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明月下西楼》 Chapter 1 Chapter 1 南美洲C国,华国驻当地外交使馆。 文夏,你确定要辞职吗 可你丈夫顾明礼的日常工作还需要你的配合。 文夏面不改色,眼底是藏不住的倦意。 部长,我这些年来身体抱恙,适应不了高强度的随行翻译工作。顾明礼已经找到了接替我的人选。 部长听出了文夏的画外音,又见近日文夏确实瘦削了许多,精气神大不如前,便不再劝阻。 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希望你回国能继续在专业领域发光发亮。离职申请我就先通过了,只不过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对外公示。 拿着辞职单走出大使馆,文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拨下一段熟悉的电话号码,那头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 薇薇,帮我准备好离婚材料,这个月我就要离开他。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会后悔的。 三年前,文夏从来没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年,文夏说喜欢玫瑰花。二十岁出头的顾明礼就会手捧999朵玫瑰,站在京城的雪夜中默默等待文夏下课。 文夏说想去看世界。顾明礼会愿意放弃顾家企业的管理权,陪伴文夏背井离乡来到大洋彼岸的南美洲。 求婚当天,顾明礼为文夏准备了全南美洲最美丽的鲜花,在落日余晖中向她单膝下跪。文夏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顾明礼的欣喜溢于言表。 他背起她,肆意地奔跑在C国繁忙的街道上,用西班牙语大声地向世人宣告他取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 婚礼当天,顾明礼开着敞篷跑车,向世人大大方方地炫耀自己美丽的新娘。 在异国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喝彩声中,文夏天真地以为,自己嫁给了幸福。 后来,顾明礼成为华国驻C国使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外交官员。学翻译出身的文夏自然就成为了顾明礼的随行翻译,陪伴丈夫出席大大小小的场合。 所有人都羡慕文夏和顾明礼的伉俪情深、强强联合,两人的感情也渐渐成为C国华人圈的一段佳话。 就连文夏也以为,自己会和顾明礼长长久久一辈子。 可惜再美好的生活,也会一点点被事实击溃。 文夏路过一家华人餐厅,墙上的电视机正用西班牙语播报着最新的新闻。 2020年2月1日,C国外交部长加西亚先生在波哥大市会见华国外交官员,双方对两国贸易进行谈话...... 华国重要节日春节将至,本台邀请华国驻我国大使馆外交官员,为在C国的全体华侨华人送上新春祝福。 电视机中出现了那张顾明礼熟悉的脸庞,惹得文夏心中阵阵酸楚。 我谨代表华国驻C国大使馆,恭祝在C国的华人华侨同胞们新春快乐,欢迎各位常回家看看! ...... 他身旁的翻译不再是文夏,而是顾明礼的青梅林佳佳。 在C国电视总台的镜头之前,林佳佳亲密地挽住顾明礼的手,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顾明礼也甚是配合,向林佳佳送去柔情似水的目光。 饭馆里,议论声四起。 这女生翻译的是啥,这西班牙语一堆语法错误,电视台真是闹笑话了。 文夏是学翻译出身的,自然对林佳佳的口译能力水准心知肚明。 可当初,顾明礼竟然不顾劝阻,执意将这学艺术史出身的林佳佳留在他的身边。 后来文夏发现,林佳佳的朋友圈只保留了一条置顶朋友圈。 在这个匆匆忙忙的世界,总有人在爱着自己。 九宫格图片中,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格外醒目。 Chapter 2 Chapter 2 先前顾明礼为自己定制粉色结婚对戒,如今却出现在林佳佳一个外人的朋友圈里。 凭借拇指关节的那一颗黑痣,文夏一下就认出了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属于那口口声声说爱她丈夫,顾明礼。 评论区里尽是同事们对她的祝福,林佳佳也毫不客气地发了几条公开评论。 谢谢大家的祝福,我和我们家先生很早就认识啦! 我们很相爱,而且我们是从小睡一个被窝长大的青梅竹马哦。这份感情确实要比一般人要深厚~ 文夏回忆,林佳佳发布这条朋友圈的那晚,顾明礼以出差为借口,彻夜未归。 而自己拨去的十几个电话,只传来冰冷绝望的忙音。 她不敢想。 婚姻三年,顾明礼大大小小的这么多次出差,有几次是真,又有几次是为了见林佳佳的借口呢 文夏越想越委屈,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为了避开路人好奇的目光,她便加快脚步向家走去。 是顾明礼开的门。 夏夏,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男人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可文夏很快就推开了。 没事,来的路上风有些大。 顾明礼,你假装关心我的样子,到底还要装多久 清晨,文夏接到了出版社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告诉她,她先前翻译的C国名著《马孔多的夏天》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她带着现有的稿子到主编办公室一趟。 碰巧的是,文夏存稿的旧电脑前些日子因为受潮丢失了大部分文件。 所幸全书的翻译已经送去主编那里审核,自己身边只留下了打印出来的部分初稿。 这本书凝聚了文夏两年多来的心血,是她翻译能力的最佳证明,自然是不希望出差错的。 文夏赶到主编办公室时,不见往日活力四射的拉丁女郎,只见一位陌生的黑发女子背对着她。 卡米拉主编在吗 她敲了敲门,却迟迟等不到往日般热情的回应。 黑发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门旁站着的文夏,那副轻蔑的眼神让文夏倍感不适。 卡米拉主编已经离职了。 我,林佳佳,是新的主编。 友人的忽然离职让文夏一时间难以接受。况且自己先前的翻译工作一直是是由卡米拉负责,以现在的情况,这工作八成就要落到林佳佳手上。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林佳佳都是业余人士,又如何担起主编这样的责任呢 林佳佳接过纸质稿,只是非常随意地翻动了两下,故意做出大幅度的摇头和连连啧声。 顾太太,你的稿子我已经看过了。 翻译得一般般吧,所以我这边没办法通过出版申请哦。 一般般文夏眉头紧蹙,质疑地看着转椅上的人。 这是她从业以来,第一次被质疑翻译水平。 之前卡米拉主编说过,只要润色好个别句子,下个月就可以出版了。 林佳佳不以为然,不屑的脸上浮现讥讽的笑意。她拿起文夏的手稿,毫不珍惜地卷成一卷。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顾太太,在我的出版社,规矩就是规矩。 此刻,文夏再也无法忍受林佳佳嚣张的气焰,试图一把将她手中仅存的稿子抢回。 慌乱之间,林佳佳一把将稿子往远扔去,意外落进燃着火焰的壁炉。 文夏手中仅存的稿子,她两年以来唯一的心头血,在熊熊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Chapter 3 Chapter 3 她冲向壁炉试图挽救,炙热的火焰将她逼退。可文夏已然顾不上烧灼的疼痛,等到无情的火舌将她的指尖灼伤,最后却只挽回一半的稿子。 文夏捧着残缺的纸张,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将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林佳佳那张茶里茶气的脸上。 啊!! 林佳佳瞬时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声音迅速传到一旁,让原本在隔壁开会的人立刻终止了会议。 主编办公室的门一下就被踹开了,顾明礼冲进来,林佳佳立刻小跑拥入的怀抱。 顾哥哥,我今天本来想和顾太太请教翻译技巧的,可她竟然...... 竟然因为你打我...... 林佳佳哭得梨花带雨,为了博取信任竟然反咬文夏一口。 文夏猛地转过身来,听着林佳佳的谎言顿时忘却了烧伤的疼痛。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呼吸的频率,心跳愈发急促,朝着她骂道。 林佳佳你不要本末倒置,明明是...... 够了文夏! 男人的怒吼终止了争吵,也让文夏的心彻底被浇灭。 这是顾明礼第一次,为一个外人,冲自己发脾气。 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顾明礼竟忽视了她的愤怒,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几分。反观林佳佳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毫不胆怯地用眼神挑衅文夏。 文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佳佳的恶意这么大。 从佳佳刚来到外交所的时候你就对她有意见,总是在工作上挑她的毛病。虽然佳佳资历确实没有你丰富,可作为前辈,你应该尊重后辈,而不是一味的打压! 林佳佳抹干了泪水,她捏着嗓音,故作哭腔轻轻安慰顾明礼。 顾哥哥,我一直很崇拜顾太太的。但如果顾太太不喜欢我,我就走...... 你走 要走,也是我走。 文夏再也无法忍受,攥紧手中的残稿转身离去,重重地甩上了房门。 她的心,太痛苦了。 这已经不是顾明礼第一次如此维护林佳佳了。 先前自己曾经指出林佳佳在文书上的翻译错误,却被顾明礼说成吹毛求疵,被说成是针对新人。 文夏非常清楚,如果从顾明礼的文书只经过林佳佳那粗略的翻译,根本放不上台面。 为了顾明礼的面子,也是为了顾及顾明礼的事业,她一次次在背后修改着林佳佳经手的稿子。 手上的灼伤红得吓人,依旧在时不时地刺激文夏脆弱的神经。 还记得新婚之时,顾明礼会为了她小小的肠胃炎,半夜三更跑遍整个C国首都,寻来最好的家庭医生,购来最贵的特效药。 他说过,会保护自己一生一世,无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可如今,手上触目惊心的烧伤竟比不上林佳佳鳄鱼的眼泪。 回到外交所家属区时,已是夜里十点。 华国为常驻在C国的外交官员们贴心地分配了独栋洋房,文夏自从和顾明礼结婚之后,就一直居住在这里。 进门之后,文夏没有理会坐在沙发上的顾明礼,径直朝房间走去。 没一会,敲门声响起。 Chapter 4 Chapter 4 她冲向壁炉试图挽救,炙热的火焰将她逼退。可文夏已然顾不上烧灼的疼痛,等到无情的火舌将她的指尖灼伤,最后却只挽回一半的稿子。 文夏捧着残缺的纸张,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将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林佳佳那张茶里茶气的脸上。 啊!! 林佳佳瞬时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声音迅速传到一旁,让原本在隔壁开会的人立刻终止了会议。 主编办公室的门一下就被踹开了,顾明礼冲进来,林佳佳立刻小跑拥入的怀抱。 顾哥哥,我今天本来想和顾太太请教翻译技巧的,可她竟然...... 竟然因为你打我...... 林佳佳哭得梨花带雨,为了博取信任竟然反咬文夏一口。 文夏猛地转过身来,听着林佳佳的谎言顿时忘却了烧伤的疼痛。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呼吸的频率,心跳愈发急促,朝着她骂道。 林佳佳你不要本末倒置,明明是...... 够了文夏! 男人的怒吼终止了争吵,也让文夏的心彻底被浇灭。 这是顾明礼第一次,为一个外人,冲自己发脾气。 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顾明礼竟忽视了她的愤怒,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几分。反观林佳佳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毫不胆怯地用眼神挑衅文夏。 文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佳佳的恶意这么大。 从佳佳刚来到外交所的时候你就对她有意见,总是在工作上挑她的毛病。 虽然佳佳资历确实没有你丰富,可作为前辈,你应该尊重后辈,而不是一味的打压! 林佳佳抹干了泪水,她捏着嗓音,故作哭腔轻轻安慰顾明礼。 顾哥哥,我一直很崇拜顾太太的。但如果顾太太不喜欢我,我就走...... 你走 要走,也是我走。 文夏再也无法忍受,攥紧手中的残稿转身离去,重重地甩上了房门。 她的心,太痛苦了。 这已经不是顾明礼第一次如此维护林佳佳了。 先前自己曾经指出林佳佳在文书上的翻译错误,却被顾明礼说成吹毛求疵,被说成是针对新人。 文夏非常清楚,如果从顾明礼的文书只经过林佳佳那粗略的翻译,根本放不上台面。 为了顾明礼的面子,也是为了顾及顾明礼的事业,她一次次在背后修改着林佳佳经手的稿子。 手上的灼伤红得吓人,依旧在时不时地刺激文夏脆弱的神经。 还记得新婚之时,顾明礼会为了她小小的肠胃炎,半夜三更跑遍整个C国首都,寻来最好的家庭医生,购来最贵的特效药。 他说过,会保护自己一生一世,无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可如今,手上触目惊心的烧伤竟比不上林佳佳鳄鱼的眼泪。 回到外交所家属区时,已是夜里十点。 华国为常驻在C国的外交官员们贴心地分配了独栋洋房,文夏自从和顾明礼结婚之后,就一直居住在这里。 进门之后,文夏没有理会坐在沙发上的顾明礼,径直朝房间走去。 没一会,敲门声响起。 Chapter 5 Chapter 5 文夏彻底看清了枕边人的嘴脸。 结婚三年的丈夫,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自己。 遮羞布之下,顾明礼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所以,无论我有没有受伤,你都会带林佳佳去的,对吗 他的言辞躲闪,文夏想,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倒要看看,离开她的才能和帮助,他的仕途还能走多远。 文夏看着墙上的日历,倒数着回国的日子。 最后二十一天。 两国合作晚宴在C国首都最大的酒店礼堂如约举行。 酒店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参与晚宴的宾客大部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外交所派了专车接送顾明礼和林佳佳,两人携手步入富丽堂皇的大厅。 林佳佳身着一袭高级定制红裙,左手自然地挽住顾明礼,热情地向周围的宾客示好。 与此同时,流言蜚语也从各个角落传出。 今天陪顾先生来的,是林总的女儿林佳佳 这也太奇怪了,顾先生的妻子不是文夏吗她怎么没来。 流言传到最后,大家对两人的情感状态已经产生了不小的猜疑。 两国贸易交流会是每两年举办一次的重要活动,今年的主线是为了谈下C国新开设的贸易港口。 一旦谈成,此举将对两国的经济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林佳佳操着一口稀碎的西班牙语,在顾明礼和C国代表之间,只起到一个花瓶摆设作用。 而顾明礼这边,他的西班牙语水平又远远达不到精准表达的程度,与C国代表交谈的过程中常常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 几回下来,原本看好的合作陷入了僵局。 后来,一群华国青年试图与林佳佳敬酒,都被顾明礼挡在前头。 佳佳喝不了酒,这些杯我替她。 顾明礼忽视周围人的猜忌目光,将红酒一饮而尽。 没想到顾先生对林小姐这么好啊。 听说林小姐已经是顾先生的指定翻译了,刚刚毕业就能做到这个位置,实力不容小觑呀。 林佳佳对大家的阿谀奉承甚是满意,于是毫不掩饰地将无名指的粉钻戒指展示出来。 众人哪里见过如此奢华的钻戒,瞬间惊叹声四起。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巴黎珠宝定制版吧,林小姐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呢! 顾哥哥确实很在乎我啦,不过我们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能进外交所,也是多亏了顾哥哥的照顾呀。 大家相视一笑,对两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宴会厅二楼,文夏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愤怒的情绪席卷而来,她紧紧地将那枚粉钻压在手心。 和林佳佳一模一样的钻戒,就是当时顾明礼对自己口口声声说的,独一份的承诺。 水滴状钻戒一点点深入她的皮肉,渗出一抹渗人的鲜红。 原来顾明礼的这份爱,早就被掰成了两份。 她随即叫住了一个负责清洁卫生的C国年轻女孩,将粉钻塞进了女孩手里。 Chapter 6 Chapter 6 给我的 女孩看了眼文夏的穿着打扮,断定这位东方女士也是今晚在场的嘉宾之一。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破天的富贵忽然降临在自己头上。 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文夏开口便是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 C国女孩害怕文夏收回手中那颗巨大的粉钻戒指,频频点头,答应得一点都不带含糊。 文夏用纤细的手指指向舞池中的林佳佳,朝着女孩说道。 今天的晚宴,不论她去哪,都跟着她。 晚宴结束以后,我在后门等你。 随即她向女孩递了一支录音笔,女孩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亲爱的,我对上帝发誓,一定完成。 拉美风情的乐队在台上尽情演奏,金色的萨克斯吹奏着异国的旋律。奢华水晶灯照亮硕大的礼堂,华文与西班牙语的交谈声不时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文夏是受华国主办方的邀请来到会场的。 离开顾明礼,她同样是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杰出人士。 晚宴期间有不少人慕名上前与文夏敬酒,文夏也不会拒绝,向宾客致以热切地回应。 不少俊俏的C国男子也被这样一个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女子深深吸引,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文夏以流利的西班牙语回绝了。 这也是自己离开之前,留给顾明礼最后的脸面。 宴会结束之前,文夏到卫生间换下了繁琐的礼服。 意料之外,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 没想到顾明礼这么在意我,真的把我带到晚宴上了。 之前我还让顾明礼给我买了个钻戒,我说喜欢他手上定制的那个,他还真给我弄来个一模一样的。 林佳佳提高音调,兴高采烈地向电话那头的人讲述着今晚的事。 当初我出国的时候,他跪在机场求我别走。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冒牌货,还结了婚。 顾明礼亲口和我承认了,说他追那贱人的招数,当初都是为了我准备的。 他好像也没这么爱她。 ...... 文夏没有想过,顾明礼会这么信任林佳佳。 以至于将她和他之间最珍视的过往,向一个局外人全盘托出。 最后从林佳佳嘴里说出来,全成了不值钱的笑话。 无力感像麻药一般蔓延,一点点吞噬文夏瘦弱的躯体。 她不能忍受林佳佳对她无法无天的讥讽,一下推开了门。 咔哒—— 林佳佳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猛地回头,径直对上文夏冰冷的眼眸。 原来......是文小姐呀。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可我怎么记得,顾明礼只带了我来晚宴呀。 这回林佳佳不装了。 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全然不将文夏放在眼里。 哦,我知道了! 你一定是趁安保不注意,偷偷溜进来的吧。 文夏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嘉宾邀请函,狠狠砸在洗漱池上。 你看清楚了,我是被主办方邀请的贵客。 还有,作为你上司的合法配偶,在外你还是应该尊称我一声‘顾太太’。 Chapter 7 Chapter 7 宴会厅即将打烊,来往于卫生间的大多数是C国的清洁人员。眼看周围没有华国人,林佳佳便更加变本加厉。 文小姐,我劝你还是清醒一些。你难道没有发现吗,顾明礼他从始至终只把你当做晋升的工具。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部是因为我呀! 你和他结婚三年连个孩子都没有,不就是因为顾明礼看不上你的劣质基因吗 我劝你早点和他离婚,然后回华国打工去吧。 面对林佳佳无底线的贬低,文夏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愁容。 她已经麻木了。 谢谢你林小姐,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也希望未来你和顾先生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文夏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林佳佳一人,在原地气得发抖。 林佳佳不明白,为何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嘲讽不为所动。 她难道一点都不在意顾明礼吗 林佳佳不甘心,她太嫉妒文夏了。 明明最了解顾明礼的人是她林佳佳,和顾明礼青梅竹马的人也是她,当年顾明礼口口声声说要娶的人是她...... 她只是出国留学了几年,只是和顾明礼分开了几年。 可凭什么顾明礼最后明媒正娶的,是文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C国首都国际机场,一架从华国起飞的航班落地。 临近春节,这一航班的乘客大多数是从华国飞来C国探亲的华人。 接机口处,文夏终于见到了阔别三年的闺蜜许薇。 两人紧紧相拥,像周围大多数接机的亲人一样。 只是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文夏便朝着许薇伸出手。 东西带了吧。 许薇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即刻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叠白纸,稳稳当当地交到文夏手中。 使命必达! 白纸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字。 【离婚协议书】 由于协议书属于重要文件,文夏只能委托闺蜜许薇亲自送到C国。 另一边,顾明礼坐在办公室内,为先前没有谈下的合作苦恼。 他思考着C国政客的顾虑,心想或许是双方给出的利润点没有达成共识,又或许是担心合作会影响C国的下游产业,人民的生活无法得到保证...... 双方约定下午再次洽谈。 一声干脆的敲门声打断了顾明礼的思考。 是文夏。 上级的意思,希望我下午陪你出席洽谈会。 文夏的离职申请依旧在考察期,所以只要还有出席活动的需求,文夏依旧需要陪顾明礼出面。 见是上级的意思,顾明礼便无法推脱。 而事实也证明,上级的决定是正确的。 一开始顾明礼的想法是符合双方利益的,只是先前经过林佳佳的翻译,许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得不到精确的表达。 文夏在交易场上身经百战,不偏不倚地表达了华国立场,促使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按照惯例,洽谈会之后双方还要共同进餐。 文夏本已经换上了适合的衣服,却被顾明礼的一则电话打乱了计划。 夏夏,今晚和C国代表的晚宴,佳佳说她想去里面学习。 你今晚就留在家吧,让阿姨给你做菜。 这回,文夏不再争抢。 她真的累了。 自从林佳佳来到外交所之后,她早已替代了原本自己负责的那份工作,顾明礼也从未发觉过异样。 所以她的存在,对于顾明礼来说,早已可有可无了。 离开外交所之前,文夏将离婚协议书放在顾明礼的办公桌上。 她留下一张字条。 【情出自愿,我愿赌服输。签好了带回国内,交给许薇。】 ...... 阁楼之上,林佳佳望着文夏的车一点点走远。 她转身拿起书桌上的离婚协议,藏进了挎包里。 林佳佳的心里很清楚,要让顾明礼同意离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这份离婚协议书,她必须让顾明礼签下。 任何手段都可以。 Chapter 8 Chapter 8 接下来的几天,顾明礼再次以出差的名义消失了。 文夏则在家中,一点点清除她生活过的痕迹。 也许顾明礼怕她起疑心,发来了几条语音信息。 夏夏,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我可能不能陪你过啦,但是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以后我们还要过好多好多个结婚纪念日,爱你! 可惜。 没有以后了。 文夏派人从墙上取下那副巨幅的结婚照,接着撕下顾明礼的那一半,如同柴火一般随意丢进壁炉。 火焰熊熊燃起,透过那张扬的火舌,文夏似乎看见了林佳佳那张扭曲的脸,因为自己的离开露出得逞的坏笑。 这些天所有的强颜欢笑,全都化为止不住的泪水,打湿衣领和相框。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呀。 顾太太...... 住家阿姨连连叫了几声,文夏才有所反应。 顾太太,顾先生说这个礼物是为你准备的。 她抱来一大束花,也许是因为放的时间太久了,花瓣已经微微泛黄。 如同她与顾明礼的婚姻,经过时间的侵蚀,只剩下一地鸡毛。 这就是顾明礼为他准备的惊喜吗 年复一年,都是一样单调的玫瑰花。 这就是顾明礼口中的惊喜。 文夏只瞟了一眼,就让阿姨拿走了。 一个不顾家的男人,连结婚纪念日都是应付了事。 阿姨是个中年离异的拉美女人,看见往日温柔体贴的顾太太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不知用什么语言劝慰。 顾明礼一次次偏袒林佳佳,一次次伤害文小姐,她一个外人全都看在眼里。 哎,顾太太这么好,顾先生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文夏知道,人真正彻底的失去了,才会知道珍惜过去。 但她绝对不会回头了。 她想起住家阿姨家里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便将顾明礼送给自己的那些礼物打包起来,全部送给了他们。 至于剩下的物件,能扔的扔,能烧的烧。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接连而至,林佳佳的头像不时闪现。 短短几句话,再一次将文夏拉回了泥沼。 【文夏,顾明礼是不是和你说他在出差呀】 接着是一张豪华宴席的图片。 顾明礼坐在林佳佳身旁,与两个稍微年长的夫妻交谈甚欢。 文夏认出,那是林佳佳赫赫有名的侨商父母。 【我说今年生日想让他陪我一起过,没想到他真的愿意抛下你来找我。】 【据我所知,今天还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吧!】 她怎么知道 文夏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很快又删除了。 【你知道为什么明礼选在这一天和你结婚吗】 她还记得,顾明礼说那一天是十年一遇的黄道吉日。 天时,地利,人和。 【因为这一天是我的生日呀!】 【他一定瞒着没告诉你吧。】 原来,她被所爱之人,整整欺骗了三年。 另一边,林家宴席后,顾明礼已经被酒精夺取了部分理智。 林佳佳见状,心想时机已到。 她从包中一份文件,正是文夏留在办公桌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其实林佳佳也拿不准顾明礼的心思,她只能铤而走险。 顾哥哥,人家今天接手了一个项目,需要你的签字。 你一直说我经验不够,但这回只要你签字同意了,人家就可以去学习锻炼了呀! 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吧。 顾明礼低垂着眼,文件上的字如同变成四处逃窜的蚂蚁。他并未仔细看,随即在最后一页落笔签下了字。 钢笔的墨水彻底干涸的那一刻,顾明礼的心莫名漏跳了半拍。 她一把揽过男人的肩膀,温热的气息落在肌肤间,指尖在白色衬衣间悄悄游走。林佳佳借着涌上心头的酒劲,吻上男人的唇。 在林佳佳眼里,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最后一次,文夏向顾明礼拨去电话,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顾明礼才发来一条短信。 【夏夏,我在忙。晚点回你。】 事到如今,她确实不应该再期望什么了。 阿姨,请帮我通知司机。 去首都机场。 Chapter 9 Chapter 9 与华国首都比起来,C国的首都城的确小得很多。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迷你城市,差点成为困住文夏的最后一道墙。 临近华国佳节,似乎全C国上下的所有华人华侨都赶上同一批航班,不约而同地将车开上了这里并不宽敞的街道。 结果就是,严重堵车。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 文夏看着指针一点点靠近起飞时间,心中燃起的焦急无处寄放。 C国到华国路途遥远,并没有直飞的航班。所幸路线齐全,即使错过了一趟航班,尚且有两三个路线提供选择。 漫长的等待中,文夏架不住疲惫,不自觉合上了双眼。 留在C国的最后一夜,她陷入一个简短却深刻的梦。 那是凝结着她三年外派生活的剪影。 在异国他乡,生活和饮食习惯都与家乡大相径庭。 曾经的一腔热血终究被现实磨去了棱角,曾以为自己可以与恋人共度余生却终遭遇背叛。 ...... 顾太太,到机场了。 文夏被司机叫醒,彼时已经错过了登记时间。 真不好意思啊顾太太,今天没有把握好时间,真是对不起您了。 司机是个老守本分的华侨,害怕自己的失误会遭到文夏的指责,便连连道歉。 可文夏并没有说什么,想着错过了就错过了,于是挥挥手就告别了他。 也不知道顾先生知道顾太太回国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到达候机大厅时,文夏看到有不少和自己一样的华国人,因为堵车导致错过了航班。 C国与华国的关系密切,四处可见的LED屏幕上轮流滚动着春节的海报。 想起来,文夏已经三年没有回华国过年了。 家乡的美食美景,父母的欢声笑语,似乎都有些淡忘了。 朋友圈的分享里,国内的亲朋好友已经吃上了团圆饭。曾经想家的日子,自己大部分也是看着国内传来的照片排解相思。 此刻,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一遍遍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久久不散。 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文夏靠在冰冷的墙上,悄悄抹着眼泪。 不是因为过往的不堪,单纯是因为,想家了。 啪嗒—— 一声脆响之后,文夏呆住了。 手腕带着十年的玉镯,碎了。 是毫无征兆地,碎了。 那是已经过世的曾祖母传给自己的宝贝,自成年之后便一直戴在手上。 自己明明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怎么就碎了呢。 与此同时,顾明礼蓦然惊醒,胸腔回荡着一下下颤动的心跳声。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度过来C国后的第四个春节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想去见到分别多日的文夏。 想起之前因为工作错过了两人的结婚纪念日,顾明礼心中依旧存留着愧疚。 他计划着与上级请示一个月假期,和文夏回国探亲,去探索祖国的大好河山,要好好弥补对文夏的亏欠...... 只是打开家门,等待他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眼底闪过一丝丝慌乱,格外冷清的家,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过。 夏夏,我到家了。 他本期望着,文夏可能从某一个房间探出头来,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欢迎自己的到来。 可一声声喊着文夏的名字,如今回复他的,只有滴答作响的钟表声。 顾明礼下意识从包里拿出手机,几声沉寂过后,传来机械冰冷的回答。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接连几次尝试,结果都是如此。 他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眸子里夹杂着紧张与迷茫。汗珠从额头连连滚落,就连呼吸都一点点变得艰难。 怎么会是空号 房间里,那一幅幅被撕毁的结婚照,空荡的书架,不再拥挤的衣帽间,似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一种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浮现在顾明礼眼前。 难道文夏离开他了 可她在C国无依无靠,又能去哪里 Chapter 10 Chapter 10 住家阿姨才从屋外回来,手里还提着浇花的喷壶,赶忙上前招待顾明礼。 抱歉顾先生,我刚才在花园浇水,不知道您回来了。 可顾明礼已经听不进她的解释,一遍遍向住家阿姨询问文夏的去向。 文夏到底去哪里了,她有没有和你说 她当然知道。 她还知道文夏在这场婚姻中受到的委屈,自己全看在眼里。 我也不太清楚顾太太去了哪里,自从昨晚她提着行李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阿姨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房间里取出一个盒子,递到顾明礼面前。 顾太太临走之前,给您留下了一个礼物,嘱托我转交给您。 此刻,他的脑海已经充斥着各种各样设想的结局,最终将希望寄托在这小小的盒子里。 说不定,文夏就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线索,等待着他去寻找。 想到这,顾明礼便放下了一半的心。 前往外交所的路上,他打开了文夏留给自己的那份礼物。 一支平平无奇的录音笔。 开机之后,一道道尖锐刻薄的辱骂声从中传出,如一道道利剑狠狠插在顾明礼的心头。 林佳佳对文夏的每一声辱骂,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其中。 无底线的辱骂中,文夏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没想到,人前软弱无比的林佳佳,背后是这样蛇蝎心肠。 自己年少时的确追求过林佳佳,但情随事迁,这份爱早已转移至文夏身上。如今在工作上照顾林佳佳,完全是因为受到林叔叔的委托。 顾明礼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瞬间席卷了全身。眼底露出一抹猩红,似乎下一秒就有鲜血涌出。 但随之而来的,便对文夏满满的愧疚。 是他冷漠了文夏,是他没有顾及过文夏的感受,是他辜负了文夏。 或许她的离开,就是因为这些...... 他几乎是冲进了使馆办公室,让部长吓了一跳。 李部长,请问最近文夏来使馆上班了吗 见来人似乎还蒙在鼓里,李部长便从旁边垒起的文件中,找到了文夏留下的那一份。 文夏上个月就已经辞职了,这是她签下的离职申请书。 你是她丈夫,不知道她已经离职回国了吗 文夏辞职回国了 顾明礼双手颤抖地接过文件,他实在无法相信。 可官方的离职申请书下,的确是文夏一笔一划落下的签名。 自从林佳佳成为自己的随行翻译之后,文夏就调到了其他部门工作,自己便鲜少关注。 就连文夏在外交所消失了一个月,也一直没有发现。 小顾啊,不是我说你。林佳佳留在你身边之后,你工作上的出现的差错越来越多了。 现在文夏离职了,也希望你往后明辨是非。使馆这边会招揽新人,届时你考虑一下。 顾明礼面露沉默之色,手心不断地向外冒汗。 他回忆起,自己多少次站在林佳佳那一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文夏。 每一次的偏袒,都化为一颗颗无影子弹,击碎文夏最脆弱的内心,击碎了文夏的爱。 这一天里,他向文夏的朋友拨去数不清的电话。 几乎所有人都告诉他,文夏几天前已经离开C国了。 原来文夏决心离开自己时,告诉了所有人,唯独瞒着他。 他这一生唯一的挚爱,就这么与他不辞而别了。 顾明礼已经接近绝望,以至于每一次电话响起,他都满怀期待着电话那头传来文夏的声音。 可惜不是的。 明礼,上级通知使馆全体成员必须出席今晚的紧急会议。 一架从C国首都飞往华国的飞机遭遇空难,无一生还。按照流程,明天要向各国媒体开展新闻发布会。 明礼,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希望你控制情绪。 后来的声音,一瞬间将顾明礼拉入人生的至暗时刻。 他心中最深处的那层信仰,恍惚间颤动了一番,落入无底的深渊。 文夏...... 可能就在这架客机上。 Chapter 11 Chapter 11 坠机的新闻很快传播开来,各国媒体争相报道,网友们也纷纷为空难丧生的乘客祈福。 由于客机在飞行过程中发生故障,从高空坠落,永远消失在了冰冷的大海里。 最令人惋惜的是,这架客机的乘客大部分是在C国经商的华人华侨。其中乘客最大年龄70岁,最小的年仅两个月。 他们本想趁着春节回祖国看望亲友,可这一去,却成为了永别。 大洋彼岸的C国,华国大使馆弥漫着严肃紧张的气息。由于海外言论持续发酵,新闻发布会的召开迫在眉睫。 会议的长桌上,顾明礼迟迟没有抬起头。 他的心,仿佛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彻底被撕碎了。 在异国他乡的这些年,是文夏给予他无限的支持与关怀。有文夏的地方,才是他迷途的归港。 而如今这座港湾,永远淹没在冰冷的太平洋之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多么希望可以回到过去,回到只有他们二人的生活,只要文夏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他真的,太后悔了。 这一次新闻发布会,我申请代表使馆发言。 顾明礼缓缓地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去眼角的泪滴,紧紧合上双眼,尽力控制着内心的痛楚。 可悲痛让他的喉咙变得干涩,连声音也变得嘶哑,眼底尽是泪光。 无论如何,他想为文夏,做最后的告别。 华国新春的钟声准时敲响,烟花肆意绽放在城市的天空。与正值酷暑的南美洲不同,南城落下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直到双脚真切地踏在华国的土地上,文夏才感觉这一切是真实的。 新闻里铺天盖地报道的坠毁航班,恰巧是文夏因为堵车错过的那一趟。 或许是自己积累了八辈子的福气,才修来这一次的劫后余生。 那晚,父母为文夏做了一桌子的家乡菜,热烈庆祝女儿的归来。 一家团圆的日子,文夏并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坏了一家人的好心情。对于在C国发生的那些事,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 爸妈,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回国的这段时间,就好好陪你们。 文母欣慰地点了点头,见女儿如此淡然,便不再追问。 夏夏,只要你以后开心快乐就好,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选择。 家里的装潢与三年前无异,只是墙上多了几幅字画,看上去是从海外淘来的艺术家作品。 文母退休前曾是高校的美术教授,对于这些富有艺术气息的装饰品情有独钟。 见文夏看着那些字画出神,文母粲然一笑。 这些都是许家的小儿子送的,专门从国外买回来的呢,估计要花不少钱。 我和小许说你要回国了,他看起来特别激动,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听罢,文夏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是许薇弟弟,只比自己小两岁,孩童时期经常带着他一起玩。 印象里,他一直是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只是高中离开南城之后,就很少再见面了。 当初许暨白因为在海外留学,错过了她与顾明礼婚礼的邀约。如今掐指一算,他今年应该也大学毕业了吧。 新年钟声如约响起,朋友们的祝福也准时来到。 上百条祝福中,跳一个陌生的聊天框,那是许暨白发来的短信。 想起先前出国的这三年,他从未找过自己。 【文夏姐,听说你回国了。】 【欢迎你回来,也祝文夏姐新春快乐。】 Chapter 12 Chapter 12 到许家别墅拜年时,文夏一进门就被许薇搂住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先前因为担心文夏的安危,许薇就哭了一宿。这下眼睛刚刚消肿,见到文夏的那一刻泪光又再次浮现。 你真的是吓坏我了,改签航班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了呢。 由于之前在C国工作繁忙,文夏这才有机会说出和顾明礼在一起时受的委屈。 律师出身的许薇一顿分析,就将文夏说得心服口服。也让她无比确信,离开顾明礼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两人的交谈直到晚餐前才结束。 这也时隔多年,文家与许家的第一次团圆。 圆桌一旁,大屏电视正播报着热点新闻。正逢新春佳节,几乎所有的新闻都充满了年味。 以至于那一则格外悲痛的新闻出现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京城时间2月1日晚,从C国首都飞往我国的客机 8465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据悉,该客机乘客大多数为在C国的华人华侨。为此,华国驻C国大使馆发言人召开新闻发布会,向遇难者家属和同胞表示哀悼。】 新闻发布会上,文夏认出了几位先前在使馆一同工作的同事。 以及话筒前的,顾明礼。 镜头前,他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尽力保持着在公众面前的得体形象。 一天一夜未合眼的他,脸色早已变得灰暗而憔悴,眼镜下的眸子里填满了少见的疲倦与忧愁。 发言时,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似乎是用残存的力气支撑着。 【我谨代表华国驻C国大使馆,向此次空难的遇难者及家属表示深深的遗憾......】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敬畏。心之所明,便是长存。】 文夏不语,不是因为顾明礼的出现,而是再次想起了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那晚。 即使只在当年婚礼上见过一面,许叔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顾明礼,便下意识看了看文夏的脸色。 夏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你那个外交官丈夫小顾吧。 听罢,文夏想起了自己亲笔签下的离婚协议书,摇了摇头。 我们离婚了。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全桌人的沉默。 全程没发言的许暨白也突然被呛到,连连咳嗽几声。 看着许叔叔的错愕的表情,文夏这才意识到,许家除了许薇,还没有人知道自己离婚了。 当初长辈们都看好的婚姻,最终还是草草收场。 文夏不希望将晦气带到这样团圆时刻,连忙向长辈解释。 我和他的确不太合适。及时分开,对我们双方都好。 一脸阔达之下,背后的难过只有自己知道。 就当她,错将真心喂了狗。 忽然间,不知是谁关掉了电视机,顾明礼的发言声戛然而止。 许叔叔见时机正好,干脆终止了这个话题。两家举杯欢庆,将时间留给彼此最亲的人。 茶余饭后,文夏与许薇商量着该怎么度过剩下的假期。聊得尽兴时,一双捧着茶杯的手送到了文夏面前。 是许暨白端来刚刚泡好的上等茶叶。 文夏望着他俊朗的眉眼,虽然褪去了稚气,却依旧留存着年少的清爽。 他身材修长,深邃的眼眸如同湖水般清澈,一身运动装显得活力满满。 还没等许暨白说完话,许薇就忽然激动起来,着急地打断了两人。 夏夏你看顾明礼朋友圈了吗 早删了。 见状,许薇立马将手机摆在文夏面前。 顾明礼的朋友圈,赫然转发了空难的新闻文章。 并配文道: 【夏夏,来世安好。】 念完这短短的一行字,文夏瞬间感觉全身石化。 Chapter 13 Chapter 13 思来想去,文夏给出了一个稍微行得通的解释。 离开C国之前,她确实向上级报备了航班信息。但后来自己改签,也一直没有向上级报告,并且也只告诉了几个亲近的人。 按照C国航空局办事效率,遇难人员的名单大概还没有核对完成。 再加上在回华国之前,自己已经将所有的联系方式注销。 一系列连锁反应,就让顾明礼误以为她已经遇难。 没事。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年后的日子,文夏凭借优秀的履历以及过硬的专业能力,成功入职了南城的一家大学,进入外语系任教。 这份工作虽然比不上在C国大使馆时的薪水,却有不少假期。同时也提供相当多的学习机会,适合文夏继续深造。 傍晚,太阳离开华国南城的上空,又照亮了C国首都的天。 这是顾明礼第一次,在C国度过只有一个人的春节假期。 收假归来,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堆砌着一摞摞待处理的文件。 空荡的房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文夏离开的日子,他过得并不如意,如行尸走肉般丧失了对所有事物的兴趣。 工作时,那只颤抖的右手几番握不住钢笔。只是麻木地,机械性地,签下一份份与她无关的文件。 他不记得在办公桌前坐了多久,就连门慢慢被推开,来人走到他身旁也并未注意。 霎那间,顾明礼嗅到了文夏最钟情的那款香水味。 他好像是抓住了某种希望,眼里出现了久违的光亮,循着香水味飘来的方向转身。 见顾明礼动了身,来人以为给他来了兴致,便顺势凑近男人的身子。 可当顾明礼看清了身边的人,脸色立即沉了下来,眼神露出一道瘆人的寒光,毫不留情地将她狠狠推开。 林佳佳,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顾明礼的语气十分克制,明显压抑着可怕的怒气。在他的周围,空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林佳佳有些慌了。 从前顾明礼对自己可不是这样的。 顾哥哥,人家今天特地来给你送新年礼物来了。还是人家亲手准备的,你不看看吗 她斗胆坐在顾明礼的大腿上,刻意拉低了领口,露出引以为傲的线条。 林佳佳坚信,没有猎人会拒绝自投罗网的猎物。 是吗,那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顾明礼从抽屉里拿出了文夏留下的录音笔,摆在林佳佳的面前。 男人吐出不屑的笑,双臂交叉在前。这回算是彻底看清了她的目的。 顾哥哥的礼物......很特别呢。 林佳佳不带一丝犹豫,满怀期待地按下了播放键。 当听清楚对话的内容时,一切都晚了。 在录音笔传出的阵阵辱骂声中,她的笑容逐渐凝固,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不......不是这样的! 这里面的声音......不是我! 林佳佳声嘶力竭地吼着,用力将录音笔摔得粉碎。 她依旧想为自己开脱,企图用泪水来博取同情,却撞上了顾明礼凌厉的双眸,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刺伤。 我知道了...... 顾哥哥,是文夏陷害我! 顾明礼早已怒火中烧,如今又听到了他人对文夏的辱骂,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啪—— 他扬起的手快速划过空气,重重地落在林佳佳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文夏打的。 我很爱文夏,也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翻译,也不允许你踏入我的办公室半步! Chapter 14 Chapter 14 文夏离开之后,顾明礼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引起了上级的重视。 部长是明事理的人,决定好好和顾明礼谈谈心。 才半个月时间,你就缺席了八次会议,使馆因为你收到的投诉堆了半尺高。 部长摘下眼镜,镜片折射出顾明礼青灰的眼睑。 还有上周的国宴交传,你让公使在台上干等了十五分钟。 顾明礼一言不发,低垂着头,西装下摆还沾着昨夜宿醉的威士忌酒渍。 作为过来人,部长还是看穿了顾明礼的心思。他放轻了声音,茶盏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向文夏一样优秀的人还有很多,年轻人还是要看开一些。 提到文夏的名字,顾明礼的手指微微颤动,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交织着深深的遗憾与内疚,仿佛那场空难的阴影从未散去。 部长,我...... 部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要振作起来。 文夏回国之后,还和你还有联系吗 本意是长辈的关心,可顾明礼的情绪却忽然被触动,在部长面前连连叹气。 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刺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声音沙哑。 部长,我怎么能联系文夏呢 他又怎么能去联系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呢 见顾明礼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部长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告诉他。 明礼,有件事我差点忘记告诉你。昨晚民航局调查清楚了,文夏没有坐上那架空难的飞机。 她回国之后已经换工作了,现在在南城大学做老师。 顾明礼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部长,您......您说什么 部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惜。 你若是实在想她,我批准你一周的假期,回国看她。 你们还年轻,有什么误会,好好说清楚了。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就凝固了。 顾明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求着部长重复刚才的话语。 部长,麻烦您再说一遍......文夏,她还活着 他一点点确定,部长口中说的文夏,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 所以,文夏没有死! 空难后的日子里,顾明礼一直暗淡的双眸,终于重新燃起了光亮。 部长,我也要辞职回国。 顾明礼几乎是下意识说出的这话,不带一丝犹豫。 门外,林佳佳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文夏......你为什么没有死在那场空难里! 林佳佳咬牙切齿地低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嫉恨。 她恨文夏,恨她夺走了顾明礼的心,恨她让顾明礼对自己反目成仇。 如今,文夏竟然回到了华国,还要和她争夺顾明礼! 疯狂的嫉恨使林佳佳丧失了理智,她早已摒弃了道德,决心毁掉文夏的未来。 无论在华国还是C国,林家都有顶级的人脉和资源。 为了达到目的,林佳佳发誓不择手段。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要调查一个人。 南城大学的文夏,给我找出她一切可以抹黑的点! Chapter 15 Chapter 15 顾明礼只身回到国内的那一天,顾家炸开了锅。 当初同意文夏嫁入顾家,靠的是顾明礼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 如今这堂堂顾家长子,又为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竟不惜辞去了外交官的职位。 听到这个消息,一向注重名声的顾母气得高血压发作,直接住进了医院。 明礼,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前途 顾父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中满是失望。 而顾明礼却只是沉默地站在窗前,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文夏,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无论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他都不会再放手。 南城大学校园内。 文夏的日常除了偶尔为翻译专业的学生授课,其他时间几乎全部投入到了翻译文书上。 某日午后,许薇发来信息,热情邀请她到许家的庄园里作客。 【我叫我弟来接你,黑白拼色迈巴赫,车牌号南A 8888,下班后东大门见。】 【千万别放我鸽子啊,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刚刚回复完信息,本以为平静的日子,忽然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割碎。 你们看热搜了吗《马孔多的夏天》中文版火了! 年轻的西班牙语助教举着刚从书店里买来的新书,兴奋地在朝众人分享。 电脑屏幕上,搜索栏跳出一行醒目的字。 【拉美文学巨著《马孔多的夏天》中文版强势登入国内,网友读完直呼过瘾!】 《马孔多的夏天》 这不是先前在C国工作的时候,自己接手翻译的那篇吗 可文夏清楚地记得,出版社只将作品的翻译权授予了她一人。 她立即点进了这个词条,网友们铺天盖地的好评映入眼帘。 【这本书太好看了,我不吃不喝读了两天。】 【我之前在拉美外派的时候读过西班牙语原版,现在中文版又重读了一遍,感觉比第一遍更加深刻。】 【不愧是文学巨匠的作品,文字的力量振聋发聩!】 ...... 类似这样的评论,还有无数条。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向同事借来此书。 热搜词条下,熟悉的段落正被无数读者摘抄传颂: 【当马孔多的钟声敲响第三十次时,蒂亚戈终于明白,南美雨季永远不会结束。】 这正是她当年蜷缩在阁楼地毯上,为寻找最贴切的monsoon译法,枯坐整夜的成果。 第127页第三段,她特意保留的西语原词deso; 第89页曾经用笔标注的此处参考聂鲁达; 甚至第56页那个被咖啡渍晕染的逗号——所有隐秘的词汇,都在尖叫着指控这场无礼的剽窃。 熟悉的遣词造句,熟悉的用词习惯,这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此刻却刺眼地标注着。 【译者:林佳佳】。 文夏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她记了在C国出版社的日子,壁炉的火舌如何舔舐过泛黄的手稿。火星腾起的瞬间,映出林佳佳冷笑的侧脸。 窗外忽然下起急雨,长廊的紫藤花在狂风中被撕成碎片。 文夏不记得在办公椅上坐了多久,直到雨也渐渐停了。 同事悄悄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叫起她的名字。 小文,楼下有人找你。 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雨雾深处立着道熟悉的身影。 Chapter 16 Chapter 16 夕阳下的傍晚,顾明礼换上了婚礼时的黑色西装,手捧着999朵红玫瑰。也许是他在雨夜里等了太久,裤脚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水渍。 校园里,经过他的大部分是刚刚下课的大学生,让顾明礼一身精致装扮格外显眼。 他嘴里不停呢喃着见到文夏时要说的话,即使已经斟酌许久,在心中已经反复演练了无数次,却依然觉得不够完美。 终于,文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顾明礼无法再按捺住那份情绪,冲上前紧紧搂住她,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珍惜。 夏夏,我好想你...... 你不在的日子,我过得并不好。 夏夏,原谅我,好不好 他抵着她发顶呢喃,嘴里反复念着早已揉碎的台词。 可文夏仿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用尽全力挣脱出顾明礼的怀抱,碾碎脚边半落的玫瑰,一把将他推开。 这个时候,知道错了...... 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尽讽刺,眼神冷冽如冰。 被推开的瞬间,顾明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对面前的人感到无限的陌生。 他这才看清,文夏嘴角挂起的不再是温和的笑,而是如同冷刃出鞘前的冷光。 可文夏不会在意。 即使她看见了顾明礼眼角的泪,即使她听见了顾明礼多么真诚的道歉,即使她曾经是一个多么爱他的一个人。 这一次,她都不会回头了。 文夏锁紧了拳头,认真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你说你一生一世只为我一个人,却把我们的结婚戒指戴在林佳佳手上。 你说你会陪我白头偕老,可当我们过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你在为林佳佳切蛋糕。 做不到的承诺,不就是在对爱人撒谎吗 后悔,如同毒药般一点点侵蚀顾明礼的灵魂。 在C国的回忆在脑海中不停播放,逐渐击碎他的理智。 他缓缓伸出那只戴着粉钻的右手,轻轻地碰上文夏的脸颊,以为这样她就会稍微原谅自己。 可她还是躲开了。 顾明礼悬空的手狼狈地落下,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心中涌起无法言说的痛楚。 夏夏! 嘶哑的喊声从内心最深处发出,他后知后觉地追上去,文夏在那辆迈巴赫前停下了脚步。 暮色中传来豪车低沉的轰鸣,驾驶位上,男人的墨镜遮住了眼中的那份戾气。 许暨白缓缓摇下车窗,手腕间的梵克雅宝腕表反射出幽光。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文夏立即向他使眼色,又指了指身后狼狈的男人,让许暨白很快领会到意思。 夏夏,需要我帮你叫警卫吗 最后一声亲昵的称呼让顾明礼浑身血液凝固。他看着文夏头也不回地走进这辆迈巴赫,恍然惊觉她无名指上的粉钻消失的无影无踪。 车辆疾驰而去,碾碎了散落一地的玫瑰花。 她盯着那抹绯红,悄无声息地爬上许暨白的耳尖。 小许,谢谢你为我开脱。 Chapter 17 Chapter 17 从小到大,无论是私人还是公开场合,许暨白一直称呼她为文夏姐。 没事没事,我应该的。 车厢内,浮动着苦橙与雪松交织的香氛,却压不住文夏身上逸散的铃兰气息。 夏夏这个名字,他在梦里叫过无数回了。 许暨白珍藏着那份喜欢,如同十五岁时攥在手中的纸条,终究是迟迟说不出口的秘密。 最开始,年少的他不知道这叫喜欢,只是在那个年纪,偷偷藏好那份悸动。 十八岁时,他填下与他同一城市的志愿。 他幻想着,或许在同一所大学里,他就有理由可以更靠近她一些,甚至有机会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还没来得及相见,就被父母送出了国。 临行之前,他偷偷将十五岁那张写满心事的纸条塞进送书里,却始终没有勇气署名。 二十一岁那年,他收到了她的婚礼请柬。那时巴黎正飘着初雪,文夏惯用的铃兰香水从纸页里渗出,熏得他眼眶发烫。 许暨白试过,强迫自己忘了她。 他不断欺骗自己的内心,告诉自己已经不喜欢她了。 在外留学的日子里,他见过不少和文夏一样漂亮的女生,却根本无法替代她。 如今三年过去,他也知道了,自己永远不会释怀这么久的喜欢。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庄园所处的城郊。 文夏姐,我们到了。 庄园是许家今年最新承包的一个私人娱乐项目,专门服务于高端人群。具有典型的欧式风格,浪漫与庄严的气质并存。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气势恢弘的别墅。 别墅里,许薇早已在二层的会客厅等候多时。 大理石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翻阅。 这份协议到手,也就说明你们的婚姻关系彻底解除了。 文夏深呼一口气,将薄薄的离婚协议书收好。 可她的思绪无法平静。 刚刚顾明礼的眼泪,他的苦苦哀求,他的穷追不舍,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回放。若是他真的舍得离婚,那么他的那些表演又算什么 这份协议,是顾明礼亲自交给你的 不出意料地,许薇笃定地摇晃了头。 那天离婚协议书是凭空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的。我查了监控,只见到一个全身黑衣服的人,没看清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检查过了,签名、指纹都是顾明礼的,这份协议书也是当初我带给你的那一份。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如今都不重要了。 许暨白站在一旁,目光始终停留在文夏身上。 文夏姐,要不要去花园里逛逛 文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别墅,沿着小径缓缓前行。 她的目光闪过一丝恍惚。这里几乎所有的建筑风格,竟与她在C国居住的小洋房风格如出一辙。 那扇雕花的铁门,那排爬满藤曼的石墙,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花香,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许暨白望着文夏的侧脸,看出了她内心的怅然。 庄园是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设计的,是两年前我去C国旅游时得到的灵感。 听到了熟悉的地名,文夏瞬时起了兴致。 C国你竟然去过C国,怎么不来找我呢 许暨白低垂着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他不仅去过C国,还在那里待了三个月。可他不敢打扰她的生活,只能远远地望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这份久违的平静却被一则电话划破。文夏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在宁静的花园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文,大事不妙,你快看校园论坛的帖子! Chapter 18 Chapter 18 文夏从来不会关注学校论坛,总觉得那是大学生们讨论茶余饭后学校八卦的地方。 如今置顶帖的红色火焰图标烧得人眼睛发烫,匿名用户用加粗字体写着: 【外国语学院某二字女教师婚内出轨,有图有真相,速来吃瓜!】 文夏的瞳孔剧烈收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指甲在皮肤上压出月牙形的白痕。 发布爆料帖子的是一名匿名网友,加粗体的标题下文配图似乎也有理有据。 第一张图片是文夏与顾明礼三年前的结婚证件照。 下面配文更像淬了毒的箭矢:【原配常驻南美洲搞外交,某些人就在国内搞外遇】 接下来的聊天记录更加震碎三观,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淫词艳语,却被冠上她的名字。 文夏往下滑动的手指不断发抖,她徒劳地张开嘴,喉间却像塞满浸水的棉花。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帖子里还有一个视频,是几个小时前文夏与顾明礼发生争执的全程录像,一路拍摄到文夏上了许暨白的车。弹幕突然炸开成片的实锤和婊子,猩红的文字瀑布般冲刷着屏幕。 【今天的事情貌似有很多小伙伴路过都看到了,原配赶回国内抓奸,女方依旧是厚脸皮上了小三的车。】 照片里,文夏身旁的男生,竟然是许暨白! 【这是女方婚内出轨的小三,据说是南城某顶级富二代,比女方小两岁。】 有人扒出许暨白父亲在南城开发区的五星级酒店项目,评论区的恶意逐渐开始往权色交易发酵。 [吃瓜群众9527]:难怪这学期她总穿高领毛衣,遮吻痕的吧 [正义使者]:建议纪委介入调查,师德败坏不配当老师! [匿名用户233]:只有我注意到迈巴赫是限量款吗出轨还能阶级跨越,某些人真是好手段^^ [男神的领带]:原配哥在南美为国立功,贱人在国内给他戴绿帽,呕! 论坛页面突然跳出新提示——实时热帖更新了。 最新上传的照片里,是许暨白驾驶的那辆迈巴赫开进许家的庄园。 崩溃的感觉一点点将文夏吞噬,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她怀疑自己真的做过这些事。 许暨白在一旁,目睹了谣言造成的一切。 他望着文夏,望着她流下的泪水,一点点落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抑制住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而是绅士地向他递去纸巾。 为什么他的出现,总会给文夏带来麻烦。 对不起文夏姐,我一定会帮你调查清楚的,之后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许暨白已经做好了准备,再一次退出她的生活。 可转身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拉回。 小许,你我都是受害者,没有谁对谁错。 当文夏用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琥珀色双眼望向自己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从许暨白心底最深处翻滚至上。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这一次,他不要再做胆小鬼了。 Chapter 19 Chapter 19 学校见事态愈演愈烈,便通知技术部门紧急删帖,可舆论的传播依旧存在。 后来文夏手机号码还被恶意公开,铺天盖地的辱骂如洪水般袭来,淹没了本该平静的生活。 甚至到了凌晨夜里,还会有不怀好意的电话打进来,最高一天会收到将近两百个电话。 文夏的事情早已在学生群体中流传开来,不少学生为了见到文夏本人,特地跑来教室外旁听。曾经空出一半的教室,如今座无虚席。 谣言流出的第三天,文夏的课堂上有人高声喊着侮辱性的言语,整个教室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文夏终究是曾在外交场合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自带的气场和经验让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从容。她大胆举起话筒,朝着嘈杂的台下走去。 这位戴红色棒球帽的同学。 她的脚步停留在起哄最大声的那位同学身旁。 上周你在翻译课上把‘谣言止于智者’译作‘Rumor stops when meeting me’。现在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讨论这个翻译的准确性。 文夏转身回到讲台,又不慌不忙地调出教务系统后台页面。 现在,请各位用你们最引以为傲的信息检索能力回答我。 帖子发出后的三天,我几乎每天都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监控记录与借阅清单都显示,我借了《网络暴力心理学》《数字取证技术》和《民法典婚姻编司法解释》,请问哪位出轨者会研究这些 教室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快门声,可文夏毫不在意,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巨大的希腊单词——λθεια真理。 在雅典法庭上,苏格拉底面对五百人陪审团时说‘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 同学们,我想,今天应该是我在南城大学的最后一节课堂。 那么我想给在座的各位,留下最后一句教诲...... 她最后拿出了那枚锃亮的,象征着翻译界最高荣誉的徽章——那是她参加翻译司入职仪式时获赠的纪念品。 记住,当你们选择成为暴民,就永远不配成为英雄。 文夏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径直走出了教室,留下全场一片沉寂。 教室后方,许暨白勒紧口罩,再次拉低了帽檐,从成堆的人群中挤过。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文夏身后,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直到来到了离校园一公里外的一家私人餐馆。 等文夏回头与他视线重叠时,他才缓缓拉低口罩。 小许,你为什么...... 许暨白立即做出一个静音的手势,文夏很快会意,便不再说话。 进了单间,在确保周围都没有人之后,许暨白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文夏姐,我调取了了后台数据,找到了发布帖子的ip地址。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串复杂的代码和数据记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精确的地理位置。 在C国首都。账户的拥有人是...... 没等许暨白回答,文夏便率先说出了那人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峻和坚定。 林佳佳,对吗 Chapter 20 Chapter 20 许暨白没有否认,其实也早已是文夏预料之中的结果。 她不明白,自己已经离开顾明礼了,林佳佳为何还是不厌其烦地难为她。 文夏按响了服务铃,还是决定先好好犒劳许暨白的努力。 辛苦你了小许,今天随意点菜,算姐请你的。 许暨白接过菜单,毫不犹豫地点出了合适的菜品,又交还给文夏。 松鼠桂鱼,龙井虾仁,家乡腩肉,油焖春笋...... 竟然全是文夏爱吃的。 她惊讶道,没想到自己的喜好与许暨白如此相似。 许暨白紧张地盯着文夏的深情,尴尬地轻咳一声,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努力隐藏着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其实所有的碰巧,都是精心策划的有意为之。 如今能击中下怀,其实是当年为了把握文夏的喜好,翻遍了她将近六年的朋友圈,找到了出镜率最高的几道菜品。 哎......我和前夫哥结婚三年,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他以为女人都喜欢贵的,漂亮的,但对于我来说,不是这样。 谈到过往曾经,文夏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像是认命了一番。 她似乎不愿在外人面前多说,许暨白接过了半晌的沉默。 那......文夏姐现在还会期望另一半吗 说出这句话后,他紧张地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多么希望听到与自己有关的答案。 我嘛...... 现在只相信缘分。 许暨白只觉得心里一沉,但很快释然了。 他与她,相逢已是上上签。 当初文夏选择在南城大学工作,不仅是因为离家近,更是因为像寻求一个更利于事业发展的平台。 但如今这所学校的氛围,已经不再适合继续留任。那晚回去后,文夏立即动笔写下了离职申请书。 夜幕中,许暨白的迈巴赫一路行驶,停在了文夏家的别墅下。 他望见暮色中,一个黑影迟迟徘徊,不愿离去。 慢慢靠近那人的过程中,许暨白已经开始活动筋骨,准备向不速之客问候一番。 可那人忽然听见了身边的风吹草动,朝许暨白的方向转身。 这是顾明礼,第一次正脸面对他。 许暨白上下打量着这个落魄的情敌,心里替文夏燃起无比的怒火和恨意。 顾明礼毫不珍惜的这份感情,曾是许暨白做梦都想要拥有的。 顾明礼,曾经为了一个叫林佳佳的女人,逼退了文夏,对吧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如今你和文夏已经离婚了,也请顾先生不要再纠缠她。 许暨白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挑衅顾明礼的理智。 最后离婚二字,如一把利刃插在顾明礼的胸口。可他并不买账,不断摇头,嘴里振振有词。 我们没有离婚! 见对方依旧执迷不悟,许暨白便找出了许薇交给自己的文件,正是顾明礼和文夏的离婚协议书。 签署这两人姓名的文件明晃晃摆在面前,一笔一划皆是自己的痕迹。 顾明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林家聚餐的那晚,林佳佳为他设下的圈套。 我没有签字,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许暨白毫不在意,只是冷笑一声,将离婚协议书扔在了地上。 顾明礼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就这么一直等着,希望文夏的出现。 直到第二天,文夏的父亲见到自家门前躺着人,才通知保卫送走了这位贵客。 他向顾家落下一句狠话,若是对方再这样给自己添麻烦,此生都不必相见。 Chapter 21 Chapter 21 顾明礼得知离婚的事实后,每日将自己窝在家里,不愿意见任何人。 曾经人前光鲜亮丽的外交官,如今成为烟酒不离的颓废模样。 他整日但在那张冰冷的床上,犹如一潭死水沉寂。回想着在C国生活过的那些点点滴滴,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那天顾家母亲忽然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说,文夏终于愿意见他了。 顾明礼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泛起了波澜,那份狂喜在脑海中激荡,心想着文夏终究是没有放下自己。 他穿上了最昂贵的西服,从家里开去最豪华的跑车。 他要向文夏证明,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一点都不比那个叫许暨白的黄毛小子差。 朝着母亲发来的地址,她到达那座远离城市喧嚣的庭院。顾明礼笃定文夏一定原谅了自己,她一定就在里面等着他。 透过橱窗,他似乎已经看见了文夏的背影。 那一头瀑布般顺滑的黑色卷发随意的垂在腰间,以及她最喜欢的米黄色碎花长裙...... 顾明礼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从身后紧紧环抱住她的腰,低头朝着爱人吻去。 他的心跳如鼓,双唇紧贴被夺走了呼吸。他早已情不自禁,指尖悄悄抚摸上她的脸庞。 一吻纠缠结束,顾明礼睁开双眼,一切由灰暗变得明朗。 却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眸。 怎么是你! 眼里的含情脉脉瞬间化为滚烫的岩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烧灼。 顾明礼用力推开面前的人,脸色愈发阴沉。 文夏呢! 林佳佳拉回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胸部,娇羞地说道。 顾哥哥可以把我当成文夏,我可以...... 有不少人曾经向自己提起,她与文夏有五分的相似。她渴求地抓住顾明礼最后的把柄,希望能陪在他身旁。 可顾明礼已经彻底被激怒,他想起了那份凭空冒出的离婚协议书,想起了导致文夏离开自己的一切。 他的脸庞瞬间扭曲,二话不说就扬起了手,给林佳佳落下了一巴掌。 滚开! 顾明礼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推开林佳佳,力道之大让她直接撞在了墙上。 鲜血从指缝间流出,疼痛与怒吼让林佳佳彻底认清事实。 她也彻底崩溃了。 明明她做了这么多,甚至让文夏名声扫地,可为什么顾明礼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就是你让夏夏和我离婚的! 顾明礼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他低头藐视身下泣不成声的女人,好似在看一堆烂肉。 听到离婚一词,林佳佳明显一愣,见事情已经败露,便不再隐藏。 顾哥哥,如果你想要再结婚的话,我也可以啊。 我们结婚之后,我让我爸把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让给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跪在男人的脚边,苦苦哀求道,希望顾明礼能正眼看看自己。 男人听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个女人依旧是那么执迷不悟,不明白他只是纯粹地爱着文夏。 他一把拽住林佳佳的衣领,力道几乎能将衣服撕碎,指着林佳佳的鼻子狠狠说道。 听好了,你连文夏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顾明礼用力关上门,余震使房间里的花瓶落下,碎了一地。 Chapter 22 Chapter 22 从外交部的同声传译室,到南大布满爬山虎的教授公寓。 文夏如今多次离职,成为了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的失意之人。 虽然凭借文家的财力,文夏不用工作也能好好享福后半生。爸妈也多次劝导,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但她知道,这依旧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生活在平淡的进行着,唯一让文夏感到变化的,是许暨白的态度。 许暨白裹挟着潮湿水汽敲响文家的门,定制西装下摆沾着泥点,怀里的油纸包却干燥温暖。 文夏姐,南城苏记最后一炉。 他纤长的睫毛似乎还凝着水雾,献宝似的在文夏面前解开浸透油渍的麻绳。 这已经是连续的第三十天,许暨白特地从城南跑到城北,买来自己最爱吃的酥饺。 文夏在朋友圈随口一说,最近想了解古拉丁语的历史。 半个月之后,许暨白跑遍华国上下,只为给她送来国内唯一一本烫金封皮的《古拉丁语源流考》。 日理万机的他,也会抽出时间,跑到文夏家里帮忙打扫卫生,只为和她说上几句话。 无事献殷勤,文夏一直觉得,这小子必定有诈。 后来文夏实在忍不住了,抓住许暨白的衣袖,悄悄把他拉进了房间。 小许,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暨白羞红了脸,见小心思已经被识破,便不再隐瞒。 文夏姐,我下个月想去西班牙创业。 就是......缺一个西班牙语翻译。 文夏一愣,有些疑惑。这南城的西班牙语翻译一抓一大把,为什么要找自己。 而许暨白给出的理由,是除了文夏,他不相信任何人。 见文夏有些犹豫,许暨白立刻补充道。 文夏姐不是一直想去西班牙读博士嘛。 我有朋友认识巴塞罗那大学的教授,只要文夏姐同意,我立马帮你搞来教授的亲笔推荐信! 攻读博士这件事情,一直是文夏的心结。 当初为了和顾明礼结婚,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 文夏没有立即答应,只是说再考虑一番。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许暨白可谓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许暨白就差没有跪在神坛前祈祷了。 万念俱灰之际,手机传来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许暨白颤抖地点开对话框,是文夏发来两条简短的语音。 行李箱轮子要静音的。 巴塞罗那的石板路,经不起折腾。 前往西班牙巴塞罗那的航班上,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中,文夏的身旁坐着一位吉普赛婆婆。 婆婆的嗓音像砂纸磨过老唱片,指尖突然点上文夏眼角的泪痣。 一只东方蝴蝶...... 吉普赛婆婆自称是占卜高手,要为文夏这个美丽的东方女孩算一卦。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落笔写下了一行西班牙语: 【你一生中会遇到两个重要的男人。一个活在过去,一个活在未来。】 文夏的指尖刚触到预言末尾的烫金句点,婆婆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机舱传来剧烈震颤,氧气面罩纷纷坠落。文夏以为,自己终究逃不过空难。 她忽然惊厥醒来,却发现身旁的人攥住她手腕的人,不是那个婆婆,而是许暨白。 文夏立即松开了手,不曾注意到许暨白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文夏姐,你做噩梦了 Chapter 23 Chapter 23 那场梦境太真实了。 真实到羊皮卷上的字清清楚楚地被烙印在文夏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她一生中会遇到两个重要的男人。 一个活在过去。那应该是那应该千刀万剐的前夫,顾明礼。 那么另外一个活在未来的男人,又会是谁 文夏越想越觉得新奇,于是将这个梦境一字不差地分享给许暨白。 可当她激动地讲完,却只在许暨白脸上看见波澜不惊的神色。 文夏差点忘了。 许暨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大致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暮色像一杯打翻的葡萄酒,将巴塞罗那老城的石板路浸染成绛紫色。 刚下飞机,还没走几步路,两人的空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文夏拉着许暨白,凭着感觉随意走进一家生意不温不火的小餐馆。 两个亚裔面孔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但那些聚集的目光很快就散开了。 餐馆靠近街边,时不时有弗拉明戈的舞步声,伴着激昂的鼓声和琴声传来。 望着翩翩起舞的舞者们,这是文夏第一次,在西班牙露出了笑脸。 当她还在为舞者鼓掌时,一声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也喜欢弗拉明戈吗 文夏回过头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位高大帅气的西班牙男生,朝着自己露出微笑。 忽如其来的搭讪让文夏有些措不及防,她连忙回答自己只是个凑热闹的路人。 男生似乎很欣赏文夏纯正的西班牙语发音,借机与她聊得越来越多。 他说若是文夏愿意,可以带她在西班牙玩一圈。 再到后来,男生也不再遮掩,直接向文夏要联系方式。 有那么一瞬间,文夏以为梦中那个第二个重要的男人,就是面前的西班牙男生。 但很快,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滤镜。 许暨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站在了文夏身后,直到西班牙男生提醒了她,这才回过神。 请问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三个字让文夏倍感尴尬,没来得及摆手澄清,就被许暨白的声音打断了。 是的,我和这位小姐在一起很久了。 听罢,文夏直接石化了。 许暨白就这么直接的,毫无语法错误的,说出了一连串完整的西班牙语。 后来,那位西班牙男生识趣的走开了。 而在文夏眼里,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虽然是半开玩笑的心态,文夏还是放平语气,向许暨白问道。 是谁求了我一个月,说自己不会西班牙语,然后把我骗来这里的 面对文夏的提问,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他生平第一次大胆望向女孩那双灵动的双眸,还是彻底败下阵来。 事已至此,他不必再去隐瞒。 夏夏,我喜欢你,整整十年。 十五岁的许暨白是如此,二十五岁的许暨白也是如此。 Chapter 24 Chapter 24 他沉默了一番,又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立马帮你订回国的机票! 许暨白紧张地等着文夏的回答。 而文夏只是若有所思地微笑着,没有想象中那番惊讶。 回应许暨白的,是文夏手中那个OK手势。 他以为自己筹划已久的表白成功,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狂热的兴奋,立即想将文夏搂入怀中。 可文夏躲开了。 我的意思是,三十天考察期。 三十天后,如果你能打动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如果不能,我们就当做一场游戏。愿赌服输。 许暨白爽快地答应了。 这场游戏,他必须赢。 但来到西班牙的主线任务,还是开拓市场。 后来事实证明一点点证明,许暨白邀请文夏做自己的翻译,是一件非常正确的选择。 许暨白固然会讲一些西班牙语,可水平无法做到精准表达合同明细,文夏的存在依旧非常必要。 进入了生意场,许暨白终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商界新手。那些年文夏出席商会积攒的经验,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谈判桌设在托雷多的酒庄,整面落地窗外,是西欧燃烧般的晚霞。 文夏端起骨瓷咖啡杯时,甲方代表正在用安达卢西亚方言,肆意嘲讽着中国企业的支付能力。 她处变不惊,将甲方夹枪带棒的西语俚语译成中文,顺便不着痕迹地补上弦外之音。 贵司的诚意像塔克拉玛干的雨季。 谈判椅上的许暨白立刻知晓,在合同附加条款里添了违约保证金。 在西班牙打拼的前半年,当地华人商圈便都知晓了这一对商界新人。 一次华商酒宴上,有人认出了文夏,说是曾在C国见过不少回。 对方看着她身旁的许暨白,努力寻找着顾明礼的影子,却总是觉得面生。 文夏只是微笑,轻轻说了句新词换旧曲。 此刻,南城半山的顾家书房里。 顾明礼正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那支刻着文夏名字缩写的钢笔。 雨丝在落地窗上蜿蜒成河,映出他眼底猩红的血丝。 被文夏删除一切联系方式的他,先前辞去了外交所的工作,如今只在自家企业下挂名做个业务经理。 他不是没有找过文夏。 只是派人在文家别墅外蹲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她的影子。 直到曾经外交所的同事提起,这才知道文夏去了西班牙。 管家,订下周最早班的机票。 正值八月,巴塞罗那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雨。 许暨白要见的那位神秘客户却偏偏挑了这样一个坏天气。 若不是神秘客户说会给自己的项目投资一大笔钱,许暨白根本不想出门。 由于自己的车被送去了保养,只能委屈文夏和自己挤进小小的地铁。 即使一路上提心吊胆,两人来到豪华会客厅时,衣服还是打湿了一半。 只是他和文夏谁都没想到...... 这位神秘客户,竟然是顾明礼。 夏夏,好久不见。 他直接忽视了一旁的许暨白,望着文夏被雨水淋湿的裤脚,心中暗暗心疼。 看起来夏夏和你在一起,过得并不好。 文夏转身拉着许暨白想离开,却被门口几个彪形大汉拦下了。 或者说,拦下他们的,是对方手中上了膛的手枪。 身后,顾明礼缓缓放下雪茄,朝着二人说道。 许暨白,我们玩个游戏吧。 赢了,我给你的项目投资五千万。 输了...... 顾明礼从桌底拿出两支手枪,淡定地摆在桌子上。 Chapter 25 Chapter 25 五轮为限,对着自己开枪。谁先退缩,或者...... 谁的血先溅到水晶灯,就算输。 顾明礼用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的反光在昏暗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眼前的男人,已经彻底疯了。 文夏拼命想要把许暨白从这场疯狂的游戏中拉走,可他的身子却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声轻微而平稳,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谈话,而不是在玩着关乎生死的游戏。 此刻,他已经笃定了决心,泰然地接过了手枪。 开始吧...... 可文夏的情绪却逐渐失控,她第一次朝着许暨白喊道。 顾明礼他疯了!快......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就直接将文夏拉进了小黑屋,很快就没了声音。 硕大的客厅,如今只剩下顾明礼和许暨白两人。 许暨白眸色一暗,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被磨灭。 此刻,他已经全然把生死置之度外。但为了文夏,他必须赌一把。 第一枪抵上太阳穴的瞬间,许暨白闻到枪油混合着硝石的刺鼻气息。 他屏住呼吸时,仿佛能听见西装内袋里的怀表秒针咔哒作响。 扳机落下,空响。 第二枪轮到顾明礼。 他哼着《图兰朵》的咏叹调,将枪口贴上眉骨,食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空响。 第三枪,许暨白将冰冷的枪管抵住右太阳穴,皮肤立刻留下红痕。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仍然坚定地扣下了扳机。 空响。 ...... 第四枪,空响。 文夏的呜咽声穿过身后厚重的木门,如射出的飞箭深深刺穿许暨白的心。 他冷眼望向顾明礼,满脸都是瘆人的杀气。 她不会有事的。 顾明礼轻轻吐出一口烟,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场游戏,玩得只是胆量。 第五枪时,许暨白忽然将枪口对准顾明礼。 可枪口对准的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他用夹着雪茄的两指挪开枪口,枪管残留的余温仍在灼烧着指尖。 水晶吊灯在两人头顶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将顾明礼扭曲的笑容切割成碎片。 你往枪里,装的是哑弹。 许暨白猛地扯开弹巢,子弹一颗颗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被看穿把戏的那一刻,顾明礼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嘴角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疯狂的笑容。 窗外的雨,无休无止,将城市的喧嚣悉数吞噬。 室内空气中混杂着雨声,雷声,以及顾明礼意味深长的鼓掌声。 小许少爷,你赢了。 顾明礼的声音带着一分戏谑,如约将支票平整地放在桌上。 而许暨白更在意的,是门后的文夏。 踹开橡木门的刹那,潮湿霉味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发了疯似的冲进昏暗的房间中,几次大声呼唤文夏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空荡的房间中央,文夏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嘴角似乎挂着一抹绯红的印记。 他紧紧将文夏拥入怀中,久久不肯松开。 而文夏眼角未干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许暨白方才握着左轮手枪的掌间。 泪水发凉,可一路烧灼他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 顾明礼根本不懂得爱你...... 许暨白用力抓起支票,毫无保留地将它撕的粉碎,一把扔出窗外。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扬起的碎片与楼下的车灯,彻底消失在巴塞罗那的夜色里。 Chapter 26 Chapter 26 文夏是被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吵醒的。 猛地一睁眼,她发现自己躺在许暨白的房间里,手机也不翼而飞。 大脑中依旧留存着眩晕的感觉,昨晚的记忆虽然变得支离破碎,却唯独记得那盘死亡游戏。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再是清醒时的那一套。 来不及思考,文夏便赤脚冲进客厅,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许暨白! 厨房内,许暨白正在与一堆食材斗智斗勇。 他本想为文夏做一道丰盛的大餐,却发现自己留学归来,厨艺仍是一言难尽,刚刚甚至不小心将搅拌鸡蛋液的碗摔在了地上。 直到余光撇到站在房门外的文夏,这才将手头的事情放下。 许暨白,你解释一下这个衣服是怎么帮我换上的! 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文夏的脸瞬间涌上一股潮红。 许暨白立刻摆出求饶的架势,祈求般的向她双手合十,眨巴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他说衣服太湿了怕她着凉,又说是全程闭着眼睛换上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全程闭眼 文夏听见自己尾音发颤,耳尖烧得厉害。 在被药物模糊的记忆深处,似乎有冰凉的手指掠过她的皮肤。 可此刻许暨白眼尾下垂的模样,又无辜得像只偷吃失败的拉布拉多。 他的喉结又滚了滚,沾着蛋液的手指下意识揪住围裙边缘。 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文夏不知从何处生出个坏点子,决定逗逗他。 为了惩罚你...... 我决定将考察期再延长一个月的时间。 许暨白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严厉的判决,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垂下了双臂。 文夏姐姐,我也是不忍心你着凉嘛...... 就加三天好吧,本来还有一个星期就要结束了。 见这人还在讨价还价,文夏便立刻树立起了威严。 你要是再说话,那就加到两个月。 此言一出,许暨白真的乖乖闭上了嘴,将未出口的辩白化作喉间的一声呜咽。 为了和文夏在一起,他已经等了十年。 对他来说,再等一个月,总比遥遥无期的那些日子好过。 九月,巴塞罗那渐渐步入秋天,时光一点点随着微风溜走。 那是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日子,距离许暨白的考察期只剩下最后三天。 文夏这边,为了赶上论文提交的截止日期,她所幸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屏蔽了外界一切干扰。 可当她结束工作,举起手机的那一刻,才发现许暨白给自己打了三四个电话。 平时两人多是信息联系,鲜少打电话。 文夏不明白,这小子葫芦里又买了什么药。 几秒等待接通后,正想开口,电话那头却传出了个说西班牙语的陌生女声。 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金属推车碾过地砖的声响,夹杂着断续的医疗仪器鸣叫。 请问是文夏小姐吗 许先生遭遇了严重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请你马上到医院来! Chapter 27 Chapter 27 凌晨一点,圣保罗医院急救部。 许暨白趟在担架上送进医院时,文夏恰巧目睹了一切。 全身十二处骨折,颅内有活动性出血。 护士的西班牙语混杂着仪器的滴答声,扎进文夏的耳膜。 如今距离许暨白被推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手术室的红灯仍在灼烧视网膜,像悬在头顶的断头铡刀。文夏的瞳孔开始失焦,所有声音都像浸在水里。 她数不清第几次看向手术灯,视网膜上残留的红斑逐渐幻化鲜血。 不知何处挤进的凉风,裹挟着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一点点吹干了文夏流下的眼泪。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将她单薄的身躯束缚。 文夏把脸埋进浸透冷汗的掌心,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两人的过往曾经。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哭着要玩具的小男孩。 为了她,从华国一路追到C国,又追到了西班牙。 他早已在分别的岁月里长大,成为了值得依靠的男人。 事到如今,异国他乡,她是许暨白唯一的依靠。 手术通知单上,在与病人关系一栏,文夏毫不犹豫地在夫妻的方框上打了勾。 当急救灯突然转绿,文夏早就顾不上形象,踉跄地跑到医生身边。 那个身材圆滚的西班牙医生缓缓拉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 许先生的手术很成功。 但他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来,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过后,许暨白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规定家属一天只能探视一次。 隔着小小的玻璃窗,文夏感受到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明明近在咫尺间,可我却无法触摸到你。 文夏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喜欢上了许暨白。 回忆起来,或许是某日的嬉戏打闹,或许是那次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 又或许是在西班牙的每一分每一秒,许暨白愿意陪她,感受自由的风浪,洒脱的生活。 许暨白说过,他从来不将女人视为男人的附属品。 他爱文夏,不是因为文夏能给他带来多少价值,而是真心实意的爱,纯粹地爱着她。 文夏不知道的是,在告白的前一天,许暨白早已为她买好了返程的机票。 他说爱不是束缚和索取,在这段关系里,文夏始终有选择的自由。 黎明时分,警方的皮鞋声惊醒了走廊的寂静。 找到文夏时,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行车记录仪画面定格在撞击前0.3秒。 九月十日,凌晨十二点十七分,天色昏暗。 许暨白的银色沃尔沃刚转过圣家堂的街角,左侧突然炸开刺目的远光灯。 他尚未看清车牌,金属撞击的轰鸣已撕裂夜空。 那辆黑色奔驰像头失控的野兽,车头径直插进沃尔沃的驾驶室,引擎盖在撞击中凹陷成可怕的V字。 在事故发生之后,黑色奔驰并没有停下,而是一路朝着出巴塞罗那城的方向加速。 与此同时,技术人员发现该车辆行驶的轨迹十分扭曲。 是醉驾。 文夏下意识说出了这一推测,得到了警员的点头。 如今肇事车辆逃逸,下落不明。 文小姐,还有一点...... 警员说出这话时,刻意压低了音量,圆珠笔在记事本上戳出凹痕。 他调开了另一段视频,画面场景竟是文夏和许暨白租住的公寓附近。 九月八日,路口的便利店摄像头拍到...... 那辆黑色奔驰车在你们的公寓楼下,停了整晚。 Chapter 28 Chapter 28 文夏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从一个月前的死亡游戏,再到如今的肇事逃逸。 顾明礼彻底变成了疯子。 另一边,许暨白出事后,姐姐许薇便乘坐最近的一班航班赶到了巴塞罗那。 只为了见顾明礼的母亲。 王慧兰裹着貂皮大衣,钻石耳钉在廊灯下折射出冷光。 她身后的保安团如一排黑压压的渡鸦,文件袋里露出支票簿烫金的边角。 三千万欧元。 顾太太将茶杯搁在窗台,杯底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响。 只要你在谅解书上签字,明天就能到账。 许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嗓音中压抑着情绪。 不好意思顾太太,我许薇做律师这么多年,只认‘公事公办’。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却被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四个保镖的阴影如铁栅栏般笼罩下来。 那双与许暨白极为相似的眼神里,瞬间流露出冷漠却决绝的目光。 许薇想拨去电话,却被一只大手拍飞了手机。 僵持之下,一个不起眼的手下跑到王慧兰身边,扑腾一下就跪下了。 跪地的马仔后颈渗出冷汗,声音无法控制地颤动起来。 瑞士信贷刚刚冻结了集团所有账户,顾老板...老板被监委带走了! 他颤抖的手指划开平板,监控画面里顾家老宅正在被贴上封条,青花瓷瓶碎在穿制服的人群脚下。 听到这个消息,王慧兰忽然激动起来,因为高血压发作瘫软在地。 国内热搜之下,一个词条因关注度过高冲至榜首。 【前外交官在西班牙肇事逃逸,受害者家属社媒发声。】 视频里,文夏换上了从前在联合国同传翻译工作时的服装,眼神坚定而明亮。 她以华文、西班牙文、英语的形式,在公众面前陈述了顾明礼的罪行。 以及曾经在C国,顾明礼是如何滥用职权,将林佳佳保进大使馆工作。 由于人物身份带来的热度,文夏的视频瞬间在各国媒体之间传开。 顾家不知道的是,许家本就是惹不起的主。 高层大手一挥,便将顾家苦心经营多年的企业击碎,股市暴跌,资金链严重断裂。 顾太太,三千万欧元你就留着吧。足以填补上你们公司的财务漏洞。 许薇刚想迈步离开,又忽然转身,轻飘飘地对跪在地上的王慧兰补上一句。 故意杀人罪未遂,肇事逃逸,二十年打底。 顾太太,我们法庭上再见。 许薇的红色跑车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圣保罗医院楼下。 时至今日,许暨白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了。 VIP病房里,监护仪正规律的响起滴答声。 文夏俯下腰,正用无菌棉签蘸着温水润湿许暨白干裂的唇纹。 她根本来不及打扮自己,一连几日没合眼甚至生出了重重的黑眼圈,皮肤也由于疏于保养变得暗沉。 许薇赶到时,瞧见正在忙前忙后的文夏,心里生出一丝心疼。 站在闺蜜的视角上,无论是什么时候,文夏都是养尊处优地过日子,哪里做过这些苦活累活。 夏夏,我可以请护工,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而在文夏眼里,如今将许暨白交给谁都不放心。 两人还来不及寒暄几句,病房里便来了个陌生人。 许薇瞥了一眼来人的穿着打扮,又留意了此人的外貌,只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但客人似乎不是来找她的。 林佳佳,这里不欢迎你。 文夏的余光之中,透露出无尽的嫌弃。 如今林佳佳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傲气,狼狈地跪在文夏脚边。 文夏当然知道,林家与顾家的利益捆绑。顾家倒台,林佳佳自然没了底气。 她跪在文夏脚边,全身止不住地发颤。 不是顾哥哥开的车...... 是我,开车撞了许暨白。 Chapter 29 Chapter 29 人证物证俱在手,轮不到替罪羊出现,文夏早已确定顾明礼就是肇事逃逸的凶手。 她一眼就看穿了林佳佳的把戏。 事到如今,她还是这么痴迷顾明礼。 如果你这么想替顾明礼坐牢,用不上扣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文夏用力捏起林佳佳那张脸,在她的下颚留下两道青紫指痕,眼神里露出一抹肃杀之气。 时至今日,是时候算上曾经的欠下的账了。 在C国的时候,你滥用出版社的职权,盗用了我的翻译作品。 我回国之后,你在《马孔多的夏天》译者那一栏,冠以你林佳佳的名字出版,收入斐然。 林佳佳眼里充满了震惊,全然没想到文夏会发现此事。 她一口咬定文夏没有证据,因为她手里唯一的存稿,已经在C国时被烧掉了。 你没有证据,一定是你诬陷我! 那次的火明明烧光了...... 烧光了这本吗 文夏冷笑一声,从手袋中抽出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满满记录着翻译《马孔多的夏天》的笔记。 以及......与原著作者交流翻译心得的信件。 遗憾的是,原著作者在中文版出版之前,便与世长辞。 林佳佳忽然发出瘆人的笑声,随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朝着文夏的吼道。 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抢走了顾明礼,嫉妒你比我有才华,嫉妒你现在过的比我好! 是我抄袭了又怎么样!不属于你的东西永远不会是你的! 话音未落,林佳佳便发了疯似的扑向文夏手中的存稿,势必要毁掉这最后的证据。 而文夏扯开病床隔帘,后面竟是一台实时录像设备。 镜头正对着林佳佳狰狞的面容,将她所说的一切全部记录了下来。 文夏她早就料到了一切。 她只是利用了林佳佳的痴情与鲁莽,没想到一次便上钩。 她依稀记得,在帮助林佳佳修改通稿的日子里,亲手将她错译的永生修改为永恒。 如今的林佳佳,依旧分不清替罪羊和祭品的区别。 沉默了许久的许薇终于开口,带着明显的嘲笑与讽刺。 侵犯著作权罪,违法所得数额巨大,情节严重,三年起步。 这下你和顾明礼可以一起吃牢饭了。 文夏按下了紧急铃,以扰乱病房秩序为理由,派人带走了失控的林佳佳。 VIP病房的自动门闭合刹那,空调出风口涌出的白雾吞没了最后一丝尖叫。 空气再度安静下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的怨言和失落,此刻都成了过往云烟。 她从不质疑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如今文夏更在意的,不过是病床上的他。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呼吸机显示屏时,许暨白纤长的睫毛在虹光里微微颤动。 他恍惚间看见了十七岁的文夏,在南城大学的校园里朝着自己挥手跑来。 许暨白,考察期结束了。 文夏在梦中对他说道。 Chapter 30 Chapter 30 许暨白好像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以至于醒来之时,一度怀疑他眼前泪流满面的文夏不是真实的。 经过三次大手术后,他只要微微一动身,伤口就会隐隐发痛。 是梦还是现实...... 他喃喃着撑起身子,喉间还残留着昏迷时注射的葡萄糖甜腥。 一试便知。 他猛地贴上文夏的唇,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肆意感受着文夏的气息。 而文夏却并不挣扎,只是顺其自然,迎合许暨白的主动。 这一吻带着药水苦涩,却在唇齿厮磨间酿出蜜来。 为了这一刻,许暨白等了整整十年。 许薇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以为许暨白是病久了被邪灵附体上了。 祖传的血脉压制瞬间觉醒,她死死揪住弟弟的头发,将他从文夏身边扯开。 许暨白我看你是活腻了,竟然敢动文夏! 而许暨白像是终于吃到馋了很久的糖果,努力回味着嘴边的余温,全然不顾老姐的脏话输出。 他没有辜负十五岁的自己。 全然清醒过来之后,许暨白就向姐姐许薇坦白了暗恋文夏多年的事实。 许薇虽然已经怒火中烧,但看在弟弟身体依旧抱恙的情况下,免了他一顿打。 震惊之余,她实在忍不住向文夏吐槽了一句。 夏夏,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文夏想了很久,只是抿了口酒,任咸涩的海风卷走杯中残存的甜。 因为...... 我爱他的自由。 她一直很喜欢一句话: 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才能获得真诚。 如果说华国是内敛的、含蓄的,那么西班牙就是随性与浪漫。 弗拉门戈舞娘定格在街头画家的纸笔之下,兰布拉大道的梧桐叶筛碎了正午的阳光。 街头艺人用七彩粉笔在地砖上复刻毕加索的名画,流浪诗人将即兴写就的情诗系在卖花少女的竹篮边沿。 巴塞罗那的暮色中飞过一群鸽子群,古拉丁语吟唱的安达卢西亚民谣仍在街头巷尾流传。 在举目无亲的西班牙,她望见了自由,也等到了爱情。 月光浸着橘子汽水的甜,文夏赤脚踩过圣家堂的投影,裙摆扫过许暨白故意伸长的腿。 他们走过哥伦布纪念碑时,街头手风琴师突然奏起《一步之遥》。 许暨白揽住文夏的腰在石板路上旋转,不断用鞋跟敲出弗拉门戈的节奏。 离开巴塞罗那之前,许暨白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夏,我的考察期通过了吗 文夏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许暨白瞬间如五雷轰顶般绝望。 原来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差点连性命都搭进去了,还是依旧换不来文夏的爱吗。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要不要再延长一段时间,我一定好好表现! 他眼角泛红,语气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央求。 好啊。 文夏一点点凑近许暨白的脸,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炽热,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眼底的欲望。 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郑重其事地放在许暨白的手中。 考察期,延长一辈子。 两人紧紧相拥的那一刹那,脑海中陈旧羊皮纸卷上的西班牙语愈发清晰。 你一生中会遇到两个重要的男人。 一个活在过去,一个活在未来。 真正的译者不该困在语法牢笼里,而真正的爱也不该困在时差里。 在巴塞罗那的黄昏里,文夏主动揽过许暨白的手,无比确定自己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