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 第1章 1 皇上在民间寻找公主的消息一传开,身为真公主的我连夜收拾行囊跑路。 一直很要好的邻家小妹拦住我,我却立刻闪身躲开她的拉扯。 头也不回地加快了步伐。 前世,在她的催促下我匆匆的前去认亲。 我给皇帝看了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块玉佩。 然而迎接我的却是皇帝的雷霆之怒: “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假玉佩来骗朕!” 我呆愣在原地,捧着我的玉佩查看,可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邻家妹妹拿着一模一样的玉佩站在皇帝身后。 “冒充朕的公主,拖下去五马分尸!” 愤怒的皇帝处决了我,而我至死都没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玉佩是绝不可能还有有相同的一个! 我死后,邻家妹妹顶替我的位置,凭借皇帝的愧疚成了最受宠的公主。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邻居妹妹热情招呼我去认亲这天。 “哎,听说没,当今圣上说有位公主流落民间呢。” “可不是,我家官人今天回来说,圣上这些日子准备与公主相认呢。” 我恍惚地听着村口几位大妈的谈论,激动地不能自已。 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一切! 想到上一世四肢被拖拽的疼痛感,我浑身忍不住颤栗。 尽管对于回宫这件事我期待已久,可眼下我不得不慎重行事。 “墨姐姐!可算找到你了,你听说……” 邻家小妹热情地向我跑来,可我冷漠的转过身去,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前世,寻找公主的消息一放出,她也是这般亲切地告诉我寻找公主的事。 我与她相识多年,十分感激地向她道了谢。 回家后立刻翻出了娘留给我的玉佩。 玉的质地细腻柔和,温润如水。 迎着日光看去,小小一块如晨露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只一眼便知其不是俗物,世间难得一见。 更不用说上面刻着龙纹祥云,尊贵无比。 娘说,这块玉佩,是父皇留给我的。 世间仅此一枚,日后可凭此相见。 可等我将玉佩呈给皇上看时,迎接我的却是皇帝的雷霆之怒: “大胆!你可知罪?” 我不明所以地磕着头,想要平息帝王的怒火: “皇上明鉴,民女不敢妄言!” “民女不知何罪之有,还望皇上明示。” 额头一次次撞向冰凉的石阶,殷红的血从伤口中溢出,染红了灰蒙蒙的砖。 “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假玉佩来骗朕!” 我呆愣在原地,捧着我的玉佩查看,这是娘亲自塞给我的。 我小心保管多年,只为相认这天,绝不会有错, “哪来的野丫头如此糊涂!” “啧啧,真是没见识,她身上哪有一点公主的气质。” 围观的百姓小声议论,对我肆意地嘲笑。 天旋地转间,我看见邻家妹妹正拿着一模一样的玉佩站在皇帝身后。 众目睽睽之下,她高举身上佩戴的玉佩,光泽、花纹皆与我的一模一样。 百姓见了龙纹玉佩,纷纷跪地拜服在她的脚下。 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此玉料世无双,她怎会有?甚至连浮雕都不差分毫。 “父皇,儿臣虽曾流落民间,与民亲近,但决不允许有人妄想假冒公主。” 她在万民敬仰中走到我跟前,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公主,皇家血脉岂容你胡言乱语” 她的话铿锵有力,引得百姓信服。 第2章 转身,她泪水涟涟地看向皇上: “父皇,儿臣虽不忍责罚百姓,可更不愿娘亲被人随意攀附……” 不等她继续哭诉,皇上冷冷地吩咐道: “冒充朕的公主,拖下去五马分尸!” 我被宫人拖拽着押上刑具,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被凌虐致死。 我眼睁睁看着四肢被用力拉断,痛彻心扉的疼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我至死都没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玉佩是绝不可能还有有相同的一个! 我死后,邻家妹妹不仅继续受万民供养,更是凭借皇帝对我娘亲的愧疚成了本朝最受宠的公主。 或许是上天怜悯我,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我一定要调查出前世的所有疑点! 2 回家后,我立刻换了套不起眼的常服,打算只带些细软轻装上路。 前世,隔壁的小妹一直热情地陪伴我去报名,还帮我打听信息。 对这个认识已有的小妹,我从未有过怀疑。 失去娘亲的我,在遇到同样独自生活的她时,我对她感到格外亲近。 在住在这里的这些年里,我早就把她当成了我的亲妹妹,。 可是前世,与皇上成功相认,抢走我公主之尊的人,也是她。 我反复思考,能有机会进我内室的人,只有她一个。 也是在我报名相认后,她借着关心我的名义,频繁来我家做客。 攥着娘留下的玉佩,我思虑良久,终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虽然我想不明白,前世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玉佩被她拿去伪造。 但若是它此时彻底消失,她绝不可能再复刻出。 我怀着对娘亲的思念,最后一次抚摸着它的每条纹路。 随后用力地将它狠狠砸向石砖。 “砰”的一声,玉佩瞬间四分五裂。 我忍着心痛,捡起一块块碎片,将它们彻底砸碎,直到沦为一地粉末。 我捧起地上的碎屑,均匀地撒进砖缝里。 纵使有人得知我有玉佩,也无处可寻。 黑夜中,我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家门。 “墨姐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阿瑶在月色中,像是早早察觉到了我的动静,形如鬼魅地立在我家门口。 见我出门,一个健步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拦住我的去路。 我稳住心神,闪身躲过她的手,与她拉开距离: “家里有个远亲有急事,我去去就回。” 她的出现,让我更加坚定心中的猜测。 近距离时,她一定能感知到我的一举一动。 “墨姐姐,可是你不想成为公主了吗?” “你可是最符合条件的姑娘。” 她蛊惑着我,一步一步走来。 我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地观察周围与她周旋: “是呀,所以我不敢耽搁,想着早日启程,定不会错过相认之日。” 她似是被我的理由说服,驻足原地。 我仔细打量着她,腰间并无玉佩。 看来毁掉玉佩是个正确的决定,只要我手中的玉佩没了,她也不能做出。 我安心不少,瞄准时机冲向一旁的树林。 她因我突如其来地动作一怔,错过了拦住我的时机。 等她追来时,我已凭借矫健的步伐消失在黑影中。 深夜的森林蛰伏着沉睡的野兽,身后是害我惨死的阿瑶。 荆棘划破我的衣袖,在我四肢上留下道道血痕。 可和前世的极刑想比,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第3章 我一刻不敢歇息,铆足劲跑出去十里路。 直到我确认阿瑶被我远远甩开,寻找不到我的踪迹,才择了一家客栈短暂休整。 我买下马厩里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十五日就来到了泉城。 算着日子,此时已到了认亲的时候。 这里远离京城,若阿瑶一心想混成了公主,必然不会将时间花在我身上。 隐姓埋名观察了几天,确认身边没有可疑的人跟踪我,我才敢出门透透气。 我择了一处装潢雅致的茶楼,要了几碟果子和擂茶。 “……当今圣上有一公主流落民间,如今已寻回。” “要说这公主啊,虽平日里也粗茶淡饭,却生的卓越多姿。” “咱皇上一见她的玉佩,便认出她的身份,问了她诸多往事。” 楼下说书人一甩折扇,口若悬河讲了半晌。 我心下骇然,玉佩? 怎么还是玉佩? 明明我已经彻底毁掉了那枚唯一的玉佩,她到底是怎么做出的! 3 我按住心中疑惑,离开了茶楼。 世间竟真有如此妖术? 还是说她早在很久之前,就察觉了我的身份,并且注意到了我的玉佩。 甚至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玉料,请能工巧匠冒天下之大不韪,仿制皇家纹路。 我心乱如麻,完全找不到头绪。 除了玉佩,娘亲还留下了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在大脑中飞速思考,突然想起,我的名字是娘亲与皇上一同定的! 娘亲说,我来到这世上时,皇上喜不自胜,竟斟酌数日都没有为我赐名。 不是嫌弃这个字太普通,就是觉得那个字配不上我。 一晚,娘亲与皇上遣散了所有的侍从哄我入睡,抬眸看见窗外的秋色,便起诗作对。 他们声音小小的,生怕吵醒睡着的我。 可襁褓中的我在听见一句诗时,猛然睁眼笑出了声。 娘亲试探着又念了一遍,我笑得更开心了。 皇上纠结多日一下子释然: “这孩子,竟是自己选了名字。” 娘亲和皇上商议后,就选用了诗中的字作为我名字。 皇上试着叫了我的名字,我立刻笑呵呵回应。 “璧竹染秋色,墨池凝寒霜。” 我叫璧墨,久居宫外,娘亲为了掩人耳目只叫我阿墨。 即便是最亲近的奶娘,也只称我墨姐儿。 娘亲告诉我这件事时,恐隔墙有耳,在我手掌上一笔一划写下。 这件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我坚信,这是现在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绝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有人冒充当今公主招摇撞骗,公主要为民除害,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 我顺着声音看向旁边的砖墙,海捕文书上赫然是我的画像! 我心中警铃大作,拉上面纱,可还是被附近的捕头注意到: “喂!你是泉城的吗?” 我被迫抬起头,他立刻惊呼道: “不许动!” 我被一路拖拽去往府衙,通判大人问道: “果然不错,你可知罪?” “若你认罪,便可留你一个全尸……” 王法无情,可我已有信心面对一切: “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我要面圣!” 第4章 我主动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并郑重起誓。 事关重大,我被带进了宫中。 龙椅上的男人不怒自威,我跪地不敢抬头。 “朕听闻,你自称是公主。” “民女自知欺君死罪,不敢有半句诳语。” 我重重磕了三个头,跪伏在地上,回忆着娘亲讲的每一件事。 我想,纵然没有玉佩,这些无人知晓的秘事也能让人信服。 果然皇上没有出言打断我,还允了我坐下。 “民女不敢欺瞒皇上,所言确实皆是我娘亲口告知。” 我正欲继续诉说,却听宫人来报: “公主驾到!” 我一介草民,在公主面前只能跪地行大礼。 前世害我惨死的人,此刻再次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高位上俯视着我。 她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墨姐姐,这些年我们比邻而居,我自认待你不薄,你怎能想要抢走我的身份!” 她看见皇上怀疑地看向她,立刻委屈道: “父皇,儿臣自知这些年流落民间,身份低微,可不敢有任何欺瞒之心。” 她的泪一滴滴滑落,声音哽咽道, “早在宫外时,儿臣便知此女自称公主。她从儿臣身边发现了蛛丝马迹,一直模仿儿臣,可没想到……” “竟敢追到了宫里来!” “儿臣在宫外不敢引人注意,竟将此女纵得如此大胆!” 见皇上陷入沉思,她跪地哭泣: “父皇,儿臣一生只想求个公道。娘亲蒙冤而死,儿臣还未为她报仇,也要被人暗算吗?” 大殿里静的可怕,皇上反复端详着我与公主,面色越发凝重。 我深吸一口气,就是此刻,只要说出我的名字来历,皇上定能有决断。 “璧竹染秋色,墨池凝寒霜。” 我正欲开口,公主却抢先说道。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父皇,您知道的,我的名字是您与娘亲一起定下的。” 听见她的话,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这一瞬,仿佛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 她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重来一次,我也免不了前世的悲惨吗? 皇上听见她说出这句后,伸手拉起了跪着的她。 我绝望地迎接着帝王寒如冰霜的目光。 “来人,将这贱民拉出去!” 宫人得令,立刻包围了我。 “皇上明鉴,民女绝无半句虚言!” 我知道高位上的人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可我不甘心就此结束。 娘亲含冤而死,上天垂怜我,让我重来一次我也无可奈何吗? 我跪在地上,不知磕了多少次头,连御前的公公都劝我不要再触怒皇上。 “且慢!” 4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大殿内。 虽不知她的身份,可就从她走进来时环佩叮当,我便知她在宫中金尊玉贵。 “婉贵妃是要为这贱民求情?” 皇上抬头看见来人,语气冰冷,似是警告。 可婉贵妃并不惧怕,一挥披风跪在了我身旁: “皇上,臣妾在民间多年,知一个孤女的艰难。” “此女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敢有此等妄想。” “况且,当年之事疑点多多,臣妾听闻此女说起往事时条理清晰,似是亲身经历。” 第5章 婉贵妃的话还没说完,公主便坐不住了: “婉娘娘,您不喜欢儿臣,何必要这样作践儿臣呢?” “若今日不严惩这个女人,此事传出去,日后又会有多少人会效仿呢?” 婉贵妃不听她的絮絮叨叨,对着皇上盈盈一拜: “皇上,往日之事,臣妾愿陪皇上一起追查。” “何况我朝爱民恤穷,臣妾想着在真相大白前,此女无人教导,愿领她回荣熙宫,做个洒扫宫女,将功赎罪,也算善事一件。” “臣妾见她,便想起臣妾那突然暴毙的妹妹。臣妾定会约束好她的言行,绝不让皇上和公主为难。” 说完,贵妃跪地,对着皇上庄重行了一个大礼。 公主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被皇上制止了: “你若这样想,朕便允了吧。” “不过,朕只给你三个月时间追查,如若事实如此,此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上说完这句话,就起驾离开了。 婉贵妃跪在地上恭送,公主心中纵有万般不满,却也无济于事。 只能狠狠瞪了地上的我一眼,起身跟着皇上一起离开。 我不知婉贵妃为何救我,可能苟活,我就有机会找出公主的破绽。 哪怕留给我的只有短短个月,也是有一线希望。 我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时我才感觉到极度的疲惫。 婉贵妃起身时,我竟是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娘娘,您快去歇着吧。” 我感觉头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 耳边传来宫人的声音,我挣扎了许久,终于睁开了无比沉重的双眼。 “醒了,娘娘,姑娘醒了。” “太好了。” 婉贵妃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床前坐下,两个嬷嬷立刻走上前扶着我坐起。 “慢点,这孩子才醒。” 我微微摇头表示没事,直起身子打量眼前的一切。 我看着温柔的婉贵妃和来来往往的宫人,心中万千疑惑不止从何说起。 婉贵妃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挥手命所有宫人退下: “孩子,你一定想问我为何救下了你。” “其实从公主回宫那天起,我就知道她并不是夏涵的女儿。” 我无比震惊地听她说出我娘亲的名字。 我娘林夏涵,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提起她。 那一晚,她和所有人一起,惨死在小院里。 我躲在地窖的角落里,按照娘亲的要求,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不发出一点声音。 地面上一伙黑衣人,在我家里肆意烧杀抢掠。 “那个女娃在哪里?” 一个提刀的男人抓住我娘亲的婢女,刀刃紧紧抵住她的脖子。 “不,不知道。” 婢女因为恐惧浑身颤抖,不停求饶,男人却不给她机会,直接砍下了她的头。 娘亲被他们劫持,眼睁睁看着平日里亲近的人一个一个在他们刀下丧命。 “说,你女儿呢?” 终于,刀刃指向了我娘亲的脖子。 她平静地看着前方,像是已经认命赴死。 可是他们没有一刀了结她,竟切下她腿上的一块肉: “不说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娘亲在千刀万剐中,彻底昏死过去,甚至死前都背对着我,生怕暴露我的方向。 “这娘们看那边!去那边!” “这有个孩子!” 他们朝着我娘最后看向的地方跑去,误把丫鬟的孩子当成了我,重重砍去。 末了,他们一把火点燃了宅子,让所有的罪孽化成了灰烬。 第6章 我记得娘亲的话,躲在地窖里整整三日。 才在一个深夜,带着包袱来到了京郊的一个村庄。 那一夜后,世上再无人提及娘亲的名字。 此时婉贵妃平静说起,就像提起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5 看见我这般反应,婉贵妃心中已经了然: “我是你娘亲的闺中好友,不知你娘和你有没有说起过?我父亲是镇北侯。” 我回忆娘亲说过,她有个密友,只是自从她知晓皇上身份后,不敢与她联系过密。 恐她被卷入宫廷纠纷中。 如若我有一天能遇上她,认出她,叫一声干娘就好。 她们在闺中就约好,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互相认干娘。 “干娘……” 我试探开口,婉贵妃眼泪立刻如决堤般落下: “不错,真的是你。” “夏涵,若你在天有灵,泉下有知,你可安心了。” 婉贵妃搂住我,泣不成声,良久才平复了心情: “孩子,时间紧急,若你信得过我,就把你记得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 怕我多想,她又补充道, “若你想要自己解决,那需要什么,和我说就好。” 我在心中权衡后,终是决定把一切告诉婉贵妃。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就连皇上和娘亲留给我的玉佩,两世我都不能留下来。 我絮絮叨叨讲了许久,婉贵妃认真地听着,想着,时不时打断我问清楚细节。 “娘娘,该用膳了。” 外面传来通报声,我才发现我已经讲了约莫两个时辰。 正欲起身,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我才发现整个人虚弱的厉害: “娘娘,我睡了多久?” “别起!我传宫人拿食盒来。你昏迷了三日,太医说你忧思过度,用参汤吊着也不一定能醒来。” “真是你娘保佑你!” 婉娘娘边说着,边给我铺好被褥,亲力亲为,我躺在床上很是过意不去, “别不好意思,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 这些年我总是会想起那个惨烈的夜晚,担心有一天暴露身份。 小心翼翼过着每一天。 可是见到婉娘娘,我突然安心了,她像娘一样亲切温暖地关心我。 我吃了满满一碗饭还意犹未尽,婉娘娘笑着给我又添了一碗汤。 我在荣熙宫住下了,婉娘娘除了晨间去皇后娘娘处请安,其余时间就在拉着我问旧事。 她听得很认真,甚至有些事情比我更清楚。 就像,早就已经调查了。 “婉娘娘,您怎么知道我娘遇上皇上了。” 闻言,婉娘娘不说话了,她怔怔地看向窗外。 直到外面有宫人通传,她才喃喃道: “怎么会不知道,第三次了,我还是没有护住她。” 6 婉娘娘跟着宫人离开了好些时辰,我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等到太阳西沉时,我没等来婉娘娘,却听见宫外一阵嘈杂。 “让开,听不懂本公主的话吗?” “公主,只是您这么做不合规矩啊!” “你敢质疑本宫?来人,掌嘴!” 公主尖锐的声音透过纸窗传进内室,我稳了稳心神,今日婉娘娘不在,她定是冲着我来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连几个宫女都搞不定!” 第7章 见自己的婢女都没反应,公主气急,竟是直直冲向宫门。 “公主不可,不可呀!芳姑姑是婉贵妃的陪嫁,这不合规矩呀!” 外面的宫女齐齐跪下,可公主却不为所动: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公主,父皇说了,这宫里我哪里都去得!” “你们都是要抗旨吗?” 芳姑姑拦住挡在身前的小宫女,直面着公主的愤怒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婉贵妃娘娘离宫前有令,不得有人进入荣熙宫内半步。” “此事已禀明圣上,还请公主三思。” 芳姑姑还未说完,公主便一脚踢了过去: “少用父皇的指令来威胁我!” “本宫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今日你若敢得罪本宫,日后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老奴誓死效忠婉贵妃,公主若今日一定要进入荣熙宫,除非踏着老奴的尸体过去!” 芳姑姑跪在了大门前,没有丝毫退缩。 公主又气又急,却不敢再进一步。 双方在荣熙宫的门口僵持不下,我看着蜡烛一点点融化,心乱如麻。 “皇后娘娘驾到——” 我警惕地注意这宫外的一举一动。 皇后娘娘我虽没见过,可从娘亲提起时的小心翼翼和婉娘娘再三缄默。 我的直觉让我感到,她与娘亲的惨死脱不了干系! “何事如此喧闹?” 公主今天敢如此行事,定是得了皇后的允准。 果然皇后象征性过问后就回道: “不过一个奴才,公主若有兴趣,带回宫里就是了。” 皇后娘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定下了我的生死。 公主眼里是止不住的得意: “儿臣谢皇后娘娘恩典!” 我在内室里大气不敢出,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 芳姑姑被皇后手下的人拖行数尺远,青砖路上留下了皮肤磨破的血痕。 公主的仪仗一步步闯进宫里,像是宣告着我的死期。 7 “谁敢在我宫里放肆!” 听见婉娘娘的声音,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婉贵妃,公主看上你宫里的一个婢女,也是那孩子的服气。” “你何至于如此大动肝火。” 皇后娘娘面上含笑,眉间却是藏不住的算计。 “既是本宫宫里的人,也该知会了本宫。” “皇后娘娘作为后宫表率,是这般无视宫规吗?” 婉娘娘此话一出,皇后的脸僵了僵,终是叫退了手下。 公主听见动静,更加慌忙,顺手提起婉娘娘最爱的剑,冲进内室。 我躲在暗处,早就观察到了她的一举一动,侧身向着门口飞奔。 “你个贱人!别跑!” 公主没能抓到我,提着剑追了过来。 看我跑向婉娘娘,她竟毫不犹豫甩出手中的剑,朝着我劈了过来。 婉娘娘将门虎女,身边的侍从也不是吃素的,一拍掌夹住了飞来的剑。 “大胆!竟敢在我宫里动用私刑!” “你可知这宝剑是皇上赐予我父亲!” 公主阴翳地抬头盯着我: “婉娘娘,此女冒犯了儿臣,儿臣连处罚的权利都没有吗?” 婉娘娘淡然开口: “宫有宫规,此女在我宫里数日,从不出门,在场宫人皆可证明。” 第8章 “不知何事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明示。” 公主还欲辩驳,跟在婉娘娘身后的御前公公开口了: “公主殿下,皇上请你去太和殿一趟。” “墨姑娘,你也去吧。” 我看向婉娘娘,她没有半点惊讶,甚至抬手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 短暂的眼神交流中,我知道,我们的筹谋已经找到了关键。 我在太和殿中跪了半晌,没等到皇上,却被领去了另一间殿中。 黑暗中,不知道等了多久,沉重的门终于被再次打开。 一袭金黄色衣袍的男人端坐上位,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到沉重的威压。 “朕今日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你若知道,便如实说来。” 我跪地聆听。 “第一,朕想问你,你记得你娘是什么样的?” 听见第一个问题,我怔住了,我以为皇上会问起他与娘的往事。 没承想只是我对娘的印象。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从娘的外貌,讲到娘的性格。 皇上没有出言打断,我又讲起娘爱吃甜食,爱吃城南的干果。 好久没有说起娘亲,尽管我知道在皇上面前要谨言慎行,可我实在忍不住说下去。 娘会在小院中跳胡旋舞,娘说,这是小时候和兄长出游时看见的。 娘会在每个秋天择下干净的桂花,浸在蜜里,她说这是她的娘亲教她做的桂花蜜。 娘说,她若是男子,定会像我舅舅一般闯南走北。 可惜她是女子,困在了这四四方方的院中。好在遇上良人,过得安稳。 我不知讲了多久,抬头看向座上人。 察觉到我停了,他沉默着伸手拉起我: “赐座。” “朕还想问,你为什么叫楚墨。” “娘亲姓林,我不敢忘。” 从我出生起就被养在宫外,为了避人耳目,我便随娘姓。 皇上与娘亲一同商定的名字,娘也只能选墨字叫我。 和娘在一起时,我叫林墨。 可娘没了,我连林字都要避开。 我在百家姓里翻了又翻,才找到了带着林字的楚。 这样写名字时,我会在心中念“林之墨”,我永远是娘的阿墨。 “璧竹染秋色,墨池凝寒霜。” “娘亲说,我应该是叫璧墨的。” 皇上拧着眉,眼底压抑着痛苦,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似在思考还要不要问出下一个问题。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朕不是说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可……皇后娘娘已带人跪在了殿外!” 8 皇上起身打开殿门,皇后和一众妃嫔齐齐跪在殿外。 “皇上,臣妾莽撞,可事关皇家血脉,请皇上三思。” 皇上扫视了一眼,眼下他已有决断,可皇后横插一脚,这件事不得不重新再议。 “皇后有什么想法?” “臣妾想请宫中姐妹一同商议,见证公主的真假。” 皇后语气坚决,更是提起祖制,皇上心中不满,权衡之后还是允了众人进殿。 “皇上,臣妾入宫晚,听闻公主是在宫外降生,可有宫中之人见证?” 丽妃率先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对我是否是皇上血脉的质疑。 曾经皇上派去的婢女、奶娘,早在那夜厮杀中一起惨死在了刀下。 第9章 皇上不语,柔嫔又开口问道: “如今出现了两位公主,嫔妾听闻均知晓往事,想来旧事不能证明公主身份。” “皇上可曾留有信物?” 玉佩在阿瑶手里,若以玉佩相认,阿瑶的公主身份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柔嫔这话不对,既然往事都被传出,信物必会被有心人争夺。” “手持信物之人未必就是公主。” 贤妃出言反驳,在荣熙宫时她常来与婉娘娘作伴。 “好了,各位姐妹的想法都有道理。本宫想着此事重大,还是要用更直接的办法。” 皇后开口打断讨论,她这么大张旗鼓地请来众人,想必早有打算。 “那皇后的想法是?” “滴血验亲。” 皇后等皇上问出,迫不及待地回答。 皇上阴沉着脸,滴血验亲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使用。 见皇上犹豫,皇后再次开口: “其实滴血验亲并不需要皇上亲自取血,古籍记载,若是有亲缘关系,都可以用此法。” “皇帝龙体不可损,宫里的孩子都是皇上的血脉,请他们取血也可。” 皇后笑着看向太子,太子立刻起身: “父皇,儿臣愿取血一验,为父皇母后分忧。” “取水。” 皇上沉默看着盛着清水的碗呈了上来。 太子拿起针,一滴血滑落碗中。 “皇上!他作假!” 我牢牢地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此刻冲上去抢过针拉住他的手腕。 “放肆!你敢碰孤?” “快把这个贱婢拖下去!” 皇后指着我吩咐道,眼底是因心虚而起的慌张。 可皇上示意我说下去,没人敢动。 “皇上,他并没有用针刺破手指!他手上没有针尖留下的伤口!” 我将针紧紧攥在手中。 皇上一个眼神,御前公公一个健步压住准备甩开我的太子。 翻起他的衣袖查看双手,果然如我所说。 “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子!” 皇上气急笑出声来,他不满皇后自作主张,又亲眼目睹了太子如此行事。 “儿臣,儿臣只是伤口小看不出。” 太子一句辩驳,更是火上浇油。 皇上从我手里拿起针刺破手指滴在碗中,并未相融: “你是说,你不是朕的儿子?” “儿臣……” 太子求助地看向皇后,可皇后已是自身难保。 “换水!” 新的两碗水端上,皇上径直走去,在碗中滴入指尖血。 又亲自扎破我和阿瑶的手。 阿瑶面如死灰地等待真相降临。 “事实如此,皇后还有何意见?” 皇后看着不争的事实,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皇上圣明。” 9 阿瑶恐惧地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语: “怎么会,明明我知晓一切,怎么会被识破?” 皇上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关进了地牢中等候发落。 第10章 皇后、太子回宫禁足,这场闹剧暂时结束。 我躺在婉娘娘的宫里,总算能睡个好觉。 我和婉娘娘一次次复盘事件经过时,发现阿瑶虽然知晓皇上和娘亲相识之事,却不知道任何细节。 婉娘娘说,从她第一次进宫时,她就在观察。 她苛责宫人,脾气暴躁。 她看不懂宫里的胡旋舞,嘲笑那是蛮夷的粗鄙艺术。 她嫌弃御膳房的果子,说甜得发腻。 婉娘娘试探问她关于娘亲的事,她不是借口忘记,就是胡乱应对。 我们想,或许她只能在靠近我的时候,记住我脑中关于皇上的事。 所以婉娘娘请皇上分开我和阿瑶,再问一次。 不问他与我娘的事,只问关于我娘的平淡的小事。 一个几乎没见过父亲的孩子,若连父母的旧事都记得,又怎会说不出母亲的往事。 阿瑶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我却能记得点点滴滴。 至于皇后娘娘,婉娘娘叹了口气,说我娘就是皇后害的。 皇上自从在宫外认识我娘后,总找了各种理由出宫。 皇后起了疑心,派心腹打听多日,才知道皇上不仅将我娘养在宫外,还育有一女。 彼时皇后娘娘的母家权倾朝野,皇上并无太多实权。 可皇后娘娘没有发作,一直忍到将我外祖家定罪。 一夜之间,清廉多年的外祖背上来莫须有的罪名,不仅面临牢狱之灾,家中男女老少也变成了贱籍。 那一夜,外祖自顾不暇,皇后娘娘趁机派出手下虐杀我娘。 这些年皇上一直在肃清朝野,皇后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于是才敢寻找流落宫外的我。 婉娘娘说,皇上隐忍多年,已无需再忍。 我一觉醒来,外面变天了。 听说早朝时,皇后的亲弟弟被皇上指出通敌叛国的死罪,证据确凿。 太子结党营私,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大理寺奉命追查此事,更是找出诸多大逆不道之事。 这些年来皇后一家诬陷的忠臣不计其数,更不用说利用职务敛财之事。 皇上震怒,收回皇后册宝,连太子都被关进了宗人府。 外祖之事被重新审理,流放荒芜之地的舅舅也被接回了京城。 婉娘娘听着宫人传回的消息,不喜不悲。 直到我娘被追封,我被封为公主那日,她将自己关在屋内喝了一夜的闷酒。 芳姑姑劝不动,来公主府找到了我。 我走近痛哭流涕的婉娘娘,她对着月亮敬了一杯又一杯: “林夏涵,这一世我终于为你报了仇!” “可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我还是没能救下你!” “他是个好君王,可不是个好丈夫。” “璧墨长大了,她受苦了,但她是个聪慧的好孩子。” 我搂住婉娘娘,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我没有告诉她上一世的事情,想来她是知道的。 娘说,人要向前看。 往事暗沉不可追,天道公平还清白,仇已报,我要带着娘的期待过好未来的每一天。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