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裂帛时》 第1章 第1章 全职相夫教子二十年,操办完儿子的婚事,我攥着泛黄的婚礼请柬问丈夫: 二十年前你说等赚到钱就补办婚宴,现在易拉罐指环能换成真戒指了吗 丈夫无奈婉拒。 形式主义就不必搞了,下个月我让助理陪你去挑钻戒。 儿媳黏在儿子怀里。 妈,您都这岁数了,别做这些叫旁人看了笑话的事。 可当晚我收到隔空投送,是丈夫和我闺蜜刚拍的婚纱照。 还附着他俩婚礼请帖。 ——日子是一周后,受邀人是我儿子儿媳,还有我父亲。 我顿时浑身冰冷。 闺蜜是我丈夫的秘书。 一周后,也是大女儿的忌日,我替丈夫熨好出差的西服,看儿子儿媳穿上我挑好的礼服,送他们出门去。 儿媳促狭地笑: 妈,你一向节俭,今天正好可以不用去菜场了。 晚上我们吃好席,给你打包点剩菜回来,就当省钱。 闺蜜姗姗来迟,挽着我丈夫的手臂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反手改掉家里密码,又将离婚协议寄去丈夫公司。 在家庭琐事中磋磨掉二十年岁月,我该对自己好些。 都人老珠黄,老胳膊老腿了,还披什么婚纱 湘琴,我明早还要飞东京出差,别用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绊我。 钻戒我叫助理带你去买,钱不比婚礼这种可有可无的形式实在 成天想一出是一出的,是闲出病来了吗 看看你闺蜜苏青禾,四十多岁了一直一心拼事业,给我当秘书,至今没结婚。 你成天待在家里享清福,衣食无忧,也没工作压力,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丈夫顾越铮放下财报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他刚说完,儿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也凑了上来。 妈,你五十岁的人了还办婚礼,羞不羞呀 要真依你说的来,人家都要笑话咱们的。 爸的公司正值上市的关键时刻,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切水果的手一顿,刀刃划到我前两天补衣服时刺破过的手指,血溅了一砧板。 忍着剧痛贴好创口贴,把切好的水果端过去给他们吃。 哎呀,你跟湘琴讲这些她也听不懂啊。 她一个家庭主妇,都这么多年没进社会了,哪里懂得这些你去和青禾说还差不多。 父亲戳了块苹果塞进嘴里,看着我感慨。 人家青禾和你年纪相仿,但看着就是比你年轻,有活力。 湘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也该反思一下你自己,想想自己现在为什么不如人家。 这话一出来,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尴尬。 顾越铮轻咳一声。 湘琴,爸年纪大了,爱唠叨,你别太往心里去。 爸,你也是,湘琴毕竟是你女儿...... 父亲不以为然地打断,吃掉盘子里最后一个小番茄。 她自己没出息,我怎么说不得了 小时候看不出来,越长大这差距越明显啊。 要我说,我还是更想青禾做我的女儿,聪明能干,不像湘琴,好吃懒做的,还没志向,一结婚就辞职,全靠男人养。 上次不是你和我说的,遗憾自己结婚结早了,青禾对你事业有帮助,她才是做你老婆的最佳人选,你忘了 顾越铮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没有反驳。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一动不动站着,脑子短路,一片空白。 我确实欣赏苏秘,她不论是样貌、才情还是能力,各方面都要强过湘琴。 但湘琴毕竟跟了我二十多年,是我的妻子。 沉默了很久,我弯腰端起空盘子,机械地走进厨房。 水哗啦啦地冲,伤口浸着水疼的厉害。 我看着自己起皮泛红的手,粗笨又沧桑,心中忽然生出来些后悔。 伺候父亲,伺候老公,伺候儿子儿媳。 我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地照顾家里人起居,忙得像陀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第2章 第2章 这在他们看来,竟然是好吃懒做,享清福。 我麻木地把洗干净的盘子放进柜子里,心一抽一抽的痛。 好了,不用管她,让她一个人去静静。 嫉妒作祟啊,前些年卯足了劲,还是被苏秘压一头,爸你刚又这么说她,戳着她痛处。 瞧瞧,又不开心了。 不仅想被养着,还想被哄,天下哪来这种既有还有的事情呢。 言毕,顾越铮拿起财报继续看。 我无助地站在厨房里,怎么也没勇气走出去。 他的意思是,我既要还要可分明,我哪个都没得到。 密码锁解开的声音,继而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顾总,你要的文件,我给你送来了。 干练又端庄,是苏青禾。 顾越铮摘下眼镜起身,替苏青禾拉开椅子。 辛苦你了,晚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儿媳亲昵地搂着苏青禾的胳膊,父亲笑得一脸慈祥。 青禾来啦。 最近很忙吧,看上去瘦了不少。 苏青禾一一回应完大家对她的热情,四下看了看,问起我来。 琴琴呢,怎么不见她 顾越铮皱了下眉。 不知道在厨房里干什么。 都一把年纪了,还闹着要补办婚礼,真当谁都像她那么闲。 苏青禾熟稔地给顾越铮倒了杯茶。 顾总现在功成名就,琴琴估计是想风光一把,挣个面子吧。 但这事确实是琴琴不对,她该考虑一下你的,你那么忙,她更要体贴些才是。 话说回来,我可真羡慕琴琴呢。 不仅嫁了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还不用一年到头在外奔波,只需要躺在家里享福。 我要是能过上这种日子,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肯定专心把家里人伺候的舒舒服服。 听了苏青禾的话,顾越铮赞许地点点头。 湘琴,你晚饭弄好没 家里来客人了你没看到吗说过多少次别让人家久等,真不会来事。 油烟熏得我眼睛疼,我深吸一口气,忍着泪将炒好的菜端出去。 儿子儿媳蜜里调油,打情骂俏,丈夫顾越铮和父亲贴心地给苏青禾夹菜。 餐桌上没有剩余的位置,我局促地站在一边。 围裙上满是油渍,蓬头垢面。 他们说说笑笑着吃饭,其乐融融,像极了一家人。 我站在一旁,像偷窥着别人幸福的小偷。 这一站,仿佛便是永恒。 一餐饭吃完,都没有一个人来搭理我。 我愣愣地收拾起餐桌,沾着油腥味的玻璃桌倒映出我邋遢的模样。 站在苏青禾身边,活脱脱像她的一个佣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苏青禾一心扑在事业上,年近五十却保养得极好,衣着精致,步步生风,叱咤商界,在谈判桌上侃侃而谈。 而我,早早嫁作人妇,在事业巅峰期毅然决然辞去工作,回归家庭,从此被柴米油盐牵绊住半生。 我沉默地洗着碗。 客厅里,苏青禾被众星捧月般包围在中间,一群人笑闹着,笑声飘进厨房。 冷水和洗洁精刺激着我伤痕累累的手,心脏和手一样,都是一阵阵的刺痛,痛到麻木。 前两天你不是买了补药吗我先拿去给青禾了,她最近工作压力大,得补补。 顾越铮虽是在跟我说话,却压根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意思,打开冰箱就拿起我的补药转身出去了。 这药很贵,我上周去看医生,医生说我身体很差快负荷不住了,这是我省了很久...... 顾越铮脸瞬间沉下来,打断我。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这不是看青禾刚好需要吗,你再买就是了。 再说,你花的钱不是我的钱青禾是你的闺蜜,你居然还跟她算的那么清。 一股小家子气,真是上不得台面。 第3章 第3章 这是我省了很久的钱才舍得买,才买得起的。 但我没有再开口,平静而麻木地看着顾越铮拿走我的药,借花献佛给了苏青禾。 做了家庭主妇后我没了收入,只能掌心向上朝顾越铮要钱。 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费用,顾越铮却总嫌弃我花钱大手大脚,动不动问他讨钱。 这样靠低声下气讨好人过活的日子我过了二十年,我再不想这样下去了,我要结束这种卑微的生活。 我回房,查着手机,在电脑上一字一字敲下离婚协议。 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等顾越铮送走了苏青禾,推门进来。 看着我泪痕未干的脸,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又哭许湘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就一点补品,你至于吗还是说你又在吃青禾的醋。 我没理他,顾越铮越发烦躁。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堆满横肉的脸。 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营养这么充足,有什么可补的。 青禾年入百万都没舍得买那几千块的补品,你倒是毫不犹豫买了,果真是享乐多了,根本不明白赚钱的辛苦,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你怎么不学学青禾的体贴我当初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和青禾分手,娶了你这么个...... 顾越铮越说越气,指着我的鼻子,到底是咽下了最后几个伤人的字眼。 我垂着头出神。 我没有说,我二十年胖八十斤,是过劳肥。 吃着残羹冷炙,从天亮忙到天黑,给一家人做老妈子。 从不买包包首饰,从不出去旅游逛街,二十块钱的羽绒服穿了十个冬天。 原来这就是顾越铮嘴里的贪图享乐。 顾越铮抬着手臂站在那里,见我久久没动作,不悦地眯了眯眼。 傻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他要我伺候他换衣服。 二十年来一直都这样,久而久之他一抬手我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可今天,我就是不想动。 坐在床沿发呆,眼眶酸酸的。 你究竟闹够了没有 年纪轻时任你作天作地,我都由着你。 许湘琴,小女生娇俏可人,你如今几岁了 你搞搞清楚,你现在就是黄脸婆一个! 顾越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提溜起来。 嘶啦—— 洗的发脆的棉布撕裂好大一个口子,我肚子上丑陋的妊娠纹暴露在空气中。 顾越铮嫌恶地别过脸去。 还不赶紧遮一下,给我恶心的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我慢吞吞地把破碎的衣服拢起来,遮住肚子。 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很多很多回忆。 二十年前,顾越铮和苏青禾分手的第二天,迅速和我相亲闪婚。 他深情地吻我。 嫁给我吧,湘琴。 我在前头冲锋陷阵,你顾好后勤,我们互为依靠互为港湾,余生的日子咱们一起携手走下去。 彼时顾越铮和苏青禾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一时分不清,他要娶我,究竟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跟苏青禾赌气。 他吻的更深。 因为你温柔小意,贤惠持家,懂事识大体。 湘琴,和苏青禾分分合合那么多次,我才知道我跟她不合适,我最爱的还是你。 顾越铮凝视着我的眼睛,字字诚恳,我醉在他眸子的星河里。 一醉大梦二十年。 过去的温柔贤惠,如今沦落成笨嘴拙舌。 我也该醒了。 贤惠、持家、懂事、识大体站在我的角度来从不是什么褒义词,利他而不利己。 顾越铮从一开始和我结婚,就带着明晃晃的谋算。 因着几句甜言蜜语,我心甘情愿让步,退居家庭。 守着他夸我的这些词二十年整,一年年将自己熬成黄脸婆。 而苏青禾依旧明媚恣意,在职场搅弄风云。 有我顾着家里,顾越铮也好全身心投入进事业,和苏青禾携手作战,在商界纵横。 顾越铮真是好算计。 简简单单娶我一步棋,蹉跎了我二十年岁月,铺衬铸就他的通天梯。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迟疑了一下。 都多少年没人给我发消息了 第4章 第4章 我摸出手机,是一张隔空投送过来的照片。 是张婚纱照。 ——顾越铮和苏青禾的婚纱照。 还附着一份婚宴请柬,受邀人有我儿子儿媳,还有我爸。 没有我,也确实不该有我。 婚期是下周三。 是顾越铮和我提过的出差的日子,也是......我和顾越铮大女儿的忌日。 顾越铮居然要在这一天,去和苏青禾结婚 看着这条投送错了人的照片,我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房门一把被推开,儿子大摇大摆走进来,拍拍我的肩。 妈,下周三我老婆的朋友结婚,邀请我俩去参加婚礼,这两天你去挑挑礼服看。 哦对了,爷爷也去。 结婚的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呢,要重视一点。 儿子嘱咐完我就出去了,继续留我和顾越铮两个人沉默地对峙。 我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顾越铮的眼睛。 下周三,你要去出差 顾越铮恍惚了一瞬,点了点头。 我的心彻底凉了下去,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果然,我就不该问的。 心里藏了事,我一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顾越铮忍无可忍,在半夜的时候恶狠狠推搡了我一把,起身去侧卧睡了。 天快亮时,我才堪堪睡着,凌晨四点半,生物钟又把我叫醒。 我结婚前最是爱睡懒觉。 婚后这些年,为了伺候家里人,不管几点睡,不管心里多苦,都会在四点半醒。 除了出门打太极的我爸,家里其他人都还在沉睡,我脚步放的很轻。 我跟行尸走肉一样,挎着菜篮子出门。 路过公园时,我碰见了父亲,他正和两个老大爷一起讲话。 父亲指着手机里的礼服照片,一脸得意。 下周三我干女儿结婚,我穿这个,够气派吧我昨晚一晚上没睡,挑了整整一夜呢! 哟,这礼服可不便宜,老许你这次真是下血本了。 怎么没听过老许还有个干女儿,你不就湘琴一姑娘吗说起来,也好久没见湘琴了。 父亲嫌弃地摆摆手,唾沫飞溅。 别提她别提她。 我给你看看我干女儿,特别水灵的一个丫头,而且还是盛世集团的总裁秘书! 能力出众,还孝顺懂事,嘴还特别甜,我以后呀,就靠着我干女儿给我养老咯! 在一群老大爷的恭维声里,父亲愈发飘飘然。 我低着头想赶紧离开。 哎,老许,那是不是你家湘琴 父亲看过来。 和他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我有点尴尬。 父亲却丝毫不在乎刚刚他说的那些话是否被我听到,跟招呼狗一样对我勾了勾手指。 下周三我有个婚礼要参加。 这套礼服我要穿着去的,八万块钱,你转给我。 理直气壮。 谁的婚礼 你们都去,就我不去吗 我轻轻问,父亲却丧失了耐心。 哪来那么多话 婚礼在五星级酒店举办,你去过那种地方吗 等会表现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净给我们家丢人。 你把份子钱准备好就行,我给你捎过去。 人别去了,心意到了就行,胖的跟猪妖一样,讲实话我都不想承认你是我亲女儿。 我呆愣在那里。 父亲抢过我的手机,拿我绑定的顾越铮副卡刷了八万过去,不耐烦地赶人。 还不快去买菜啊,早饭弄好没我等会回家要吃! 动作磨磨唧唧的,要饿死你老爸是不是忒不孝顺! 我机械的挪着步子,朝菜场走去。 清晨的阳光勾勒着我影子的轮廓。 步履蹒跚,肥硕又臃肿。 眼眶又开始发酸。 麻木地做完一大桌子早餐,儿子儿媳过了好久才下楼,才吃了一口,就狠狠扔了筷子。 我吓了一跳。 不吃了! 蘸着粥的包子被随手扔在桌上,汤汤水水,一片狼藉。 这是给人吃的吗冷成这样,喂狗狗都不吃! 我手指无助地搓着围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 顾越铮头也不抬,专心致志滑动着手机。 走到我跟前时,猛地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扔。 我昨晚讲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又花了八万 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许湘琴,不是你的钱你花着不心疼是吧!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我不想听你狡辩。 上班去了。 顾越铮咬牙切齿地点了点我,抓起外套就摔门而去。 我在原地站了好久,蹒跚着往楼上走。 接下来的几天,我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勤快的不得了。 顾越铮有些讶异,却也没提,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遇上工作上的不顺心,倒是冲我少发了几顿脾气。 第5章 第5章 顾越铮和苏青禾婚礼的前一晚,或许是出于愧疚,顾越铮对我态度好了很多。 明天家里就你一个人在,你要是无聊,就出去逛逛街,一切费用我来报销。 施舍的语气,是恩惠也是奖励,像是在哄一条宠物狗。 先睡了,明天要早起。 我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出神,腰酸疼的厉害,心里却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了,在剩余的人生中,我想改变这一切。 顾越铮难得起的特别早,才凌晨三点,就用力把我推醒,叫我伺候他穿衣服。 我取下熨烫服帖的西装,细细为他穿上。 走出房间,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儿子儿媳不仅早早起了床,还换好了礼服,儿媳正在化精致的妆。 儿子使唤着我给他和他老婆收包。 我做早饭忙到飞起,还得赶着空档给他们打着杂活。 热腾腾的早饭上了桌,一家子人已闹哄哄地准备要出门。 没时间吃了,我还要去当伴娘呢。 我看向儿子。 我也不吃了,我陪老婆一起直接去了。 父亲也附和。 顾越铮拍拍我的肩。 你自己吃吃掉吧。 我瞥了眼桌上四人份的早餐,没有说话。 门铃响起。 我走过去开门,穿着一身正红旗袍的苏青禾站在门口,化着明艳的妆容。 儿媳激动地迎上来。 青禾姐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我哂笑,明明苏青禾和我同龄,儿媳却一直喊她,青禾姐。 苏青禾轻轻抱了抱儿媳。 晚晚今天也很漂亮呀。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先出发吧,别耽误了。 我来接顾总去出差。 万事俱备,一家子人拿好各自的东西都准备出发。 儿媳急吼吼地去拿包,却正是在这时,出了差错。 她一弯腰,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 礼服的背部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所有人忽视了我一早上,此刻却将目光全聚焦到我脸上。 妈,晚晚的礼服不是你亲自选的,亲自保管的吗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被儿子这么一质问,我心猛然一跳。 这件礼服确实各个流程都经我手,但儿媳试过以后我只是收起来,再没有碰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脑子飞速转动,思索着变故出现的可能性和解决方案。 顾越铮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你到底对晚晚的礼服动了些什么手脚! 就算你不满家里人都去参加婚礼不带你,也没必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吧! 我正在想事情,一个不察,被推的重重仰面摔下去,后脑勺着地,我痛的龇牙咧嘴。 我愣愣地看着怒不可遏的顾越铮。 家门敞着,上下的住户听着里边的争吵,都好奇地探头来看。 反应过来顾越铮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我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气得大吼。 不是我,我没有! 顾越铮冷笑。 敢做就要敢认! 就算不是你做了手脚也是你保管不当,这件事情你难辞其咎! 苏青禾走过来,安抚着顾越铮。 别生气了,顾总,湘琴笨手笨脚,关键时刻掉链子虽然很糟糕,但也正常。 顾越铮怒气还没平息,又有人敲了敲大敞着的门。 不好意思,真的很不好意思。 这位女士订的礼服我们当初拿错了,不小心给到的是有瑕疵的那版。 希望我们的失误没耽误你们的时间。 工作人员捧着礼服,一脸歉疚。 我瘫坐在地上,仰头去看顾越铮,他却嘲讽地看我一眼,冷笑。 你大学不是学设计的吗出社会工作干的也是礼服设计。 现在你连礼服有问题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水平太次,我真为你以前的客户感到悲哀! 我气得发抖,眼前一黑又一黑。 儿媳急匆匆地换好新礼服,苏青禾挽着顾越铮的手臂走出去。 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我和外面的世界。 尾椎骨一阵又一阵的剧痛,我痛的站不起身。 喧嚣全归于一片寂静,寂静的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秒针的走动声。 第6章 第6章 死寂中,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儿媳的消息跳出来。 不好意思啊妈,礼服的事情店里那边给我发过短信,我早上太激动了一直没看手机。 我替爸给你道歉,他这次说话是难听了点。 你看你都不工作那么多年了,以前学过的知识哪里还能记得。 今晚妈你也不用买菜了,晚上我们吃完席给你打包点菜回来。 五星级酒店的饭菜呢,妈你节省了半辈子,应该没吃过吧,就当我这个做儿媳的给你赔罪了。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 房子里只有手机屏幕一道亮光,刺着我的眼,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二十年的心酸苦楚全部一个人咽下肚子,所有人都将我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所有人都嫌弃我在家享福。 我想结束这一切了。 凌晨五点,我忍着痛爬起来,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睡到十一点自然醒,我胡乱收拾了家里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东西,装进行李箱,扔到楼下。 又反手改掉家里密码锁的密码,把前些天拟好的离婚协议打印下来,签好字,寄到了顾越铮的公司。 这套房子是我早逝的母亲留给我的,是我的婚前财产。 现在和顾越铮离婚了,我自然要收回来。 做完这一切,我给自己预约了一位知名摄影师,拍婚纱照。 婚纱是每个女人的梦想,结婚不是。 被亏欠了的二十年,我会一点一点给自己补偿回来。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只属于我自己。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畅快的舒了一口气。 以前总觉得屋子里满满当当,其实属于我的东西很少。 我像往年一样给大女儿上了一炷香。 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得她的,好像只剩下我了。 接着把他们的行李交给门卫,收拾好行李踏上了我的追梦征程。 飞机穿破云层时,我低头找寻那片困住我二十年的地方,才发现那里如此渺小,渺小的我都找不到。 我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洱海的机票。 ——那是我二十年前就向往的地方,也是我无数次和顾越铮提起过,说我想去那里拍婚纱照。 他总是搪塞我,说等咱们有钱了,一定带我去。 我等啊等,一等就是二十年,等到了顾越铮坐拥千万资产,他还是没圆了我的洱海梦。 飞机降落时,手机里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顾越铮打过来的。 第7章 第7章 我正犹豫着是否要回电话时,顾越铮又一个电话弹过来。 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骂。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昨晚允许你出门玩一下就把心玩野掉了是吧,亏我还叫助理给你送了黑卡!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顾越铮沉默了一会儿,难得语气缓和了些。 还在闹脾气呢好了,早上是我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行了吧 如此敷衍的道歉。 这正是顾越铮一贯的作风,每次让我伤心难过后,低个头,递个台阶,就觉得我会欢天喜地、感恩戴德地原谅他。 是啊, 他一个大男人,能给我低个头、服个软,多不容易。 我淡淡开口。 你不用道歉。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顾越铮爽朗地笑了一声。 没生气就好。 等我出差回来,我送你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另外还有个事情,青禾不是跟我一起出差了吗有份文件需要誊写一遍,公司明天急着要用。 你替她抄一下吧,写写字的事,很简单,也就两万来字,辛苦一点,明早八点前给到我。 文件你去青禾家里拿一下,顺手把她家碗洗了吧,青禾早上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我皱眉,刚要开口,电话那端,却传来一道女声。 顾总,帮我递一下浴巾好吗我忘记拿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苏青禾的声音越发清晰。 湘琴怎么说,是不愿意吗 哎,我也不想这么麻烦湘琴姐的,实在是那份文件急着要用,我今晚又偏偏不在海城。 顾总,还是别为难湘琴了,毕竟是我的疏忽误了工作,责任我来承担。 湘琴一向疏懒,性格又倔,最怕麻烦,要是因为这个事情影响顾总你们的夫妻感情,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湘琴的性子我最知道,太难哄了。 苏青禾这话,听着像在为我考虑,话里话外却是对我满满的贬低。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都这样。 最喜欢委委屈屈地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模样,所有人都吃她这一套,义无反顾为她冲锋。 第8章 第8章 苏青禾和我同一年高考,我们从小一起学画画,也一起参加艺考。 一直以来都是我画的比她好,偏偏那一年,落榜的是我,我还险些遇上牢狱之灾。 苏青禾提交的作品是我的设计,我与她交上去的一模一样。 被传去问话时,苏青禾哭得娇娇柔柔,上来就是一顿委屈的抢白。 对不起,老师,是湘琴太想进好学校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也怪我,没有保护好我的作品,被她拿了去......要怪就怪我吧,别为难湘琴。 我拼命辩驳,但苏青禾提交的证据链很完整,没有人信我的话。 从警局回去以后,我气愤地质问苏青禾,她却忽然对我跪下,哭得梨花带雨。 湘琴,求求你帮我这一次吧,我的能力不如你,我想进好学校只能出此下策了。 我会跟他们求情的,让他们不要追究你,你画画画的那么好,复读一年,明年一定能考上的。 可是我......你要是拆穿了我的谎言,我这辈子就毁了呀。 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我也不忍心让她毁掉一生,纠结了好久,咬牙答应,替她把作弊这个罪名认了下来。 第二年,我如愿考上了全国最好的美院,和苏青禾一个学校。 刚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发现别人总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苏青禾温温柔柔地挽着我的手臂。 湘琴去年虽然因为抄袭回去复读了,但她已经改过自新啦。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大家卖我一个面子,不要看不起她。 以后都不要提她作弊这个事情了,要是毁了湘琴的人生,我会愧疚死的。 所有人都夸赞苏青禾大度,看向我的目光依旧带着嫌恶。 哪怕我在各种设计比赛中屡屡获奖,依旧洗不掉我身上的污点。 每每午夜梦回,我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坚定一点,当初为什么要对苏青禾心软。 眼泪是她最大的武器。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可她只要一哭,全世界都错了。 她对外提起我,字里行间都是暗戳戳的贬低,温温柔柔地,便将全部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忍她忍了太久,事到如今,我再不愿意当这冤大头了。 既然知道那份文件很重要,你就连夜赶回海城来处理呗。 反正你能力那么强,熬个通宵,一定也能完成的。 顾越铮明显不习惯我话里夹枪带棒,他冷声道: 许湘琴,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苏秘奔波劳累了一天,你居然还想叫她加班 你们不是最好的闺蜜吗你今天都在外面闲逛一天了,干点正经事,帮青禾一个忙又能怎样 苏青禾的嗓音怯生生的。 顾总,湘琴她以前从不是这样的。 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该不会是因为我和你单独出差,她在吃醋吧 毕竟......我们确实曾经在一起过。 顾越铮冷笑。 你说的对,我看就是! 许湘琴,你有完没完 我都跟你解释一百遍我和苏秘早就结束了。 我现在格外照顾她,一方面是她工作上确实对我有助力,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你闺蜜啊! 我对你身边的人好一点有错吗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顾越铮的怒吼响彻在我耳畔。 余音消散后,空气陷入诡异的沉寂。 过了很久,我轻轻开口。 真的是我敏感吗 顾越铮,你今天不是和苏青禾结婚去了吗 第9章 第9章 那边,顾越铮的呼吸明显一滞。 你都知道了 湘琴,你别生气,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心不在焉地打断。 我没生气,也不用你解释。 但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我也确实帮不上忙,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也不管顾越铮怎么想,我立刻挂掉电话。 他再打电话来,我反手秒挂,又将他拉进黑名单。 好不容易调节好的心情可不能被那些个烂人破坏掉。 等顾越铮回公司,看见那份离婚协议,他就什么都该懂了。 不是和苏青禾办了婚礼吗他也该谢谢我,是我成全了他。 我走出机场,看着与海城完全不一样的景致,呼吸着新鲜空气,鼻头不由发酸。 太不真实了,我终于逃离了困住我二十年的牢笼。 原来,自由是这种滋味。 我一个年近五十、体检报告上还一堆毛病的中年妇女被推倒在地,家里人居然一个来扶我的都没有,全在一边冷眼旁观。 他们看我,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更像是,对待仇人。 我辛辛苦苦、任劳任怨伺候了二十年的家人,把我当做仇人! 那我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当家人 这样的家、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我一路朝海边去,摄影师已经在等着我了。 新锐摄影师林深,接单极度挑剔,全凭心情。 请求他拍照的人不计其数,我约他时,他却答应的很干脆爽快。 我一步步走向他,鼓起勇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深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我,指尖转着炭笔。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笑起来。 你好,我是许湘琴。 风拂乱他的发。 林深,你今天的——婚纱摄影师。 他忽然伸出手,腕间的沉香手串稍稍一晃。 你给我讲过的故事我吃透了。 他从随身带的背包里翻出一本素描本,递给我。 拍摄的主题叫破茧。 你先看一看,如果你不满意,我们可以商量着再改。 我的心脏漏了半拍。 或许是因为破茧这个名字,它深深触动了我。 我翻阅着林深的草稿,每一幅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我过去的心境。 被揉皱的婚纱缠着蛛网,镜中倒映着破茧而出的蝴蝶。 被家庭琐事磋磨得毫无波澜的情绪,逐渐的居然有了起伏。 我吃惊地抬头看林深。 你怎么...... 一个与我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仅凭我短短几句话描摹的故事,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剖析清楚了我的心。 翻动纸页的手忍不住颤抖,二十年积攒下来,腐蚀了骨髓的委屈一涌而上,化作喉间酸涩。 我眼里闪着泪。 继而又有些慌张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搓动衣角。 我真的可以吗 婚纱的款式前卫而大胆,可我......我身材那么糟糕,还...... 林深调试设备的手一顿。 许女士,婚纱不是穿给别人看的。 他低笑。 过去的遭遇是你的茧。 你就当......是给死过一次的自己庆生 第10章 第10章 我去更衣室换衣服,里面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穿着白裙。 看着她的背影,我恍惚了一下。 我忽然想到,当年我结婚时,也如她这般,年轻美好。 那女孩很自来熟,凑上来就是对我一顿叽叽喳喳的自我介绍,像一只快活的小鸟。 她说她叫林薇,是林深的妹妹,是过来给他打下手的,今年刚满二十岁。 你给林先生白打工吗 我状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会我付出了劳动的呀,哥哥按市场价付了费用给我的。 林薇惊讶地瞪大眼睛。 如果我哥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用的话,那就太坏了,我再也不要叫他哥哥了! 我被林薇故意夸张的表达逗的弯了唇角。 我听哥哥说了,姐姐你的家里人全都压榨姐姐,用家庭禁锢了姐姐二十年,他们都是坏人! 那可是二十年诶,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看着小姑娘义愤填膺的模样,我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也不晚。 或许是林薇太像我年轻时的模样,我觉得她格外亲切,也怕,怕她走我的老路。 我握着她的手,告诉她。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漫漫人生路里,不论是结婚还是生子,都不是必须。 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林薇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姐姐你说得对,我哥哥也是一直这么告诉我的! 姐姐你也要勇敢一点,别去在乎世俗的眼光,人生这么短,自己开心最重要呀! 我又恍惚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我的父亲,闪过顾越铮。 他们总是告诉我,男主外女主内,女人不能抛头露面,要温柔体贴,贤惠顾家。 到了年纪就该嫁人,嫁了人就该生孩子,不仅要生孩子,还得生出儿子来继承家业。 我的母亲被禁锢住,我也被禁锢住。 可这是什么明文规定吗 这只不过是他们把他们的思想强加给我。 从小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话,自然而然,我就觉得这是对的,这是真理,从没去质疑过。 虽然我很看不惯苏青禾,但从她身上我看到,女人也能闯出一番事业。 我低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林薇。 从林薇身上我又看到,女人也可以是无忧无虑过一辈子的。 不必日日困在柴米油盐中,灰头土脸,任劳任怨,斤斤计较。 顾越铮他们当然想要我这样。 有我为他们守着家里,他们才能在外面做他们想做的事啊。 顾越铮毫不犹豫牺牲我,去成全他自己。 可以后,我再不会被这些莫须有的教条规训了。 第11章 第11章 看着林深相机里的自己,我不由热泪盈眶。 原来,被顾越铮批判的一无是处的我,被磋磨半生、饱经沧桑的我,也可以那样美,那样有生命力。 我正出神,忽然一道惊喜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哎,姐姐,这些手稿是你的作品吗好漂亮! 我顺着林薇的视线看过去。 我的包放在梳妆台上,包里装着几张大学时画的线稿。 那是我年少时的梦想,在家里压了二十年,皱皱巴巴还积了灰。 我走前,将它们一并带了出来。 林薇有些好奇地凑上来。 我可以拿出来看一下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林薇小心翼翼地把素描纸抽出来,我也顺势看过去。 看着上面略显稚嫩、却又盈满灵气的笔触,我又恍惚了一瞬。 正要说话,手机铃忽然响起来。 我的手机已经沉寂好久了,这会儿找我的又会是谁 自从昨晚拉黑了顾越铮,就再没人找过我。 或许是觉得那是顾越铮和苏青禾大喜的日子,不该生气,又或许他们觉得我只是在无理取闹,冷一段时间又会巴巴地回去求和。 毕竟,二十年来,我只会一个人默默生闷气,从没跟他们开过火。 可这一次,他们要赌错了。 被逼急了的兔子都会咬人,我被他们伤的遍体鳞伤,又怎会再回头 我随手接通这个陌生号码,传来的却是顾越铮的声音。 许湘琴,你闹够了没有谁准许你把家里的密码改了赌气也该有个度! 儿子也凑上来。 是啊,妈,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加剧家庭矛盾。 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你是不是被外面的人蛊惑坏了脑子啊我跟你说多少次了要你长点心,老年人就是容易受骗! 父亲也说。 你看看你这次干的是什么好事情!一大家子人站在家门口好看吗你知不知道邻里会怎么议论我们家! 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倒要听听看,你每天不劳动躺家里的人能有什么委屈! 我淡淡开口。 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陪嫁,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怎么对待我自己的房子,你们应该管不着吧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就传来顾越铮怒不可遏的骂声。 许湘琴你就油盐不进是不是二十年来我供你吃供你穿,哪一样对不起你了 你果然和青禾说的一样,性情古怪,脾气倔的像头驴! 现在立刻马上,把家里密码告诉我们,否则—— 还没等顾越铮威胁我,我已经轻笑着开口打断。 密码是我生日。 第12章 第12章 电话没有挂断,那端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输入密码的滴滴声不断,却始终没响起门解锁的声音。 就六位数字你说说清楚会死吗不想开门就直说,非得玩这种文字游戏是吗! 是,我是瞒着你和青禾办了场婚礼,但我只不过是满足她一个小小的生日心愿而已,走个形式,又不当真! 没告诉你也是怕你胡思乱想,许湘琴,我一直为你考虑,你呢你有没有设身处地替我考虑过你就只会作只会闹! 许湘琴,你欲擒故纵也该有个度! 你一个脱离社会二十年的家庭妇女离了我根本连活都活不了! 等到时候玩脱了,你别哭着想来求我都找不到我的人! 我有点儿觉得好笑。 哭着回去求他想也不要想! 我内心依旧毫无波澜。 我闹没有比我更懂事识大体了的人了吧 你不是喜欢苏青禾我成全你啊,离婚协议已经寄到了你的公司,我签过字了。 儿子归你,我也不要你一分钱,我净身出户,只希望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另外,你公司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的大股东,是我动用了我妈妈那边的关系才说服她帮助的你,现在我要一并收回,你的公司马上就要易主了,顾越铮。 我好心再提醒你一句,趁早做好打算吧! 你看你心心念念的苏青禾,养不养的了破产的你,还有你们一家人! 你们有今天的一切,全部吸的是我身上的血。 我妈留下的资源我养你们这群白眼狼,还不如去喂狗,狗喂熟了起码还会冲我摇尾巴! 顾越铮怒不可遏。 我们好歹做了二十年的家人,这里面还有你的父亲!难不成你的父亲还要我来养吗 他逼死我妈,还帮着你们想逼死我,这种人也配做我父亲 他今年已经八十岁了,你要不想养,饿个两天送送走就是了! 顾越铮气的语无伦次。 许湘琴,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吗 儿子和你血脉相连,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听着他愤怒的质问,我只是冷笑。 我无情 你们把我当佣人使唤,随意责骂,对着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想没想过我是妻子,我是女儿,我是妈妈 真正没担当的是你们!双标的也是你们!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第13章 第13章 顾越铮不说话了。 湘琴,你先消消气。 这事情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非要拍什么婚纱照,这才引起了你们夫妻的矛盾。 可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亲情又怎么可以说断就断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改掉家里密码也是你一下气昏了头。 我们那么多年的闺蜜,我怎么会害你你听我一句劝,回家吧好吗 把门开开,坐下来,和顾总他们好好谈一谈,化干戈为玉帛。 苏青禾好算计,又将所有矛盾都往男女关系上引。 可这回,我不会再被她带偏了。 家里的密码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啊,是我的生日。 你们进不去,是你们不想吗 我们这么多年的闺蜜,你总该记得我的生日的吧,你开门,放他们进去啊。 说来也是可笑。 我伺候了二十年的家人,居然没一个人记得我的生日。 整整二十年,顾越铮、儿子、父亲的生日我全都大操大办,唯独我,没有过过一个生日。 甚至连最最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话又说回来,我不介意你和顾越铮两情相悦啊,我都主动让步跟他离婚了。 以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他。 你俩不是叱咤商界的战友吗我成全你们这一段佳话,也算全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了。 顾越铮猛地踹了一脚门,张口就要骂。 林薇忽然伸手捂住我的耳朵。 听这些脏东西做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她,啪地挂掉电话。 苏青禾,几句话又企图挑起我和顾越铮的矛盾,还想道德绑架我,叫我把我才收回来的资源继续拱手相让。 但这一次我意已决,怎么也不会叫那一家子白眼狼如愿。 这种算个屁的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林薇愤愤不平。 我斟了杯茶递给她。 别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有时候眼泪烧干了,倒成了照亮前路的灯油。 我垂眼,拨弄着我从前的那几张设计稿。 我想,我在设计上的天赋也不该被埋没。 我要证明给自己看,靠着自己,我也能活的很好很好。 林薇抓住我的手,眉眼弯弯。 难怪我总觉得和你一见如故,原来我们都是学设计的呀。 姐姐你想做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嘛。 看着林薇亮闪闪的眼睛,眸子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跃跃欲试。 我笑起来。 好呀,我们一起。 第14章 第14章 拍摄结束后,我换上新买的衣服,和林深、林薇一起坐上了返回海城的飞机。 林家兄妹送我回家,却不想,在楼梯口,我碰到了顾越铮。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紧闭的屋门,背影很是沧桑。 我皱了下眉。 三天时间,他一直都等在这里吗 听到脚步声,顾越铮转过身来。 看见是我后,他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还没等他开口,林深拉着我的行李,恰好从阴影出走了出来。 他是谁 张嘴便是兴师问罪的语气。 我硬邦邦顶回去。 跟你没关系。 湘琴,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些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越铮说着,伸手来拉我。 啪! 我一把拍开顾越铮的手,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响。 他震惊地看着我,手背瞬间浮出红痕。 这二十年来他没少拿我出气,却是我第一次对他不耐烦地动手。 顾越铮喉结一滚。 湘琴,你做了我二十年的妻子...... 是二十年佣人。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顾越铮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妻子 你不过将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奴仆! 顾越铮脸色越发的白。 湘琴,我承认,我从前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我反省了这么多天,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不会再对你挥来喝去了,我们重归于好好吗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敬你、爱你。 我没了你不行的。 如果你有需要,我以后再不和苏秘来往也可以,只求你能原谅我,就这最后一次,好吗 二十年过去,我们不是亲人,却早已胜似亲人,湘琴,你真的忍心...... 顾越铮哽咽的说不出话。 一向冷漠严肃的眼睛里难得流下了泪水。 第15章 第15章 离不开我,还是离不开我的资源 我好笑的打量着顾越铮。 为了讨好他,二十年来,神经大条的我硬生生被逼成了心细如发。 他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我就能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顾越铮眼里闪着精明的算计,他是在后悔,却不过是在后悔他伤害我伤害到我会收回从前给到他的一切。 我累了,不想和他虚与委蛇,上演伉俪情深了。 没必要打感情牌了吧 顾越铮,我只觉得你虚伪的恶心。 顾越铮脸色一僵。 你不就是在生气我让你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不让你出去工作吗 但你不是也在享福吗你要想,我大可以支持你继续设计啊! 我现在有钱也有这个资本,可以捧你做全国乃至全世界首屈一指的设计师! 听着顾越铮滔滔不绝的剖白,我只觉得好笑。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嗓音浸着冰碴儿。 我倒想问问你,二十年前我毕业的设计展,你截胡我的设计稿,把冠军颁给苏青禾时,你在想些什么你当时,也是这么承诺苏青禾的么 可我和苏青禾不一样,我原本就有这个能力,却是做了你二十年笼中雀,被你生生扼杀! 顾越铮冷下脸。 许湘琴,你这话未免讲的太难听!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那一点点得失吗 我念在你我二十年夫妻,这才不想看你孤身一人,没人照顾,一次又一次拉下面子来挽留你。 人生在世,不就图有家人的陪伴吗你别执迷不悟了好不好! 我嗤笑。 究竟是你们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们 是不是等将来我年纪大了瘫痪在床时,你们也要逼着我下床给你们端茶倒水! 这对于你们来说是家,对我来说却是地狱! 顾越铮,没必要装深情了。 你不是总说苏青禾是你的最佳伴侣吗离婚协议书都给到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多懂事多体贴啊,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别再和我纠缠不清了,你有这时间,倒不如追你的人生所爱去,跟她重组家庭,让苏青禾给你们当牛做马去! 顾越铮震惊地看着我,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笑了。 还是说,你舍不得这么对她 顾越铮终于慌了,下意识摇头。 没有......我从没想过和你离婚去娶她。 湘琴,我这才出去几天,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一惯温婉贤淑,他从没见我这样带着利刺,或怼或讽,半步也不肯退让过。 我不过就是瞒着你满足了苏秘一个心愿,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 第16章 第16章 顾越铮神色间的惊惶无措快要溢出来,我移开眼。 顾越铮,骆驼不是被一根稻草压死的。 轻飘飘的一句,却震得顾越铮踉跄了半步,腰撞在栏杆上,他疼得龇牙咧嘴。 记得吗你应酬喝到胃出血的那晚,我顶着重感冒给你熬了一整晚的汤。 我火急火燎赶来医院,却在路上刷到了苏青禾的朋友圈,配文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你穿着病号服,在给她唱生日歌,给她切蛋糕。 你从没给我过过生日,可顾越铮,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连我生日是几号都不知道。 顾越铮无措地想解释,我继续道。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形式主义吗 你却为了苏青禾,忙里忙外为她策划了那样盛大的婚礼,陪她拍了一套又一套婚纱照。 对我,你却连敷衍都不愿意...... 所以,你觉得浪费时间的,究竟是走形式,还是陪我 顾越铮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用力摘下无名指上的易拉罐戒指。 二十年我胖了太多太多,戒指嵌进肉里,我粗暴地撕扯下来,将指根磨得通红。 我看着顾越铮笑,随手一扬。 金属圈在高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坠落。 你少年时送我的廉价戒指,我视若珍宝。 现在......却是不需要了。 戒指坠入夜幕的瞬间,二十年的光阴尽碎,破镜也再重圆不得。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我径直越过他,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这种家庭里的腌臜事,我不想闹到法庭上去。 我邀请林薇和林深走进我家。 这男的究竟是谁 许湘琴,你费尽心思要和我离婚,是因为你有了新欢吗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关门。 顾越铮眼眶充血,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往墙上压。 你以为这个小白脸他图你什么图你走样的身材,还是图你年纪大! 玻璃碎裂声打断了顾越铮的嘶吼。 林薇摔碎包里的颜料瓶,碎玻璃抵住他的咽喉。 嘴巴放干净些! 从今往后,离湘琴姐远一点! 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我和顾越铮。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垃圾桶里还丢着一张揉皱的纸团,泛着黄。 十八岁的我咬着笔杆画下婚纱的设计稿,岁月模糊了右下角铅笔字。 ——要当阿铮的新娘。 第17章 第17章 在林深的支持下,我和林薇商量着,创立了涅槃工作室,传授设计经验。 目的是帮助千千万万个家庭妇女,实现在家中也能创造经济价值。 不用再手心向上,卑微的朝着丈夫要钱,还被嫌弃。 这一想法获得了广大家庭主妇的支持。 在我的事业刚起步的时候,沉寂已久的儿子儿媳忽然冒出来,企图将我迟了二十年的事业再度扼杀在摇篮里! 新闻发布会上,我刚发完言,一道尖锐的声音猛地打破现场的和谐。 这就是你抛夫弃子,不认生身父亲的理由吗 ——为了所谓的事业,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毁掉一个好好的家庭! 我下台的脚步一顿。 儿媳说完,儿子立刻厉声喝住我。 许湘琴女士,请你正面回答! 儿子儿媳不甘示弱地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是要跟我死磕到底。 我担任了二十年老妈子的角色,也被他们看不起那么多年,如今见我小有成就,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范围,他们慌了。 许湘琴女士,我是你的亲生儿子,是这个世上在世的唯一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人! 可你居然丝毫不顾及我们的亲情,因为一点点小小的事情,竟要和我们断绝关系,赶尽杀绝! 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好,你不仅嫉妒你的闺蜜,甚至嫉妒你自己的孩子! 儿子带着哭腔冲我怒吼,抄起手边的玻璃水瓶狠狠朝我砸过来。 他脖颈爆起青筋的模样,恍惚与十二年前重叠。 十多岁的孩子趁我睡着生生用玻璃瓶将我砸流产,只因苏青禾说,妈妈肚子里的宝宝会抢你玩具。 我思绪一下飘的很远。 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喜欢那位青禾小姨。 跟苏青禾比跟我这个亲妈都还要亲近。 我和苏青禾吵架,哪怕道理在我这儿,他也总是向着他那所谓的小姨。 就因为我管着他,约束他。 不让他去网吧,不让他吃路边摊。 儿子十六岁时,我从纹身店把他揪出来,他却狠狠一口咬在我的虎口。 我讨厌你! 青禾小姨带我飙车带我打麻将喝酒KTV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只会查我手机,催我学习! 青禾小姨说的真没错,你就是个老古板! 我要青禾小姨做我妈妈,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那时,我只当儿子叛逆,拼了命地想将他拉回正道上来。 我以为儿子长大了会明白的,却不想,他越来越恨我。 直到今天,他的心彻底偏到了苏青禾那里去。 我巴不得你跟我爸离婚,让青禾小姨嫁进来呢! 你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我爸爸,也不反思一下这么多年爸爸应酬为什么只带青禾小姨不带你去! 从小到大那些事,你真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感动了你自己而已! 你现在这种闹法又有什么用给你台阶你不下,难不成还要我们所有人给你下跪道歉吗! 第18章 第18章 不论儿子说了再难听的话,我心里始终无波无澜。 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我只想你们离我远点。 另外再纠正一点,我跟你爸已经离婚了,你大可以叫他去娶你心心念念的青禾小姨。 如你所愿,从今往后,我们断绝关系。 你也不用再叫我妈了,你去叫苏青禾妈,去给她养老去! 我能不知道苏青禾的德行 儿子从小到大,只要和苏青禾接触都是被带去玩乐。 苏青禾不过是想养废他罢了。 我拼尽全力想拯救我的儿子,却架不住他自甘堕落。 他真当苏青禾是喜欢他吗 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苏青禾才会想毁掉他! 我嘲讽地瞟了儿子一眼,施施然走下台去。 儿子和儿媳对视一眼,气急败坏。 等你老了没人给你养老,我看你怎么办!你会回来求我的! 求他吗这辈子都不可能! 儿子离开的是硬气,却在苏青禾家里吃了闭门羹。 他满心欢喜地跑去找苏青禾,却被苏青禾拒之门外。 听闻......苏青禾离职了,自身难保。 近日来事业蒸蒸日上,我请客,喊了林深和林薇一起吃饭。 自从从洱海回来之后,在林薇的鼓励下,我就开始投资自己。 健身,护肤,调理...... 短短几个月过去,我气色好了不少,体重也不断下降。 人看上去一下年轻了十来岁。 我轻晃着红酒杯,宝蓝色的鱼尾裙裹着瘦了两圈的腰身,锁骨处的碎钻项链随着呼吸起伏。 林薇戳了戳我的锁骨。 哥哥你看,湘琴姐这里能养金鱼啦! 林深下意识抬眼,摆弄单反的手一顿,镜头盖啪嗒一声掉进松露浓汤里。 我下意识去捞,却被林深隔了桌子按住手腕。 别动,很烫! 他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导到我皮肤上,我没由来一颤。 垂眼望去,他腕间的沉香手串微晃,撩人心弦。 还记得在洱海,我替你拍的那组婚纱照吗 林深忽然开口,喉结滚动。 你站在礁石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突然想起我十五岁那年......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林薇飞快地抢过话头。 我哥捡到过一本时尚杂志,里面有你穿着那件你设计的蓝色礼裙,站在海边拍的照片。 我偷偷告诉你哦湘琴姐,我哥他把那张照片剪下来贴在了床头好多好多年! 她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床头的相片泛着黄,昭示着年岁的久远。 相片里的我,二十来岁,明媚又朝气,和如今的我判若两人。 第19章 第19章 所以前段时间听薇薇说你要复出,重返设计界...... 林深耳尖泛起薄红。 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通宵看了你从前所有的采访视频,发现你在讲设计理念时...... 他伸出手虚点我眼下。 会不自觉地用手指戳酒窝。 我握着刀叉的手一抖。 这个小习惯连和我同床共枕二十年的顾越铮都不曾注意,此刻却被这个比我年轻十岁的男人精准道破。 察觉到林深对我的心思,我这一顿饭吃的有些慌乱。 毕竟刚结束掉了二十年的失败婚姻,我怎么也不敢再轻易重新投入进一段感情。 等一起走出餐厅,我注意到林深的眸子里已染上了醉意,完全不似洱海初见时的冷峻模样。 我不由好笑,抬头看着他。 你醉了。 却不想,林深忽然凑近,伸手替我整理衣领,带着沉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呼吸掠过我新染的栗色发梢。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许湘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的家里。 从林深说出那句话后,我的脸腾的烧起来,一直烫到现在。 他怎么会......怎么会喜欢我呢 湘琴你开开门! 疯狂的捶门声传来,拉回我复杂的思绪。 我把苏青禾赶出公司了,我跟她彻底断了,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我倒了一杯水,站在监控屏前慢条斯理地喝,静静看着暴雨中痛哭流涕、浑身湿透的顾越铮。 门一直紧闭,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顾越铮带着哭腔的声音持续飘进来。 这么多年来是我对不住你,湘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不是想举办婚礼吗我答应你啊,不管是一场,两场还是十场,我都办的起!只要你喜欢...... 从前我亏欠你的,余生都会一样一样补回来,求你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湘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二十年夫妻,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 我们关系之间的绊脚石苏青禾我已经处理好了,我们话都说开了,她说她根本不爱我,这些年一直撩拨我往我身边凑也只是为了报复你。 是我的错,这么多年是我一直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把你当佣人使唤。 如果你实在厌倦了这里,我可以带你换一个地方生活啊,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不带儿子,也不带爸去,就我们两个,再不让别人打搅...... 顾越铮滔滔不绝地忏悔着。 喂,让一让,你挡路了。 又一道声音传来。 我靠着门框抬眼望去。 林深撑着一把黑伞,唇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 伞檐下,恰好勾勒出他清晰锋利的下颌线。 顾越铮狼狈地站起身,对着林深怒目而视。 这么晚了,你还来找我老婆干什么! 林深漫不经心地笑。 顾总可别乱认老婆,你和湘琴不早就离婚了吗 这男未婚女未嫁的,还不准许我追求她了吗 顾总,你老了。 比起你,我想,在湘琴面前,还是我这一款更有优势。 林深拨开愤怒的顾越铮,抬手按了门铃。 开一下门,湘琴。 我来给你送婚纱照。 第20章 第20章 林深话音刚落,我便开了门,他看着顾越铮吃瘪后洋洋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 迎上林深微微错愕的眼神,我促狭一笑。 进来吧。 我径直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顾越铮连我的正脸都没见着。 底片不是早就给过我了么 这次还来送什么照片 林深殷勤地给我倒了杯茶,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册子,连带着u盘一起递给我。 替你做了本相册,顺便拿洱海的素材给你剪了一个MV。 特别漂亮,你看看,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我闻言朝他看去,他条件反射般垂下眼睫,避开我玩味的视线。 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有正事的。 林深轻咳一声。 你在涅槃工作室的作品入围了绯樱奖。 这个赛事,苏青禾也会参加。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抬头,和林深对视一眼,双双都心照不宣。 另外...... 林深抿了下唇,欲言又止,耳根又泛起薄红。 我挑眉。 初见时看着这么风流的一个人,以为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不想,居然这么容易害羞,这也太纯情了吧 怎么 林深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扯了扯我的衣袖。 明天是、是我的生日,我可以请你陪我一起吃个饭吗 看我一时没反应,林深赶紧补充。 我不是问你要生日礼物。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的,人过来就行。 我扑哧笑出声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真好玩儿。 看着眼前眸子里带着小心翼翼期盼的林深,我忽然想起了顾越铮。 从前,顾越铮每一年的生日,我都精心策划。 可他要么在加班,要么就是心不在焉,草草了事。 一整顿饭下来,一句话也不和我讲。 我布置的再旖旎的气氛都被他身上的寒气冻得掉冰渣子。 反观林深...... 我心中的柔软忽然被触及到,轻轻点了头。 好。 第二天傍晚,我如期赴约。 摇曳的烛光衬的满桌玫瑰愈发娇艳,却忽然有一人冲进来,打破了迅速升温的气氛。 不好了,夫人! 顾总应酬醉酒在家里不省人事,三天了才被发现,现在送去医院抢救了。 他昏迷时喊的都是您的名字...... 顾总急需手术,只有您能给他签字啊! 顾越铮的助理跑得气喘吁吁,眼里满是焦急和哀求。 我语气平淡。 你找错人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夫人。 离婚协议我已经寄到你们公司去了,怎么,你跟顾越铮都没收到么 助理急得团团转。 夫人,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那份离婚协议顾总看到的第一眼就被他撕了,是不作数的。 旁观者清,从各种表现来看,顾总他心里都是有您的,只是他不善表达而已。 助理举着手机,手机和顾越铮通着视频电话。 手机那端,顾越铮躺在救护车上,双眼紧闭,嘴里喃喃着我的名字。 顾总在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他身上本来就有旧伤。 又是淋雨又是喝酒,折腾到伤口感染高烧四十度! 医生说再不手术就要右手截肢了啊! 您真的忍心—— 第21章 第21章 我忍心。 我淡淡打断。 不管是淋雨还是喝到酒精中毒,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我现在还有正事,请你马上离开。 助理快要急哭了。 夫人,您说的正事是给这个野男人过生日吗 一个野男人的破生日,难道比您丈夫的性命还重要吗 别忘了,顾总还没答应离婚,您现在还是有夫之妇啊! 助理声声泣血,引得周围的顾客都朝这里看过来。 一个个都用谴责的眼光看着我。 我垂下眼,嗤笑反问。 这句话,你不应该去质问顾越铮吗 助理愣了一下。 十四年前,我带钰钰看完病从医院回来,路遇车祸。 我身受重伤,钰钰当场身首异处离世,这件事,温特助没忘记吧 助理听完,脸色明显一变。 我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那一天,是苏青禾的生日,却也是顾越铮他亲生女儿顾钰的忌日! 你怎么不去问问顾越铮他忍不忍心 为了给别的女人过生日,他竟选择将妻子和亲生女儿的性命弃之不顾!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 手机那端,顾越铮在昏迷中,人也下意识地颤动起来,像是在后悔像是在害怕。 那天下着暴雨,报警,叫过救护车后,我浑身是血站在路边,给顾越铮打了三十多个电话,他才接。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许湘琴你有完没完我说了今天是青禾生日,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打扰我! 我语无伦次,嗓音颤抖。 顾越铮,我和钰钰出车祸了,钰钰好像失去生命体征了,你快...... 电话那边传来顾越铮的嗤笑。 许湘琴,你为了哄我回去真是什么谎话都编的出来! 我不会回来的,不是用自己跟女儿的命威胁我吗那你们就去死啊!别耽误我陪青禾吃饭! 后来,女儿真死了。 他却说是我咒死的她,是我的错。 我静静看着温特助手机里一脸痛苦神情的顾越铮,轻轻开口。 顾越铮的死活与我无关。 请回吧。 别耽误我正事。 助理脸上挂不住,落荒而逃。 实在是天道好轮回,他顾越铮也会有今天。 我朝林深微微一笑。 不用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我们继续。 陪林深过完生日,我和他告别,各自回家。 刚走进楼道,在我家门口,却看见一个我最近一点都不想见的人。 ——苏青禾。 披头散发,在昏暗的楼道灯光映衬下,像极了个疯子。 她疯狂地拍着我家的门,嘴里恶狠狠地念念有词。 许湘琴,你给我开门啊! 也不知道你给顾总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两天他跟被你勾了魂一样! 你居然敢让顾总开除我,敢做你还不敢认,你不开门是不是因为心虚! 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参加绯樱奖,你是想靠这个让顾总对你改观,对你回心转意吗 我告诉你,二十年前你输给了我,二十年后一样会输给我! 第22章 第22章 说够了吗 我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听她口若悬河地咒骂了我十来分钟。 苏青禾吓了一跳,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堪堪停在半空,她转过身,又被我吓了一跳。 你、你是...... 她嘴角抽搐着打量我纤薄娇贵的羊绒大衣,视线扫过我耳垂上的钻石耳环,最后落在我未施粉黛却依旧清透的脸上。 我有点好笑,逆着楼道的光,一步步走近她。 你骂了我这么久,现在又问我,我是谁 许湘琴你怎么会......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许湘琴那头死肥猪! 我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苏青禾,你终于肯撕开假面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却只想毁掉我的一切。 在设计方面,你从来比不过我。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苏青禾,明天的绯樱典礼,我会向你证明,歪门邪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我一把将苏青禾推开,开门走进屋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我在苏青禾的光环下被压制了二十年。 离开顾越铮后,这才短短几个月,我终于不用在苏青禾面前自卑的抬不起头。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林立的高楼。 一切终于逐渐步入正轨了,我失去的一切,我亏欠了自己的一切,终于慢慢又回到我的手上。 湘琴姐,出事了! 工作室忽然起火,明天绯樱典礼入围的礼服被烧了! 一接到林薇的电话,我立刻驱车前往工作室。 浓烟蹿上夜空,气喘吁吁的林薇抱着礼裙塞进我怀中。 带着样衣跑! 她整张脸糊满烟灰,呛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道是谁嫉妒咱们,故意纵火,现在还在后门泼汽油,怎么拦都拦不住! 苏青禾。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想来她是被我一激逼急了,狗急跳墙。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明天典礼要用的礼服不能受到一点损伤。 等绯樱典礼结束后,我有的是时间跟她算账! 我抱起礼裙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去,浓烟灌进鼻腔,肺部一片烧灼感。 奔跑中忽然被障碍物绊了一跤,我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昏迷过去时,我还死死抱着礼裙。 那是我迟滞了二十年的梦想,这一次,我怎么也不可能再轻易放手。 意识陷入泥沼。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从二十岁初见顾越铮开始,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在我脑海中闪过。 回忆到我们的热恋期那段,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见了顾越铮。 第23章 第23章 我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头疼得厉害,只知道,眼前的顾越铮好温柔好温柔。 顾越铮扶着我的肩,给我喂粥。 我靠在他肩膀上,鼻翼间充斥着熟悉的雪松香。 我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 阿铮...... 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了。 以前你和苏青禾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她生日你都给她做蛋糕,我生日你就从来没给我做过...... 我不管,我要吃! 顾越铮僵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 我不满地又蹭了蹭他。 顾越铮好像没辙了,低头轻轻吻过我的眼睫。 等我。 门咔嚓一声关上,我再度陷入昏睡,头疼得厉害。 醒来是在一个布置眼熟的房间,一比一复刻的我出嫁前家里的房间。 我整颗心没由来的一跳。 怎么会这样我妈去世后这套房子就卖了。 我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脑子里这个荒谬的想法刚跳出来,房间的门就开了。 湘琴,你想吃的蛋糕我做好了,快出来吃吧,放久了不好吃。 五十岁的顾越铮。 刚涌上眉间的欣喜一点一点被浇灭。 我眯了眯眼,一面站起身往外走,一面冷声问他。 什么蛋糕 顾越铮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你羡慕苏青禾年年生日能吃我给她做的蛋糕吗 湘琴,你原谅我吧。 从今以后我只会给你做蛋糕吃,我们的夫妻感情再不会被别人插足了。 我有说过这话 顾越铮脸色又变了变。 我看着客厅里那个精致的蛋糕,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顾越铮做的蛋糕,我自始至终只吃过一回。 这是他第二次给我做。 结婚二十年,每每看苏青禾发朋友圈,炫耀顾越铮给她做的蛋糕,起初我次次嫉妒的发疯,后来就麻木了。 我每回求他给我做,他总用麻烦、忙来推脱。 除了这一次,他唯一一回做给我吃,是热恋时他惹了我生气,大半夜闹脾气非要吃蛋糕。 他给我做了,我也给他台阶下了。 这一次,他别是觉得我又是在给他台阶下,想跟他和好吧 想到这里,我面色难看到极点。 他想的倒是美。 我先走了。 顾越铮抓住我的手腕。 别走,湘琴! 蛋糕我做了好久好久,你不是喜欢吗好歹吃一些,好吗 我一字一顿。 不好! 湘琴!我们坐下来谈谈。 这次是我救了你,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我狠狠甩开。 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今天是绯樱典礼,我没工夫跟你耗,把我的样衣给我! 顾越铮后退两步,看着我的眼睛里盈满了悲伤。 湘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懒得跟他废话,在屋里翻箱倒柜,在衣柜里找到了被大火灼烧过的样衣。 我心情更差了。 湘琴,你把蛋糕带回去好不好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你昏迷时说了好多好多话,这些年实在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顾越铮执拗地把蛋糕递给我。 我垂眼,看着这我期盼了二十年一直得不到,现在却如此轻易就拥有了的蛋糕。 我抱着从烈火中抢救出来的礼裙,径直推门出去。 你就当我吃过了吧。 迟到了太多年,我也已经不需要了。 这些微不足道的,从来都不该困住我。 第24章 第24章 绯樱颁奖典礼。 我急匆匆抱着礼服赶到现场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苏青禾更是朝着我露出了玩味戏谑的笑容。 湘琴姗姗来迟,也不知道带了什么优秀的作品给到我们。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环诘问,在来的路上我已做了准备。 被烧焦的礼裙凌空展开,猎猎生风。 裙摆被火焰吞噬的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这便是我们涅槃工作室带给各位的作品。 ——浴火。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正是我们设计这件作品的核心理念。 我的视线落在苏青禾脸上,挑衅一笑。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顾越铮也匆匆赶来,正好听着我阐释作品的理念。 他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怔忪。 关于‘浴火’这件作品的诞生,我要特地感谢一个人。 那就是我们的—— 我直直盯着苏青禾的眼睛,一字一顿。 苏青禾,苏小姐! 我一步步朝她走去。 如果不是苏小姐一把火烧了我的工作室,给我提供了灵感,我又怎么能设计出这么好的作品! 苏青禾神色间闪过慌乱,矢口否认。 你别瞎说! 她说话间,神情转换,又一副楚楚可怜态。 湘琴,这些年来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 可自己能力不够,你也不能通过污蔑我来妄图打败我吧 你自己工作室失火,怎么能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你说话前好歹要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证据,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告你污蔑诽谤! 我现在看着苏青禾这副样子就反胃。 正要说话,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强劲的声音。 我有证据!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熟悉在,这个声音我听了二十多年。 陌生又在,这个声音头一次在人前为我说话。 看着顾越铮站出来,举着手里的u盘,走向电脑。 监控证据都在这个u盘里。 里面有苏青禾指使人纵火,合谋火烧涅槃工作室的全过程。 盯着顾越铮的背影,我有点恍惚。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 靠着一个u盘,一些所谓的证据,帮着苏青禾,将我打入地狱。 我一遍遍地喊冤,一遍遍地乞求主办方重新调查评估。 可没有人信我。 因为顾越铮,我被钉在耻辱柱上二十年! 原本我走到今天这地位不用这么艰难的。 若是话说的再难听些,便是他顾越铮,毁了我的一辈子! 即使今天,他是为了帮我,即使今天,他手里的这些证据所证明的东西全都是真的。 可我就是膈应。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将顾越铮推了个踉跄。 u盘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湘琴,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啊! 迎着顾越铮震惊的目光,我冷笑。 顾越铮,我不需要你的好心。 你自以为这么做能感动我,实际上我只觉得恶心。 第25章 第25章 顾越铮愣住了。 没人料到会出这样的变故,全场的气氛温度降至冰点。 这许湘琴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人家顾总好心帮她,她居然还给人家摆脸色看! 群众的窃窃私语飘进我耳朵里。 苏青禾更是怯生生地拽了拽顾越铮的衣袖。 顾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好歹给你做了十几二十年的下属,你也不能因为湘琴的几句话,就对我生了芥蒂...... 我气笑了。 实在是语言艺术啊,三言两语又把脏水泼到了我身上。 二十年过去了,苏青禾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手段。 群众们听了苏青禾的话,原本还有点摇摆的态度愈发坚定,齐齐倒向了苏青禾那边。 我就说嘛,顾总肯定是受了许湘琴的蛊惑。 我可是听说了,许湘琴作的厉害,一把年纪了还跟顾总闹离婚呢,她当她还是二十几岁不懂事的小姑娘吗 就是,许湘琴都已经退出设计界二十年了,怎么可能能设计出这么优秀的作品来,我看就是嫉妒人家苏小姐,所以这回特意找了枪手! 闲言碎语一句比一句难听。 顾越铮愣愣地看着u盘碎片,神情也有些动摇。 苏青禾泫然欲泣的表情下,泛着隐隐的得意。 顾总,你执意要开除我,也是因为湘琴姐吧 你怎么可以因为她几句枕边风,就开除掉我这个跟了你这么久的老员工呢 但是没关系的,顾总,我不在意这些的,只要你愿意让我回来,我可以不计前嫌,继续给你打工的。 顾总,你不能把你们夫妻间的私人感情带进到工作呀。 顾越铮抿了下唇,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许湘琴这种污蔑竞争者的行为太恶劣了,必须上报主办方! 对,许湘琴以前还是有抄袭前科的,就是要让许湘琴这种人终身禁赛。 参赛者们都对我怒目而视。 在一句句谩骂声中,大屏幕上突然投出一段监控录像。 ——熊熊大火外,苏青禾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指挥人泼汽油,笑的得意。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在一片寂静声中,皮鞋着地的声响清晰的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看过去。 林深径直朝电脑走过去。 苏青禾颠倒黑白的技术这么烂,你们也会信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就把今天这次和二十年前的账一并算了吧。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苏青禾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就从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开始好了。 许湘琴被苏青禾整整污蔑了二十年,今天也该沉冤昭雪了。 全场哗然。 林深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二十年前,苏青禾求顾越铮替她掩盖抄袭事实,并将黑锅扣到许湘琴头上的监控资料,我已经恢复了,诸位可以看一看。 苏青禾和顾越铮密谋的画面一晃,时间再往前推。 高考那年。 艺考。 画面中的我蹲在走廊尽头哭的泣不成声,身边散落着的画作正是苏青禾一战成名的那幅。 苏青禾和顾越铮就是一丘之貉! 是顾越铮仗着自己是许湘琴的丈夫,哄骗她替苏青禾认罪! 抄袭、嫉妒别人才华的始终是苏青禾,许湘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第26章 第26章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也是。 我怔怔看着礼台上,为我发声的林深。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二十年未曾愈合的伤口忽然作痒。 ——竟是要愈合的信号。 心脏又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为我辩驳的这一声,我等了整整二十年。 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人站在我的身边,对我说,你没做错,错不在你。 参赛者们的目光全部落在林深播放的证据上,而我,凝视着林深。 当他调出原始档案,我终于看清当年那幅被裁定为抄袭的作品——画作中的蝴蝶振翅,与我母亲临终前画的蝴蝶一般无二。 从母亲离世后,我的画作中必然融入进蝴蝶的元素。 而苏青禾这个妄图踩着我成神的赝品永远学不会,也永远想不到。 我扶着沙发的五指收紧,指甲在真皮表面刮出数道白痕。 苏青禾在慌乱中不慎打翻了矿泉水瓶,却没人搭理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屏幕上。 湘琴。 林深忽然转身,影子温柔的包裹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要暂停吗 我摇头。 二十年来,这件事始终像用钝刀凌迟一样折磨着我。 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可以让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挺直佝偻的脊背。 监控视频跳转至昨晚。 昏黄的灯光下,照着苏青禾和顾越铮相对而坐的身影。 当年若非我替你隐瞒抄袭事实,让湘琴帮你顶了罪,二十年后我和她根本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包括今晚,我也已经有了你纵火的证据。 顾越铮攥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明天的绯樱典礼,当众承认你的罪行并向湘琴道歉,我会劝她放过你。 第二,我...... 苏青禾冷笑打断。 我选第二个。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要我道歉除非我死。 顾总,我告诉你,就是许湘琴她技不如人,我根本就没有做错! 监控戛然而止。 现场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顾越铮和苏青禾狼狈为奸的事情终于败露,还牵连出二十年前的旧事。 我轻声开口。 我已经报警了。 苏青禾,你逃不掉。 警笛声作响。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和指指点点中,苏青禾被带上警车。 她回头看我,满眼的怨毒。 可我不在意了。 她恨我又怎么样,逃脱了二十年,她也该去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我捧着绯樱奖的奖杯,沉甸甸的,像装了我二十年的冤屈。 经此一事后,前路,是一片坦途。 第27章 第27章 在满场哗然中,林深走到我面前。 恭喜。 他扬唇一笑,抚平了我心中全部的波澜。 我和他并肩往外走去,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的备注是爸爸。 我犹豫了一下。 奖杯底座的棱角硌的我掌心生疼。 我站在安全通道前,手机震动声和声控灯呼应着。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接通电话。 湘琴,爸爸得肠癌了...... 苏青禾的事情爸爸看到了,这么多年,是爸爸对不起你。 电流声将父亲的声音切的支离破碎,背景里传来护工的叫喊声。 304床失禁了,来处理一下! 我没有说话。 望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我忽然有点耳鸣。 忽然记起来二十年前,父亲对着我怒吼完学艺术的都是婊子,一脸慈爱地给苏青禾买了最新款的画具。 前段时间是苏青禾带我看的病。 她给我看的药方是假的,她让我每天吃双倍的剂量,她想弄死我,好拿走我留给她的钱。 对不起,湘琴......她哄我写下遗嘱,还去做了公证,爸爸死后,你拿不到一分钱,趁我现在还没死,你、你想想办法。 父亲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忏悔声中裹挟着漏风的咳嗽。 我不由想起母亲刚过世不久,他管也没管哭的跟个泪人一样的我,只搂着苏青禾说,这才是我最贴心的小棉袄。 我怔怔看着玻璃门倒映出的我自己,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滚落。 林深忽然将温热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机械地抬头看他。 他指了指我的手心。 ——不知不觉间,我手心的皮肤被割破,鲜血淋漓一片。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不要你的钱。 我轻声开口。 从妈妈过世后,我就再不想把你当父亲了。 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或许应该是你的报应 电话那端一片嘈杂,混着护工的咒骂声。 父亲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像是要对我忏悔,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我又默默站了一会儿,手动挂掉电话。 走吧,薇薇在门口等我们。 我点了点头,心中忽然一动,指尖攀上林深的手腕。 他愣了一下,继而牵住我的手。 庆功宴安排在顶层餐厅。 林薇提着裙子朝我冲过来时,霓虹灯为她的身姿镀上一层彩边。 姐姐你看! 林薇兴奋的指向落地窗外。 江对岸的LED巨幕正播着我的获奖新闻。 你好棒呀,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这么厉害。 我侧眸看着林薇。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憧憬和渴望。 和二十岁时的我一模一样。 会很快。 我很认真地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的天赋我和你哥哥都有目共睹,而且......你也不会像我一样走那么多的弯路。 我年纪已经大了。 设计界的未来,属于你们年轻一辈。 ‘浴火’的设计也有属于你的一部分。 薇薇,我有预感,你会在设计这条路上走的很远很远。 玻璃窗外,夜幕中忽然绽放起盛大的烟花,映着我和林薇的笑颜。 第28章 第28章 晚上我回到家。 刚一开门进去,我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屋里整洁的吓人,半个月没住人的地面干净的一尘不染。 我皱了下眉,往里走去。 刚要推开卧室的门,门却恰巧从里面开了。 顾越铮穿了一身卫衣,袖子挽在小臂处。 他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手里还拿着抹布。 我有些懵。 湘琴,我是来赎罪的。 他开口,主动说了第一句话。 我打听了好久,终于问到了你的生日。 以后我都会记得的,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来陪你过。 湘琴,别再和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我们都快年过半百,各退一步,好好地把余下的日子一起过完,好吗 我嗤笑。 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夫妻,费了那么大力气才问到我的生日。 他也真好意思说。 你看,我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给你做了饭,还把你坏掉的灯泡给换掉了。 我跪着擦地,终于体会到了你的辛苦,从前是我忽视你。 以后这些都不用你来做,我都会做的。 我没有说话,视线越过他,落在卧室里。 床头柜上,那张被我收拾掉了的,我和顾越铮学生时代的合照又被摆了出来。 那是我和他唯一一张合照,一直以来我都视若珍宝。 只可惜...... 我推开他快步走进房间,抄起那张合照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相框撞在垃圾桶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垃圾就该摆在垃圾桶里。 我都扔掉了,你还捡它出来做什么徒增我的烦恼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平平淡淡的语气,都没带一点诘问,顾越铮却陡然白了脸。 他忽然半跪下去翻找垃圾桶,却不慎碰落书架上的一本笔记本。 泛黄的本子掉落在地,翻开的那一页里夹着一张抑郁症的诊断报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 顾越铮下意识捡起来去看,我抄起梳妆台上的梳子狠狠朝他砸过去。 别碰! 但还是晚了一步。 梳子砸偏了根本就没能砸到顾越铮,他已一目十行,读完了那些文字。 他蜷缩成一团的身子猛的抽搐,手里的抹布和笔记本一起掉落。 那页纸皱巴巴地摊开着,上边的字迹被泪渍晕染的黑糊。 阿铮他为什么不信我 顾越铮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难受到无法呼吸。 我沉默的看着他挣扎。 那些我亲手扔掉的回忆,此刻在月光的照拂下,冷冻着我的心。 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 可二十年前的记忆汹涌倒灌,我还是抵挡不住情绪猛兽的吞噬。 湘琴,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吧。 顾越铮满脸痛苦,攥着笔记本的手青筋暴起。 他手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右手纱布完全被血浸透。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失去的二十年。 顾越铮期待的看着我,神情几近哀求,我却只是摇头。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迟来的爱意,我也已经不需要了。 我一步步往里走。 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失望是什么时候吗 我自顾自的说。 是钰钰去世的那天。 第29章 第29章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明明那么喜欢她。 可在我告诉你,我们出了车祸,钰钰没了的时候,你却觉得是我在骗你。 你说你要弥补我。 我过了二十年的苦日子,你说你以后可以让我享福,这纵然是一种弥补。 可钰钰呢你要怎么弥补,你能让她活过来还是说,你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别犯傻了,就算是你死,也换不回我的钰钰。 顾越铮哽咽着,嗓音嘶哑破碎。 别说了,湘琴,求你别说了...... 我没搭理他,继续说下去。 我对你彻底失望,是你和苏青禾办婚礼那天,你知不知道那天是钰钰的忌日! 你在我们女儿的忌日上,娶了另一个女人,你告诉我,你只是在和苏青禾逢场作戏你让钰钰在天上看到这一切怎么想她的爸爸! 顾越铮泣不成声。 是我错了。 我冷笑。 当然是你错了!你记得吗那天早上我那么小心翼翼的问你,能不能补我一场婚宴,可你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拒绝了我,却答应了苏青禾。 明明我和苏青禾年龄相仿,你却用年纪攻击我,对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顾越铮,我看不起你。 顾越铮无力地瘫坐在地。 我拉开窗帘,俯视着林立的高楼。 透过玻璃窗,我看着我自己。 离开你之后,我变得多好呀。 事业有成,人瘦了也年轻了。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你就非要重新把我拖进地狱,让我再尝一遍从前的苦吗 顾越铮,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转头看着快要崩溃了的顾越铮。 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家。 顾越铮一步三回头。 湘琴,你信我,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我会赎罪,让你满意,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原谅我的。 湘琴,我等得起。 我没理会他。 瞧瞧,又自说自话了。 我今年四十多岁了,在那个家庭里耗费了二十年光阴,我还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他喜欢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许湘琴。 可他顾越铮就是等到死,也不会有我回心转意的一天。 等顾越铮离开,我走到门边,改掉了密码。 原本改成生日就是为了挖苦那群所谓的家人,从不是什么求和的信号。 窗外又绽放起烟花。 我忽然想起二十岁生日那天,顾越铮为了哄我开心,他跑遍满城,送了我一场盛大的烟花。 那是至今为止,唯一一场独属于我的烟花。 因为太过稀有,我记了很久很久。 我以为我终于遇上一个在乎我的人了。 以至于后面他不论怎么伤害我,我都对他死心塌地。 人该要向前看。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 所谓旧人不入新年,新的一年,我怎么也不会让顾越铮再来扫我的兴了。 第30章 第30章 这个新年,我跟林薇和林深他俩一起过。 一来庆祝涅槃工作室规模再度扩大,二来是他们将我从最灰暗的人生时刻拉了出来。 是他们带我找回了自信,让我知道,原来我也能这样优秀。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我正要离开。 会场里忽然飘起漫天的气球,无数的鲜花盛放。 很用心的布置。 我愣了一下。 这环节并不在我原本的计划中。 红毯的尽头走进来一个男人。 顾越铮。 他一身西装革履,还特意染了发。 我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嫁给我,好吗 顾越铮径直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 他掏出的钻戒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边缘刻着我名字的缩写。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有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们结婚时我没能给你的,现在补上。 钻戒和婚纱照我一样一样补给你。 这枚钻戒是我精心挑选的,ONLY LOVE,代表着我对你唯一的爱。 另外,这次婚纱照我们去洱海拍,你不是最喜欢那里吗你最喜欢的蓝...... 顾越铮一边说,一边将钻戒往我手上戴,我一把甩开。 钻戒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我脚边。 唯一的爱顾总,你和我结婚二十年就和苏青禾暧昧了二十年,说出这种话你自己笑了没 顾越铮不住摇头。 湘琴,我心里只有你啊。 我从前对她那样,也只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 我置若罔闻,只是轻笑。 顾总没听过一句话吗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顾越铮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洱海的婚纱照,你没给我,已经有旁人给我了。 你欠我的婚礼,自然也有旁人补给我。 所以,没必要自作多情了,顾总。 我这个人很是重情,断也断的干净,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未婚夫了。 话音刚落,还没撤走的摄像机全都对准我。 也是,抛开我顾越铮前妻的身份不说,最近的绯樱典礼更是叫我名声大噪。 二十年的冤屈洗清,以一幅新作品杀进设计界,成为设计界目前为止最闪亮的新星。 捕风捉影的媒体怎么会对我的新婚事不感兴趣 许女士,您的意思是,你不仅拒绝了前夫的求婚,还好事将近了吗 闪光灯频闪,又一个话筒凑上来。 可以透露一下吗您的新未婚夫是...... 我的视线越过无数话筒和摄像机,看向门外。 我的未婚夫么,你们应该也认识,是个很有名的独立摄影师。 钻戒他送我了,婚纱照也是他替我拍的。 顾总,你给不起的一切他全在你之前给我了。 记忆拉回到除夕夜,喝醉酒的林深蹭在我怀中,变戏法一样从衣服里掏出一枚钻戒,一遍遍地表白。 许湘琴,你可不可以嫁给我呀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好。 看着醉倒在我怀中的林深,我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吧。 倚着门框站着的林深听到我那句话,瞬间站直了身体,神色间隐隐又些紧张。 不知道您的未婚夫是 媒体又追问了一句。 我凝视着林深的眼睛,微笑。 他姓林,林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