!再上一次是腿,傅少提前设置好路障,和司机一起喝醉,阮诗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开车,结果撞到路障,小腿骨折......」 「兄弟们记性真不错。」顾朗翊冷笑道:「我策划那么多意外,就是为了让阮诗莹感受当年欣欣承受过的痛苦! 当年她们舞台剧班排演新剧《难鸣》,如果不是欣欣在半路上出了车祸,阮诗莹怎么可能有资格顶替她做主演,最后靠这出剧名满天下。」 这一刻阮诗莹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击住,呼吸变得困难,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金欣欣是《难鸣》这部剧中的女一号A角,阮诗莹是B角,一般情况下她不会上台,除非A角出意外。 舞台剧开场前一小时,金欣欣因为睡懒觉迟到了。 醒来后她立刻开跑车赶来,结果在路上与一辆大货车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致使她全身多处骨折。 舞台剧班子团长急得满头大汗,立刻让阮诗莹顶替她的位置出演《难鸣》。 那场演出座无虚席,很多高级别领导也在台下。 阮诗莹超常发挥,一炮而红,成为舞台剧界知名大女一号。 三年后的此刻,顾朗翊的声音无比清晰,残忍地撕碎了阮诗莹所有幻想。 「我爱欣欣,欣欣恨阮诗莹,我也跟着恨阮诗莹,阮诗莹是抢走了欣欣大好前途的小偷,你们说我怎么可能不报复她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勾引到手,让她爱我爱到死心塌地,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呵呵,她天生就蠢,估计被我玩到粉身碎骨那天,还在傻傻地幻想跟我白头偕老......」 他和狐朋狗友的笑声再次响起,刺耳而残忍。 阮诗莹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不稳。 「平静,深呼吸。」医生温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这么好,不值得为那群混账伤心。」 「不,我不好,我已经是瞎子了,我还不如死掉算了......」 阮诗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不停坠入万丈深渊,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医生修长有力的手包住她颤抖的手。 「其实你没有瞎,只要你答应跟我出国,再也不见顾朗翊,我立刻就能让你重见光明。」 此刻阮诗莹的理智已经被摧毁,满脑子都是对恢复视力的渴望,即使她根本不了解这个医生,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我走,我跟你走,彻底远离顾朗翊,这辈子再也不见他。」 Chapter 2 Chapter 2 医生解下了缠在阮诗莹眼睛上的绷带,按摩她后脑勺和额部的某些穴位。 阮诗莹眼前奇迹般的有了光感,然后出现模糊的色块,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天哪,我居然没瞎!」她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击中,兴奋地看向身旁的医生。 医生非常帅,面容有着与温润声音不相符的俊美桀骜之感,而且莫名让阮诗莹觉得熟悉。 「姐姐不认识我了吗」医生笑道:「我叫蒋润钧。」 阮诗莹愣了愣,想起他是自己曾经资助过的学生。 蒋润钧说:「如果不是当年姐姐帮我,我就不会有今天,现在是我回报你的时候。 昨天我听到顾朗翊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计划把你的眼角膜扔掉,所以我今日在手术台上没有动你的眼睛,只是点你穴位让你短暂失明。」 顾朗翊向蒋润钧索要眼角膜时,蒋润钧把两片透明塑料泡在水里交给他。 此刻阮诗莹逐渐恢复理智,冷静分析道:「顾朗翊和他那帮狐朋狗友都背景很深,在这座城只手遮天,我们很难逃出去。」 蒋润钧握住阮诗莹的手:「姐姐,只要你全心全意信任我、配合我,我保证能带你远走高飞。」 他清透炽热的眼眸让阮诗莹折服,但她在恢复对生的渴望后,想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她的新剧《兰剑》。 「6月20日《兰剑》在全城最大的剧院首演,我为这一天准备了三年,我要亲眼见证它完成后再走。」阮诗莹说。 蒋润钧剑眉紧蹙:「那意味着你还要跟顾朗翊生活一个月。」 阮诗莹没有办法。 《兰剑》的舞台剧班子由她一手组建,她跟编导和演员们呕心沥血,忙得废寝忘食,她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下定决心后,阮诗莹继续装瞎。 这样做是因为不能让顾朗翊察觉到她和蒋润钧的逃跑计划。 顾朗翊走入病房时,阮诗莹正在清理手机相册。 「你在干什么」他惊愕地问。 阮诗莹装成睁眼瞎,双目直直地透过他看向门外:「我不知道,我随便乱戳屏幕,因为我看不见......」 顾朗翊箭步冲过来夺走阮诗莹的手机,焦急地翻看:「宝贝,你不小心把我们的合照删光了。」 阮诗莹本就是故意删光照片,她不想保存任何跟他有关的记忆。 「啊是吗,那太可惜了。」阮诗莹语气淡漠,眼珠定定地对准顾朗翊的脸:「不过就算留着,我以后也看不见了。」 顾朗翊微微颤栗,快速垂眸,似是不敢面对她已经瞎了的眼睛:「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放心。」 阮诗莹体会着万箭穿心的痛苦,却无法言说,她的长睫震颤着,大颗泪珠自空洞的眼睛里滚落。 顾朗翊慌忙追问:「怎么了你不开心」 阮诗莹轻轻摇头,压制不住心如死灰后的漠然。 顾朗翊像是急了,攥住她的手臂不停追问:「你还好吗宝贝有我在,失明算不得什么,你千万不能想不开!」 阮诗莹在心中冷笑,顾朗翊装得好像很在乎她一样,其实在暗自盘算下次是挖她的肾还是掏她的心吧 她摇头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我还要见证《兰剑》的首演。」 顾朗翊沉吟片刻,忽然说:「提到《兰剑》,我想向你推荐一个人——金欣欣,既然你眼盲了,不如把主演的位置让给她」 Chapter 3 Chapter 3 阮诗莹更加失望,暗叹顾朗翊实在是太过心狠。 先是骗取她的眼角膜,又以她瞎了为理由逼她让出《兰剑》的女一号之位。 「不行。」阮诗莹利落地拒绝顾朗翊:「我早就培养好接班人了,这次女一号的候选B角、C角都很优秀,轮不到金欣欣来演。」 但顾朗翊不顾她的反对,坚持带她去在金欣欣家举办的宴会。 「欣欣刚回国,老朋友们给她接风洗尘,她会在聚会上唱几段,你听听看,肯定比你的接班人好很多,或许......比你都好。」 时隔三年阮诗莹再度见到金欣欣,她身穿高定礼裙,浑身珠光宝气,简直要闪瞎人眼。 阮诗莹现在恰好扮演瞎眼之人,戴着墨镜,拄着拐棍,茫然地小步挪动。 「哟这是哪儿来的瞎子阿炳啊」金欣欣满眼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对阮诗莹鄙夷:「阮诗莹现在不唱歌剧改拉二泉映月了」 顾朗翊的狐朋狗友们很捧场地大笑,气浪快要掀翻屋顶。 阮诗莹透过墨镜,看到金欣欣攀住顾朗翊后颈,当着她的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以为她眼瞎,看不到,俏皮地吐舌笑了笑,顾朗翊宠溺地捋了捋她的秀发,在朋友们的起哄声里,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璧人。 阮诗莹心尖疼得发颤,仿佛在滴血。 可她现在正扮演「盲人」,只能攥紧拐杖,故作迷茫地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朗翊抱住她,在她脸上轻吻一记:「没什么,我们开始听金欣欣唱歌剧吧。」 阮诗莹淡淡地应了,趁顾朗翊转身时,用力擦洗自己脸上被他碰触过的地方。 她觉得恶心,痛苦叠加恶心,把她刺激得差点呕吐。 金欣欣唱完两段后,阮诗莹实事求是地做点评。 「气息太虚,高音太尖,低音太颤,你的基本功已经落下了,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同行知道,十日不练观众知道。」 金欣欣气急败坏,扯出一丝冷笑:「我看你不仅眼瞎了,耳朵也坏了吧兄弟们,你们说我唱得好不好」 顾朗翊的狐朋狗友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好!太tmd好了!」 金欣欣问:「朗翊哥哥,你觉得呢」 静默片刻后,顾朗翊开口道:「你唱的很好,如果有谁敢说你不好,那说明她的耳朵有问题。」 「听到没有」金欣欣目光阴森:「阮诗莹,你耳朵有问题,该去治疗了。」 他们将阮诗莹送进医院,关入检测听力的铁皮屋。 阮诗莹刚进去就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她吓得捂住耳朵。 可周围的声音太过刺耳,从鞭炮声变成指甲划在黑板上的刮擦声,然后是动物被剥皮时的凄厉惨叫声,间杂连续不断的水滴声...... 冰冷尖利的机械声循环发问:「请回答你听到了什么声音请回答你听到了什么声音!请回答......」 阮诗莹这才明白,这是他们报复她的新手段——让她变成聋子。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哭泣恳求尖叫,视线穿过墨镜,看到铁皮屋上唯一的观察窗外,金欣欣笑得花枝乱颤。 她笑着笑着倒在顾朗翊怀里,仔细打量他的表情:「你皱眉干什么不会是心疼阮诗莹了吧」 顾朗翊立刻放松眉宇,故作轻松道:「完全没有,只不过......这样好像有点太狠了,我怕闹出人命。」 金欣欣柳眉竖倒:「那你也太不相信我表哥的手艺了,哥,你说阮诗莹会死吗」 耳科医生正是金欣欣的表弟,他大笑道:「死不了!现在声音85分贝,至少再放一个小时她才会聋,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铁皮屋内,阮诗莹大声呼喊顾朗翊的名字:「救救我,快放我出去......」 可是她看到的只有顾朗翊的背影,他揽着金欣欣渐行渐远,留她独自忍受酷刑。 Chapter 4 Chapter 4 暴露在刺耳噪声里超过两分钟,阮诗莹感觉头晕目眩,开始流鼻血。 不管如何堵耳朵都没有用,铺天盖地的噪音无孔不入,这样感觉比死还难受。 这时砰得一声巨响,铁皮屋被从外面砸破。 蒋润钧踹开铁板跑进来,把隔音耳机戴在阮诗莹头上。 他满面焦急,用手势和眼神告诉阮诗莹:「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阮诗莹无力瘫软,浑身被冷汗浸湿,被蒋润钧抱住后,仿佛陷入雪山与草木织就的清冽气息里。 顾朗翊吃不下饭,心急火燎地赶回医院时,看到的就是他们拥抱的场面。 「放开她!」顾朗翊怒火中烧,抬脚踹过来,蒋润钧护住怀中的阮诗莹,用后背挡下这一踹。 「哪来的屌丝,竟然敢动我的女人,哦,你是那个眼科医生。」顾朗翊认出蒋润钧,扯出阴森冷笑:「信不信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丢掉饭碗。」 「如果不是这位医生及时赶到,我肯定会变成聋子。」阮诗莹扶墙站起,带着哭腔问:「朗翊,我已经瞎了,你忍心让我再受伤吗」 顾朗翊不假思索地说:「没有,我没有这么想,我很担心你,所以连饭都没吃就跑回来......」 阮诗莹完全不信,但为了保护蒋润钧,她只能顺着顾朗翊。 她深知顾朗翊吃软不吃硬。 「嗯,我知道你是好心让我检查听力,这次大概是出了医疗事故,没关系,我们回家吧。」阮诗莹强忍恶心,主动拉顾朗翊的手。 顾朗翊体会到一阵失而复得的激爽,忘情地搂紧阮诗莹,在她脸上连吻数下,用力嗅她发间的香气。 一旁的金欣欣嫉妒得双眼冒火。 回到顾家别墅后,她质问顾朗翊是不是变了心:「说好了让她变瞎变聋变哑巴!这才只完成了一项,为什么进行不下去了」 顾朗翊焦躁地揉揉眉间,温声劝道:「其实......你当年出了车祸后,仅仅是四肢骨折,我已经让阮诗莹骨折过了,没必要让她再失明失聪失声吧」 金欣欣开始爆哭:「你不爱我了!好,我走!这辈子我们不会再见面!我爸爸跟你的生意也不会再谈下去了!」 顾朗翊立刻拉住她。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阮诗莹的房间。 「宝贝,我来看你了,现在房间里只有我跟你两个人。」顾朗翊轻抚阮诗莹的脸:「你的耳朵好点了吗」 阮诗莹清楚看到金欣欣坐在顾朗翊身后,但因为正在扮演盲人,她只能装作不知。 「还有点耳鸣,我没事,你去忙吧。」阮诗莹双目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可透过余光,她看到金欣欣正无声地亲吻顾朗翊,抚摸他的喉结,手指探进他的衬衫...... 这对狗男女竟然在她病床边干这种事!他们以为她瞎,看不到,所以肆无忌惮。 阮诗莹的心像被烈火焚烧,疼痛难忍,她想发疯,想大吼大叫,可她只能挺在床上默默忍受。 「为什么不说话,宝贝」顾朗翊一手牵着金欣欣,另一只手拉住阮诗莹,柔声细语地问:「我来看你,你不开心吗」 「我......」阮诗莹心如刀割,声音微微颤抖:「很开心。」 顾朗翊任由金欣欣亲吻他喉结,一边拉住阮诗莹的手深吻,低声问:「那你爱我吗」 阮诗莹被恶心地快吐出来,眼眶疯狂泛酸,她强忍泪意,竭力扯出笑容:「这个问题,我想等《兰剑》首演后再回答。」 「为什么」 「因为《兰剑》象征着我对你的感情,你看完后就能明白。」 Chapter 5 Chapter 5 阮诗莹和蒋润钧一直在暗中联系。 在外人面前阮诗莹是瞎子,根本用不了手机。 但夜深人静时,她会跟蒋润钧互发消息。 蒋润钧已经被医院开除,因为他举报了金欣欣那个当耳科医生的表弟滥用职权。 金欣欣的表弟拒不承认罪行,反口污蔑蒋润钧心术不正。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最后医院保下金欣欣的表弟,对蒋润钧革职处理,深层次原因是他得罪了顾朗翊。 阮诗莹很为蒋润钧可惜,他年轻有为,可大好的前途却被自己给毁了。 蒋润钧发消息道:「没关系的姐姐,我不觉得可惜,我打算在国外多读几年医学院,然后去做无国界医生。」 阮诗莹想象自己的未来,回复蒋润钧道:「我想在国外表演舞台剧,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民族的艺术。」 未来如此光明,现在的忍耐显得愈发痛苦。 金欣欣每天都搂着顾朗翊秀恩爱,阮诗莹却要装作看不见,温柔如常地跟顾朗翊相处。 顾朗翊敏锐地觉察到阮诗莹变了,他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变了。 「诗莹,你对我的关注好像比之前少了,你不爱我了吗」他撒娇般地问她。 阮诗莹不明白顾朗翊竟然恨自己,为何还想讨要自己的爱。 她转身淡声道:「《兰剑》下周就要首演,我忙着做最后的彩排。」 快要结束了,她默默想道,再坚持一周,她就要跟蒋润钧飞往M国,彻底离开顾朗翊。 可她低估了金欣欣对她的仇恨度。 看完《兰剑》彩排那天,顾朗翊热泪盈眶。 因为这出剧太美了,无论是唱腔、唱词、还是舞美,都无可挑剔,展示了女一号对小生至死不渝的爱。 顾朗翊知道这象征着阮诗莹对自己的爱。 她从刚和他在一起时就开始编这出剧,这出剧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倾注了她太多的深情厚谊。 看到顾朗翊感动到落泪后,金欣欣妒火中烧,笑意盈盈道:「我看这戏写得不够好,我免费帮阮诗莹改改吧。」 阮诗莹绝对不愿意让自己的作品被他人染指,她一口回绝道:「不行。」 金欣欣很不服气:「我愿意帮你改是给你脸了!当年在省剧院,你只配当衬托我的绿叶!要不是因为我出了车祸,你怎么可能有今天!」 阮诗莹很清楚金欣欣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毕竟想借助改戏将《兰剑》改得面无全非。 「当年的事我也觉得很遗憾,但车祸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欠你什么。」阮诗莹义正言辞道。 金欣欣两眼泪汪汪,撅嘴拉住顾朗翊的胳膊摇晃。 「阮诗莹又欺负我!朗翊哥哥,你要替我撑腰,我就是想改《兰剑》,你支不支持我 我知道这座大剧院是你名下的产业,只要你一句话,阮诗莹的戏就演不了!」 阮诗莹顿时提心吊胆起来,她透过墨镜紧张地偷看顾朗翊。 顾朗翊眼角的泪还没抹去,他看《兰剑》时感动到这种地步,应该不会忍心《兰剑》被瞎改吧 「朗翊」阮诗莹小心翼翼地问顾朗翊:「这出剧代表着我和你的爱情,你难道不满意吗求求你,不要改,好不好」 可顾朗翊拭去眼角泪珠,声音冷硬:「我对《兰剑》并不满意,就按金欣欣说的办吧,她很优秀,一定能引导你进步。」 Chapter 6 Chapter 6 两小时后,金欣欣改好了《兰剑》的剧本。 很多精彩唱段被她划掉,改成她用AI生成的大白话歌词,很恶俗,很黄暴,根本唱不出口。 阮诗莹感觉天都要塌了。 《兰剑》是她一直以来的艺术追求,现在却被金欣欣糟蹋成一团糟。 她完全不能接受。 「真的不能改,三天后就要首演,就算改了剧本,演员也来不及记住新唱词。」阮诗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记不住就滚,这个舞台剧班子活该倒闭。」金欣欣狠狠翻了个白眼:「我好心来做大女一号时你不愿意,呵呵,其实我才不稀罕跟记不住新词的白痴为伍。」 演员们纷纷下台声援阮诗莹,横眉冷对地声讨金欣欣。 「不演就不演!我们阮导的戏是无瑕美玉,你改完后等同于泼大粪,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少在真正的大师面前班门弄斧了!」 金欣欣生气落泪,哭得梨花带雨,拽住顾朗翊的袖子装可怜:「他们欺负我,说我写的东西是粪便,呜呜呜......」 顾朗翊护住她,对舞台剧班子成员厉声道:「你们真是狗胆包天!信不信我取消你们的首演资格!」 阮诗莹从极度的心痛中缓过神,拄着导盲杖站到自己的舞台剧班子前面。 「顾朗翊,随便你,就算不能在你的大剧院里演,我们还可以到街上去演,免费演给所有人看。」 顾朗翊没想到阮诗莹如此倔强,而且号召力极强,她的舞台剧班子成员都很信服她。 「顾总,《兰剑》的票早就售空了,现在取消首演,到时候很难对买票的观众交代啊。」秘书低声提醒顾朗翊。 顾朗翊深思熟虑后决定以利益为先,或许,在内心深处,他压根就不想让《兰剑》被改动半个字。 「好吧,不用改了。」他拉起阮诗莹的手:「现在你高兴了吧」 阮诗莹只想立刻甩开他的手,让他永远不要再碰触自己。 可现在她还有求于顾朗翊,需要用到他的大剧院,只能忍气吞声地温柔笑道:「嗯,我很高兴,谢谢你。」 一旁的金欣欣十分不高兴。 她把顾朗翊拽到后台僻静处:「凭什么当年阮诗莹夺走了我的《难鸣》,我的事业彻底腰斩,她混得越来越好,还自己当上了编剧寄刀片加导演,我不甘心!」 顾朗翊耐心地劝道:「我理解你,我一心向着你,但这次为了商业利益我不得不让《兰剑》演下去,放心,我只让他们演这一次,之后再也不准他们上台。」 「一次也不行!」金欣欣扑到到他怀里哭泣,抽抽噎噎地说:「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顾朗翊追问。 金欣欣说:「除非这次演完后,你把阮诗莹弄死,我才能原谅你。」 Chapter 7 Chapter 7 他们的交谈全被墙角的监控视频录下。 这监控是阮诗莹装的。 因为他们舞台剧班子收养了一只流浪猫,怕猫乱跑,所以早早在走廊角落安装上监控。 此刻阮诗莹透过终端软件,清清楚楚看到金欣欣如何策划弄死自己。 顾朗翊下意识否定道:「不行,再怎么样......她也罪不至死。」 金欣欣看到顾朗翊眼中的怜惜,心中怒火更盛,种种恶毒想法在脑海里翻腾,但表面上她露出娇俏笑容。 「哎呀,人家刚刚开玩笑的啦,没想弄死阮诗莹,只是想给她个教训,比如......弄场火灾吓唬吓唬她。」 阮诗莹顿时有了新的主意——趁他们搞出的火灾假死,这样她的离开就能永绝后患,不用再担心顾朗翊会来找她。 当晚她和蒋润钧商量好假死的种种细节。 蒋润钧精通医学,为她提供好血液包、烧焦的尸体,足以以假乱真。 阮诗莹将这些道具提前藏在后台。 转眼到了《兰剑》首演这天,从早上起阮诗莹就绷紧神经,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事。 晚上九点演出结束,满场掌声雷动,掩盖住尾声的古琴铮铮,琵琶落珠。 大幕闭合时,最后一缕幻光落在阮诗莹指尖,仿佛似水流年淙淙流动,她怔怔落下眼泪。 还没有结束,她还要奔赴最后一个战场——即将发生火灾的后台。 她已经提前通过监控录像知道金欣欣和顾朗翊的计划。 他们打算让人在道具室放火,火焰会引燃戏服,让火势越来越大,烧到化妆室。 剧院工作人员会封锁后门十分钟,让阮诗莹和他的舞台剧班子成员在起火的后台惊慌失措。 10分钟后工作人员再把门打开,放他们出来。 阮诗莹提前拿到了后门的钥匙,刚刚起火时,她就让舞台剧班子成员们出去。 然后她将后门反锁,自己独自呆在起火的后台。 顾朗翊今天一直坐立不安,放火的人告诉他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的心率简直飙到了180。 起火后一分钟,他便看到舞台剧班子的人从后门鱼贯而出。 一旁的金欣欣气急败坏:「怎么回事不是说10分钟吗怎么现在就让他们逃出来了」 顾朗翊说不清自己这一刻的心情究竟是惋惜还是庆幸。 看清出来的人中没有阮诗莹后,顾朗翊慌了。 「阮诗莹呢阮诗莹在哪儿」他每抓住一个人便疯狂质问。 五分钟过去了,然后是八分钟、十分钟...... 「还不快救人,阮诗莹还在里面!」顾朗翊怒吼。 保安们连忙去开后门,然而后门被从内锁死,怎么撬都撬不开,顾朗翊冲上去用脚踹,不能撼动钢门分毫。 很快火势越来越大,隔了百米远也能看到这边在冒烟。 路人一边惊叹一边用手机录像。 「真吓人啊,这种火能烧死人的。」 「听说里面还剩一个人,就是今晚那部《兰剑》的导演。」 「哎呀,太可惜了!这这......这是天妒英才......」 救护车迅速赶到,巨大水柱浇弱黑烟。 专业人员合力撬开后门。 顾朗翊不顾劝阻率先冲进去。 后台浓烟滚滚,他顾不上捂住口鼻,大喊阮诗莹的名字。 无人回应。 顾朗翊小心翼翼地踩过未火星闪烁的废墟,脚下忽然踩到某物。 他低头看清那是什么后,心脏仿佛跳停。 「阮诗莹阮诗莹!」 地上被烧成黑碳的尸体依稀可以看出阮诗莹的轮廓。 顾朗翊双手激烈颤抖,满眼不可置信,他搂住焦尸,将手指放在她鼻孔下。 确定她已经毫无呼吸后,他仰头悲吼,声音凄厉到极致,仿佛死的人是他自己。 Chapter 8 Chapter 8 周围的人都说顾朗翊疯了,他每天不吃不喝,守在演出厅后台反复查看灰烬里的每一个细节。 「你说怎么可能死呢她不会死,我明明没有让人把门关死......」 他喃喃自语,保养得当的修长手指在砖石瓦砾里磨的鲜血淋漓。 可是他感觉不到痛一般,只顾着寻找蛛丝马迹。 他父母在一旁默默流泪,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回家吧,好不好」 可顾朗翊充耳不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24小时守在废墟中,直到这天,一双大长腿停留在他面前。 「我是法医,阮诗莹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你要看吗」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顾朗翊头顶响起。 顾朗翊顺着长腿往上看,看到此人洁白利落的白大褂,以及俊美端正的面庞。 「是你」顾朗翊猛然清醒:「你是蒋润钧,你原本不是眼科医生吗怎么做了法医」 蒋润钧眼神冰冷:「还不是托你们这帮富家子弟的福,你们搞黄我的工作,我只好去考法医。」 他将报告甩到顾朗翊面前:「死者的确是阮诗莹无疑,dna比对结果显示那具焦黑的尸体就是她。 我们初步判定阮诗莹葬身火海是因为他本身双目失明,无法及时从救生通道逃脱。 另外她死前,额头曾被高跟鞋撞击过,不排除有她在火灾现场晕倒的可能性,晕倒,加失明,所以错失了逃跑的最后机会。」 顾朗翊震惊:「什么有人用高跟鞋砸晕她,是谁」 蒋润钧耸耸肩:「不知道,因为后台的监控被提前破坏了,所以我们看不到火灾现场的任何信息。」 顾朗翊静默片刻,忽然眼神凌厉地转向蒋润钧:「你很可疑,为什么这么巧我总是会碰到你,你跟阮诗莹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润钧丝毫不慌乱,语气平静道:「她挺漂亮的,我承认我有点喜欢她。」 「你!」顾朗翊气得眼球微凸,挥拳朝他揍过去:「敢肖想我的女人,你找死。」 蒋润钧利落躲开,冷笑一声:「我只是想想罢了,因为我亲手剥过她的眼角膜,我还是有良心的,我怎么能求一个伤被我伤害过的女人爱我。」 这话正戳顾朗翊的心窝。 因为论起伤害,没有人比他伤害阮诗莹更深。 「你什么意思你在内涵我」顾朗翊大怒。 蒋润钧再次耸耸肩:「随你怎么想,但是我亲眼见过你弄瞎她,差点把她弄聋,最后一不留神把她弄死,我们还挺有缘分的,放心,我会帮你找出真相。」 顾朗翊愤怒道:「你帮我你算个什么东西穷酸医生一个,就凭你也能帮我」 蒋润钧掏出手机:「金欣欣的手机已经在火场中爆炸了,但是我在她的手机云端上面发现了这段录音,是她临死前的语言。」 他按下播放键,阮诗莹的哭泣声传来,第1句话就让顾朗翊潸然泪下。 「顾朗翊,我爱过你。」 Chapter 9 Chapter 9 「顾朗翊,我爱过你,现在我恨你,还恨金欣欣。 有人把真相都告诉我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的真爱是金欣欣 当年她出车祸,我捡了漏,靠她的角色大火你们都你为了帮她报复我,故意制造意外伤害我。 你骗我给你妈捐献眼角膜,其实我割下来的眼角膜被你扔到鱼缸里喂鱼。 你说我的耳朵有问题,带我去做检查,其实想趁那个机会让我变成聋子。 还有,你跟金欣欣趁我眼瞎,在我床边亲热。 你明明看过《兰剑》后很感动,却还是为了讨好金欣欣逼着我改戏...... 10分钟之前我被踢倒,高跟鞋的鞋跟在我额头上狠狠碾压。 现在我的脸被鲜血糊满,我能闻到四周烧焦的味道,可是我眼瞎了,我找不到出口,我只能在这里等死......」 「不!不!」听到这里顾朗翊额上青筋暴起,双目猩红,一把夺过蒋润钧的手机:「阮诗莹怎么能死前这么痛苦是谁到底是谁踢了她」 录音还在继续,信号变得很差,阮诗莹的哭泣声断断续续:「......金欣欣......恨......救我......砰!」 巨大的爆炸声后,录音戛然而止。 顾朗翊已经听得泪流满面,眼中燃烧怒火:「是不是金欣欣是不是金欣欣害了她!」 蒋润钧拿回自己的手机,语气平静:「这需要你自己去问金欣欣了。」 顾朗翊一刻都没有迟疑,立刻驱车赶往金欣欣家。 一路上他无视交规,闯了无数红灯,到达金欣欣家别墅时,他大吼金欣欣的名字。 金欣欣原本躺在床上emo,她很伤心这段时间顾朗翊不理她。 她没想到阮诗莹死后,顾朗翊竟然为她黯然伤神,到了疯癫的地步。 此刻听见顾朗翊的呼喊声,金欣欣顿时开心地跳下床:「顾朗翊哥哥终于来找我了!」 她满心以为顾朗翊已经走出了阮诗莹离世的阴霾,开始从对她重燃爱火。 金欣欣忙忙碌碌地化妆换衣服。 可卧室门被从外面踹开,顾朗翊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金欣欣羞涩地捂住胸口:「干嘛这就等不及了吗还没等人家换好衣服就闯进来。」 顾朗翊粗暴地掐住她脖颈:「我问你,火灾那天你是不是踢伤了阮诗莹,害得她不能逃生」 金欣欣惊呆了,她没想到顾朗翊冲进来就是在质问她。 「没有!我没有!」金欣欣大哭大喊:「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太失望了!」 「那是谁到底是谁!有人伤害了阮诗莹!不是你会是谁」顾朗翊英俊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金欣欣感觉很恐惧。 她擦着眼泪,努力替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因为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不是吗让阮诗莹在火海里困个10分钟,给她个教训。 我没有做多余的事,当时我一边欣赏大火一边喝咖啡,真的!我当时就在剧院旁边的咖啡馆里,肯定有目击证人的,不信你去调监控!」 顾朗翊紧握她脖颈的手渐渐松开,喃喃自语道:「对不起......那会是谁到底是谁踢伤了阮诗莹......」 事实上阮诗莹没有被踢伤,她的额头光洁平滑,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伤痕。 此时此刻,她活得好好的,正在大洋彼岸的M国办入学手续。 她即将进入艺术学院表演系深造。 一个月前,在蒋润钧的帮助下,她成功假死,远走高飞,彻底远离顾朗翊那个混账。 现在她重获新生。 从学校出来后,她买好新鲜蔬菜,直奔蒋润钧帮她租赁的小公寓。 今晚蒋润钧要来M国陪她吃饭。 Chapter 10 Chapter 10 「姐姐,我好累哦。」 蒋润钧踏入M国这间破旧的小公寓,他高大挺拔,面容格外出众,如同男模一般,让房间瞬间蓬荜生辉。 阮诗莹温柔一笑:「好孩子,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 蒋润钧乖乖照做,1米8多的大个子蜷缩在低矮的吃饭桌旁边,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阮诗莹。 「姐姐,等我把国内的事情彻底处理完,就留在M国陪你。」 阮诗莹的心情微微沉重起来:「国内......怎么样了」 「顾朗翊天天发疯,四处找你,我把祸水引到金欣欣身上,他原本很怀疑她,但是金欣欣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把顾朗翊给哄好了,现在顾朗翊很信任金欣欣。」 蒋润钧言简意赅地说完国内的情况。 阮诗莹愈发失落,她想,顾朗翊终究是更爱金欣欣的,就连自己的死,都不能完全唤起他的良知。 饭桌对面蒋润钧仔细观察阮诗莹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不要再想那个狗男人了。」他修长有力的手越过桌面,紧握住阮诗莹的手:「姐姐,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多看看我,不好吗」 阮诗莹立刻绽开笑容:「嗯,你说的对,感谢上天让安排像你这么好的弟弟陪在我身边,以后我们一定要互相照顾。」 她真心实意地把蒋润钧当成弟弟一样的角色。 阮诗莹至今仍记得,当年跟他们第一次相遇时,蒋润钧弱小无助的模样。 那时她上大三,蒋润钧高三。 她在做家教兼职时,遇到在街头发传单的蒋润钧。 酷暑,暴晒,蒋润钧白皙的皮肤被晒伤,裸露在高中校服外的双臂通红蜕皮。 阮诗莹看不下去,给他买了个冰淇淋,问他为什么不上学。 年少时的蒋润钧高傲孤冷。拒绝她的冰淇淋,紧抿嘴唇不说话。 阮诗莹锲而不舍,每天路过他发传单的街头时都坚持给他买汽水,买冰淇淋,谆谆善诱地劝他回去上学。 蒋润钧俊美的脸尚且带一点稚嫩的婴儿肥,但他双眸漆黑幽深,像一匹桀骜的孤狼,他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滚。」 当时阮诗莹气得脸红,发誓不再多管闲事。 但是第二天她下了家教课,骑单车经过蒋润钧发传单的路口,看到他被几个中年男人围殴时,还是忍不住跑过去。 「放开他,我要报警了!」阮诗莹摇晃手机。 「不能报警。」蒋润钧紧紧拽住她:「我怕被学校开除。」 他转身又投入打斗,动作狠厉凶猛,几个中年男人不是他的对手:「臭小子,明天就把你的不雅照传遍你们学校!」 阮诗莹惊愕了一瞬,但她直觉蒋润钧不是那种人。 她灵机一动,开始大叫:「性骚扰了,救命啊,快来帮帮我啊!」 女性的声音很管用,很快路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那些中年男人只能骂骂咧咧地鸟兽人散。 阮诗莹扶起伤痕累累的蒋润钧,小声问需不需要帮他报警 蒋润钧说:「没有不雅照。」 阮诗莹没听清:「什么」 蒋润钧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找我做模特,但是在片场想骚扰我,所以我没做完兼职就跑了。 他们所说的不雅照,是我赤裸上半身的腹肌照,不信你看。」 他拿出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阮诗莹立刻制止他:「不用不用,我相信你。」 那天她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他完全不怕疼,急诊室里其他人鬼哭狼嚎时,他安静得像一座雪山。 通过断断续续的聊天,阮诗莹得知他的母亲在半年前去世,他问起他父亲在哪儿时,他缄默不语。 阮诗莹看到他骨子里的坚毅和好学,她做出大胆的决定——把生活费分给他一半,资助他读完高三。 说起来她对他的资助其实不到半年,很快蒋润钧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国内最好的医学院。 后来某日阮诗莹的手机丢失,换了新的手机卡,和蒋润钧从此断了联系。 她没想到多年后,他们会在M国相依为命。 真的是相依为命,因为学费高昂,他们很穷,只能挤在老旧公寓里省吃俭用。 「姐姐,今晚我可以留下吗我没钱住旅馆了。」蒋润钧喝光了阮诗莹煮的菠菜奶油大虾汤,眼神纯真。 阮诗莹立刻答应了,随后有些忧愁,因为公寓太简陋,浴室没有门,只能用塑料帘子挡上。 没关系的,她自己劝说自己,蒋润钧就像弟弟一样,不用在意什么男女之别。 她不知道自己转身进入浴室后,蒋润钧立刻捞起她刚刚脱下的毛衣,像变态一样用力嗅闻,低声喃喃自语。 「姐姐,你好香。」 Chapter 11 Chapter 11 阮诗莹的衣服很少,都是到了M国后省吃俭用后新买的。 颜色清淡,米白,浅咖,珍珠灰。 蒋润钧打开衣橱,痴迷的打量她所有衣物,高挺的鼻梁埋在其中深深呼吸。 上面有一些洗衣液的香味,他不喜欢。 他还是最喜欢阮诗莹刚刚脱下的、还残留温热体温的衣服,蒙在脸上,躺在床上,仔细聆听浴室里的动静,真是极大的享受。 蒋润钧的喘息变得急促,幽深的凤眸里爬满欲色,他紧盯着浴室的方向。 当初他跑遍半个城,才找到这间没有浴室门的公寓,可谓是用心良苦。 不过很值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能欣赏到半透明塑料后隐隐绰绰的朦胧肉体呢 美人如花隔云端,温泉水滑洗凝脂。 为了这一天,蒋润钧付出了太多努力,远超阮诗莹的想象。 在她眼里,蒋润钧是乖巧善良的好弟弟。 晚上熄灯后,蒋润钧主动打地铺,可没过多久,地上传来他的轻轻啜泣声。 阮诗莹急忙开灯查看:「怎么了地上很冷吗你到床上睡,换我在地上睡。」 蒋润钧的眼睛哭得湿漉漉,他用力抹了抹,眼尾嫣红,哑哑的嗓音透着委屈:「姐姐不要管我了,我活该。」 「为什么这样说」阮诗莹一头雾水。 蒋润钧低下头,长睫轻轻颤动,很不好意思般说道:「我......我有皮肤饥渴症,每天都需要拥抱,不然就会难过的想哭。」 阮诗莹听说过这种病,原本她以为这只存在于故事里。 但蒋润钧用很多学术名词作了细致解释:「......这种病是真实存在的,我的学长学姐们都是国内最顶尖的专家。 他们说这种病无解,与其吃很多有副作用的药克服,不如每天找个人抱抱。」 蒋润钧说话时抱着毛毯,像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阮诗莹无法不心软,她主动抱住蒋润钧:「没关系,你需要的时候,姐姐可以抱抱你。」 蒋润钧无声落泪,又帅又可怜又可爱,因而成功得寸进尺,不仅得到了拥抱,还得到了跟阮诗莹同睡一张床的默许。 金欣欣早上醒来时,发现蒋润钧的手脚缠绕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古怪,但没有多想,蹑手蹑脚地从他怀中逃开,开始做早饭。 蒋润钧认真品尝每一道菜,用各种形容词作夸奖,把情绪价值拉满。 吃完后他说:「姐姐,我今天回国,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阮诗莹很惊讶:「这么快可是机票很贵啊。」 蒋润钧说:「我怕顾朗翊起疑心,不用担心我,给你办完葬礼后我就回来,这个你不介意吧」 阮诗莹仔细思考后说:「没关系,我不介意。我的爸爸妈妈早就病逝了,家里没什么亲人,只是我剧院里的朋友可能会伤心。」 蒋润钧不说话,用力抱住阮诗莹。 阮诗莹以为他在安慰自己,反过来故作成熟地拍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会从自己的生命里离开,早晚的事。」 蒋润钧语气坚定:「不会,我发誓不会让我们从彼此的生命离开,相信我,姐姐,我很有办法。」 三天后,金欣欣鬼鬼祟祟地走入公园拐角。 天寒地冻,她等了很久,气得低声咒骂,正想一走了之时,阴暗树荫下走出高大健美的身影。 金欣欣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我的脚都快被冻裂了。」 那人彻底走出阴影,露出俊美的面庞,正是蒋润钧。 他冷笑一声:「等不了你就滚啊,都等了我上百次了吧,每一次我都迟到,每一次你都不敢先走。」 Chapter 12 Chapter 12 蒋润钧和金欣欣早有联系。 确切的说,他是她的爱情军师,教她如何拿捏顾朗翊。 如果没有他在背后做助力,金欣欣不可能在两年前回国后,让顾朗翊迅速对她旧爱重燃。 「怎么办啊」金欣欣此刻焦急地跺脚:「我按照你说的做,确实成功让阮诗莹那个贱女人死了。但是现在顾朗翊反而开始不理我,对我忽冷忽热。」 蒋润钧冷声问:「阮诗莹死了,你高兴吗」 金欣欣不假所思地回答:「当然高兴,这两年我也是按照你说的做,不停在顾朗翊面前提起当年我出车祸的事,反复抹黑阮诗莹,让顾朗翊确信是她夺走了我的一切。 顾朗翊果然对阮诗莹越来越狠,折磨她,报复她,不停伤害她来取悦我,那感觉真是爽死了。」 说起这些时金欣欣两眼放光,她没有注意到蒋润钧已经暗中攥紧拳头。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起顾朗翊时,神情又开始落寞:「怎么办呀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抓住顾朗翊的心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蒋润钧不疾不缓地说道:「我当上法医后,经常跟顾朗翊聊阮诗莹的死,渐渐的掌握了他的喜好,你现在要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他喜欢的那种女人。」 「什么」金欣欣急切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首先,穿衣时,选比较知性的颜色,比如——米白,浅咖,珍珠灰...... 还有,妆容要淡雅,最好不化妆,披发,烫大波浪。 最后,厨艺要好,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顾朗翊很爱喝菠菜奶油大虾汤......」 蒋润钧所说的一切都是阮诗莹喜欢的,在M国待的那两天,他仔细观察过阮诗莹所有生活习惯。 让金欣欣把这些习惯全部复现给顾朗翊看,玩一把菀菀类卿,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估计结果只会有两种,一是顾朗翊把金欣欣当成阮诗莹的替身,跟她浓情蜜意,从此渐渐淡忘阮诗莹的死。 二是顾朗翊生气发狂,怨恨金欣欣竟然不自量力的模仿阮诗莹。 想到这儿,蒋润钧露出阴冷笑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最新发现的——顾朗翊慕残。」 「什么」金欣欣震惊:「慕、慕残真的吗顾朗翊竟然有这种癖好」 蒋润钧煞有介事地点头:「嗯,你没有发现吗阮诗莹失明后,顾朗翊对她越发上心,就好像逐渐爱上了她一样,所以阮诗莹死后顾朗翊才会如此伤心。」 金欣欣一脸恍然大悟:「难怪啊,对,我也觉得!好像是从阮诗莹瞎了以后,顾朗翊看她的眼神带着心疼,跟我在一起时也老走神,原来是因为顾朗翊慕残。」 蒋润钧凑近她,压低声音,认真道:「如果其他招数使遍了,还不行的话,你来找我,我帮你做眼角膜摘除手术。 想必你失明之后,顾朗翊一定会更加爱你。」 Chapter 13 Chapter 13 金欣欣忙于学做菜,差点把厨房炸掉,手上还烫了好几个包。 这天她终于大功告成,换上一身珍珠灰的知性长裙,烫好大波浪长发,画了个素颜妆,拎着保温壶兴冲冲地来到顾朗翊的别墅。 顾朗翊开门的那一刻,有些愣神。 他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阮诗莹。 因为金欣欣打扮得跟阮诗莹很像,同样是知性的服饰,淡雅的妆容,大波浪长发,连做的菜都一样。 「快尝尝,我特意为你烧的菠菜奶油大虾汤。」金欣欣满心期待。 可顾朗翊的反应很冷淡:「别这样,你不像她,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她。」 「她你在说谁」金欣欣不明白。 顾朗翊近似厌恶地瞥她一眼:「难道你不是在模仿阮诗莹吗可你模仿得很拙劣,根本没有学到精髓。 看着你,我只会更加想念她。」 金欣欣气急败坏,扔了筷子,掀了饭盒,忍不住耍大小姐脾气。 「真是真心喂了狗了,你知道我为了做这些菜花费了多少时间吗我只是以为你会喜欢,你竟然说我是模仿阮诗莹!谁要模仿那个下贱穷鬼!」 顾朗翊神色隐忍:「不准你这样说她。」 金欣欣大叫:「我就要说!她就是穷鬼,她就是下贱!她是扫把星!早早克死了爸妈,还克死了自己......啊!你打我顾朗翊你竟然打我」 金欣欣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朗翊。 就在一秒前,顾朗翊用力给了她一巴掌。 「我说过,不准你再羞辱她。」顾朗翊声音冷厉。 金欣欣大哭着跑出门,她觉得完蛋了,顾朗翊不爱她了。 六神无主之际,她再次想到蒋润钧。 「你说的对,顾朗翊好像真的慕残,不然他怎么会对阮诗莹那个瞎子念念不忘,我这么健全,那么漂亮,站在他面前,他竟然不动心,还甩了我一巴掌。」 金欣欣愤愤不平地在蒋润钧面前抱怨。 蒋润钧淡笑道:「所以,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做眼角膜移植手术」 金欣欣很犹豫:「不......我不想变瞎,可是,为了夺回顾朗翊的爱......」 蒋润钧及时补充道:「其实不会真的变瞎,我帮你联系靠谱的医生,让他在手术台上保留你的眼角膜,但是会做些小手脚,让你短暂失明,怎么样」 金欣欣感觉惊喜:「真的有这种做法也就是说我失明一段时间,然后还会康复」 「嗯,不过割眼角膜前你要签各种协议,确认自己是自愿的,别担心,只是走个流程。」蒋润钧言笑晏晏。 但他内心深处的念头又狠又毒:不只是走个流程,这次是玩真的,他就是要让金欣欣变成瞎子。 他要把阮诗莹吃过的所有苦,通通报复到金欣欣身上。 Chapter 14 Chapter 14 上手术台前,金欣欣很紧张,拉着蒋润钧反复问:「蒋医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蒋润钧扯出真挚笑容:「因为你姐,是傅氏集团董事长的夫人,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后妈。 我当然要好好巴结你们,你姐高兴了,多给我爸吹耳旁风,早点让我认祖归宗,我就能享受富家少爷的生活了,不是吗」 金欣欣信以为真。 蒋润钧的智商很高,顶级医学院毕业,行医期间好评如潮,而且他长得也很有说服力。 金欣欣对又聪明又帅的男人没有抵抗力,她愿意相信蒋润钧。 「行,如果你真能帮我夺回顾朗翊的心,成功让我跟他结婚,那我肯定会在我姐那里帮你说好话的,还有,这个你拿给医生。」 金欣欣掏出一个大红包,小声叮嘱:「一定要让医生保留我的眼角膜,我可不想变成永久的瞎子。」 蒋润钧面无表情地将大红包塞给主刀医生。 主刀医生姓朱,是个贪财爱财之徒,立刻见钱眼开,毫不推辞地将红包揣兜里:「哟,这位可真有钱!」 蒋润钧低声道:「这位要你把她的眼角膜切干净点,别让她痛苦。知道她为什么切眼角膜吗」 「为啥说真的还蛮少见的。」 「因为她得了绝症,快死了,死前想多捐献点器官,你不要多嘴问她了,防止惹她伤心。」 「我懂我懂。」朱医生猥琐地做了个嘴上缝拉链的动作:「我一句话都不多说,把她的眼角膜全切光。」 蒋润钧满意一笑,出了医院,赶往剧院。 他已经提前联系好阮诗莹以前演舞台剧的同事,每个人带一束白菊花,去墓园见证阮诗莹下葬。 墓园里松涛阵阵,肃穆而安宁。 很快这份安宁被打破。 顾朗翊带了保镖闯进来,不由分说地扒开阮诗莹的墓碑。 「这是在干什么死者为大,你们不能这样!」剧院同事们上前阻拦,被保镖粗暴地殴打。 顾朗翊眼神疯狂,他小心翼翼地把阮诗莹的骨灰盒抱在怀里:「阮诗莹没有死,就算是死了,也只能呆在我身边。」 他看向蒋润钧,眉头紧锁:「怎么又是你跟阮诗莹有关的每件事你都要瞎掺合,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蒋润钧摊开手,一脸真挚:「我是为了赎罪,自从帮你割掉她眼角膜,任由你把她的眼角膜拿去喂鱼之后,我总是良心不安。 后来她死了,我频繁做梦,梦里她瞪着失明的眼睛问我:医生,能不能把我的眼角膜还给我......太可怕了,我每晚都被吓出一身冷汗,难道你梦到她吗」 顾朗翊既遗憾又羡慕,他不愿意承认的是,他确实没有梦到过阮诗莹,一次都没有。 他多么地想梦到她啊,可她似乎恨透了他,连与她梦中相见都不肯。 蒋润钧用诡异的语气继续说道:「不止我会梦到阮诗莹,金欣欣也会,她已经被阮诗莹吓疯了,阮诗莹的鬼魂在报复她,让她变成瞎子。 如果再不让阮诗莹入土为安的话,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Chapter 15 Chapter 15 听着蒋润钧的描述,顾朗翊震惊地瞪大眼,总感觉墓园里阴风阵阵。 当晚金欣欣找上门,双眼被纱布包裹,她张开双臂四处摸索,嘴角挂着自豪的笑容。 「顾朗翊哥哥,我也失明了,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顾朗翊被吓懵了,半边身子刺骨阴凉,仿佛还缠绕着墓园的阴风。 他想起蒋润钧的话:「阮诗莹是冤死的,她的魂魄会纠缠害死她的人,你只需仔细观察,就能知道害死她的人是谁。」 现在金欣欣疯疯癫癫,瞎了双眼,就好像被阮诗莹的鬼魂附体一样。 顾朗翊在内心深处开始相信蒋润钧的说法——阮诗莹在复仇,她找上了害死她的人,这人毫无疑问的是金欣欣。 也就是说,金欣欣是害死阮诗莹的真凶。 「你不要过来,出去!滚出我家!」顾朗翊指着门要金欣欣滚。 金欣欣惊呆了,她看不见:「你在跟谁说话顾朗翊哥哥,有谁惹你了」 顾朗翊语气冰冷,一字一顿道:「我在说你,金欣欣,我让你滚出我家。」 「不可能!顾朗翊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我为你双目失明,你应该更喜欢我才对!」 「你真是疯魔了,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瞎子」 「难道你不慕残吗当初你完全不爱阮诗莹,天天折磨她来取悦我,可是她瞎了眼后,你对她越来越上心,越发不在乎我,这说明你喜欢瞎子!」 顾朗翊的脸色越发难看:「不可理喻!给我滚出去,滚!」 金欣欣震惊得浑身战栗,脸部变得狰狞:「我为你牺牲到这个程度,你竟然让我滚,混蛋!王八蛋!都怪阮诗莹那个贱货,她该死!她早就该死了!我恨她!」 顾朗翊气得推她一把,金欣欣本就看不到,踉踉跄跄后退,结果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啊啊啊——」她的惨叫声凄厉至极,响彻云霄。 不远处的阴影里,蒋润钧悠闲地插兜看着这一幕,一丝冷笑浮上他的面颊。 「从今往后,姐姐是我一个人的了。」他低声喃喃道。 16. 阮诗莹在国外的艺术学院混的如鱼得水。 她很有演戏天赋,深受导师喜爱,在学院里也很受欢迎。 她这样拥有黑发黑眸,象牙般瓷白皮肤、大提琴般优美形体的女子,就像东方国度一样神秘。 「诗,你的弟弟又来了。」 Selina笑嘻嘻地凑过来。 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美女,对蒋润钧很感兴趣。 「你弟弟太帅了,是我见过的最帅的亚洲帅哥,我好想跟他约会。」 Selina说话很直白。 阮诗莹的第一反应是烦躁。 她体察到自己的这种情绪后吃了一惊,难道他在嫉妒Selina吗 她很鄙视这样的想法,她理智地告诫自己,蒋润钧和她只是类似于兄妹关系,她应该祝福蒋润钧有好前程才对。 Selina不仅相貌美,而且父亲是医生,母亲是律师,在国外属于上流阶级。 阮诗莹真诚地实话实说道:「我弟弟家境贫寒,我不知道你们国外是不是很讲究门当户对,恐怕他的家庭和你不是很相配。」 她经历过和顾朗翊的爱情,对阶级差距深有体会。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让蒋润钧也经历那种痛苦。 但Selina在这方面思想很开化:「我不在乎这些腐朽的东西,什么家境、人种、性取向都无所谓,我只想喜欢我喜欢的。」 阮诗莹便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准备找机会介绍蒋润钧和Selina认识。 蒋润钧看起来很忙,每天早出晚归,阮诗莹白天几乎抓不到他。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回到破旧的小公寓睡觉。 有时候阮诗莹在睡梦中,能感受到蒋润钧窸窸窣窣地脱下外套洗澡,裹上浴袍后动作轻缓地爬上床,从她背后轻轻抱住她。 阮诗莹觉得别扭,蒋润钧便小声恳求:「姐姐,我的皮肤饥渴症又犯了,救救我好不好」 阮诗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样不太对。 但是蒋润钧擅长流泪,委屈,楚楚可怜,让她无法不心软。 「蒋润钧啊。」阮诗莹轻声叹息:「你已经是大人了,其实,你......」 「怎么了姐姐」蒋润钧将脸从阮诗莹肩头抬起来,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阮诗莹,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阮诗莹想说其实你该找个女朋友了,比如Selina那样对你感兴趣的白富美。 但或许是今晚夜色太好,阮诗莹竟然没能说出口。 她失眠了一整夜,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打算跟蒋润钧开口。 可是蒋润钧急着出门:「我今天又是满课,姐姐,我要走了。」 他穿上大衣,背上双肩包,踩着球鞋,一身打扮不伦不类,但因为他高大俊朗,即使这样穿也帅得像男模一样。 阮诗莹的眼神忍不住追随他,蒋润钧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他快速瞥她一眼:「姐姐,我好看吗」 在阮诗莹眼中,他是稚嫩的大帅哥,很聪明,很可爱。 可惜命运待他不公,他的成长之路太辛苦,至今仍然很贫穷,只能跟他挤在破旧小公寓里,每天步行去上课。 她万万没想到,这天Silena忽然问她:「你的弟弟真的是穷人吗我今天中午明明看到他开豪车,进入海滨别墅区。」 Chapter 16 Chapter 16 阮诗莹以为Selina看错了。 但是Selina很肯定自己看到的:「绝对是你弟弟,戴墨镜,单手握方向盘,侧脸很立体,全M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帅的亚洲帅哥了。」 可是在阮诗莹的印象里,蒋润钧一直跟穷字挂钩。 年少时交不起学费,只能在酷暑烈日下发传单。 长大后在医院累死累活地当临床医生,因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被同僚排挤,最后被无情开除。 她不敢相信他到了M国后就能开豪车住豪宅。 从此她开始注意蒋润钧的吃穿用度,不放过任何细节。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 蒋润钧虽然套着半新不旧的大衣,但是衬衫却是阿玛尼的。 牛仔裤的斜兜里竟然随意插着块江诗丹顿表。 他的书包里,装着CELESTRON的便携天文望远镜,价值几十万。 阮诗莹的疑心越来越重,她不明白蒋润钧怎么会有钱买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蒋润钧在她面前依旧装得很穷、很可怜。 「姐姐,我今天只吃了一点点可怜的白人饭,好饿啊,我想喝你的菠菜奶油大虾汤。」 「姐姐,我的毯子破了个洞,我今晚可以和你盖同一条毯子吗」 「没钱理发了,姐姐可以亲手帮我剪头发吗」 阮诗莹没有戳穿他,默默看着他演。 这天蒋润钧再次背上双肩包,出门上课时,阮诗莹偷偷尾随他。 她看着他意气风发地穿过大街,朝着和医学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进入一座米其林餐厅,10分钟后,一辆奢华的深蓝色法拉利开出餐厅停车场。 蒋润钧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把握方向盘,转弯后扬长而去。 阮诗莹惊呆了。 她愣了十几秒才确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蒋润钧的跑车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一夜蒋润钧又回来得很晚,轻轻关门后蹑手蹑脚的脱衣洗澡。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入卧室时,看到阮诗莹衣着整齐地坐在书桌旁,神情很严肃。 「你今天去哪儿了」她问。 蒋润钧未语先笑:「姐姐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生气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阮诗莹坚持自己的问话节奏:「你现在,真的在医学院读书吗」 「嗯。」蒋润钧乖巧点头:「我在读书啊。」 「可是你的书包里没有课本。」阮诗莹揭穿他。 蒋润钧一脸理所当然:「M国的课本太贵了,我买不起。」 阮诗莹明白蒋润钧不愿意告诉自己实话。 几天后她做足准备,提前叫了出租,在米其林餐厅附近等待。 等蒋润钧开跑车从餐厅停车场出来后,金欣欣立刻让出租车跟上他。 蒋润钧的跑车没有像selina说的那样驶入海滨豪宅,而是进入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顶级公寓区。 他下车后有门童小跑着过来帮他泊车,他随手塞给门童一沓小费,俊朗的侧颜被阳光镀了层金边。 一个亚洲老男人从公寓楼走出,亲昵地搂住蒋润钧的肩膀,似乎还捏了捏他的脸。 阮诗莹心中轰得一声,浮现各种不祥的猜测。 蒋润钧不会被老男人包养了吧 Chapter 17 Chapter 17 阮诗莹越思考越觉得可怕。 他回想起和蒋润钧初见时,那群中年人围殴他,还说手中掌握他的不雅照。 蒋润钧的长相毋庸置疑的帅气,不是那种小白脸式的帅,而是男女通吃的帅。 恐怕会有很多不怀好意的男人肖想他。 他会不会因为太穷而走上不归路 阮诗莹既担忧又心碎。竟然真情实意地落了泪。 蒋润钧晚上回到家时,看到她眼尾嫣红,鼻尖也红通通的,眼中还隐有莹莹水光。 他克制再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得意地笑出声。 「你......你今天去哪里了」阮诗莹顾及他的颜面,不敢直接劈头盖脸地质问他是不是为钱卖身。 蒋润钧咬住下唇,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如果我走投无路了,你会抛弃我吗」 阮诗莹一听,顿时感觉内心的猜测坐实了八九分:「没关系的,回头是岸!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不要在乎世人的眼光,我相信你是好孩子,真的......」 她哽咽着,发自内心地心疼蒋润钧,她深信他肯定是有苦衷的。 蒋润钧深深地凝视她,抬手抚摸她后颈的秀发,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姐姐,有你这句话,我现在就算是死,也值了。」 阮诗莹被这句话吓到了:「别这样说,你现在很绝望吗如果真的已经走投无路......」 蒋润钧捂住她的嘴:「姐姐,我今天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跟踪我,你现在可以问你想问的,我不会有任何隐瞒。」 阮诗莹心跳加快,感觉自己说出的每个字都重逾千金:「那个老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等待蒋润钧回答的几秒钟里,她的心跳震耳欲聋。 终于蒋润钧开口了:「他是我亲生父亲,傅中乾。」 阮诗莹瞬间浑身轻松。 「真的,所以你和他......」 「是纯粹的父子关系,老头子当年不认我,现在他第二任妻子的孩子都成了纨绔子弟,创业后一年损失几个亿,他害怕家产被败光,开始想到我。」 阮诗莹隐约能猜到这是一出豪门恩怨。 无论如何,她很高兴:「如果你的钱是你的亲生父亲给你的,那就是合法的,你以前吃了这么多苦,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真好。」 阮诗莹满心欢喜,开始在脑海里为蒋润钧谱写未来。 「如果你父亲愿意补偿你,每个月给你几万元零花钱,那你就衣食无忧了,可以潜心研究医学,做你想做的事......」 蒋润钧看着阮诗莹幸福到泛光的脸,内心默默地想,姐姐,你低估了我的野心。 我瞧不上小富即安,我要夺走傅中乾的全部,我要报仇,让他付出当年抛弃我妈的代价。 阮诗莹完全不知道蒋润钧内心翻腾的阴暗念头,她全心全意地为他高兴着,思维发散到为他找女朋友的事上。 「对了,我们系里有个大美女,Selina,她对你很有好感。」 蒋润钧神色一滞,他缓慢地转头,直视阮诗莹的眼睛:「你说什么」 阮诗莹克制住心中莫名其妙的酸涩感,笑得阳光灿烂:「我是说,有大美女看上你了,你快去跟她约会吧。」 蒋润钧死死盯着阮诗莹,缓缓扯起一个笑容:「姐姐,你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阮诗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在蒋润钧的眼中看到了暗黑的偏执和占有欲。 「你......你不高兴吗是不是......还没有做好恋爱的打算」阮诗莹努力善解人意:「难道你想一心扑在学业上」 「不是。」蒋润钧一步步靠近阮诗莹,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很想谈恋爱,想得都快要死掉了。」 「Selina很好的,我相信你见到她之后,一定会喜欢上她。」随着蒋润钧的靠近,阮诗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被他强大的气场吞噬。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蒋润钧附在阮诗莹耳畔,声音低沉:「喜欢到,见她第一眼就很想娶她,这辈子,只想跟她一个人上床。」 Chapter 18 Chapter 18 阮诗莹开始沉浸在舞台剧表演里。 她自导自演,写了新的剧本《假盲》,描写一个女人发现爱人出轨后,假装成盲人的故事。 因为爱,女人假装看不见爱人跟小三卿卿我我,她自我欺骗,一心陶醉于早已破碎的爱情里。 这样的感情很绝望,充满讽刺性,其中融入了阮诗莹的亲身体验,因而细节十分到位。 这出舞台剧最初只在学院内上演,好来被推荐去市立参赛,夺得了大奖,开始在各个州巡演。 忙得白天不着家的人成了她,她很少回小公寓,可以说她在故意躲避蒋润钧。 现在阮诗莹隐约意识到自己跟蒋润钧不是一路人。 他们曾经的情谊建立在相依为命上,现在她发现她很穷,而他是富家少爷。 阮诗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而且她总会想起那晚摊牌后,她给他介绍selina,他说自己已经有了很喜欢的人。 她怕不敢问是谁,她怕答案是她无法承受的。 《假盲》越来越火,斩获各种大奖,各地剧院都来跟阮诗莹预约演出。 这给她带来不菲的收益,她想,是时候搬离小公寓了。 当晚她回去收拾行李,刚拐入昏暗的过道,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在门口。 阮诗莹吓了一跳,恰好有车经过楼下,远光灯照亮这人的脸,俊朗而沧桑,胡子拉碴,眼尾通红。 是蒋润钧。 「你......你怎么不进屋没带钥匙吗」阮诗莹连忙弯腰扶他。 他沉重的身体压住她肩膀,将她牢牢堵在墙壁和他之间:「姐姐,你不要我了吗如果是的话,你直说,我去死好了。」 阮诗莹被他偏激的思想吓到:「傻孩子,别说胡话。」 蒋润钧的眼神越发可怕:「孩子为什么总是叫我孩子我讨厌这两个字。」 阮诗莹很真诚地说:「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孩子,我一直记得初次见你时,你还是未成年。 当然你已经长大了,很聪明,也很有钱,不再需要我的怜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或许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不,我需要你,非常非常非常需要!」蒋润钧急切地辩白:「我现在也很可怜啊,后妈很恨我,连和他的儿子一起对付我。 我每天都在尔虞我诈中挣扎,姐姐,可怜可怜我吧,求你了。」 蒋润钧声音绵软,眼神委屈,形状精妙的凤眸烁着清艳孤光,左眼角挑起一滴漂亮的小痣。 阮诗莹感觉心跳怦怦加快,她拿自己这颗心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认真地抹去他眼角的泪,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蒋润钧如愿以偿,他用力加重这个拥抱,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秀发中深深嗅着。 他想起以前无意间看到过的一段话:「告白是变成猫,变成虎,变成湿漉漉的小狗。」 在外他杀伐果决,已经强势地进入亲生父亲执掌的傅氏集团,快速谋取到一席之地。 公司内都知道他是空降的小傅总,聪明狡猾,像优雅而冷酷的豹。 可是,只要能得到姐姐的爱,他甘愿做湿漉漉小狗。 「姐姐,我赚的钱全打到你卡上,好不好」他说。 阮诗莹很惊讶:「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不会要的。」 因为我不想让姐姐再辛辛苦苦自己赚钱了,姐姐可以什么都不干,我来养你。 阮诗莹立刻拒绝:「不,我喜欢演戏。」 蒋润钧将脸搁在她纤瘦的肩膀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偏执欲汹涌的眼神。 「可是,姐姐演得这么好,万一被顾朗翊看到了,该怎么办」 Chapter 19 Chapter 19 阮诗莹觉得蒋润钧的担心是多余的。 然而现实就是充满巧合。 顾朗翊远在北京,因思念阮诗莹而失魂落魄时,他的公司还在运转。 由他控股的演艺中心在全球范围内遴选优秀剧目,试图引进到国内。 有职员发掘到《假盲》,填报申请表,一层层向上审批。 汇报到顾朗翊这里时,他西装笔挺地站在玻璃幕墙前,思绪神游天外。 秘书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自从阮诗莹离世后,顾朗翊的魂魄就好像被带走了一部分。 此刻秘书例行公事地汇报工作。 「......第三部是M国正流行的舞台剧《假盲》,讲述一个女人发现丈夫出轨后,假装成盲人,装作看不见丈夫跟情人偷情,表现为爱盲目的绝望......」 秘书开始用全息投影仪播放《假盲》的节选片段,顾朗翊看到屏幕上戴着黑眼罩跳舞的女人后,瞬间被定住了。 他睁大双眼,一眨都不眨地凝视她,她的下半张脸,她的四肢,她的舞姿......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他只凭一眼就能确认,她是阮诗莹。 「阮诗莹!阮诗莹!」他发疯般扑向全息投影仪,痴迷地抚摸幕布上跳舞的女舞者。 投影被他的手搅乱,舞者的身体如同镜花水月,永远触碰不到。 顾朗翊狂喜,大笑时落下眼泪:「她还活着,我就知道她还活着!快,立刻给我订去M国的机票,我要把她带回来!」 此时远在M国的阮诗莹什么都不知道。 她照常读书、巡演,认真对待每一场演出,日子充实而愉快。 蒋润钧突然同意和Selina见面,还要求阮诗莹亲自开车送他去。 「如果我跟Selina谈恋爱,姐姐会很高兴吧」蒋润钧动作潇洒地给头发上摩丝。 他头型完美,脸型棱角分明,随便抓个发型都帅得惊天动地。 今天他穿了衬衫和西装,但衬衫只扣一半口子,领口敞开,露出漂亮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健硕胸肌。 阮诗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好像吃了很多柠檬,心酸酸的,她还在强迫自己笑着,笑得脸都僵硬了。 「当然,Selina很好,如果你跟她恋爱了,姐姐会为你们高兴。」 蒋润钧下车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如你所愿。」 阮诗莹努力忙起来,收拾行李,去机场,到N市的剧院,彩排,准备今晚的演出。 她聚精会神地处理每一件事,不让思绪有任何空隙,因为一旦走神,她就会想到蒋润钧。 他现在正在做什么跟Selina的约会进行到哪里了他们会不会互相喜欢会不会牵手、拥抱、接吻...... 她现在终于承认,她心中酸涩的情绪名为嫉妒。 她嫉妒Selina,喜欢蒋润钧。 Chapter 20 Chapter 20 认识到自己对蒋润钧的感情后,阮诗莹越发纠结。 她不是感受不到蒋润钧对自己的喜欢。 可是她装作不知道,因为她习惯把他当成孩子,如果把关系转变成恋爱,她会有罪恶感。 而且顾朗翊伤她太深,她还没有从那段受伤的经历里走出来。 所以她不断逃避,装作看不懂蒋润钧眼中的情意。 「阮小姐,距离演出开场还有10分钟。」剧务进入化妆室,小声提醒阮诗莹。 阮诗莹点头微笑,面向镜子深吸一口气,戴上特质的黑纱眼罩。 这种眼罩用料特殊,看起来可以蒙蔽佩戴者的视线,其实佩戴者看外界依旧一清二楚。 阮诗莹像蝴蝶般翩翩登场,舞台上灯光明亮,映照出她姣美的身姿。 她目视前方,不偏不倚,看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顾朗翊。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我爱你。」 阮诗莹脚下险些踏空。 她快速稳住身形,继续自己的演出,可是心已经彻底乱了。 她感觉这就像白日噩梦,比撞见鬼更可怕。 凭借对舞剧的熟悉和扎实的基本功,整场演出她还是完美地完成了。 谢幕结束,她立刻退回到后台,准备快速换上平常的衣服离开。 然而剧场的工作人员进入化妆间笑眯眯地说:「远道而来的顾先生想慰问各位演员,他很喜欢今晚的演出,提出给每位演员额外的小费。」 他出示顾朗翊签好的支票,剧团演员们看到上面的数值,都倒吸一口凉气,开心地欢呼鼓掌。 「好棒,他绝对是亿万富翁!」 很快哈根达斯冰淇淋、路易十四玫瑰......源源不断地运进化妆间。 顾朗翊在出现前先取悦了所有人,在众人瞩目中缓缓来到。 「哇!他好帅!」阮诗莹的剧团同事激动尖叫。 有人摇晃阮诗莹手臂:「你怎么不激动,快看啊,这个男人又高又帅又有钱,他在看你!」 顾朗翊的眼神如有实质地附在阮诗莹身上,让她的皮肤灼热发烫。 她没有摘下黑纱眼罩,因为她的上半张脸辨识度很高,只露下半张脸时,还可以假装自己不是阮诗莹。 顾朗翊走过来,深情地半跪,拉住她的手时,她用外语冷硬地问:「你是谁」 「阮诗莹,我来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顾朗翊问。 阮诗莹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顾朗翊惊愕:「你不是阮诗莹吗不可能,我不信。」 阮诗莹粗暴地甩开他的手:「别缠着我,否则我会报警。」 她一秒钟都不多停留,立刻拎起包离开。 剧院外夜风习习,她美妙的倩影混入车水马龙舟,高跟鞋踏过积水,搅乱霓虹倒影。 顾朗翊急切地追上她:「就算你不是阮诗莹,我也想认识你。」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跟我共进晚餐,否则的话,我会取消你们剧团的下一场演出。 别不信,我有钱,也有人脉,你在这个行业里不能得罪我。」 Chapter 21 Chapter 21 阮诗莹知道以顾朗翊的财力,确实有可能买通国外的剧院。 她不想让整个剧团因为她受到影响,于是只好跟顾朗翊进了米其林餐厅。 侍应生点上水晶烛台,洒下百合花瓣。 小提琴曲悠长奏响,氛围十分浪漫。 「不管以前我们认不认识,我都对你一见钟情。」顾朗翊托腮,深情地凝望阮诗莹。 阮诗莹被恶心得想吐,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我觉得你很疯狂,给我的印象很不好。」 顾朗翊尴尬地停顿片刻,又急切地说下去:「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如果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一定会原谅我。 我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她叫阮诗莹,但是,我那时不懂自己的心,误以为我其实爱另外一个女孩,我为了那个女孩伤害了阮诗莹......」 阮诗莹犀利地追问:「伤害说具体点,是什么样的伤害」 顾朗翊的眼神黯淡下来,嘴唇抖动着,隔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下去:「我为那个女孩割了阮诗莹的眼角膜,差点把她害成聋子,还让她在火灾中丧命......」 阮诗莹冷淡地笑出声,起身道:「重申一遍,我不是阮诗莹,如果我是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夜夜失眠,抑郁成疾,最后自杀。」 顾朗翊急切地解释起来。 「我那时真的被蒙蔽了心智,现在我改了,我知错了。 就算你不是阮诗莹也没关系,我们正好以新的身份认识彼此,我爱你,真的,看到你跳舞的样子我没法不爱你。」 阮诗莹被恶心到极点,直接扇了他一巴掌:「滚开!我懒得再跟你种死渣男兜圈子了。」 她一把扯下眼罩,大大方方地直视顾朗翊:「我的确是阮诗莹,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犯罪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没必要伪装自己。」 顾朗翊惊喜到头皮发麻,他双手颤抖着,像敬奉神明一样牵住阮诗莹的裙摆,跪在她脚边。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其他人都说你死了,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 他泪流满面,棱角分明的脸反射湿润的光。 阮诗莹只觉得恶心:「放手!别碰我的裙子!」 顾朗翊松了手,改为紧紧攥住她纤细的脚踝。 阮诗莹无法迈步,反而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倒在顾朗翊怀里。 餐厅外一阵喧闹,保安被踹倒在地,蒋润钧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恰好看到顾朗翊和阮诗莹姿势亲密地搂在一起。 Chapter 22 Chapter 22 阮诗莹慌忙推开顾朗翊,手忙脚乱地扶墙站起。 「我......」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她衣衫不整,洁白的小腿反射着湿润的光,那是顾朗翊的泪水沾上去的,怎么看都有些暧昧。 蒋润钧一言不发地朝他们走来,凌厉的面容被窗外的光影切割,一半光明,一半晦暗。 「跟我回去。」他握住阮诗莹的手,极其用力,十指相扣。 「是你」顾朗翊认出蒋润钧:「怎么又是你阮诗莹身边总是有你围着她转。」 很快顾朗翊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每件事都跟你有关......阮诗莹捐眼角膜时你就动过手脚,所以她现在视力正常。 火灾后的法医也是你,你掩盖了她还活着的证据,不,她在活在现场的假死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蒋润钧眼神不善,轻蔑的瞥了顾朗翊一眼:「蠢货,现在才发现真相,还要说出来,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已经蠢得无可救药。」 顾朗翊大怒:「王八蛋!穷鬼!你也配跟我争」 他挥拳砸象蒋润钧的脸。 蒋润钧闪身躲开,一脚踢中顾朗翊肋下。 七八个黑衣保镖闯进来,快速制服顾朗翊。 「不要走!阮诗莹!留下——」顾朗翊被保镖压倒,脸贴地面,仍然嘶声力竭的大喊。 蒋润钧强势地搂紧阮诗莹腰肢,带她离开这家餐厅。 顾朗翊渐渐被保镖揍得没了声音。 出门后劲冽的夜风迎面吹来,四周的高楼大厦构筑成钢铁丛林。 一排黑车嚣张地堵在餐厅前,阮诗莹似乎在车上看见了枪支。 她心跳加快,在看清前被蒋润钧捂住眼睛。 蒋润钧贴在她耳边温柔低语:「放心,有我在,欺负过你的人都会死。」 「不行。」阮诗莹压抑在嗓子里的叫声溢出:「别犯法。」 她看不见蒋润钧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阴鸷:「你在心疼顾朗翊」 阮诗莹谁也不心疼,她只是本能地害怕蒋润钧走上歪路。 「别杀顾朗翊,他有罪,这罪该用法律制裁,而不是用武力私了。」阮诗莹努力劝说道。 这些话在蒋润钧听来完全像是对旧情人的不舍。 「我不准你心疼他,我不准!」 蒋润钧将阮诗莹推到僻静的拐角,掐住她的腰吼出来。 「为什么你还会为他着想明明我对你更好,他伤害你的时候我在拯救你! 我为了给你最好的未来弃医从商,回傅家夺权,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已经变得不再像我,可你还是把我当成孩子,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阮诗莹心情激荡,说不出话,怔怔地落下眼泪。 蒋润钧的眼神从她潋滟含光的眼眸向下挪,越过她秀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花瓣般柔软的唇上。 他再也按耐不住,深深地吻了下去,极其用力,堪称粗暴。 阮诗莹从这个深吻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她感觉浑身像通了电流般酥酥麻麻,身体软成了面条。 蒋润钧摩挲她的侧脸,灼热呼吸烫着她的肌肤,不停呓语:「姐姐,我真的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可以爱我吗一点点就好,求你了。」 Chapter 23 Chapter 23 蒋润钧说不清自己对阮诗莹的感情从何而起。 或许他真的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暗暗动了心。 那时他刚成年,处于人生中最悲苦的阶段。 亲生母亲在半年前去世,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不想去找亲生父亲傅中乾。 傅中乾在他3岁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娘俩,忙于跟富家千金联姻。 所以蒋润钧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手带大,感情很深,他对傅中乾嫉恶如仇。 亲生母亲生前四处打短工,给蒋润钧赚学费。 她死后蒋润钧只能自力更生。 那年他高三,在巨大的学习压力下做各种兼职。 他吃了很多苦,见识到人间险恶。 蒋润钧不再相信任何人,阮诗莹骑着单车从他身旁经过,递来一支冰淇淋时,他拒绝了。 他害怕阮诗莹的脸如此柔美,白皙,善良,让他无法不想起类似于母性的美好事物。 可是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和坚强,不敢接受。 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被磨砺到粗糙的心被偶尔出现的善意宠坏。 可是他跟阮诗莹的缘分太深,之后几天他又连续遇到她,还被她从围殴他的中年男人手中解救。 阮诗莹见过他最凄惨的一面,依旧温柔地带他疗伤。 他在最后冲刺高考的阶段埋头苦读,坚持不下去时总会想到阮诗莹,她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念想。 他最后能考上顶尖医学院,其中有阮诗莹的很大助力。 可是后来某日,他突然再也联系不上阮诗莹。 之后又花了很多年,他才追查到她的踪迹。 这时阮诗莹已经成了顾朗翊的女朋友。 蒋润钧在暗地里观察他们,嫉妒到发狂。 看着阮诗莹满眼爱慕地望着顾朗翊时,他恨不得杀了顾朗翊取而代之。 蒋润钧像变态一样暗中调查他们的所有事,渐渐发现端倪——顾朗翊真正喜欢的人似乎是跟他青梅竹马的金欣欣。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蒋润钧又痛苦又兴奋。 痛苦他捧在心尖上的阮诗莹,竟然被顾朗翊百般报复,当成取悦金欣欣的工具人。 兴奋如此一来,他就有机会挑拨离间,让阮诗莹跟顾朗翊分手。 蒋润钧仔细思考过,他知道阮诗莹是个用情极深的人,如果贸然道出真相,劝她跟顾朗翊分手,她可能会优柔寡断。 只有纵容顾朗翊把阮诗莹伤到极点,伤到心碎,再也无法挽回,才能让她狠下心来跟顾朗翊分手。 为了催化整件事,蒋润钧主动接近金欣欣,当起金欣欣的恋爱军师。 说来也巧,金欣欣正好是傅中乾的小姨子。 他出谋划策,教金欣欣整天勾引顾朗翊,把顾朗翊勾引得心痒痒,对阮诗莹的虐待越发频繁。 时而他已经是眼科医生,时机成熟后,他引导金欣欣给顾朗翊吹耳旁风,挖掉阮诗莹的眼角膜。 蒋润钧及时出手救下阮诗莹,开始以善良弟弟的形象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阮诗莹傻傻地信任蒋润钧,掉入了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现在是他享受战果的时候。 他不再掩饰自己对阮诗莹地汹涌爱意,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她身上,肆意诉说对她的爱恋。 阮诗莹感觉耳朵烫得快要融化了。蒋润钧的甜言蜜语还在不要钱地流淌。 「Selina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的约会: 「约会那天我请她吃了饭,跟她讲了我的身世,她被我的悲惨吓到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告诉她我有心上人,是资助我上学的善良姐姐,我这颗心已经被姐姐满满地占据,不留任何缝隙,装不下新人了。 Selina说,祝福我跟姐姐,她希望日后能和我做朋友。」 似乎没有任何障碍能再阻挡阮诗莹和蒋润钧相爱。 蒋润钧轻轻碰住阮诗莹的脸,温柔地吻下去:「姐姐,爱我好不好求你了。」 Chapter 24 Chapter 24 阮诗莹放任自己陷入和蒋润钧的爱情。 她的生活陡然多了很多期待,每天走在路上时都脚步轻快。 蒋润钧好像让她重返青春岁月,他们像大学生一样约会,逛公园,看画展,在街头吃冰淇淋,看白鸽在广场上扑棱棱飞起。 阮诗莹畅快大笑,红唇白齿格外明媚。 她不知道不远处街边的黑色轿车内,顾朗翊正目光阴湿地紧紧盯着她。 看蒋润钧轻吻阮诗莹脸颊时,顾朗翊嫉妒得攥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到阮诗莹亲昵地靠在蒋润钧箭头时,顾朗翊凶狠地猛踩油门,撞向了街边信号牌。 行人纷纷退让,惊恐地打量双目猩红的顾朗翊。 他已然疯了,拳头紧紧抵住胸口,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痛到心碎。 他失去了自己的此生挚爱。 这种感觉,竟然还不如以外阮诗莹死了的时候。 那时他可以用一生怀念阮诗莹,永远把她珍藏在心底,立深情人设,孤高地活在商业帝国里。 可是现在,顾朗翊亲眼看着阮诗莹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这个男人还是他强有力的商业竞争对手。 没错,蒋润钧已经成功打入傅式集团的核心。 傅中乾重病,每天专注于休养。 蒋润钧后妈生的几个孩子个个不争气,在傅中乾还没死的时候就开始争家产。 傅中乾非常失望,这时蒋润钧出现,不仅聪明绝顶,而且谦逊好学,很快接受了傅式集团最棘手的业务,处理得近乎完美,拉拢到一大批追随者。 蒋润钧刚在商业领域崭露头角,就被奉为天才。 顾朗翊不服,故意跟他较劲,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和傅式集团竞争。 结果蒋润钧轻松化解危机,还让顾朗翊亏损过亿。 顾朗翊不甘心。 他太想念阮诗莹,想到落泪的地步,午夜梦回时枕巾湿透。 他思念她含笑的眼睛,柔软的发丝,善良的行为举止,煲得很好喝的汤......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失去她,是他人生三十年来最后悔之事,简直昭示着他这一生是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他不甘心。 顾朗翊爬起来推开窗,对着月色狂吼。 寒冷的夜风让他的思绪格外清晰。 他在这时想到一个人,一个或许可以挑拨阮诗莹和蒋润钧关系的人——金欣欣。 与此同时,蒋润钧正带阮诗莹拜访傅家位于M国的庄园。 傅中乾已经让蒋润钧认祖归宗,蒋润钧成了傅家的长子。 傅家的庄园修建得十分浪漫,一面临海,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如同缀满钻石的天鹅绒;一面种满薰衣草,推开窗便陷入紫色香浪。 蒋润钧拉着阮诗莹的手来到傅中乾面前。 「爸爸,这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未来的妻子。」他说。 傅中乾老了,褪去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凌厉之气,成了慈眉善目的老人。 他眯起眼,仔细端详笑意盈盈的阮诗莹,忽然说:「她很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听闻这话,蒋润钧迅速攥紧阮诗莹的手,阮诗莹敏锐地感知到他的不悦。 「爸,别这么说,阮诗莹谁都不像,她就是她。」 事后走到僻静处,蒋润钧咬牙切齿:「混账,他还有脸提我妈」 阮诗莹轻轻拍打他后背,温声劝慰:「别生气了,你爸老了,过去的恩怨......都散了吧。」 蒋润钧眼中有化不开的仇恨:「你不知道我妈临死前有多痛,胰腺癌晚期,无药可医,痛得嘴唇咬出血。 可是傅中乾没有去看过她,一次都没有,从我有记忆起,他就没来看过我们母子,我怎么可能不恨他」 阮诗莹默默抱住他,真心实意地为他心痛。 蒋润钧加深这个拥抱,手臂紧紧拥住阮诗莹,快要把她勒进自己的骨肉里。 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对你好,绝不像傅中乾那样......我发誓这辈子做跟他相反的人......」 阮诗莹相信蒋润钧的话,就在这时,她看到楼梯拐角处的暗影里,有个女人如同鬼魅般显露。 阮诗莹险些尖叫出声,因为那女人的长相和金欣欣有八分相似。 Chapter 25 Chapter 25 「我不是金欣欣,我是金欣欣的姐姐,金露露。」 金露露来到阮诗莹面前,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她:「品位真穷酸。」 阮诗莹生性朴素,不习惯穿戴奢侈品。 而金露露满身珠光宝气,像更贵妇版本的金欣欣。 她高高昂着自己精致的头颅,口气满怀恶意:「我是傅家的阮诗莹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我家,你以为你跟蒋润钧这个狗杂种结婚后,就能继承傅家的一切」 阮诗莹抬手给了金露露一巴掌。 响亮地「啪」一声,金露露脸颊上隆起红巴掌印。 金露露怒目圆瞪:「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阮诗莹自己都惊了,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手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听到金露露骂蒋润钧是「狗杂碎」,怒上心头,便想狠狠教训这个女人。 金露露冲上来扯阮诗莹头发,蒋润钧手疾眼快地制止她,将阮诗莹牢牢护在怀里,声音含笑,在她耳边低语。 「姐姐这样维护我,我很开心。」 金露露愤怒大叫:「狗男女!臭不要脸!你们进了我家卿卿我我,我妹妹却被你弄瞎了眼......」 阮诗莹震惊:「什么金欣欣......瞎了」 金露露愣了片刻,忽然阴冷大笑:「你还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蒋润钧的心有多狠,手段有多毒,他弄瞎了我妹妹,早晚有一天他的手段也会用在你身上!」 蒋润钧面色骤然变得很难看:「闭嘴!」 金露露偏要说下去:「阮诗莹,你肯定不知道,蒋润钧早就联系上我妹了,靠色相勾引我妹,指使我妹教顾朗翊伤害你! 你以为是谁跟顾朗翊建议割了眼角膜哈哈哈没错,是金欣欣,更是金欣欣背后的蒋润钧! 还有震聋你的耳朵、放火烧死你......那些招数都是蒋润钧在出谋划策,论狠,谁也比不上他!」 阮诗莹的心震颤不已,她缓缓扭头看向蒋润钧:「她说的是真的吗」 蒋润钧焦急地辩解:「不是,你听我解释......」 可是阮诗莹看到他的神色后,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女三说的是真的。蒋润钧,你太可怕了。」 Chapter 26 Chapter 26 蒋润钧无数次对阮诗莹解释那些过往。 阮诗莹一开始痛苦,哭泣,纠结,后来她渐渐平静了。 因为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离开蒋润钧。 她不想跟内心如此阴暗深沉的人发展亲密关系。 蒋润钧几乎发了疯,他百般祈求,求她不要放弃他。 「姐姐,你喜欢我内心纯洁,那我就努力做个好人,我会改的,求求你了......」 蒋润钧放不下对阮诗莹的深爱。 蒋润钧太渴望这份爱。 世界凉薄,他在诡谲多变的权力场内独行太久,跟各种天才和精英角力。 只有阮诗莹像温柔乡,能让他暂得喘息。 阮诗莹在M国读研的最后一学期里,蒋润钧越发频繁地赶过来陪伴她,理所当然地以恋人姿态介入她的生活。 他给她买很多奢侈品,还买房子和车,又硬是塞给她一张黑卡,让她随意小费。 阮诗莹不仅不花卡上的钱,而且不停往卡里打钱。 为了赚钱她奔波于各个演出场所,只要报酬丰厚,从不拒绝任何邀约。 因为阮诗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离开蒋润钧。 她不知道该怎么偿还欠下的恩情,只能用钱做补偿。 蒋润钧不了解她的心。 「别这么拼命,让我照顾你,好吗」他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蹭,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颈侧肌肤。 「每次见面你都忙得没空理我。」他英挺的眉宇间凝着委屈。 阮诗莹隐瞒真实缘由,生怕再次惹出他的眼泪,扰乱自己离开的决心。 她乖顺地倚在他怀中,想法却越发坚定,一定要离开,跟顾朗翊的爱情给她带来的伤害太大,而蒋润钧的心机比顾朗翊更深。 阮诗莹害怕再次受伤,她只想逃。 毕业季来临时,她对蒋润钧谎称自己要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事实上她已经买好了回国的机票,打算偷偷离开。 「这样啊——」越洋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蒋润钧含笑的声音:「我早习惯每周飞M国看你了,姐姐,我支持你读博,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不过......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阮诗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生日快乐,我的送你的礼物是一个剧本,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蒋润钧立刻激动地查看那个剧本。 剧本名叫《春山待雪》,是一出类似《红与黑》的悲剧,蒋润钧全神贯注地,逐渐视线模糊。 他捂住眼睛,指缝里泛出湿润的光。 「你在写我,姐姐,这是我的人生,你懂我。」 若如果有人在此刻推开蒋润钧的办公室的门,必定惊骇于这位素来冷峻的掌权者,此刻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电话这头,阮诗莹正快速收拾行李。 「你喜欢就好,以后可以投放到演艺公司,让他们拍成作品......」 蒋润钧立刻说:「不,我就要你帮我演,我要买下你们剧团未来一年的演出权,专门排演《春山待雪》。」 阮诗莹在内心苦笑,不可能了,他们不会再见面。 「我听你的秘书说,你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 「嗯,三年一度的董事大会,傅中乾可能要宣布我的升职,所以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有办法缺席。」蒋润钧的声音透着委屈。 阮诗莹放下心来。 她想自己应该可以顺利离开,不声不响地到达国内南方城市,跟蒋润钧彻底断联。 可是阮诗莹没想到,蒋润钧放下电话后就不管不顾地推迟会议,立刻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赶来见她。 等阮诗莹知道时,蒋润钧已经到达她空空荡荡的公寓。 他给她拨去电话,声音阴冷至极:「回来,别逼我封锁机场。」 Chapter 27 Chapter 27 阮诗莹惊讶了一瞬,没有理会蒋润钧的警告。 她将手机关机,继续等待值机。 十分钟后,所有值机柜台突然停止办理手续。 安检通道的红外扫描仪同时熄灭,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一片血红——全部延误。 四周人群开始骚动,抱怨声此起彼伏。 阮诗莹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她立刻去取等待托运的行李,准备打车去另外一个机场。 然而大片黑衣保镖涌入,封锁了所有出口。 不远处,一辆劳斯莱斯冲破雨幕,径直驶入停机坪。 秘书小步跑到后排,撑开黑伞。 不等她动手,车门已经被从内摔开,蒋润钧怒气冲冲地踏出,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冰冷水花。 「姐姐,为什么不乖」他径直来到阮诗莹面前,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搂到怀里。 阮诗莹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蒋润钧如此强势霸道的一面,她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掉包了。 「蒋润钧,不要发疯,我只是......只是太想家了,想回国看看。」 蒋润钧冷硬地揭穿她的谎言:「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扬起手中的黑卡和信纸。 信纸上最后一行的「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你为我花的钱我全部还给你」还历历在目。 阮诗莹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蒋润钧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到底为什么要逃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姐姐。」 阮诗莹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声音也在发颤:「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在你身边,感觉很压抑。」 下一刻房间内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所有东西都被蒋润钧踢倒。 他站在满地狼藉里,眼睛疯狂而黑暗,如同冰冷的深渊:「我为你弃医从商,放弃原本的人生,做我最恨的人的乖儿子,到头来就换来这个」 「对不起......」阮诗莹内心涌起悲伤,她刚触到他的手,就被拽入暴风雨般的拥抱里。 窗外雷声轰鸣,他在她耳畔呢喃:「今晚我要留下,以后的每一晚,也是。」 天鹅绒床单上,她望着摇晃的水晶吊灯,泪水一颤一颤落入鬓发。 蒋润钧掐着她的后腰,毫无怜惜地发泄怒火。 大床的激烈动静波及到落地花瓶,清水晃出,红玫瑰花瓣片片凋零,坠落在被撕碎的衣裙里。 碾压,震颤,捣成湿润花泥。 绝望中阮诗莹愈发想要逃离,她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帮她逃出这地狱的人——金欣欣。 Chapter 28 Chapter 28 回国后,蒋润钧把阮诗莹安置在公司对面的别墅里。 保镖的身影在落地窗外若隐若现,24小时值班看管她。 阮诗莹不管做什么都在监视之下。 蒋润钧彻底撕去他可爱弟弟的伪装,露出狠厉霸道的真实底色。 他送来顶尖乐团给她表演,请来巴黎高定的裁缝为她量体裁衣,每个夜晚都用最缠绵的方式征服她。 直到某个汗湿的黎明,阮诗莹突然开口:「我想见金欣欣。」 蒋润钧的浓密睫毛眨了眨,惺忪的桃花眼透着懵懂:「啊」 「我讨厌金欣欣,我想让她当面给我道歉,不可以吗」阮诗莹主动吻上蒋润钧的唇。 她已经拿捏住他的心理,知道这样一来他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三天后她在别墅里见到了金欣欣。 她戴墨镜,拄拐杖,完全是一副盲人的模样。 正好蒋润钧给阮诗莹定的最新一批奢侈品牌高跟鞋到了。 「听得出这双是什么牌子的吗」阮诗莹踩着高跟鞋,轻倩地转到金欣欣面前:「Jimmy Choo,限量款。」 金欣欣穿着普通运动鞋的脚局促地缩了缩:「我听出来了,这鞋我以前经常穿。」 阮诗莹又换上新鞋,再次让金欣欣猜。 「这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鞋」金欣欣的声音里难掩嫉妒。 「还记得吗两年前在你的接风宴上,你穿的就是这种鞋,还唱一段歌剧让我点评,你对我的点评不满意,让我去治治耳朵...... 现在,该治耳朵的人是你了,我穿的是Manolo Bhnik的水钻鞋。」 金欣欣恨透阮诗莹了,在她心里这个贱女人不仅夺走了顾朗翊的心,竟然还霸占了她姐夫家的财产。 他们金家在生意场上依仗姐夫傅中乾,现在蒋润钧继承傅家家业,收回对金家之前的投资。 金家为了讨好蒋润钧,让金欣欣过来受辱,金欣欣出门前爸妈反复交代过她,不论阮诗莹说什么她都顺着,千万不要发火。 此刻金欣欣的长指甲狠狠捅进手心,努力隐忍着:「对不起,我耳聋。」 阮诗莹冷笑一声:「光聋了可不够,想让我解气,你还得变成哑巴,这辈子再也不能唱歌。 喏,把这杯漆水喝了,你这辈子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金欣欣愤怒大吼:「不可能!我做不到!」 她挑挑眉:「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让蒋润钧彻底搞垮你们金家,把你赶到大街上,让你身无分文地流浪......」 金欣欣慌了,扯住她的裙摆恳求:「别这样,求求你,饶了我好不好」 阮诗莹让所有人出去,声音低沉:「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原谅你,甚至......彻底解决你们金家的难题。」 「什么」金欣欣瞪大眼,立刻追问:「什么方法」 阮诗莹说:「我们互换衣服,我假扮成你的样子出门。」 Chapter 29 Chapter 29 阮诗莹穿上金欣欣的衣服,戴上墨镜,拄着拐杖出门。 她的眼睛有辨识度,下半张脸和金欣欣相似。 保姆和保镖都没有认出来她是阮诗莹。 阮诗莹屏住呼吸,顺利出门。 她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向人流密集的大街跑去。 很快她敏锐地发现,有一辆兰博基尼在后面跟踪她。 阮诗莹下意识以为是蒋润钧,但车窗降下时,她看到了顾朗翊沧桑的脸。 「我蹲守了好久,终于能单独见到你,上车。」顾朗翊说。 阮诗莹不愿意,她拔腿就跑,但顾朗翊的打手从左右包抄,硬是将她拽上车。 「你这是绑架!光天化日之下你不怕别人报警吗」阮诗莹大吼。 顾朗翊捧住她的脸,神色深情,眼神偏执:「我不会再让蒋润钧抢走你了,你是我的。」 「别碰我!」她十分厌烦,这时她才意识到比起顾朗翊,她其实并不讨厌蒋润钧。 顾朗翊一路飙车,闯了无数红灯。 阮诗莹的手脚被绑住,她不停挣扎着,被顾朗翊甩了一巴掌。 「不准动,等回了家我们立刻办婚礼......」 阮诗莹奋力拍打车窗:「绝不可能,放我下车!我要下车!」 透过后视镜,她意外看到蒋润钧的劳斯莱斯从后方赶来,不停变道超车加塞,奋力追赶顾朗翊的车。 顾朗翊猛踩刹车,眼神愈发阴狠:「跳车拦住他!」 后座立刻有一个保镖照做,不怕死地滚到劳斯莱斯车轮下,蒋润钧只能刹住车。 阮诗莹惊恐地发抖,隐约感觉到顾朗翊开车出了城。 顾朗翊深情地抚摸阮诗莹:「饿了吧我先去给你买好吃的,很快就回来陪你。」 阮诗莹没法说不,因为她的嘴被胶带缠上了。 现在的顾朗翊就像得了精神分裂,行为疯癫,偏偏要做出深情的样子。 Chapter 30 Chapter 30 阮诗莹被他留下的两个保镖看管。 其中一人人在刷短视频,毫不掩饰地大声外放。 阮诗莹烦躁地瞥了眼屏幕,瞬间愣住。 因为屏幕上播放的竟然是对顾朗翊的街头采访。 背景是M国的大街上,有个穿搭博主让他介绍自己的穿搭。 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蒋润钧,那天笑得阳光灿烂,他说:「这是我女朋友的衣服,自己偷偷搭配的情侣服,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发现。」 阮诗莹愣住,这时才想起蒋润钧往日的穿搭。 没错,无论是色彩,还是设计,都在暗暗呼应她的穿搭。 可她竟然不曾真正注意过。 蒋润钧真的很爱她。 阮诗莹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激烈的刹车声撕破夜幕,伤痕累累的劳斯莱斯终于赶到。 顾朗翊大步走过来,一拳揍破兰博基尼的副驾驶座车窗。 他用鲜血淋漓的手抱住阮诗莹,像搂住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姐姐,我好担心你,我错了,我不该囚禁你,如果你想要自由,我会放你走。」 阮诗莹泪流满面。 顾朗翊留下的保镖从后方偷袭蒋润钧。 阮诗莹大叫:「小心。」 蒋润钧转身跟他们对抗,招式迅速凶狠。 眼看他就要击败他们,顾朗翊再次出现,一手提着打包好的饭菜,一手掏出枪。 他微眯双眼,举起枪,对准蒋润钧的后脑勺。 「不要!」阮诗莹扑上去护住蒋润钧。 却被及时警醒的蒋润钧搂紧,卧倒,滚到车后。 子弹击碎的玻璃渣溅入他后背,与此同时警笛声响起。 原来蒋润钧早就提前报警,协助警方将罪行累累的顾朗翊捉拿归案。 警方很快压制住顾朗翊,把他拷好压入警车。 都到了这个时候顾朗翊还在大叫:「阮诗莹,你是我的!我早晚会夺回你!」 「对不起。」阮诗莹啜泣着,小心翼翼地碰触蒋润钧渗血的手:「我好像辜负了你的真心。」 「这不算什么,姐姐,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原谅你。」蒋润钧露出苍白而疲惫的笑容,轻吻阮诗莹额头。 阮诗莹含泪点头:「我......爱你。」 蒋润钧的眼眸瞬间放光,他靠近她,给她一个缠绵而霸道的吻:「姐姐,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等我伤好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好吗」 「好。」 阮诗莹的声音,消逝在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