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惊阙》 第1章 糟糕!老娘我穿越了 “哈哈哈,本宫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颤抖吧纸片人!” -----催更 “林如雪可真是厉害啊,以穿越女的身份当上了女帝。不过燕景霆死的也不冤,没事就喜欢埋人,最后自己也被埋了。也不知道林如雪最后有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安若伊一阵感慨,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枕头上时,屏幕上显示23:57。豆芽读书app的界面还停留在《暴君的替嫁新娘》林如雪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出租屋里。安若伊揉着酸涩的太阳穴,起身关了台灯,窗外的霓虹在窗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作为中二医院的实习护士,连续夜班半个月后,这种深夜追更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慰藉。可当手指划过充电线时,金属接口突然迸出细小的火花,在视网膜上留下蓝紫色的残影。安若伊踉跄着扶住衣柜,耳边骤然响起潮水般的轰鸣,月光透过纱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流淌成银河的形状。 “七星连珠百年一遇……”睡前刷到的新闻标题突然浮现在脑海。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掌心纹路间闪烁着细碎的星光,整个人如同被吸入黑洞的尘埃,在剧烈的眩晕中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安若伊正躺在一整张梨花木雕成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用金线绣着荷花的锦被,窗口的银铃随着清风发出清脆的声音,屋内沉水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却只摸到冰凉的翡翠枕头,手机和充电线早已不翼而飞! “小姐,该起身了!”雕花木门被推开,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今日是选秀大日子,可不能误了时辰呀。” 安若伊瞳孔骤缩。铜镜里映出的是少女身着月白色交领襦裙,肤如凝脂,鬓间别着一支青玉簪。这张脸与她在急诊室见过的某位古装剧演员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古典韵味。 “我……这是哪里?”她沙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软糯。小丫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小姐莫不是魇着了?这是将军府,你呢,当然是我的安大小姐啦。” 安若伊的心猛地揪紧,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原身也叫安若伊,是镇北大将军之女,因生母早逝被继母苛待,今日要被送入宫中参加选秀。 这……此刻的处境,分明与昨夜追更的《暴君的替嫁新娘》开篇一模一样——只是书中女主是礼部尚书的庶女,而她则成了将军府里不受宠的三小姐。 “等等!”她突然抓住小丫鬟的手腕,“今日选秀的皇帝可是燕景霆?” “嘘——”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慎言!当今圣上名讳岂是能随便提及的?让夫人听到了不知又要起什么祸端。”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听说新帝登基三年,后宫至今无一人得宠。前些日子有位妃子打翻了御酒,竟被拖出去活埋……” 安若伊的呼吸急促起来。急诊室的消毒水味与殿内的沉水香在记忆中交织,她突然想起原书中的描绘:“暴君燕景霆六岁时生母逝世,而后被新任皇后厌恶,十六岁登基,一直是太后的傀儡。长期的压抑与挣扎,让他性格愈发怪戾。虽然从未放弃反抗,但是抵不过瑞王和林如雪的主角光环,最终死于梅山之上。” “小姐你的手好凉。”小丫鬟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莫不是染了风寒?我这就去请……” “不用!”安若伊慌忙阻止。作为一个实习护士,她清楚此刻最需要的是冷静,毕竟这本书自己看了一多半,虽不知结局如何,但手握最高剧本,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这样才有回去的希望! 指尖触到袖中硬物,竟是一块刻着“将军府”字样的玉牌,背面还刻着安若伊,当指尖摩挲玉牌背面时,一串若隐若现的数字硌得指尖生疼——“2025330”。安若伊浑身一僵,这不正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一番梳洗打扮后,鎏金铜镜映出少女雪缎般的长发,樱桃正用檀木梳为她绾起惊鸿髻。绛红翟纹大衫裹住单薄的身躯,十二幅湘裙垂地如红云。安若伊扶着鎏金香炉起身,腰间玉佩轻撞出清越声响。镜中少女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病弱的苍白,仿佛随时会被穿过庭院的风揉碎。安若伊望着镜中陌生的面容,指尖抚过左眼下那颗泪痣——这是原主与自己唯一的不同。 “小姐生得这般标致,定能得到皇上青睐。”樱桃将赤金盘螭璎珞簪插入发间,声音却带着颤音。安若伊轻叹一声:“樱桃,给我换成那支汉白玉簪吧。”安若伊隐约记得书中皇帝喜欢艳丽一点的妆容。樱桃小声应允,却不小心打翻了妆匣。安若伊这才注意到妆匣底层压着半张药方。 看着那半张药方,安若伊仔细回忆书中细节。安若伊的继母对她一直不喜,甚至谎称安若伊体弱,在补药里暗中加入慢性毒药。安若伊在都没能撑过去,自己又该如何改写命运…… 雕花软轿陡然停住,惯性之下,安若伊猝不及防,额头重重磕在鎏金轿柱上,闷痛瞬间炸开。“穿越成炮灰也就罢了,刚睁眼就要被送进宫,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小姐,到了。”樱桃掀开了轿帘。安若伊抬手揉着额头,缓缓走出轿子,目光不自觉地被眼前的皇宫吸引。飞檐斗拱错落有致,在阳光的映照下,本该熠熠生辉,可朱红宫墙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安若伊下意识地扶着樱桃的手起身,十二幅湘裙如同翻涌的红云,在风中轻轻飘动。 “将军府三小姐,安若伊~”司仪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宫门前回荡。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被惊得四散飞去。听到安若伊的名字,一旁同来选秀的队伍里瞬间犹如一片蛙田,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一袭金丝蜀锦的姑娘走出人群,冲着安若伊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将军府的安三小姐嘛,将军夫人舍得让你出门了?” 第2章 天呐!女主出现啦 她故意加重“三小姐”几个字,赤金琉璃簪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芒。说话的正是吏部尚书的独女苏云兮。她高傲地仰着头,嘴角带着一丝嘲弄,浓妆之下依稀可以辨出几分姿色。 安若伊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她就是苏云兮啊,好家伙,这人果然是个白痴,怪不得在书上就被写死了呢,等你被那暴君活埋,我看你就老实了,嘿嘿嘿。”念头一转,安若伊嘴角微微抽搐,自嘲之意浮上脸庞。原身又能好到哪去?连都没能熬过去,相较之下,苏云兮竟还多活了许久。 想到这里安若伊也没心思与一个纸片人计较,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小声说道:“平日只听闻苏小姐花容月貌,琴艺过人,今日一见真是惊为天人,日后姐姐得宠可不要忘了提携妹妹呀。” 苏云兮见安若伊恭维自己,心里涌起一丝骄傲,丢下一句算你识趣,便带着小跟班随众而去。 太极殿前,安若伊跟着队伍跪在冰凉的汉白玉石阶上,行完三叩九拜之礼后。一名身材清瘦的公公便翻开名册,尖细的嗓音瞬间划破殿前的寂静:“新晋秀女听宣!按名册次序,逐一上前面圣。”说罢,便唤起了秀女的名字。 安若伊的心猛地悬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口。身旁的秀女们有的紧张得微微颤抖,有的则故作镇定,眼神却难掩慌乱。在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中,排在首位的秀女苏云兮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公公面前。 公公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云兮,随后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与名册上的信息仔细比对。确认无误后,他微微点头,尖着嗓子说道:“吏部尚书之女苏云兮上前面圣。” 太极殿内金砖映日,九盏鎏金宫灯悬于蟠龙藻井下,将龙椅上的帝王身影笼在光影交界处。苏云兮款步上前,缓缓跪下,心脏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怦怦乱撞。殿内静谧得连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她稳了稳心神,按照提前演练过的礼仪,双手交叠于身前,额头轻触在冰凉的地面上。 “苏云兮?”龙椅上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却又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好似寒潭深处的暗流,瞬间让苏云兮脊背发凉。“抬起头来。” 苏云兮依言缓缓抬头,目光触及龙椅上的帝王时,呼吸一滞。只见他剑眉斜飞,眼眸深邃幽远,宛如藏着无尽的秘密,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道冷峻的弧线。身着明黄色龙袍,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燕景霆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并未言语。苏云兮心跳如鼓,大气都不敢出,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许久,燕景霆抬手随意挥了挥,示意她退下。苏云兮如获大赦,紧绷的神经一松,忙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起身时双腿微微发软,生怕一个踉跄失态。转身退出大殿时,她仍能感觉到燕景霆的目光如芒在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礼部尚书之女林如雪上前面圣。”尖细的声音再次在太极殿内响起。林如雪莲步轻移,身姿婀娜,裙摆似翻涌的云霞,随着步伐在金砖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神色自若,大大方方地朝着大殿中央走去,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千金的风范。 安若伊跪伏在地,偷偷抬眼望着林如雪,眼眸中满是震撼与激动。她在心底疯狂呐喊:“哇!女主登场啦!瞧瞧这气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光芒,不愧是书中女主角!”念及此处,安若伊咬了咬下唇,心跳如擂鼓:“要是能和她搭上线,抱紧这女主大腿,说不定能摆脱炮灰命运。” 林如雪款步踏入大殿中央,周身仪态万千,旋即优雅俯身跪地。动作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抬起头来。”燕景霆的声音依旧那么冷峻,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林如雪抬头之际,目光不卑不亢。 彼时,阳光穿透雕花窗棂,化作一道道金色的丝线,精准地洒落在她眉眼之间,将其精致的轮廓清晰勾勒。明艳之色中,英气不自觉地流露,好似春日暖阳下,傲然挺立的劲竹。 龙椅之上,燕景霆微微挑眉,深邃的眼眸中,一丝异样光芒如流星般转瞬即逝。此前面圣的秀女,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在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可眼前这位礼部尚书之女,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举手投足间,有自成一派独特的气韵。 燕景霆不动声色,右手置于龙椅扶手上,似笑非笑地审视着林如雪,而后说道:“很好,退下吧。” 林如雪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盈盈福身,步履从容地转身,退出大殿。裙摆划过金砖,宛如涟漪轻漾,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镇北大将军之女安若伊上前面圣。”公公尖锐的嗓音,好似一声惊雷,在太极殿轰然炸响。安若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起身时,指尖还因紧张微微发颤。她理了理裙摆,裙裾上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随后,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朝着大殿中央走去。 踏入大殿,浓烈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安若伊紧紧低着头,连一丝目光都不敢向龙椅的方向投去。燕景霆仿若一座巍峨的高山,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仅是他的存在,便足以让安若伊如坠冰窟。她瞬间想起书中对燕景霆的描述——喜怒无常、手段狠辣。这念头一起,她的膝盖不自觉地轻颤起来。但很快,她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痛让她迅速镇定下来。“不能慌,一旦露怯,恐怕连炮灰都当不成。”她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 来到殿中,安若伊学着前面秀女的模样盈盈下拜,动作虽算不得行云流水,却也中规中矩。 龙椅之上,燕景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安若伊。只见她身形微微发颤,脑袋低垂,指尖不安地摸着裙边,浑身散发着局促与不安。燕景霆顿觉无趣,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宽大的龙袍袖口随之摆动,带起一阵微风。 安若伊如释重负,行礼后转身退出大殿。走出殿门,她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向天空,日光耀眼,白云悠悠。此次面圣虽有惊无险,可她明白,这不过是踏入宫廷这场残酷棋局的第一步。往后的日子,林如雪、苏云兮,还有喜怒无常的燕景霆,都会像一道道难关,横亘在她面前。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名太监匆匆入殿,在耳边低语几句。燕景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给那位身材清瘦的公公递了个眼神,那名公公随即心领神会,扯着嗓子细声说道:“今日甄选到此为止,诸位秀女先到钟粹宫,听候安排。” 安若伊闻言小声吐槽:“今日甄选,我还每日优选呢。” 与此同时,悠长的宫道上,一名身着灰衣的小太监,猫着腰,神色匆匆地闪进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屋内,太后半倚在雕花拔步床上,鎏金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为周遭添了几分神秘。 “太后娘娘……”小太监声音发颤,额头紧贴地面。“今日选秀,开始一切顺遂,中途却生变故。有个公公匆匆入殿,在皇上耳边低语几句,皇上脸色一沉,便匆匆结束了甄选,让秀女们前往钟粹宫候着。” 太后眉头轻蹙,手中的翡翠佛珠微微一顿:“可知那公公传了什么话?” “奴才不知……”小太监身子抖得如筛糠。 太后目光紧紧盯着小太监,追问道:“那今日选秀,皇上可有看上眼的秀女?” “回太后娘娘,从奴才观察来看,皇上暂时并无心仪人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慈宁宫的气氛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太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翡翠佛珠,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她沉思片刻,目光如炬,盯着匍匐在地的小太监:“钟粹宫那边,可安排妥当?” “回太后,奴才听闻,钟粹宫已按规矩布置,有专人看守。”小太监声音发颤,头始终不敢抬起。 太后微微颔首,她转头吩咐身旁的蔡嬷嬷:“去,派个机灵的人,暗中查探皇上离殿后的行踪,再打听那公公究竟说了什么。” 太极殿外,安若伊与其他秀女们被带往钟粹宫。一路上,林如雪在殿前的出色表现,成了众人热议的焦点。秀女们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眼眸中闪烁着倾慕的光芒,你一言我一语,对林如雪的夸赞不绝于耳,活脱脱一群狂热的“小迷妹”。 苏云兮带着平日跟她走得近的几个秀女,慢悠悠落在队伍后方。她面色冰冷,双眸似藏着寒意,紧紧攥着手中丝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身旁的秀女们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朝前方瞥去,几人围在苏云兮身边,似在轻声安抚,又似在低声议论。 第3章 完蛋!老娘惹众怒啦 安若伊不动声色,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在心底忍不住惊叹:这林如雪的女主光环可真耀眼啊,就算放在现代,也是顶级爱豆般的存在。我得赶紧想办法抱住这条大腿! 思索间,安若伊余光瞥见前方林如雪驻足回首,那双翦水秋瞳,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恰好与她对视。 安若伊灵机一动,脚下步子加快,不着痕迹地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轻轻拭去额头汗珠,款步靠近林如雪。捏着强调就是一顿彩虹输出:“如雪姐姐,今日殿前那番风姿,当真是技压群芳。我瞧着连这日光,都失了颜色呢。”安若伊声音软糯,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钦佩。林如雪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正要回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云兮不知何时赶了上来,她瞪着林如雪,声音尖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论真才实学,孰高孰低还未分高下呢!”安若伊看着苏云兮瞪得像铜铃般的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黑猫警长》的旋律,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意。 周围秀女们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的面露惊恐,有的则饶有兴致地等着看这场好戏。 林如雪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安若伊见状,反应迅速,立刻侧身挡在林如雪身前,目光如炬地看向苏云兮,语气平和却暗藏威胁:“苏姐姐,这里可是皇家圣地,咱们身为秀女,一言一行不仅关乎自身,更代表着家族颜面。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触犯宫规,给家族招来灾祸啊。”苏云兮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红得像个普罗旺斯番茄。 看着苏云兮的窘态,安若伊心中窃喜,小样,本姑娘好歹是中二医院的实习护士,还治不了你这个纸片人。 这时,前方带路的宫女转过身,神色慌张:“各位小主,快些走吧,掌事姑姑已在钟粹宫等候多时了,误了时辰可是要挨罚的啊。”听闻此言,众人不敢耽搁,重新整队前行。 安若伊趁此机会,靠近林如雪,低声道:“如雪姐姐,往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定当全力以赴。”林如雪轻轻点头,心中暗暗得意,跪服吧,你们这群蝼蚁,在这本书里,姐姐我才是女王啊,哈哈哈哈…… 掌事姑姑身着深青色宫装,面如寒霜地立在钟粹宫朱漆门前。她扫过众人的目光如同腊月寒风,落在安若伊身上时,突然顿住——这姑娘额角沾着半片桃花瓣,在素净的妆容上显得格外突兀。 “哪家的秀女如此轻狂?”掌事姑姑枯竹般的手指掠过安若伊的鬓边,花瓣应声飘落,“殿前引见时你也这般招摇?” 看着掌事姑姑一副恶狠狠的神情,安若伊心道不好,这老纸片人怕是要拿我开刀了。方才和苏云兮斗嘴时蹭到了宫道旁的桃树竟浑然不知,她正要开口解释。 一旁的林如雪悄悄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缎荷包,塞进掌事姑姑手中:“姑姑莫怪,这桃花瓣是我央人采来入药的。” 掌事姑姑的目光在林如雪面上逡巡片刻,语气稍缓:“既是林尚书家的千金,便该知道这钟粹宫中的规矩。”话音未落忽又拔高声调,“今日全体秀女罚抄《女诫》两遍,以示惩戒!” 阶下顿时响起衣料窸窣声,秀女们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无奈。安若伊垂眸时,瞥见苏云兮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抹得意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苏云兮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安若伊!今日你连累众人,他日必招报应。 此时,在苏云兮眼中,安若伊早已成为她的心腹大患,如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 众人在宫女的引领下,沿着蜿蜒的宫道默默返回临时住所。夕阳坠云,雕花宫灯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斑,映照着秀女们或懊恼或愤懑的面庞。安若伊跟在队伍末尾,满心都在琢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罚抄。作为穿越者,毛笔在她手里比手术刀还陌生,一想到待会要交出的字迹,她就头皮发麻。 回到住处,雕花红木桌上早已整齐摆放好笔墨纸砚。安若伊拿起笔,笔尖积聚的墨珠便滚落而下,在如雪的宣纸上晕染开来,恰似几朵妖异诡谲的墨花。苏云兮故意慢了一步回房,倚在半开的雕花窗棂边,看着安若伊在屋内的窘迫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安若伊浑然不觉窗外的窥视,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手腕,再次提笔。可毛笔刚一落纸,便如同不听使唤一般,墨迹洇出,歪扭的笔画交织成一团。“安妹妹可要小心些,这抄《女诫》要是污了纸张,说不定又要惹姑姑生气呢。”她语气轻柔,眼中却满是嘲讽。 安若伊闻言,攥紧毛笔的手关节泛白。她转过头,透过半开的窗户与苏云兮对视:“苏姐姐既如此关心,不如进来亲自指导?”苏云兮一怔,没想到安若伊此时还敢不敬,眼中闪过一丝恼意,转瞬又恢复成那副假笑模样:“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怕妹妹连累大家再受罚而已。” 安若伊无心与其斗嘴,深吸一口气,再次捏起毛笔。笔尖刚触到纸面,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在纸上蠕动。林如雪路过时瞥见她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掩住嘴:“妹妹许是累了,要不先歇一歇?”安若伊苦笑着摇了摇头,手上愈发用力地握住笔杆,然而,笔下的字却愈发不堪入目,仿佛在宣告着她的无助。 夜色渐浓,摇曳的烛光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安若伊为笔下歪扭的字迹焦头烂额时,林如雪捧着茶盏慢悠悠地踱步到安若伊身后,看着她面前堆积如山的废纸,忍不住笑出声“安妹妹这是在练字,还是在画符?” 安若伊抬头看了下眼前的烂摊子,满心焦虑,眉头紧皱:“如雪姐姐,你就别再打趣我了。”由于长时间握笔,她的手指早已泛白,关节处微微发红。就在她近乎绝望时,林如雪轻轻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两份墨迹未干的《女诫》抄本。 “妹妹,拿着。”林如雪将其递到安若伊面前,声音轻柔,“夜已经深了,再这样熬下去,身子可吃不消。这份你明日交上去,就说是自己写的。”安若伊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犹疑。烛光下,林如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衣袂上的金线刺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这……怎么行?”安若伊下意识地推辞,“若被发现,岂不是连累姐姐?”林如雪轻笑一声,伸手将抄本塞进安若伊手中:“放心,我是拿左手写的,姑姑不会察觉。再说,如今咱们同处这深宫,本就该相互照应。” 安若伊接过抄本,指尖触到纸面细腻的纹理,心中五味杂陈。穿越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尤其是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这份关怀显得尤为珍贵。“姐姐大恩,若伊无以为报。”安若伊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林如雪伸手替安若伊捋了捋耳边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妹妹莫要这般见外。往后日子还长,说不定我也有需要妹妹的时候。”她的语气平淡,眼神却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安若伊将抄本妥善藏好,林如雪又叮嘱几句。言罢,她莲步轻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安若伊洗漱过后,刚吹灭烛火准备入睡,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出于好奇,她轻手轻脚推开窗棂:月光下,一个身着月白纱裙的女子正朝着花园深处走去,身姿窈窕,步履匆匆,此人正是林如雪。 安若伊心中一动,想起书中情节: 第4章 糟了!这下玩脱啦 今夜是林如雪与瑞王相遇的日子。文中所述,本应是林陌颜与瑞王在御花园的湖心亭浪漫邂逅,此后林陌颜凭借才情与美貌,成为瑞王的红颜知己,在这后宫之中掀起一番风云。然而,穿越而来的林如雪,代替了林陌颜入宫。林如雪早已熟知这段剧情,她提前打探到瑞王的行踪,精心挑选了一处瑞王的必经之地,身着一袭月白纱裙静候于此。待瑞王的身影出现,她立刻款步迎上,成功拦下了瑞王。 安若伊目睹林如雪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心中愈发笃定她要去见瑞王。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迅速跟了上去,蹑手蹑脚地走在林如雪身后。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绕过层层叠叠的太湖石,穿过蜿蜒曲折的游廊,安若伊瞧见一座八角亭。林如雪正站在亭中,月白纱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仙子临世。不远处,瑞王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正朝着亭子走来。 瑞王悄然踏入八角亭,只见林如雪正对着月色出神,似乎并未察觉有人靠近。他的玄色锦袍在月光下仿若流动的墨影。瑞王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林如雪浑身一颤,佯装匆忙转身,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惊惶:“呀!是谁?” 瑞王负手而立,清朗的声音划破静谧夜空:“在下瑞王,姑娘方才赏月,似是沉浸其中,连本王到来都未曾察觉。”林如雪闻言,慌乱地盈盈下拜“殿下,如雪不知殿下在此,贸然惊扰,万望恕罪!” 瑞王伸出手,虚虚一扶,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春日微风,又透着几分玩味:“想不到姑娘如此雅致,能在这月夜独自赏月。不知姑娘方才望月出神,心中所思所想,能否讲与本王听听?” 林如雪缓缓垂下眼眸,如扇的长睫在月光的轻抚下于白皙脸颊投出一小片阴影,恰似一幅朦胧的水墨画。她似在心底反复斟酌言辞,周遭的空气仿若凝固,唯有微风轻拂亭间纱幔。 片刻后,林如雪抬眸,眼眸中泛起盈盈水光,恰似一泓清泉:“殿下骤然现身,可着实惊到如雪了。今夜月色皎洁,美不胜收,如雪触景生情,想起家中老父年事已高,一时悲从中来……”话语间,她抬手,指尖轻触眼角,做出拭泪的姿态。月白纱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夜空中飘零的花瓣,美得空灵又易碎。 瑞王微微挑眉,瞬间闪过一丝狐疑。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吹过,八角亭内悬挂的琉璃灯剧烈晃动,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瑞王注意到林如雪袖中露出一角丝帕,上面似有墨迹。“姑娘袖中藏着何物?可否让本王一观?”瑞王问道,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林如雪闻言,佯装出一丝惊慌,从袖中取出丝帕,双手奉上:“殿下明鉴,这不过是如雪闲时写下的几句诗词,实在拿不出手,还望殿下莫要见笑。” 瑞王接过丝帕,展开细读,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姑娘这首诗,遣词造句精妙绝伦,意境幽远深邃,然而字里行间,似乎暗藏着别样深意。”瑞王说着,目光如寒星,直直地射向林如雪,试图穿透她的层层伪装,洞悉其心底深埋的秘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躲在太湖石后的安若伊,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瑞王和林如雪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安若伊藏身之处。安若伊心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转身如离弦之箭般拼命奔逃,身形很快消失在摇曳的树影之中,宛如从未出现过。 安若伊心跳如鼓,脚步慌乱,在错综复杂的宫道上拼命奔逃。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蔽,四下里漆黑一片,她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朝着住所方向逃窜。突然,一阵尖锐的斥责声从远处传来,她急忙躲进一处隐蔽的宫墙拐角。 “燕景霆,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花芙蓉身着奢华宫服,周身散发着凌人的气势,抬手狠狠扇了皇帝燕景霆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清脆响亮,如惊雷般在死寂的夜里炸开,惊得檐下栖息的夜鸟扑腾着翅膀仓皇而逃。 燕景霆身形笔直,如同一棵苍松,纵使脸颊被扇得偏向一侧,身姿依旧纹丝不动,深邃的双眸仿若寒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躲在宫墙拐角的安若伊,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么新鲜的瓜。目睹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心脏狂跳,大气都不敢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王德发往运往北境的粮草里掺了砂石,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向哀家通报,就擅自将他全家活埋!你可清楚,他是朝廷的重臣,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太后胸脯剧烈起伏,额间青筋暴起,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扭曲变形,声音因愤怒变得尖锐刺耳,在庭院中回荡。 原来,王德发多年来一直为太后效力,帮她在朝堂上排除异己、把控势力。得知心腹惨死,太后怎能咽下这口气,故而深夜赶来兴师问罪。燕景霆静静听完,周身被清冷的月光笼罩,棱角分明的面庞隐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片刻后,太后猛地甩动绣着百鸟朝凤的衣袖,冷哼道:“你如此肆意妄为,可还记得这天下是谁在执掌!哀家还没死,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太后!” 就在太后这番声色俱厉的质问落下后,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宫墙拐角处,一片月白色衣角被风掀起,如同一抹突兀的涟漪。太后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这一异常,她眼神一凛,怒喝道:“谁在那里!给哀家出来!” 燕景霆闻言,剑眉瞬间拧紧,顺着太后的目光望去。月光下,宫墙拐角处的异样愈发明显。此刻,躲在墙后的安若伊,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完了完了,这炮灰女的设定也太倒霉了吧,怎么感觉吃个瓜要把自己吃死了呢。 “皇帝,务必除掉此人!”太后语气强硬。说罢,她猛地甩动绣着百鸟朝凤的衣袖,裙摆上的金线刺绣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随后拂袖而去。 待太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燕景霆缓缓朝着安若伊藏身的墙角逼近。每一步落下,都在寂静的夜里回响,如重鼓敲击在安若伊的心间。 安若伊心跳如雷,双腿发软,几乎难以支撑身体站立。此时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索应对之策。当燕景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下意识地往后瑟缩,眼中写满了恐惧。 “出来!”燕景霆声音低沉,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安若伊知道再也无法躲藏,只能浑身颤抖着从墙角走出,头垂得极低,不敢直视燕景霆冷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