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再不相逢》 1 1 女儿不小心磕破了头,为了药费我在绣坊苦苦哀求老板多给二十块提成。 老板同意后,我刚想告诉江沐川他还债的压力又少了一点。 就看见江沐川搂着白月光,买下绣坊价值一亿的绣画。 林夏娇笑地亲了亲他沐川,你给我买绣画花这么多钱,姐姐不会生气吧,毕竟她绣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呢。 江沐川不屑开口:她一个乡下人就只配过这种苦日子,江家的钱只能是我们宝宝的 我看着林夏突出的小腹,还有满身的名牌心里只剩苦涩。 原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我不配。 不过也好,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十天后,我将按照家族抽签的结果,前往非遗村传承刺绣。 眼前的江沐川穿着高定西装,和他早上穿破衬衫出门的样子截然不同。 阳光照在争夺而来的二十块上,皱皱巴巴的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 站在阴凉处乖乖等我的女儿见我脸色不好,愧疚地跑出来:妈妈,对不起,都怪我给家里带来麻烦了。 我看着她额头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眼泪抑制不住地滑落。 见我落泪,她着急地想一旁的小包里拿纸。 却因为跑得过快,被路边的摩托撞倒在地。 女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鲜血不断从她身下涌出,我大脑瞬间空白。踉跄地扑了过去,抱着她就朝医院狂奔。 看着急救室外抢救的字眼,我心如刀绞。 整个人瘫倒在地,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护士拿着一张缴费单递给我:孩子车祸伤到了腰部神经,急需动手术,否则会高位截瘫,家属尽快缴费。 一听截瘫我腿就是一软,连忙接过缴费单朝窗口跑去。 可在看见面单上的高额费用,和卡里仅剩的三十块后,我内心涌上浓浓的悲哀。 婚后因为江沐川投资失败,所以这些年家里的只要有一分钱都交给他还债。 也就是说我没有一分钱存款。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努力,这个债很快就能还上。 可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原来所谓的难关不过是江沐川报复我的手段。 我苍白着脸,试图向江沐川求助。 可拨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听。 为了女儿我只好厚着脸皮找身边的人借了一圈,终于交上了部分手术费。 正当我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时,手机里突然收到一张图片,图片上江沐川正搂着林夏和一个小男孩过生日。 而他们身后是由999架无人机组成的生日快乐。 好笑的是令我喘不过气的手术费,不过是江沐川今晚的饭钱。 我苦笑着闭上眼,只觉得这一幕太过讽刺。 上周女儿生日,我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等着江沐川一起庆生。 可女儿眼巴巴地从下午等到凌晨,她爸爸都没有出现。 看着女儿失望的小脸,我连打几通电话催促,可得到的只是江沐川不耐烦的责备。 家里欠了这么多钱,还过什么生日,我赚钱很难,你们能不能不给我添乱 情景交叠间,我忍不住轻嘲。 他哪里是没钱,他只是觉得我们不配。 还未从回忆里醒神,江沐川冷淡的声音就将我拉回现实。 他面色难看地质问我:许然,人穷但志不能穷,你有手有脚和大家借钱干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他,解释道:圆圆出了车祸,急需用钱。 江沐川愣了愣,蹙眉道:你怎么看孩子的,我本来还债压力就大,这下更麻烦了。 我攥紧手上的缴费单:女儿出车祸,你朋友都知道慰问一句,你这个当爸的问都没问一句,张口就是钱。 江沐川没想到一贯温和的我会怼他,当即脸色就沉了下去,留下一句不可理喻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决然的背影,不住苦笑。 年少时,为爱情奋不顾身的苦果,终究在此刻扎在我心头。 好在,再过一段时间我和女儿就解脱了。 2 2 等女儿手术室清醒后,我就回家收拾行李。 然而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乱七八糟的房间。 我警觉地点开监控,却看见江沐川抱着林夏在家里的沙发上滚动。 江沐川有些嫌弃地扔开身后的抱枕。 宝宝,这个破房子不好,我们回别墅里不行吗 林夏哼唧着捂住江沐川的嘴:我就是想在这个地方占有你。 她转了转头发,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将一样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吧台后,专程抬头看了眼监控。 我摁着恶心退出监控,倚在门边缓了好一会。 余光扫过旁边的柜台,尽管已经被伤到麻木,但心还是抑制不住抽痛几分。 柜台上的玉佩是成婚那年江沐川出了车祸,我跪在法寺门前三天求来的。 江沐川醒来的时候,拿着玉佩哽咽发誓此生一定会好好对我。 可人心易变,如今的我和他就像这枚碎掉的玉佩一般在难两全。 清好东西,我平静地打包好行李,再将房间里的全家福烧毁后,转身去了医院。 女儿生命力顽强,已经撑过了危险期。 小小的人儿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嘴角干裂的不行。 但眼神却时不时望着病房外,连着几天女儿都是这样。 眼看她每天从满脸期待到眼神黯淡,我还是没忍住给江沐川发了个视频。 然而视频那头出现的却是林夏的儿子。 他满脸厌恶地看着镜头对面的女儿,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 你就是那个爬床生出来的野种长得可真丑,难怪我爸不要你们。 他刚说完,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 连忙告诉女儿她才不是野种。 林夏的儿子闻言在电话那头尖叫:就是的就是的,你们两个都是贱人,我妈说了一个是大贱货,另一个是小贱货。 我连忙关掉声音,冷冷地回了一句他才是贱种后挂断电话。 反复平缓情绪后,我抬眼就看见女儿瘪起小嘴。 我心疼地抱住她,她却懂事地擦掉我的眼泪:妈妈不难过,肯定是坏人捡到爸爸的手机了。 她连自己的伤心都没隐藏好,就急着来安慰我。 我这个当妈妈的还没有她坚强,我深吸一口气,尽量露出一个笑意应声。 将女儿哄睡后,我起身去开水房装水,刚回来就看见江沐川满脸阴沉地推开房门。 他伸手攥着女儿的衣领,用力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女儿刚做了大手术,医生特意叮嘱不能乱动。 我慌张地冲了进去,一把推开江沐川。 见到是我他脸上的郁色更甚,猛地一甩,将我手中的开水壶打翻在地。 半壶开水淋在我手上,当场泛起了水泡,我接连发出几声痛呼。 江沐川脸上闪过一丝无措还没说话。 林夏就哭哭啼啼地抱着满脸红润的儿子走了进来。 沐川,怎么办啊,宝宝一直在做噩梦说自己不是贱种。 她说完,怀里的孩子就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贱种,我就是爸爸的孩子。 他虚假的演技着实让人发笑,可江沐川却心疼得不行。 我张嘴正要解释,江沐川大手一挥:许然你闹够了没有,把一个孩子吓成这样。 他眼底全是冷色,一旁的女儿连哭都不敢出声。 你们除了给我惹麻烦还会什么少在这里卖惨,我警告你们林安的孩子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给我等着。 他眼睛一直盯着林夏怀里的孩子,甚至都没发现女儿已经滲血的纱布,还有我被烫得红肿的手。 可能他发现了,但又怎样我们在他心里根本不重要。 房门被江沐川重重地关上,离开前林夏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年我靠着一手双面绣,帮江沐川公司在各大赛事夺取冠军。 对家看不过眼,想泼热水毁掉我的手,水还没泼到我江沐川就挡在我面前。 他被烫得起了一手泡,却傻笑地咧开嘴:老婆,还好水没泼到你,不然我就是罪人了。 正午的阳光打在少年脸上,一如初见时让人心动。 可过去终究是过去,库房火灾后江沐川就宣称公司破产。 为了做好他的贤内助,我放弃了去深造的机会。 选择接一些绣坊的杂工,全力支持他…… 可换来的是江沐川越来越冷漠的态度。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却没想到是他早就越了轨。 女儿住院的日子,江沐川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二次手术的时候,我实在凑不够手术费只能联系他。 江沐川却以欠债过多拒绝了我。 我愣愣地放下手机,无助地叹口气。 窗外突然亮起了光,无数的烟花绽放在了上空。 病房的护士嬉笑着靠在窗前,小声八卦。 哇,听是非遗公司的江总为哄白月光开心包下了全城烟花。 屋外的明亮烟花和屋内的暗沉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其讽刺,欠债过多的人拿不出一万手术费的人却能拿出几百万放烟花。 一滴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我伸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收拾好情绪后,我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咬咬牙拖着伤手和绣坊老板签下不对等合同。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进口支架到了女儿的手术就能开始了。 可支架到的那天,女儿的手术却没有如期进行。 3 3 眼见着女儿已经进手术室两小时了,可需要的备材还没送到,我不禁有些着急。 连忙拦下一个医生询问,得到的却是他无奈地回答。 手术已经开始了,但拿支架的同事那边出了问题,支架被人拿走了。 如果不能如期进行二轮手术,女儿可能会变成瘸子! 惶恐的情绪瞬间占据我的内心,我慌张地问支架去哪了。 却收到了林夏的消息。 女儿需要的支架正在她手上。 林夏的消息一个接一个。 姐姐,你是不是很需要这个支架可惜了小宝今天伤到了小拇指,支架只能给他用了。 你知道吗沐川说你女儿瘸了就瘸了,但我儿子可千万不能有一点残缺~ 女儿的梦想是成为舞蹈家,我怎么可能让她变成瘸子! 我急匆匆地往林夏发的位置走去。 就看见江沐川一脸疼惜地抱着林安安抚。 而林夏口中的伤腿,不过是刮掉了一点皮。 林夏嘟着嘴娇滴滴地开口:沐川,我听医生说这个支架姐姐好像很需要,她要是知道你把支架拦下来会不会很生气哇。 江沐川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她生气什么,你记住谁都没有我们儿子重要。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崩盘,我走上前想问江沐川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还没张嘴,一旁的林夏突然跌倒在地,抱着肚子不断喊疼。 江沐川见她倒在地上,反手就给了我一耳光:许然,你是不是有病!平白无故地把人推倒。 我着急地想说自己没有推她。 却见林夏抱着肚子哭哭啼啼:姐姐,我知道你因为支架对我有意见,可我的孩子也很需要它。 更何况…… 林夏欲言又止,江沐川接过她的话:更何况小宝是因为你的梦魇,跌下床伤了腿,于情于理这个支架也应该给他。 我摇头苦笑:她儿子的腿还能等,可我女儿等不了! 江沐川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冷声道:那你就跪着求林夏,只要她同意了支架就给你。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江沐川却失去了耐心,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保镖将我压倒在地。 他这是装都不装了。 我红着眼抬头,屈辱地问他还想怎么样。 他看了林夏一眼,林夏顺势倚靠在他怀里:那就让姐姐证明一下,她需要这个支架吧。 江沐川顿了顿,示意旁边的保镖折断我的右手。 我瞪大了眼睛,哑声道:江沐川,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知道右手对我意味着什么。 可回答我的却是他冷漠的眼神和决然的手。 咔嚓几声巨响,骤然传来的疼痛近乎让我晕厥,我浑身是汗的瘫倒在地。 就听见林夏捂嘴惊呼:沐川,姐姐刚刚又瞪我了,这个支架我又不想给了~ 我痛得眼前有些发黑,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出不了声。 江沐川望着我没有出声,眼底浮现出一丝挣扎。 很快这丝挣扎就被林夏的喊痛的声音掩盖,江沐川立马示意保镖在给我点教训。 保镖点头后,拖死鱼一般将我拉出去,点燃了手上的燃油棒。 高热的油棒遇火窜了出来,滚烫的温度弥漫在我上方。 我慌乱地挣扎,张嘴哀求却只能看见江沐川抱着林夏离去的身影。 保镖见我一直在动,不耐地扇了我两耳光,紧接着膝盖压住我受伤的右手。 钻心的疼痛弥漫全身,我几近昏死过去的时候。 一阵呵斥声传来。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隐居山村的族人都跑了过来。 压抑许久的委屈,顷刻爆发,眼泪串珠一样地往下掉。 族长心疼地扶起我,旁边的族人也在一旁担忧地望着我。 他们小心扶住我的手,将我送往医生处。 另一队族人则负责对接女儿的手术。 在确保一切得以解决后,族长给了我一张机票。 孩子,走吧你解脱了。 我哽咽地点点头,带着女儿登上飞往南城的飞机。 4 4 江沐川心不在焉地看着一旁的支架,眼神有些犹疑。 这丝情绪很快就被林夏抓住,林夏伸手抚在他的胸前。 阿川,想什么呢 江沐川沉默半晌:小宝检查没问题的话,这个支架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林夏便一脸委屈地看着他:阿川,你又心软了吗你可别忘了当初库房起火,许然可是抛下你就跑,还是我救了你。 江沐川脸瞬间冷了下去,他捏了捏眉心,这件事他怎么可能会忘。 可这么多年的相处下,再冷的人也会有感情。 更何况在火灾发生前,他的确是想和许然过一辈子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次库房起火在他因为吸入有害气体过多昏迷的时候,许然毅然抛下他往外走。 漫天的火光下,只看见许然头也不回的身影。 独留他在原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如果不是林夏叫来消防车救他,他现在早就是一杯尘土。 那些痛苦的爱意,在他出院以后顷刻化为了恨,这样的恨甚至波及了他们的女儿。 他想他一定要慢慢折磨许然,让她一步一步赎罪,才能解恨。 所以火灾过后,他以此为借口告诉许然因为烧掉了许多刺绣,他破产了。 而后他将巨额债务压在了许然身上,看着她每天为了几毛钱反复计较,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席卷了全身。 他想,就这样和许然一直折磨到老吧。 可当许然的族人出现在他面前,将火灾的真相甩给他的时候。 江沐川有一瞬间不能接受。 资料里显示,当初他昏倒在库房后,是许然用力将他带了出去。 确定他意识还清醒后,许然才跑出去求救,在给消防车明确地址后,许然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而林夏口中的救命之恩,分明是她撒谎冒领了许然的功劳。 江沐川看着眼前的证据,痛苦地蹙起眉头,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这些年的报复算什么 他急忙起身,朝女儿的病房跑去。 却发现床铺被清空了,他着急地询问护士得到的回复是。 这个床铺的病人两天前因为缺手术材料,早就转院了。 江沐川慌张地冲了出去,却被赶来的林夏拦住。 看着面前还在添油加醋挑事的林夏,江沐川将手上的亲子鉴定甩在她脸上。 贱人,骗我很好玩吗 他掐住林夏的脖颈:既然喜欢骗我那就好好承受后果。 林夏看着江沐川手上的材料脸色瞬间惨白,她摸着肚子想故技重施,却被亲子鉴定结果吓得不住发抖。 沐川你听我解释,这是一个意外。 江沐川掀起眼帘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挥手示意保镖将林夏压在地上。 把她之前害许然的方法全给她受一遍,记住要让她比许然痛苦千倍万倍! 至于她肚子里那个野种马上流掉! 一番折腾下来,就算林夏能活下来,精神状态也不会太好。 林夏震惊地看着江沐川,挣扎地爬过去:沐川你不能这么对我! 然而却被江沐川用力踹开。 无论林夏怎么呼喊,江沐川都未回头看她一眼。 他着急地想要赶紧回家,和许然解释清楚。 告诉她自己只是被人蒙蔽了,他想只要解释清楚了,许然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想着想着江沐川的步伐迈得更快了。 可当他拎着女儿想要的礼物急切地推开家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室冷寂。 小家里属于许然的东西已悉数被清空了,连一张合照也不曾剩下。 江沐川没由来地感到心慌,他抖着手拨通管家电话让他去查许然的动向。 得到的却是许然已经离开的消息。 可她一个孤女能去哪里…… 5 5 飞机刚落地南城,我就顺指引牌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门口前,我惊喜地发现来接我的人居然是五年未见的师兄。 我惊喜地唤了他一声,一见我师兄冷淡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将我行李接了过去,又陪我在医院安顿好了女儿后。 带我回到非遗村,宋源师兄告诉我以后非遗村就是我的家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和他告别后我便朝绣坊里走去,绣坊很宽,各色春色在门外尽展枝丫。 每日我都沐浴在春光下,和大家一起讨论新绣法。 村里不通网,但每日都会有通信员告诉我女儿的恢复情况。 绣坊的人见我独身一人,总会对我多加照顾。 在得知我带着女儿一起来时,总会打趣。 女儿都带过来了,怎么不把老公也一起捎上 手上的绣针不小心一抖,砸破了手指,鲜血滴在绣盘晕开一圈。 我撑起笑意,不经意回道:我和他过不到一起。 大家见我脸色不太好,连忙转移了话题。 世界上男人千千万不行咋就换。 说完大家笑成一团,眼底满是善意。 在大家的照顾下,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 村子里通网那天,他们还捣鼓着让我直播刺绣。 原本说好的宣传非遗到了最后,变成给我征对象的现场。 我好笑地摇摇头,继续穿着手里的缎面。 日子过得平淡又缓慢,每日学习结束后,我都会拎着大家送的小黄鱼回家,而师兄总在门口等着我。 他解释说自己还待在村子里是为了找灵感,等灵感找到了他便离开。 可大家都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着他被大家打趣道通红的脸,我忽然想起嫁给江沐川前师兄有向我表白过。 只是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便婉言谢绝了。 可这些天的相处下,师兄所做的点点滴滴都在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望着他眼底隐藏的爱意,我决定还是不耽误他。 犹豫再三,我斟酌开口。 师兄,你应该也知道我过去的事,也知道从世俗的角度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说完,我从他手中取过黄鱼准备回家,可食指却被他轻轻勾住。 宋源仿佛没有察觉我的抗拒,而是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有些回避地想缩回手,眼前却出现了一片花林。 宋源轻笑一声,适时将手上的盒子打开,盒子里的萤火虫发出点点荧光飞向空中。 漫天荧光下他冲我眨眨眼,笑着说:你都说了是从世俗的角度,那我也能选择不遵守世俗。 如果前半生都因为随着世俗而过得荒芜,那后半生我不按世俗而活又怎么样 他的话宛如探路明灯,让我恍然大悟。 我看着眼前的宋源只庆幸老天还给我留了一条退路。 笑着让他给我一段时间考虑后,我转身回家。 推开家门却在把手处发现了一封信件。 信件里都是这些年宋源默默为我做的一切。 信的末尾只留下一句,这么多年作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我私心希望他能幸福。 我摁住微微跳动的心脏,只觉得身体某处开始焕发了新芽。 许是发现了我的动摇,此后的每日宋源都会给我带来一朵花。 在收到第九十九朵鲜花的时候,他向我表白了。 6 6 那天阳光正好,我和宋源一起将女儿从医院接回家。 女儿将鲜花递给宋源后,站在一旁捂嘴傻笑。 我看着他俩的动作一时有些愣神,女儿娇憨地说了一句:我喜欢这个爸爸。便跑了出去。 我有些好笑地望着宋源,属实没想到他把女儿也收买了。 落日下,我伸出手接过那束花,笑着向新的人生奔去。 只是花还没来得及握在手上,就听见了门外女儿的尖叫声。 心骤然漏了一拍我急忙跑了出去,便和满脸憔悴的江沐川碰个正着。 一见到我,他眼神骤然变亮,大步朝我走来。 我连忙退了几步,让他不要过来。 江沐川着急地扯住我的手,蹙眉问道:许然,你脾气也太大了什么都不说,带着女儿就走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担心你 担心我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发笑。 当初女儿车祸,手术在即时他不担心,等我们熬过难关了他就来担心了。 我冷漠地将他的手打掉:江沐川,别演戏了,装穷装了这么多年,别真把自己装成影帝了。 我不带着女儿走的话,我和女儿根本活不下去。 听见我的质问江沐川有些局促地收回手:阿然,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可以慢慢和你解释的。 说着他不耐的看了眼我住的房子,轻哄道:乖带着女儿和我回家,这里的环境太差了,不利于女儿的成长。 我嗤笑一声:回家回哪个家 回到那个长期缺水,四处漏风的家继续吃苦吗 江沐川张张嘴无力辩驳道:阿然,装穷这件事更是误会。 他轻轻松松一句误会,差点害得女儿终身残疾。 我和女儿这些年过的苦日子,哪是一句误会就可以抵消的。 过往的屈辱在我眼前不断重现,我红着眼质问:误会多大的误会能让你恨我们至此。 你知道吗女儿最大的心愿就是做舞蹈家,而因为你她以后再也不能登上舞台了! 江沐川抿紧嘴唇,底气不足地开口:我会想办法给女儿找最好的理疗师,犯下的错我都可以弥补! 阿然我早就后悔了,那天我看见你和为了二十块卑微至极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错得好离谱。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肯定会好好对你和女儿。 我满眼讥讽:你后悔的话能找人将我的右手折断 江沐川有些慌了,他上前想拉住我却被我闪身躲开。 我冷淡地看着他江沐川,放过我吧,我不想再过着担惊受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也不想被你和林夏折磨了。 就当我求你别再出现了,放我和女儿一条生路吧。 说完我牵着女儿转身就走。 独留江沐川一直站在门外,他一直望着我们的背影久久不肯动弹,过来很久才肯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不由松了口气。 却没承想他还会回来。 7 7 我收到村民通知,赶回家时江沐川正组织着工人将空调还有钢琴搬进去。 一见到我,他眼神略带几分讨好。 阿然,女儿跳不了舞还可以弹钢琴,这架钢琴是我找人从海外定制的。 我捡起一根竹竿,让工人将东西悉数送回去。 女儿最讨厌弹钢琴了,你不知道吗 江沐川脸上的笑意即刻僵住,他连忙指着空调:那这个空调你刺绣的时候肯定很需要。 我更是摇头:南城四季如春,根本用不上空调。 江沐川,别白费心思了,不是所有缺失的东西都能弥补起来。 话至于此,我不欲和他多拉扯,点着竹棍将他推出门外。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江沐川有些恼怒,他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 许然,就算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女儿想。 除了我们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无条件地爱女儿了。 话落,清冷的声音就自他身后响起。 我会。 师兄拿着一块金丝楠木走了进来,他自来熟地将菜和玩具放下后。 摘了片柚子叶扫了扫我的四周:就一会没见,怎么就沾上了晦气。 一向清冷的人眼底净是不虞。 江沐川不爽地上前推开他:你谁啊! 宋源瞥了他一眼,勾住了我的手:我是许然的男朋友。 他掌心的温度沿着手心而上,让我觉得一阵安心。 女儿也小跑过来抱住宋源腿,嘀咕着她就要这个好爸爸。 江沐川显然被这一幕刺激到了,他一把攥住宋源的衣领挥手就是一拳头。 我去你妈的插足者,让你破坏别人的家庭。 宋源没有防备,被他一拳打倒在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 说起来我能插足还的谢谢江总,要不是你出轨,我怎么可能有机会。 江沐川疯了一样冲了上去,然而之后的几拳,宋源几乎是压着他打。 眼见场面越发不可收拾,为了防事情闹大我用力拉开了他们。 一旁的女儿端着碘伏担忧地看着宋源,我扶起他小心地揉着他手上的伤口。 江沐川落寞地站在一旁,不甘心地问:许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源突然斯了一声,我连忙捧着他的脸呼了呼,直接忽略了江沐川的话。 江沐川落寞得站在一旁看着我认真给宋源处理伤口,他垂死挣扎般开口。 阿然,协议书我没同意签字,你还是我老婆…… 听见他的话,我心里莫名的窝火。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江沐川,别再恶心我。 你要是想让我原谅你,就把字签了。 8 8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我递给他一本日记。 如果你看了日记,还认为我要和你回去,那我无话可说。 江沐川有些愣神地打开日记本。 随着他的动作,日记夹缝里的票纷纷掉落了下来。 那些票据背面详细记载着这些年,我给江沐川还债的钱。 江沐川逃避地翻着日记本。 然而越往后翻,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透过日记他仿佛能看见我窘迫难安的样子。 以前家里的日子虽然苦,但我每天都会在结尾期待着熬过难关过上好日子。 但这样的期待在发现江沐川装穷后骤然转化为了疑惑,又从疑惑转为了绝望。 我疑惑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也绝望地不知道怎么凑够女儿的药费。 那些辗转难眠的日子,不过是江沐川抬抬手指就能解决的。 可换到我这个蝼蚁身上,就算我使尽浑身解数都动摇不了半分。 半晌过后,江沐川慢慢抬头,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过几天,我会将签好字的协议书寄过来的。 他伸手摩挲着日记上的字迹,眷恋地看着我的脸庞。 随着他的转身,一滴泪掉落在了尘土上。 却随着风消散而去。 迟来的悔意在此刻覆灭了他。 几日后我收到了一封快递,里面是一份财产转移协议。 江沐川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都留给了女儿,还投资了几个亿建设村落。 许是怕我拒绝,快递里还有一张标贴。 收下吧,就当是我祝你展开新人生的贺礼。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女儿在楼上唤我。 仰头望去,她和宋源正笑着朝我招手。 从此阳光明媚,得见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