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潇洒改嫁植物人后,前夫后悔了》 1 1 既然夏砚洲不愿,那我改嫁给他大哥,哪怕他是植物人,我也能替你把曾孙生出来。 话音落下,病房里静得只剩心电仪滴滴作响。 夏老太太抬起头来,戴着老花镜的眼睛笑出褶子:扶雯,你想清楚了 夏二夫人的身份,我让给姜家的真千金,孩子,我也照生不误。你当初和我说的报酬,是不是应该再翻个倍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还反要更高的报酬 您当初要的不就是给夏大哥留个后吗 我讥讽一笑,你怕我不接受,所以含糊不清把我嫁给夏砚洲,想让我生个孩子过继给夏大哥。 如今省去了过继这一步骤,我不应该要更高的报酬吗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嘴里念着经让自己不要发怒,老半天才问:你想要什么 夏家属于夏大哥的那一部分股份,折现。我弯了弯眼睛, 还有,给我注销身份,我要悄无声息地彻底离开夏砚洲! 你要绛许的股份,你可真敢提! 老太太脸都红了,觉得我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但她还是很快就说, 说好了就不许反悔,等你身份注销完,就立刻去国外找绛许!一年之内,我要看见曾孙的影子! 我毫不意外老太太的决定。 继子哪有亲子好。 就像我一样。 我这个假千金,哪有姜家的真千金做夏家如今的继承人夏砚洲的太太好。 你要钱要权我都理解,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砚洲的,如今怎么舍得把人让出来了 老太太似乎怕有诈,在我走之前还多问了一句。 砚洲这个名字就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握住门把的手一僵,没有回头,但眼眶却发红了,开口道不喜欢了呗。 五年前,我从姜家大小姐的位置被扔下来,摔进泥地,满身是伤。 真假千金一夜翻转,姜家人发现我不是亲生的,立刻翻脸无情—— 我养母哭着骂我占了她女儿十八年的人生,连我穿过的裙子都要一件件地撕烂。 我名下的房产、股票、银行卡,一夜之间归了真千金。 她住进我房间,穿上我订制的礼服,出现在我原本的交际圈里。 而我,被当着众人的面从姜家赶了出去,送回了属于我的穷困潦倒还欠债的原生家庭。 我去二奢店卖掉我所有的奢侈品,老板笑吟吟看着我说:原来大小姐你是冒牌货啊。 因为我不愿意拿我的钱还亲生父母的赌债,被他们关在乡下猪圈里面饿了三天。 那时候,是夏家老太太出手救了我。 她说:你来夏家,给我生个曾孙,我帮你与你亲生父母断干净。 我答应了。 反正我也正好喜欢夏砚洲。 喜欢到骨血里。 夏砚洲是所有名媛梦里的男人。 清冷、矜贵、寡言少笑,站在谁旁边都像月光照雪,干净得让人不敢靠近。 我当时觉得这哪里算交易,嫁给他明明是我赚翻了。 我是圈里公认的大美人,从十八岁起,追求我的富二代、权贵子弟能排到南城海边。 不知多少人心甘情愿沦陷在我石榴裙下。 我以为夏砚洲也是一样。 婚后五年,我用尽浑身解数,试图撬开这个男人的心。 我穿着红色旗袍下楼,裙摆开叉到大腿根,围着他倒酒撒娇,他淡淡一句酒太烈,转头让佣人收走整桌红酒; 我假装做噩梦,披着真丝睡衣敲他房门,他开门后只往我肩头一搭毛毯,语气克制:别着凉了。 我在雨夜摔了伞,浑身湿透地站在他车前,他最终打开车门,却连后座都没看我一眼:上车,我送你回家。 他克己、冷淡,甚至连老婆两个字都从没叫出口,永远是那句:姜小姐。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面冷心热,因为每个月排卵期,他在床上都会为我沉沦。 直到半个月前,我无意撞见他和佣人的谈话。 他说:夫人的汤里记得加避孕的药。 排卵期同房是老太太吩咐的,我不能不听,但我不可能和她有孩子的,我的第一个孩子只能是翎儿的。 你帮我做一份排骨汤,我要带去给翎儿,她小时候太苦,胃不好,我要给她好好养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进我的心脏。 我站在楼梯转角,脚软到差点摔下去,却死死咬牙没出声。 那一刻,我的一片真心摔了个粉碎。 我没想到夏砚洲也喜欢姜翎。 真千金姜翎回来了以后,家里所有人都让我让一让: 让我让出我住了五年的房子,让出家宴上的女主位,让出了养我十八年的爸爸妈妈。 如今,她连我老公都想要。 她是真千金,她想要的一切都能被合理地抢走,而我只是个从高楼摔下来的假货,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本来我可以忍。 我忍过从云端跌入尘泥的痛,忍过别人眼里冒牌千金的轻蔑,忍过婚姻里每一秒的孤独。 但我不能忍夏砚洲给我下药。 也不能忍他笑着说,他的第一个孩子只能是姜翎的。 从那一刻起,我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高傲如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把我踩在脚下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男人 夏家除了夏砚洲,也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凭什么嫁给夏砚洲的是我,而不是姜翎。 夏母也不是一次在我面前挖苦我的身份,现在,都如他们所愿,让姜翎去做夏砚洲的妻子。 我去嫁给夏大哥,做大嫂。 不喜欢就不喜欢。老太太看着我,你尽快想办法和夏砚洲离婚,我很快会安排注销你的户口,换护照,送你出国。 我带着拟好的离婚协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夏砚洲的书房门半开,房间里传来他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欲望。 他和人在说话,嗓音比平时低沉,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温柔。 我靠近那扇半掩的门。 从门缝中,我看见夏砚洲靠在真皮椅背上,电脑屏幕上亮着姜翎那张清纯得过分的笑脸。 而他的右手正在西装裤下慢慢地动作。 2 2 我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心底一阵钝痛。 我何曾见过夏砚洲这般失控的模样。 翎儿,你的声音很好听。 突然,他低声说道,语气压抑,带着些许喘息,多说点话好不好。 我无法再忍耐,猛地推开了门。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迅速合上了电脑,抬起眼看我,那目光依旧如常般冷淡。 老公,你自己玩多没意思。我靠在门框上,努力勾起一抹笑,要我帮你吗 他面无表情:有事吗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在姜翎面前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而对我,却像个失去情根的和尚。 我挤出一丝笑容:我去看奶奶了,她身体恢复的不错。 夏砚洲眉头微蹙,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在用奶奶施压:今天是你排卵期 他站起身,开始解领带,快点吧。 以往,我肯定不会拒绝他,反而会迫不及待地上前拥吻。 但今天,我看着他这副施舍般的姿态,心中却涌上一阵恶心。 我后退一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不用了,奶奶让我给你一份购房合同,要你签字。 夏砚洲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拒绝,他愣了一下说:好。 我把手里的合同递给他,他果然看也不看一眼,就签了字。 我知道,只要我和他说是奶奶的要求,他从来都不会仔细过问。 回到卧室,我锁上门,紧紧握着这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镜中的我,妆容依然精致,身材曲线优美,比姜翎那个豆芽菜不知强多少倍。 可是,夏砚洲偏偏对她情有独钟。 那我就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三天后,我和姜翎的生日。 自从五年前我嫁给夏砚洲,姜家人就在名义上承认我是他们干女儿,每年都给我和姜翎在姜家名下的五星级酒店一同过生。 一大早夏砚洲就站在衣帽间换衣服。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跑过去故意扰乱他的动作,扯过他的领带调戏他。 但今天,我只是扫了一眼他,就走向了我的私人化妆师那化妆。 夏砚洲似乎还多看了我一眼,但没说话。 酒店宴会厅被布置成姜翎最爱的粉色风格。 入口处立着两块生日牌: 姜翎的那块镶满水钻,用金色字体写着姜家明珠·姜翎25岁华诞; 而我的那块只是普通亚克力板,上面潦草地印着姜扶雯生日快乐,像是临时加上的备注。 我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进宴会厅。 姜翎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央,她穿着Valentino高定星空裙,笑得天真烂漫。 见我进来,她立刻小跑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姐姐!你怎么才来呀 我抽回手,似笑非笑:谁是你姐姐 她眼眶瞬间红了。 姜夫人立刻上前,语气责备:扶雯,翎翎是真心想和你亲近,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挑眉,那她怎么不记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还是说你们姜家所有人都失忆了 姜父脸色阴沉,强压着怒意:今天是你和翎翎共同的生日,我们当然记得。 是吗我以为我是参加她生日的宾客呢。我轻笑,指向那两块明显区别对待的生日牌。 姜翎咬了咬唇,红着眼睛委屈道:姐姐,如果你不喜欢,我让人把牌子撤了...... 扶雯,今天是好日子,不要闹得难看。 夏砚洲淡淡开口,看向我的眼神带上警告。 我还没说话,姜翎的眼睛就亮了。 她手指搭上他的袖口,声音软得像蜜糖:夏哥哥,你来啦!我昨天整理相册,突然想起来,上个月我在巴黎时装周崴了脚,是你连夜飞过去,把我从秀场背回酒店的,对吗 她仰起脸,眼睛里盛着盈盈水光:当时疼得迷迷糊糊的,都没好好跟你道谢。 夏砚洲冷峻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他微微低头看她:小事。 小事 我紧紧握着酒杯。 上个月巴黎时装周,我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给他发了十七通越洋电话,全部转入语音信箱。 原来他那会儿正忙着当姜翎的专属座驾。 所以我特意学了烘焙,想做马卡龙给你吃...... 姜翎突然转向我,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要不要一起来我可以教你哦。 我将香槟一饮而尽,玻璃杯底叮地一声磕在水晶台面上:免了。我对过期食材过敏—— 特别是陈年绿茶。 姜翎的脸色瞬间僵硬,而夏砚洲看向我的眼神更是黑了下去。 这时,姜家的世交捧着一个黑色丝绒盒走过来打破了我们的僵硬局面: 扶雯,翎儿,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盲盒,里面有两条手链,你们各选一款当礼物吧。 姐姐先选吧。姜翎甜甜地说。 我随便选了一个,是巴黎世家的手链,而姜翎的是四叶草。 姜翎的表情瞬间垮了,她咬着唇,声音哽咽:可是......我也喜欢那条...... 姜夫人立刻上前:晚晚,翎翎喜欢,你就让让她吧 凭什么我冷笑,是我先选的。 见我拒绝,姜翎脸上的失望都要溢了出来。 而夏砚洲轻轻看了我一眼,我心一沉,有些不安。 下一秒,他看向身后。 身旁的助理立即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盒面烫金的VanCleef&Arpels标志在灯下熠熠生辉。 助理将礼盒递给姜翎,语气恭敬: 姜小姐,这是夏总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 姜翎手指微颤地接过礼盒,一边打开一边问:是夏哥哥送给我的吗 助理微笑着解释:是的,出自VanCleef&Arpels的‘EternalBloom’系列,这款项链主钻为15克拉艳彩粉钻,辅以天然碎钻环绕。夏总花了整整两年时间,通过三轮私人竞拍才拿到。 这时候宴会厅有人惊呼: 这不是那个全球仅此一件的孤品吗!一件就价值百亿!! 3 3 姜翎将那条EternalBloom项链捧在手心转头看我: 姐姐,其实我原本是想和你换那条盲盒项链的,谁让我喜欢你那款呢不过嘛...... 她眨了眨眼,现在砚洲哥哥送了我这条,我也就不稀罕你的了。 她话音刚落,周围传来几声意味深长的笑。 我像个笑话一样站在人群中央,奶奶的脸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是我还被当做姜家千金时最最疼我的人,每年生日,她都会精心给我准备礼物。 奶奶年轻时是业内千金难求一设计著名珠宝设计师,她为了我十八岁成年礼,重新出山,一颗一颗挑选最珍稀的珠宝,做了一整套礼物准备送给我。 可在我十八岁的前几个月,她病重去世。 珠宝也没等我收到,就被姜父拿去倒卖抵了公司的那时候的资金缺口。 我没来得及哭闹,姜翎就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没有资格再为奶奶给我准备的礼物哭泣。 但我这些年一直在默默攒钱,我变卖奢侈品,答应夏老太太的合作,都为了一件件赎回奶奶留给我最后的礼物。 而这一条项链,就是那整套里最重要的那一件。 我盯着那粉钻,眼睛仿佛也要滴出血来。 夏砚洲,我喉咙发涩,还是逼着自己吐出那句话:那我的礼物呢 夏砚洲眉头紧蹙:你缺我的礼物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缺,很缺,而且我要姜翎手里的那条。 全场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似乎意外于我恬不知耻的要求。 我很清楚,我不能把自己这些年为了奶奶遗物所做的一切摊开来说。 否则他们一定会说:一个假千金,倒真当自己是姜家人了 这么执着于这条项链干什么 姜家奶奶给姜家女儿的十八岁礼物,那本就是该给姜家的亲女儿。 夏砚洲语气冷硬:项链已经送出去了,回头让人给你定个差不多的。 可那不是‘差不多’。我声音轻得快要碎掉,那是我...... 那是我这些年拼了命想找回来的—— 仅剩的、关于奶奶的记忆。 姜翎凑过来,挽住夏砚洲的胳膊,笑靥如花:姐姐你别生气呀,虽然哥哥的礼物给我了,但你有哥哥啊,多幸福啊—— 那把他送给你,你要不要 我冷冰冰打断姜翎的话。 既然你觉得拥有夏砚洲幸福,那我把夏砚洲给你,你把奶奶的礼物还给我! 这句话在嘴里反复缠绕,最终我没有说出口。 夏砚洲的表情变得难看了一瞬,他没想到我会主动说这种话。 姜翎张了张嘴,说要也不是,说不要也不是,委屈巴巴地看向夏砚洲。 项链是我准备给姜翎的,她不愿意给你就不给,刚刚你不也是不把她喜欢的给她吗 夏砚洲先一步打破僵硬,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责怪。 我扯了扯嘴角。 好,好得很! 夏砚洲,你真是好得很! 别人不知道我在找奶奶的遗物,他还不知道吗 过去的五年,除了和老太太的合作,我从不和他藏私。 他最清楚奶奶遗物对我的意义。 此刻他是忘记了,还是压根没把我曾经说过的事情放在心中,我不想再想。 我转身离开宴会厅,打电话让司机送我去私人马术俱乐部。 我急需一个途径来宣泄我的怒意。 而姜翎不知为什么跟在我身后,听见我打电话的内容,眼睛瞬间一亮: 姐姐,你是要去传说中的马术俱乐部吗你带我也去好不好! 我不想答应,可夏砚洲以及自顾自让姜翎上了车。 车上,姜翎一直叽叽喳喳说话。 夏哥哥,你是男人,你是不是会更懂男人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着夏砚洲的眼神无比温柔。 车内不大的位置,他们二人亲昵地贴在一起,仿佛一对爱侣。 4 4 爸爸说我年纪到了,应该联姻了。 陈家哥哥送了我保时捷,徐家哥哥送了我最喜欢的玲娜贝儿全套娃娃,他们都对我很好,可是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他们...... 听见联姻,夏砚洲的眼睛闪了闪,可听见姜翎谈起别的男人,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他眼里的情谊都要溢出来:翎儿,你善良可爱,是他们配不上你,你值得最好最好的男人来照顾你。 姜翎红了脸,小声说:可哪里有最好最好的男人,在我心里,只有夏哥哥称得上最好最好—— 要不要我现在让司机开去民政局,我们先离个婚 我冷冰冰打断他们对话。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姜翎瞬间红了眼眶。 我不想搭理,扭头看向窗外,透过窗户的反光,我看见夏砚洲看我的眼神带着厌烦不满。 他低头安抚姜翎,眼神却瞬间柔和。 马术俱乐部隐于城郊,草地修剪得寸寸合规,欧洲进口的温血马昂首踱步。 我换好骑装,直接越过接待人员,披马鞭上鞍。 我骑着焰光在场上疾驰,鬃毛与发丝一同翻飞,像要把那口积郁的血气都甩下。 我恨不得将一切都碾进马蹄下。 包括姜翎,还有夏砚洲。 姐姐——等等我呀! 不远处,姜翎也跟来了。 夏哥哥,我也想学骑马。她依偎着夏砚洲,小声撒娇。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运动夏砚洲语气温和,细心地为她披上防摔衣,别勉强自己。 我想学嘛......她轻轻晃着他胳膊。 我勒马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幅画面,我冷笑,嗓音有些沙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老公。 夏砚洲倏然抬头,视线冷得像结了冰,别胡说八道,被人听见会败坏姜翎的名声。 我附身,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轻声说:你不做,我说什么,你做了,那就怨不得我说。 夏砚洲的喉结动了动,他偏头,握住我的手腕后轻轻推开:你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计较。 等我们离婚,你就能想对她多好就多好—— 我本就轻的话语被马场突然传来的刺耳尖叫声覆盖。 有马受惊了,大家快闪开! 一匹黑鬃烈马发狂般冲出马厩,嘶鸣声惊破长空,眼珠泛白,前蹄凌乱,直奔我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我急勒马缰,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闪去。 混乱间,我清晰地看见夏砚洲下意识挡在姜翎身前,像个披盔带甲的骑士一样将她抱起,带着她往护栏后闪躲。 他们滚在地上,他撑着手臂护着她的头,像演偶像剧一般。 我目光骤冷,脚下焰光也因惊马躁动不安。 畜生! 场面失控到极致,惊马暴躁嘶鸣,忽然扬起前蹄,直立起来! 砰——! 那一瞬间,我被撞下马鞍,狠狠摔在草地上。 身侧是泥土和粗砾混杂的马术跑道,背脊传来钝痛,身体被拖行数米,手肘、肩膀、膝盖都磨破了皮。 我想爬起来也没了力气。 可那畜生已然红了眼,抬起蹄子朝我头颅踩下—— 砰!! 一声枪响。 我只来得及看见夏砚洲抱着姜翎,从马场主人那夺了枪,那匹马应声倒地。 我耳膜嗡鸣,下一瞬就晕了过去。 医院,消毒水刺鼻。 我从剧痛中醒来,下意识蜷缩了指尖。 门外声音分外清晰。 哥哥......你刚刚护着我,可姜家才是你老婆,她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对得起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闹着来的...... 姜翎抽泣着,语气带着撒娇。 别哭了。夏砚洲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他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掌心顺着她后背安抚,语气低沉:不是你的错,是我执意带你去的。 可你明明是她的丈夫...... 我救你,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得残忍,我不后悔。哪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护着你。 夏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姜翎泪眼迷蒙地仰起脸。 夏砚洲注视着她,黑眸藏着翻涌的情绪,半晌,低声道:如果......我现在是单身,我们—— 5 5 咚—— 沉闷的碰撞声在偌大的病房里炸开,我一手撑着柜角,另一只手覆在被碰掉的药瓶上,白色的胶囊散了一地。 姜翎吓了一跳,刚刚还靠在夏砚洲怀里柔声细语,这会儿就像忽然切换了频道,一副关切模样扑了上来: 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都是我不好,执意要去骑马,害的你...... 我盯着她,冷笑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没错,你要是不去,起码现在我心情能好点。 姜翎脸色一变,眼眶却红了,像是随时都会掉下眼泪,她后退一步,小声说: 姐姐如果不喜欢我,那我走好了...... 姜扶雯,翎儿她是在关心你,你何必对她撒气,没先救你是我不好,你要怪的话不如怪我。 夏砚洲开口,语气淡淡,却是阻止了姜翎的离开。 眼前结婚了五年的丈夫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叫我全名,却叫着姜翎亲密的昵称。 这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匹受惊的马疾冲而来的瞬间,是我被抛摔出去、马蹄高高扬起时几乎死去的恐惧。 是他毫不犹豫冲过去护着姜翎的背影。 后怕终于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忽然抬手,啪地一声—— 清脆响亮,打得干脆利落。 夏砚洲脸侧猛地偏过去,一道红痕瞬间浮现。 夏砚洲,我才是你户口本上盖了章的妻子。 我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刀,可你在我生死边缘的时候,护着别的女人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好让你们好在一起 他定定地看着我,沉默不语,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我看着他的模样,突然就气笑了。 都这样了,为什么夏砚洲不直接和我提离婚 是怕老太太不应允 还是怕......和我离婚以后,再也没了理所当然的理由去姜家关心姜翎 我鼻尖酸涩,扬起手,更是怒从中来,想给他第二巴掌。 这一次,姜翎忽然伸手挡在他面前,哽咽出声: 姐姐......你别这样,砚洲哥不是那个意思......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来的,是我让你误会了他—— 啪—— 这一巴掌,清楚地落在她脸上。 我愣了一下。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五指印,她捂着脸委屈道:姐姐......你真的误会他了,他只是...... 我没听见她后面说什么。 因为夏砚洲的眼神变了。 在我掌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黑透,深不见底。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寒意森然。 他的视线紧紧锁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姜翎唇角微颤,低低地说:砚洲哥,不要怪姐姐,她只是太生气了,我没事的。 我压抑着哭腔,冷声道:滚出去。 夏砚洲扫了我一眼,竟是再也不装,直接横抱起的姜翎就出了病房。 我骤然深呼吸,发现自己的手无意识地发抖。 6 6 几天后,我刚走出医院不到十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麻袋从头顶猛地套下,遮住了我视线。 唔!我惊叫,挣扎,却被重重一拳打在胃上,疼得蜷缩下去。 再醒来时,我的双手已经被反绑在身后,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浑身发疼,像是骨头都裂了。 开始吧。一个粗哑的声音低声说。 接着,脸上传来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 我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倒去,脸一阵火辣辣地疼。 臭娘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吧! 你们要做什么! 我咬着牙,可没人回我,紧接着又是几记鞭子似的皮带抽下来。 我听见劫匪打了电话, 喂你老婆在我们手上,识相的就打一百万过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夏砚洲直接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觉得是骗子,还是根本不愿意花一百万赎我。 我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冷。 喂喂靠,真挂了!男人恶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你男人不掏钱,你说你活着还有啥意思 他两巴掌打在我脸上,我整张脸直接肿起来,嘴角立刻破皮出血,眼前一黑。 但男人的施暴还没有结束,他们围了上来,疯狂地对我拳打脚踢,似乎要把要不到赎金的怒火发泄到我身上。 等我再睁开眼,已是天黑了。 我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声音很小。 快走吧,等下真被警察追到麻烦就大了。 你说他是真狠啊,为了教训老婆,亲自安排人演这出,连假绑架都整得像真的一样。 啧,这么漂亮个女人,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男人...... 声音越飘越远。 我没力气睁眼,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 心寒、失望、羞辱、疼痛......一起涌上来。 夏砚洲—— 夏砚洲! 为了报复我打姜翎的那一巴掌,他特地做了一场绑架的戏,明目张胆的让我还回去! 我强撑着坐起来,挣扎着松开被勒得发紫的手腕,一步一晃地下山。 鞋子早就掉了,脚底全是伤,路上全是碎石,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得回去。 我不能死在这儿。 也许是本能在逼我活下去,我就这么走了十几公里,终于看到熟悉的别墅围墙。 我站在门口,眼前模糊,差点没站稳。 院子里传来动静。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夏砚洲正坐在花架下,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扶着姜翎的脸,轻声细语地问她疼不疼。 疼......姜翎撒娇般地歪头。 他便低低笑了笑,极其温柔地替她涂药,用指腹擦去她嘴角溢出的药膏。 两个佣人站在厨房窗口边,窃窃私语: 你说,是不是家里要换女主人了 可不嘛。少爷哪次对夫人这么上心过现在看姜小姐,像是捧在手心的宝贝。 我站在门外,手指扣住门沿,指甲一点点掐进皮肉里。 我扯了扯嘴角。 对啊,这屋子的女主人,很快就不是我了。 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我的眼睛,我忙回到房间将门反锁。 哭什么哭,姜扶雯,真没出息。 不就是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几天后,脸伤好一些的我和夏老太太安排的律师在见了面。 离婚的事情已经办好。那人推来一叠文件,老太太说,等你签完,我会处理后续,包括你的户口注销和新身份安排。 我声音沙哑:好。 就要结束了。 我起身要走,却在门口,撞见了姜翎。 她穿得很精致,一身修身裙,妆容细致,脸上带着娇俏的笑。 似乎是在相亲,她面前坐着三四个男人,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7 7 听说姜小姐是姜家的掌上明珠呢,如今见了果然不凡。 姜翎低头娇笑,似乎是无意间抬头,视线恰好落在站在门口的我身上。 她突然扬声: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她这声姐姐,让所有人视线都望了过来。 我不想参与姜翎的相亲宴,转身欲离。 姜翎却主动起身朝我走来,还牵起了我的手臂,笑盈盈地对众人说: 这是我姐姐。她啊,最会挑男人了。你们谁要想娶我,就得先过她这一关,她满意了,我才考虑。 她说完,几个男人轻笑起来,言语间带着几分轻佻和不屑。 哦原来是那个假千金 她还有脸来啊,不是早就被认清身份扫地出门了吗 我听说她也就是靠嫁给了夏二少混口饭吃,啧,也怪可怜的。 我眉头一皱,没出声。 姜翎却像是怕气氛不够热,凑近我耳边,声音压低到几乎贴着皮肤: 姐姐,你知道吗你活该无父无母、没人疼。听说奶奶最疼你可惜死得早,不过也挺好的,省得我回家后再讨好,那个老东西,也就值个墓碑钱。 我双眼猩红,姜翎她怎么敢侮辱奶奶的! 你再说一遍!我冷冷盯着姜翎。 我说,那老东西死的好,而你活该没人要! 砰一声。 我还没动手,姜翎就主动往后一倒,撞翻了椅子,倒在地上。 几位男人立刻站起来,七嘴八舌: 姜扶雯你干什么! 居然动手推人你教养被狗吃了吗 果然是冷血,怪不得姜家不要你! 姜翎躺在地上,眼中含泪抬起眼眸,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这种陷害的把戏,我真是见过太多了。 不用她演,我本就要报复。 我走上前,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劈头盖脸泼了姜翎一身。 ——啊!她尖叫出声,狼狈地坐起,脸上的妆被冲得花了,酒液顺着她的头发滴落。 姜扶雯,你是不是疯了! 下一瞬,夏砚洲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快步走了过来,将姜翎扶起。 他抬眸看向我,目光深冷得像是刀锋,唇线紧绷,像看一个恶人。 我看见他的第一念头就是夏砚洲为什么在这 是怕姜翎相亲看上别人吗 没等我说话,夏砚洲就拎起一瓶红酒,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犹豫地全都泼在了我身上。 红酒从我头顶淋下,湿透了我的发丝、衣服、脖子,渗进我身体没好全的伤口里,刺得我火辣辣地疼。 空气一片死寂。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语气冷得近乎刻薄:冷静了吗 我站在酒水和羞辱中,头发滴着红液,忽然笑了,声音透着颤:就这样 他蹙眉。 怎么不把我绑起来打一顿 那一刻,他的瞳孔明显一震,险些以为我知道了真相。 夏砚洲黑了脸,拉住我的手腕不顾我反抗把我扯上车,车内,他阴郁开口: 你为什么一直针对姜翎,明明她替你过了十八年的苦日子,你不应该觉得歉疚吗 歉疚我盯着夏砚洲的眼睛,声音都带上了嘶吼, 我为什么要歉疚,我难道出生就知道我不是姜家的人吗!她是真千金,我的东西都是她的东西,我不也全部物归原主了!凭什么你们一个个还要觉得是我抢走了她的人生!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都要责怪我!还要逼我歉疚! 夏砚洲怔怔地看着我,他难得见我这幅模样,下意识要拿纸巾擦去我的眼泪,却定在了半路。 半晌,他冷冷说:行了,我也没逼你和姜翎道歉,只是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等会你先回家,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晚饭不用给我留饭。 8 8 我不在乎他去哪里,几乎一下车,我就又打车回了先前的餐厅,为了取回我落下的包。 那里放着我从律师那里拿到的离婚证,绝对不能丢。 姜翎还在,三位相亲对象早就离开了,饭桌上却依旧热闹。 她换了一身更精致的裙子,正窝在卡座里和一群朋友喝酒。 金色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忽闪忽闪,看起来无害极了。 姜翎,那几个谁你最满意有人八卦地问。 都挺不错的。她笑得甜甜的,眼角挂着娇羞。 我还以为你喜欢夏砚洲呢。那人靠过去揶揄,啧,那样的男人......换我,我愿意为他守一辈子。 谁不愿意啊!另一个女人马上接道, 夏家那边我听说都挺喜欢姜翎的,老太太虽然不常露面,但见了姜翎好几次,连珠宝都送了吧 你别说,连姜家现在都把她宠得不得了。她爸给她配了个专门的秘书,前阵子还有人说她要进集团核心了。 简直比姜扶雯还像正妻。 嘘——小点声。 几个女人捂嘴笑得花枝乱颤。 姜翎眨了眨眼,假装要生气:你们别说我啦。 说你怎么了朋友搂住她肩膀,你就是天生该被男人追着宠、女人羡慕的命。 我站在楼梯拐角,背贴着墙,静静听着。 不过说真的,那女人忽然压低声音,话锋一转,我还真以为你跟夏砚洲要定了呢。你对他,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姜翎轻轻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什么意思 他是姜扶雯的男人,我看不上。 她拿起高脚杯,浅浅一口红酒,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冷漠。 我才不要她用过的男人。 我听见了。 我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但我没觉得愤怒。 我只是觉得好笑。 夏砚洲啊,你听见了吗 她在你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捏着嗓子说:夏哥哥,你是我心中最好最好的男人。 现在却在朋友面前,端着酒杯,随口就把你扔进垃圾桶里。 她说她看不上你,说你是我用过的男人。 可你呢 我嘲讽笑笑,打算离开,却听见他们继续说, 欸欸,你们知道吗我听我表哥说,夏砚洲为了跟姜扶雯离婚,刚刚去了夏家老宅请家法了! 真的假的另一人惊叫出声。 真的啊,我表哥在场,他说砚洲一跪就是一个时辰,他爸亲自上手抽的鞭子,抽得他后背全是血,衣服都粘肉上了。 啧......这也太狠了吧 这说明什么说明砚洲是真的爱姜翎啊!否则谁愿意冒着毁容的风险去请家法 那姜扶雯呢她知道夏砚洲为她请家法吗 她要知道也不会怎样啊,毕竟她不是早该识趣滚了吗有人笑着说。 一桌人爆笑。 走廊的风穿过长长的落地窗,冷得像一场雪正慢慢融进我骨头里。 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夏砚洲为了和我离婚,居然去请家法。 夏家的请家法,不是什么空话。 不是下跪求饶,不是做做样子拿情绪绑架家人。 那是明文写进祖训的惩罚:夏家人若要主动断婚,必须跪进祠堂,由父母施刑,祖宗画像在上,求一个理字。 背叛家族婚约,要付出代价。 要流血,要皮开肉绽,要痛到骨髓。 我记得三年前看过夏家一个堂叔请家法。 他是为了和一个外地姑娘私奔,不顾家里给他定下的亲事。 我亲眼看见他被用藤鞭一下一下抽得皮开肉绽,衣服被鲜血染透,后来伤口感染,整整躺了一个多月才下地。 9 9 我垂眼,快步离开饭店,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同时找了私家侦探去查夏砚洲的踪迹。 我把东西都整理好以后,手机叮一声。 私家侦探发来几张图。 夏砚洲的确去请家法了,而且他离开夏家之后,直接去了城南一家高端花店。 他刚刚得了准话,就迫不及待地要为姜翎买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熄了屏。 离开家前,我把属于夏砚洲的离婚证放在桌上,铺得整整齐齐。 我对着不在的男人说: 这,是你要的。 其实你要是再忍耐几天,就不用请家法了,白疼一次。 空荡荡的家中没有人回我的话。 天快黑的时候,我拎着一束百合,去了墓园。 奶奶的墓还在山坡的老位置,旁边空了一块地,是她以前自己挑的。 她说她死后要给我留个位置,省得我哪天老了没地方去。 我那时笑着说:你别咒我。 她却一脸认真:你是我孙女,不管真假。你的位置我留着。 现在想想,那句真假,怕是她早就知道什么了。 我蹲在墓前,把花放下,拍了拍墓碑上的灰,轻声开口: 奶奶,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要改嫁了。 不是别人,是夏家的大少爷夏砚洲。 我顿了顿,笑了下:那个植物人,躺了好多年,医生说也许这辈子醒不过来。 挺好的。他不会说话,不会看人,不会喜欢谁。 我可以放心跟他过日子,不用担心哪天又有人来抢,抢了人,还把抢来的东西当成垃圾踩在脚底。 你说是不是挺好 风吹过,山林轻响,像有人在回应我。 你说给我准备了礼物,我快收集完了。 我说,还有最后一件,姜翎手里的那一份......我会想办法拿到。 你放心。 她说我是假千金,是没人疼的人。我一字一句地说,可她说错了。 你疼我啊。 只要你疼过我,那我这一辈子就不是‘没人疼’。 我说完这些,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 我笑着朝墓碑轻轻鞠了个躬:我真的过得很好。 你不用担心我。 快到机场高速时,我手机响了。 备注是老公。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他微哑虚弱的声音:......我可能感冒了,今天体温一直不退。医生说要输液,我这几天先不回家了。 我没吭声,只觉得这个谎言可笑。 他如今怕是因为家法在医院治疗,却不敢让我知道。 可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好。 对面静了两秒,似乎没听清楚:你......没别的想问的吗 没有。我说。 以前每次他头疼发烧、背痛胃疼,我都会无比地焦急担心,恨不得我替他生病。 如今我却语气淡漠,一句话也没问。 我语气温和:你身边应该有姜翎照顾你,不用我去陪吧 夏砚洲顿了顿,说:对,姜翎在照顾我。 我挂了电话。 他没有再打来。 我迈入了机场,等我到国外的那一刻,我的车会在环城高架路上出事故。 天台监控、车速异常记录、脱离轨道的刹车痕迹和烧焦的驾驶位,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警方会认为我在事故中当场身亡,尸体碳化,DNA由我生前准备好的毛发验证。 夏砚洲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姜扶雯,会死于24岁后的第一个月。 飞机起飞时,我狠狠掰断了过去的手机卡。 我与夏砚洲,从此,再无瓜葛! 10 10 病房里一片寂静,点滴的液体缓缓滴落。 夏砚洲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色有些发白。 他手腕上还缠着绷带,额角缝了几针,背上更是伤痕累累。 这都是请家法时留下的痕迹。 其实刚刚打电话,他骗了我,姜翎并没有来照顾他。 因为他下意识地就先给我打了个电话告知情况,但他没想到我反应如此淡漠。 算了,无所谓,我不刨根问底也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继续给姜翎拨电话。 接起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娇俏的女人:姜翎喝多了,快来接她吧,砚洲哥哥~ 夏砚洲愣了一瞬,但也没想太多,拔了针就要下床。 少爷,你现在要出去吗医生说了你得静养!助理见状吓得不行。 他摇摇头:姜翎很少在外面喝醉,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路上,夏砚洲坐在后座,手机亮了灭灭了亮。 但我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我一向很敏感,只要他一发烧、哪怕一声咳嗽,我都会急得像只小麻雀,嘀嘀咕咕地围着他转。 可这次我竟然真的就一点都没有关心,挂了电话以后就消失不见。 夏砚洲握着手机的手,不知为何有些僵硬,掌心有点凉。 但他把心里那种不安,解释成快要自由的欣喜。 他要离婚了。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和姜翎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这应该是好事。 他不知道,此刻饭店里一群女人围着姜翎笑闹不休。 你猜夏砚洲会不会来接你有人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他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不来。另一个人抿着酒,嗤笑,你看那家法请得,啧,真是为了你豁出去了。 是啊,她们一边喝一边起哄,要不打个赌你说他来不来 姜翎抱着酒杯,眼神迷蒙地一笑,嘴角挂着似醉非醉的得意: 他怎么会不来呢 他是我的狗,我叫他来,他就一定会来。 而就在这时,饭店门口的风铃声轻轻响了。 夏砚洲穿着深色风衣走进来,神色冷淡,脚步稳重。 因为心里有事,他的思绪混乱,没听到刚刚的那些话。 姜翎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换了一张脸,眼尾泛红,扑上去就缠着他:夏哥哥......我好难受,你怎么才来呀~ 她故意往他怀里蹭,轻声道: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回自己家。 夏砚洲看着她,神色温柔地将她扶稳,笑着责怪:你啊,喝这么多酒做什么,一个女孩也不怕危险。 姜翎不说话,只粘着他撒娇,还死活不肯回自己家,想去夏砚洲家里。 她此刻窝在男人怀里,想的却是,她的确不会嫁给我玩过的男人,但是,睡一睡又无妨。 融入圈子的这五年,她也知道,夏砚洲一直是名媛心中最高冷的那朵花,一向洁身自好,她不采一采多可惜。 而夏砚洲却不知道姜翎的心思,闻言眉头紧蹙,升起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纠结。 如果他把姜翎带回家我一定会生气。 不知道是经不过姜翎的撒娇,还是想找个借口看一下我在做什么。 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姜翎喝多了,我不放心,来我们家住一晚上。 可他等了很久,我都没有回复。 11 11 换做以前,他要带姜翎回家,我早就闹翻了天。 因为我一直不回,夏砚洲的神情冷了冷,答应了姜翎。 而回到家后,他刚一推门,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份极为醒目的离婚证,上面的是他的名字。 夏砚洲怔住,整个人站在桌签,一动不动。 手指僵硬地伸过去,翻看,核对,反复看,甚至不敢相信。 哥哥,你和姐姐离婚了身后装醉的姜翎歪着头,看清夏砚洲手里是什么后,惊讶一瞬。 夏砚洲压根没听清姜翎说了什么,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回忆起很多事。 五年前,我被老太太安排嫁给他。 那时候,满城都说我是个假千金,是笑话,可我还是端着高傲的脖颈,努力地成为夏夫人。 我从不低声下气,却总愿意为他放下架子。 我会因为一句你烦不烦就安静下来,却还是记得他所有饮食习惯。 我在他面前的撩拨是那样笨拙,全然不像传言里那样是个放荡的交际花。 夏砚洲可以笃定,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毕竟靠近火堆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热意。 想到这,他呼吸开始凌乱。 他一直以为,如果我们之间有人要先离开,要提离婚,那一定是他。 可为什么—— 我先走了 而且,我还这样干脆利落。 一点解释都没留下。 夏砚洲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做到越过他就拿到了结婚证。 除了老太太,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离婚手续办妥。 难道是因为他请家法 他今天刚去,老太太那边就火速办好了一切 心脏似乎被人猛地攥住。 他低头死死盯着那两张证书,后背伤口隐隐作痛。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虽然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但是离婚本就是他要的,这是好事。 夏砚洲回神,压下心里的情绪,轻声对姜翎说:嗯,我们离婚了。 真的吗太好了!嗯,不是,我的意思是—— 姜翎满脸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下来,扭扭捏捏说, 我的意思是,哥哥反正不喜欢姐姐,离婚了,是好事情。 看着脸红的姜翎,夏砚洲本应该觉得高兴,这说明她也是在乎他的,可是为什么,他心中却好像堵了什么一样憋闷。 洗完澡后,姜翎穿着夏砚洲的衣服,湿润的发丝贴着锁骨,眼角微红,一步步朝他走去: 夏哥哥~ 夏砚洲靠在沙发上,给身上的伤换药。 看清男人身上的伤后,姜翎瞬间红了眼:怎么伤成这样了哥哥,你和姐姐离婚是不是请家法了你怎么这么傻啊! 其实,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她捏着他的衣角,眼尾泛红,语调低低柔柔, 你明明不喜欢热闹,还是陪我参加无聊的饭局;你怕过敏,却还是陪我去吃街边的海鲜摊...... 夏哥哥,如今你离婚了,我们—— 她的声音轻轻地,在客厅里像绕指柔线,一圈圈缠上来。 可夏砚洲却没听进去。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绷带,视线越来越虚。 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眼前柔声软语的姜翎。 而是......我。 12 12 那次他也受了伤,是一场小规模的爆炸,他被碎片割伤了腹部,失血过多,差点休克。 他昏迷前看到的,是我站在病房门口,双眼通红,慌张地喊着:医生呢!医生你们快点救他啊! 我一向讲究妆容体面,可那天哭得眼妆都花了,眼尾鼻尖都红,哭腔又急又软。 他醒来时是夜里三点,身边没人,他以为我走了。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我窝在病房角落睡着了,手边放着半碗冷掉的药,还有我包扎手指留下的创可贴。 那双白净的手原本连菜都不会洗,后来天天为他熬药、包扎、换纱布。 等他完全好了,我抱住他的时候,像是松了口气,声音还带着鼻音地说: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把我吓死......我都以为我要守寡了。 那是他记忆里,最真实最不设防的我。 一个会被伤口吓哭、会因为一点点异常就心慌得要命,却还是笨拙地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我。 他嘴角不自觉翘起。 可一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我,他立刻绷住,低低蹙眉。 他干嘛又在想我 他们都离婚了。 我现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我真的就那么轻松地走了吗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问,连一个口信都没有留下。 我无父无母,离婚了,能去哪里 他越想,心口越烦躁。 哥哥姜翎靠近他,一只手扶着他肩膀,柔声问,你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她凑过去,眼神暧昧,呼吸带着酒意和香水味,凑得极近。 她试图吻上去。 可还没亲上,男人忽然偏过了头。 姜翎愣住。 翎儿。夏砚洲嗓音低哑,你......再等我几天。 等他几天,他把事情都处理好,就和她一场正式的告白。 姜翎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古板死了。 她还想撒娇,就在这时,夏砚洲桌上的手机亮了。 总、总裁......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颤一颤, 姜小姐......她出车祸了。整辆车从高架上翻下去......爆燃。 尸骨无存。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们已经报警了,救援队正在清理...... ......她应该是当场...... ......抱歉,总裁,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可夏砚洲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越来越急促。 他盯着那块黑着屏的手机,眼神里一片茫然,嘴唇轻轻张着,喉咙像被谁狠狠卡住了。 尸骨无存。 四个字,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像被一记重锤砸中胸口,整个人猛地站起,却因为太急,直接踉跄了一步。 夏哥哥姜翎刚想起身,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顾不得她喊什么,顾不得换鞋,衣服只穿了半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出门。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一路狂飙,直接将红灯当空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导航里的那条路线在疯狂跳动。 他心跳重得像鼓,车速飙到一百八,窗外的世界一闪而过,却无法驱散他脑中越缠越紧的那些画面。 昨天还存在的人,怎么就、怎么就尸骨无存了 赶到现场时,天已经泛白。 桥面仍被封锁着,警戒线拉得老高,刺鼻的焦糊味扑鼻而来。 13 13 先生,这里禁止入内—— 夏砚洲没听,直接冲上前。 他攥紧了保安的衣领,声线嘶哑却冷冽:我是死者的丈夫,你让不让开 那人一愣,回头望了一眼正指挥着收尾的警察,警察皱眉走来,看了他半天,才点头:让他进来吧。 高架桥下一片焦黑,车体早已烧得面目全非,四个轮子翻转在地,只有车架骨支撑着那个废墟般的轮廓。 有人拉着他往前带,语气很轻:尸体......已经没有了,只找到一些残留的碎骨和烧焦的皮包碎片,确认了身份。死者应该是......根本来不及挣脱。 夏砚洲没有动。 风一吹,焦灰扬起,一片落在他肩头。 他的手缓缓举起,又垂下。 下一秒,双腿一软—— 他跪了下来。 砰。 膝盖撞地的声音闷响。 他脸色白得像纸,手掌死死撑地,指尖一根根扣进泥土里。 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后来是夏砚洲身后的助理硬生生将他架走的。 回到别墅后不到一小时,老太太下达了死讯确认的命令。 人死了,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准备丧礼。 出院了的老太太坐在主位,神情平静,手里端着茶,语气冷淡。 夏砚洲站在厅中央,整个人还处在震后晕厥般的麻木里。 什么时候出殡他艰难地开口。 老太太淡淡道:她没有父母,也没兄弟姐妹,事情越快处理越好。你们先订墓地,我过两天就让人办葬礼。 为什么要这么急夏砚洲喉结滚动,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抗拒。 老太太抬头看他,眉眼冷得像霜:怎么,你不是喜欢姜家那个翎翎吗扶雯死了,你该高兴才对。 你一直想离婚,现在她终于死了,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夏砚洲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割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沉默了半晌,他才低声道:可我......我也没想过她会死。 老太太一声冷笑,放下茶盏:那你想要什么 你想她消失,现在她彻底消失了,还你自由了。 你该高兴。 人都烧没了,总不能复活吧。 夏砚洲站在那里,像个犯错的孩子,沉默如石。 他脑中是我的笑,是我撒娇,是我红着眼的哭声,是她说:砚洲,我的生日礼物呢 可现在,那张脸,已经看不见了。 而今年我的礼物,他始终还没送出去。 他垂着头,没有再说半个字。 等冷静下来后,夏砚洲莫名地不想再回那个和我住了五年的家,于是约了几个朋友去夜场喝酒。 灯红酒绿的包厢里,气氛喧闹,有人举杯起哄:砚洲,听说你老婆出车祸了我操,你终于自由啦! 换我早疯了,天天跟不喜欢的人过日子,你太忍了。 另一个朋友咧嘴:不过话说回来,你和姜翎那边,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等你搞大新闻啊! 你这么喜欢姜翎,是不是该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告白 众人哄笑。 14 14 夏砚洲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杯沿,没说话。 酒精灌入喉咙,他像吞了刀子。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极轻: 我会给她......一场盛大的告白。 他似乎在向自己确认对姜翎的感情。 很快,夏砚洲面前就堆着一排空酒杯。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没停过。 身边几个朋友已经醉成一片,其中一个搂着他肩打趣道:哥,今晚怎么这么狠啊你不是从来不喝成这样的 你这样也不行啊,要不今晚就跟姜翎说清楚发个消息,明天带她去海边,搞一场告白,谁还能拒绝你 话落,众人哄笑起哄:对对对!发!现在就发! 砚洲哥,咱家里是出过葬事,但感情上你现在可是自由人,追个女神,谁还能管得着 夏砚洲抿了口酒,喉头翻滚了一下,终究还是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备注是简单的两个字翎翎。 他盯着那名字好一会儿,酒意上涌,终于低头打下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海边见,我有事情和你说。】 那是他们去过一次的海边,姜翎曾说喜欢那里风大浪高,像是自由的味道。 发出去后,他低声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把一颗悬着的心交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 夏砚洲酒醒时,头还晕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他望着天花板怔了好一会儿。 莫名有些后悔这么快和姜翎表白,但他甩了甩头,还是决定去。 这一直是他想要的,他犹豫什么呢 夏砚洲换了一身深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喷了香水,又特意去花店买了束姜翎最爱的粉蔷薇。 十点,他准时站在礁石边,手里握着花。 可他等了很久,始终不见人影。 从十点,等到十点半。 从十点半,等到十一点半。 花瓣在风里微微发干,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夏砚洲盯着手机看了又看,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他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午后一点,夏砚洲终于冷下脸,把花一扔,转身进了车。 去查。他坐进车里,冷声吩咐助理,姜翎今天去哪了。 助理那边应得干脆,过了十分钟,回话了: 总裁......姜小姐今天早上去了许家,和许家小少爷相亲。两人一整天都在一起,中午去了西餐厅,下午在南城画廊,现她在芙萝酒吧,和几个朋友玩得很疯。 夏砚洲的神色冰冷,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姜翎居然在他要表白的这天,去和别的男人相亲约会,结束了也没有联系他。 芙萝酒吧内,夏砚洲很快站在二楼包厢门外,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见里面一群男女笑成一团。 姜翎正坐在沙发最中间,腿交叠着,举着酒杯,笑得娇俏妩媚。 她妆容精致,唇色鲜红,穿着低胸吊带裙,跟她素日里的乖乖女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正要敲门,耳边却听到她轻飘飘说出一句: 夏砚洲啊......他不行。 15 15 四周笑声顿起。 一个女生笑得直不起腰:你不是说他超帅高冷又有钱,怎么就不行了 姜翎喝了口酒,耸肩笑道: 我都主动成那样了,他跟个和尚似的一动不动,我也真是不知道我怎么忍的。 他要是跟你表白呢另一个男生问。 她哼笑:今天不是就说要表白吗我才不答应呢。可我也不想拒绝,太麻烦了,所以放鸽子了。 我现在这个年纪一谈恋爱,爸妈就要逼我结婚。但我怎么可能嫁给他啊 我又不蠢。 接下来的话,像一把把刀,一句比一句扎进夏砚洲的心口。 姜翎随意说道:姜扶雯那个蠢货,真以为她那点狐媚劲能让人心动就谈过一个男人,人家还根本不喜欢她。 她真蠢得要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砚洲他是我养的狗吧,每次我掉几滴眼泪,他就心疼得要死。 你们都不知道,那天我挨了扶雯一巴掌,我故意的。 然后夏砚洲就发疯一样,找人去教训她,听说她差点没被打死。 笑声中,有人低声问她:他不会真觉得你爱他吧 姜翎笑得妖艳:或许吧,他天真得可怜,还真觉得我在社会底层长大,所以天真,干净 要真那么天真,早被我爸妈卖去乡下了。哪轮得到他来发慈悲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夏砚洲的神经。 他的手在颤,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盯着姜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脸色冷得像铁,猛地转身就走。 车门砰一声被摔上。 他坐进驾驶位,脸色阴沉如水,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响得震耳欲聋。 愤怒、羞耻、失望、荒唐,一股脑冲进他脑子里。 他靠着座椅,喉咙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他喜欢了一个骗子。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眼光毒辣,看人通透。 可他错了。 他喜欢的那个单纯、安静、温柔的女孩,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以为她是尘埃中的玫瑰,柔软又倔强。 却没想到,她比任何人都脏。 他闭上眼,耳边却不断响起她那句轻飘飘的嘲讽: 他还真觉得我天真呢。 夏砚洲回忆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姜翎。 五年半前,他一直喂的流浪猫去世了 他听闻是姜家的女儿救了那个猫,还给猫埋了起来。 他因为事情耽搁了几天,去姜家拜访的时候,看见的是姜翎蹲在后院,笑着逗猫的场景。 那天她白裙笑眼,对猫温柔的模样直接让他心动。 他也一直觉得她很善良。 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脑补。 夏砚洲双拳紧握,仔细回忆那段记忆,试图找到姜翎伪装的可能。 这一瞬,他突然又想起了我。 和我结婚第二年,我曾说:砚洲,我想养只猫。 那种......白白胖胖的,像软团子一样的猫。 那时他点头:可以啊,咱们家院子大。 可我又忽然改口:算了......也许我不适合养猫。 语气低落,像是在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事。 当时他没多问。 现在想来,每一次我提猫,眼神都透着一种奇异的情绪,像难过,像自责。 夏砚洲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他咬紧牙,拨通助理电话,声音低哑: 继续去查一件事—— 姜扶雯,她有没有......养过猫 16 16 夏砚洲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冰封了。 他的手机贴在耳边,助理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轻声,却句句像刀。 夏总,我查到了。 夫人的确很喜欢猫,小时候养过两只,一只叫‘豆豆’,一只叫‘团团’。都是她在街边捡到的流浪猫。 她喜欢放养猫,说猫喜欢自由,她每天傍晚蹲在阳台等猫回来,哪怕风很大,她也会抱着书坐着等。猫不回来她就坐一晚。 夏砚洲闭了闭眼,指尖轻颤。 助理沉默了两秒,接着说: 后来她的身份曝光,被姜家赶出去之前,豆豆出车祸死了,她亲手埋了,但是团团被关在姜家没带出来。 她以为姜翎是姜家的亲生女儿,大家都喜欢她,应该也会对猫好,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要。 夏砚洲听见这句话时,喉咙狠狠地动了一下。 但......姜翎没养。 助理的声音有些艰涩:她不喜欢猫,说麻烦,毛多,还抓家具。她把猫关进储物间,说是‘让它自己适应环境’,结果猫死了。 豆豆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夏砚洲陡然睁眼,眼里血丝遍布,指节发白。 他以为的温柔体贴的姜翎,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如果姜翎这样不喜欢猫,那当初他以为的那个,把猫埋了的姜家小姐,真的是姜翎吗 夏砚洲突然不敢去承认那个答案。 他浑身都凉透了,喉咙发紧,剧烈的情绪在里面翻涌,堵得他说不出话。 可助理没有停,声音继续从手机那头传来。 夫人她......其实真的挺可怜的。小时候在姜家,被当做联姻筹码,接受的是最严苛的教育,为了让她将来嫁得‘值钱’。 唯一疼她的是她奶奶。 可十八岁那年,奶奶去世了。 然后她的假千金身份曝光,姜家像赶狗一样把她赶出去,当天晚上就断了她的银行卡,送她回亲生父母家。她那两个亲生父母...... 助理声音微抖,他们不是人。他们把她锁在后院的猪圈,三天不给饭吃。 助理其实是故意说这么多的,我对夏砚洲的爱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看在眼里,实在为我不值。 夏砚洲眼眶骤然泛红,像有什么灼烫的液体烧了出来。 他全身发冷,脑子嗡嗡作响,耳边仿佛有人在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不查清楚 ——你为什么一直以为姜扶雯才是恶毒的 ——你凭什么,把所有的信任和柔情都给了姜翎,却留给她冷眼和怀疑 夏砚洲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捏住手机,骨节发出咯吱的响。 他想起我曾对他说:猫很可爱,它们只会亲近你真心对它好的人。 他那时候只是点头,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那句话,分明是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是在告诉他,我的心就像那两只猫,明明千疮百孔,却还想找个能容身的地方。 而他,把我心头唯一的光,一点点亲手掐灭了。 夏砚洲忽然捂住眼,低低地笑了,笑得快要崩溃。 他现在知道真相了,但是我死了。 那个愿意为猫蹲一夜的人,那个说你开心就好的人,那双温柔到不染尘埃的眼睛,再也不会看他了。 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 17 17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 整个仪式没有多少人到场。 姜家的人没来,连句悼词都没送,只草草发了一个声明,说为逝者默哀。 夏砚洲站在黑伞下,身披黑色西装,领口湿了一圈,却没有动。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一点点抽走。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一言不发地跟着,看着姜扶雯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像她曾经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回到家,他关上门,拽开衬衫的扣子,一拳砸在了镜子上。 玻璃四散开裂,他的指节渗出血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他跌坐在地,抱着头,像一个终于被折断意志的困兽,哑声痛哭。 对不起......我错了......他嘶哑地说,声音一下一下打在死寂的房间里。 他跪在她房间,那张一贯沉稳的脸,此刻写满了悔恨与自责。 扶雯,我错了,我不该信别人,不该看不见你......你别走行不行回来骂我,打我都行......你别丢下我...... 我现在才知道,最善良的、最真心的,是你。 可没有人会回应他。 葬礼结束后,老太太气势汹汹地找来,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在茶几上。 啪——! 绝对不能娶姜翎!老太太眼圈发红,手指发抖地指着那一沓纸,你睁大眼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砚洲一言不发地伸手翻开。 照片一张接一张铺开: 姜翎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破烂的衣服,蹲在街角抽烟,和不同的男人亲吻,纠缠; 有一张,是她拿饮料泼另一个女生的脸,脚下还踩着别人的书包。 这些照片,是那群当年被她欺负的孩子放出来的。她十八岁之前,在外面根本不是人,是个太妹,睡过多少男人她自己都记不清,那个时候天天混酒吧。 老太太气到手背青筋暴起,姜家收买人删帖压新闻,但我们夏家不是瞎子! 夏砚洲的指尖僵住,眼神渐渐黑沉。 姜翎的真面目一次又一次被揭开, 奶奶......他声音低沉,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回忆起这几年对姜翎的纵容,所有的宽容与维护,仿佛都变成了嘲讽。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愚人。 而他最对不起的,是那个已经埋进土里的姜扶雯。 夏砚洲再没说什么,只默默收拾好东西,将她的骨灰盒轻轻捧起。 沉重地走出房门时,他没有注意到,老太太已经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 电话那端很快接起,是一个女声。 喂 老太太的语气罕见地柔和:雯雯,到国外了 见到绛许了吗 那边顿了顿:见到了。 远在国外的城市。 我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红色的结婚证,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短短三天。 我落地,离婚,再婚。 我成了夏家的大少奶奶,夏绛许的妻子,付雯。 付是我奶奶的姓氏,我改名的时候选择和她姓。 你好啊......我低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声音轻软,透着一丝不安。 夏绛许。 18 18 床上的男人闭着眼,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他长得实在好看,五官深邃,轮廓如雕,哪怕在昏迷状态下,也俊得惊人。 比夏砚洲还好看。 夏绛许虽然是植物人,但却不是那种被忽视的病人。 老太太派了最专业的护理团队,不管是营养、锻炼还是外观维护都一丝不苟。 所以哪怕昏迷多年,他依旧像是睡着的王子,薄唇微抿,睫毛浓密,哪怕是躺着,都给人一种逼人的气场。 姜扶雯蹲下来,把结婚证放在床头。 我现在,是你老婆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打扰到他。 虽然有点仓促......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 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洞房花烛,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我技术不好,你不要介意。 我的手落在他冰凉的指间,轻轻握住。 夜深人静,我借着酒意壮胆,将所有人都清出了房间。 夏绛许静静地躺在那里,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这副安详的模样,活脱脱就是童话里的睡美人,让我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我可是你的合法妻子啊。我小声地说,我要对你做点什么,很正常吧 而且还是你奶奶的意思,要我们尽快生个孩子。 我委屈,你不配合也得给点面子吧好歹是长辈要求的...... 我低头看了看他被被子盖住的身体。 ......我其实也不知道,植物人是不是和正常人一样,会有那方面的反应。 可我现在已经退不回去了,脸烧得厉害,心跳像鼓一样嘭嘭乱跳。 那个......我先来了哦......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解开他胸口的衣扣,指尖微微颤抖,触到那具毫无瑕疵的身体,烫得我忍不住想缩手。 你要是醒着就好了......我一边胡言乱语一边低头凑近他。 我青涩地、笨拙地摸索着,贴上他的身体,一点点试图挑起他些许反应。 直到我终于触到某个部位。 我呼吸顿时一滞。 ——然后心脏也跟着骤停了一秒。 我的天。 这、这也太...... 我耳根红得能滴血,手顿在半空,不敢再动,连看都不敢看第二眼。 我闭着眼,鼓着勇气一把把被子掀开。 速战速决。我嘟囔。 可事实证明,事情远比我想象得持久。 我很快就腰酸腿软,而夏绛许却依旧巍然不动。 我带着哭腔在他耳边抱怨:你倒是......快点啊......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下的人终于释放。 事后我浑身发软,强撑着清理现场。 看着夏绛许依旧平静的睡颜,我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在他小腹上拍了一巴掌。 你最好一次就中啊。我凶巴巴地威胁,要是让我天天这样,我迟早练出腹肌来! 说完我拽了件睡裙披上,颤着腿一路扶着墙回了隔壁房间。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男人的卧室。 床上的夏绛许仍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可他浓密的睫毛,在我关门声消失的那一刻,突然轻轻一抖—— 又抖了两下。 甚至,喉结,也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19 19 夏砚洲在给姜扶雯准备葬礼的时候一直没找姜翎。 姜翎虽然奇怪,但是乐得自在,她和许家少爷马上订婚了。 订婚宴那天,阳光正好,姜翎一身定制白裙,珠光宝气,像个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她笑得灿烂,挽着许家少爷的手,在满场宾客的簇拥中款款走来,一举一动都光鲜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场订婚宴,是她盼了许久的。 许家比起夏家虽然差了一点,但是不多,许家少爷老实本分,是她喜欢的,婚后不会管她乱玩。 她终于成了姜家唯一的千金,是许夫人点头同意的未来儿媳,是无数人艳羡的天之骄女。 她甚至悄悄幻想过,等风头过去,说不定还能再回头接住夏砚洲。 毕竟,那个男人,她勾一勾手指就能重新拿回。 她得意极了。 就在宾客们举杯欢笑、掌声响起的瞬间—— 哗—— 三楼包间的窗被推开,紧接着无数张照片宛如雪片,从天而降。 洒落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所有人的谈笑声都停了。 那一张张照片被灯光照得极清晰: 浓妆艳抹的少女和不同的男人亲密缠绵,有在KTV搂抱的,有在酒吧后台亲吻的,有她踮脚抱着人脖子的,有她坐在男人腿上打架骂人的...... 那是姜翎吧 这些照片看起来......她十八岁以前就...... 哇,她当年......这么野啊 照片一落地,周围的议论像浪潮一样瞬间涌起。 姜翎当场脸色煞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照片,从未想过,这些早就被她收拾干净的过去,会在她最风光的时候,以如此撕裂人皮的方式,曝光在众人面前。 谁......谁干的! 她想尖叫,却又哑着声音,吓得腿都发软。 下一秒,宴会厅角落里,传来一个陌生却坚定的女声。 是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连衣裙的女人缓步走来。 我是杜蓉。曾经在高中三年,被姜翎欺负到几乎想自杀。 她的声音在麦克风中传出,震得四周一片死寂。 她当着全班的面,剪掉我头发,拿我奶奶的照片踩在地上,说我贱得活该;她让班上的人排队扇我耳光,还偷偷用打火机烧我课桌;她找人偷拍我洗澡,把照片传到全校群里,说我勾引她男朋友—— 这些年我以为我能忘记,但看到她现在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被一群人捧着叫‘温柔善良’,我真的做不到。 杜蓉的眼圈红了。 她从包里拿出几份当年学校处分记录、医院诊断书、同学签名的书面证词,全都拍在了长桌上。 你说你是被冤枉的那我们这些被你欺负过、被你毁掉人生的人呢 又有几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是她当年对其他学校女生施暴、欺骗、下药的对象,甚至还有一位站在角落的女人,指着姜翎骂道: 你十七岁的时候睡了我弟弟,骗他钱!他现在得了抑郁症还在看心理医生! 20 20 宴会厅乱成一团,所有人的目光从艳羡变成了惊恐、厌恶、嘲讽,宛如一把把无声的刀子。 许家母亲脸色发青,当场甩下戒指。 这婚不结了!我们许家,不娶这种女人! 伯母!你听我解释!姜翎慌了,急哭了,像个疯了一样的人冲上去拉住许母的裙摆。 你们听我说,那些都是假的!是她们陷害我,是她们嫉妒我! 众人却只冷眼旁观,甚至有人低声说: 我听说姜扶雯死之前一个人活得特别惨,姜翎一直踩着她往上爬。 姜家的人忙着和大家解释,姜翎承受不住,趁大家争吵的时候跑了出去。 她一出去就撞到了夏砚洲的怀里。 姜翎眼睛一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 夏哥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她哭着仰头,带着期待,眼中尽是哀求。 她们污蔑我,她们嫉妒我!你一定要帮我,许家还强迫我和他们结婚,但是我心里的人只有你啊夏哥哥!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娇弱地靠在他怀里,眼泪湿了他一角衬衫。 她以为,他是她永远的备胎。 可夏砚洲却低下头,眼神冷得几乎要结冰。 ......她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哭过 姜翎一怔,你......你说谁 姜扶雯。 他一字一顿,你有没有,哪怕一刻,为她流过一滴眼泪 姜翎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强撑着笑:我知道你生我气,气我那天没去赴约,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事情。哥哥,姜扶雯死了不是挺好的吗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没有人再阻碍我们了。 听到这句话,夏砚洲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猛地甩开姜翎抓着他胳膊的手,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你的狗吗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 姜翎愣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轻颤:什......什么意思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夏砚洲一字一顿:我喜欢的是那个‘善良’的人,而不是你。 短短一句话,像刀子扎进姜翎心口。 她还想再说什么,还想继续演她那一套柔弱无辜的戏码,却发现夏砚洲的耐心早就被耗光了。 他不再温柔,不再沉默,甚至不再伪装。 他猛地一把揪住姜翎的头发,毫不怜惜地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拖着她往外走。 你干什么!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姜翎哭喊着,手脚乱踢,妆容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 夏砚洲嗤笑着低头看她,目光冰冷: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一路开往郊外,马场。 这是姜扶雯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曾经的某天,她在这里因为马突然失控而摔伤,休养了几个月。 而那次意外,姜翎说是意外,却没有人深查。 直到后来。 马场的负责人打电话给夏砚洲说:我们检查了那次马受惊的喂食槽......发现了几枚磨损的铁钉。喂料那天,是姜翎亲自带人来清理马棚。 回想起当初负责人说的话,夏砚洲转头看向姜翎,目光像淬了毒。 21 21 当初那匹马失控,是你做的。 姜翎拼命摇头:不,不是我!他们冤枉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只是想去看马...... 闭嘴。 夏砚洲声音低得吓人,他猛地一把将她拽下车。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扔在训练场那根横木上。 砚洲哥哥,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姜翎挣扎着想逃,却被牢牢束缚住手脚。 你不是想玩马吗夏砚洲走进马厩,牵出那匹当年失控的黑马。 今天让你玩个够。 他扬鞭一甩,那马被刺激得怒嘶一声,马蹄掀起地面飞尘,径直朝姜翎冲来。 姜翎眼睁睁看着那匹马冲她逼近,尖叫着哀求:不要啊!我错了!救命!砚洲哥哥我真的错了—— 她哭得涕泗横流,甚至吓得控制不住身体,直接尿了出来,瘫软在那根横木上。 可夏砚洲只是冷眼旁观,吓了姜翎一次又一次,直到人被吓晕。 他下马,不管姜翎就开车驶向姜家老宅。 助理看着他侧脸,忍不住问:夏总......真的要亲自去 嗯。他声线低沉,项链我要亲自拿。 他才知道那条项链的设计师就是我的奶奶,怪不得生日那天我看他送给姜翎会如此激动。 他忍不住自责,他到底伤了我多少次 门才刚推开,姜家父母就一窝蜂迎上来,仿佛见到什么香饽饽似的,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哎哟,砚洲,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们准备准备! 砚洲啊,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都是小翎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她现在特别后悔...... 还有外面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小翎根本就不是太妹!那些照片、证据都是人家嫉妒她造的!她是乖孩子,从小就懂事,你是知道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不仅否定了所有姜翎的黑料,还当场贬低了已经去世的姜扶雯,话里话外都是:你应该娶的是我们家姜翎。 夏砚洲站在客厅中央,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没接茶,也没搭话,只是环视了一圈这间光鲜亮丽的屋子,然后缓缓开口:我送姜翎的项链呢 姜母脸色微变,但还是笑着去楼上取,姜父则拍着他肩膀试图套近乎: 砚洲啊,别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动摇,小翎对你一片真心,这你是知道的。再说了......你跟扶雯也没什么感情嘛。 项链很快被取了下来。 夏砚洲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确定是那条熟悉的粉钻项链后,合上盖子,转身,准备走人。 姜父忙追上去:砚洲,咱们聊聊...... 夏砚洲停下脚步,慢慢转头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漫不经心的讽意。 聊聊他冷笑一声,等你们先把欠扶雯的还清了再说。 他想起助理说的,我当初被亲生父母丢进猪圈饿了三天,如今我亲生父母为了躲债不见了,但姜家父母还在。 他发了个消息,很快,黑色商务车停在姜家门口,一队穿黑衣的男人鱼贯而入,捂住姜父姜母的嘴,拎着就走。 22 22 姜母拼命挣扎着哭喊:夏砚洲你疯了! 夏砚洲站在不远处,手插在兜里,望着他们被拖进车,表情不悲不喜。 放心,他语气轻飘飘的,我不杀人。 只是把你们送回猪圈。饿三天,别死了就行。 黑车绝尘而去,姜母的尖叫在风中越来越远。 而夏砚洲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项链,久久沉默。 他知道,这点报复,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可他愿意,一点点替她,清算回来。 我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那条项链,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夏砚洲手里。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追问这些了。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那一张白底黑字的检查报告。 我坐在床沿,手脚都紧绷着,眼神死死盯着报告单上的那一栏——妊娠阳性。 我怀孕了。 这一刻,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轻轻颤抖着将报告放到一边,脑子却还是空白的。 一个月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抬手摸了摸小腹,平坦得不真实,但某些地方......好像确实变了。 看来这个月好不容易出来的马甲线,马上就要消失了。 我红着眼眶笑出声来,真是五味杂陈。 我的生理期一向准得吓人,哪怕晚一天都会让我警觉。 今早起床时就觉得不对劲,侧了侧身后立马飞奔医院,检查结果一出,我站在走廊里笑着哭。 夫人,恭喜你,是怀孕初期,胎象很稳定。 家庭医生带着口罩,眼睛弯成弧,像是在替我高兴。 我道了谢,脚步轻快地走回了病房。 推门而入,我看见夏绛许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平和,睫毛修长如扇。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到他床边,忍不住凑近他耳边,声音娇俏地说: 老公,我们有宝宝了。 说到宝宝两个字时,我鼻头又酸了一下,手悄悄抚上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 以后我就不需要你咯,要和你说再见了。我轻笑着,带着点恶作剧的得意。 这一个月以来,我仗着他醒不过来,几乎每天都当他是我的树洞,说话,说烦恼,说小时候一个人吃饭的委屈,说初中成绩垫底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冷嘲热讽,说我捡到流浪猫却被父母吼着丢掉...... 我从没和谁说过这些。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一个可以真正掏心掏肺的朋友。 大概就是这种时候,人才会越说越上头吧。 他不会醒,不会插嘴,更不会打断我,我便习惯了把他当作倾诉的对象。 甚至一度觉得,只有在他说不出话时,我才最安心。 如今我面对他,早就不再紧张了。 你要是醒着,肯定会嫌我啰嗦吧我眨眨眼,可惜你不会说话,我才不怕你骂。 我一边调侃,一边起身准备拿包去医院做进一步全面检查,也好晚点告诉老太太这个好消息。 可还没走出两步,我忽然觉得—— 我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细细的一点力道,带着微微的颤。 我心头一紧,猛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只原本毫无生气的手指,竟然缓缓收紧—— 我瞳孔一缩,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23 23 夏......夏绛许 那一瞬间,所有情绪轰然炸开。 他的眼睛睁开了。 真的睁开了。 他唇角轻轻勾起,嗓音低哑,像是刚刚挣脱了漫长噩梦。 老婆......他轻轻叫我。 我有用的。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点倔强和笃定,像是个终于醒来的骑士,对着他心爱的女孩,做出的第一个承诺。 我彻底傻住了,眼泪当场掉下来,噗通一声坐在床边,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哭得太吵惊了他,又怕这一切只是梦境。 可梦不会有体温,不会有手指温柔地回握: 我有用的,老婆,不再见。 我还没来得及为夏绛许那句温柔得令人心悸的老婆,我有用的心动,下一秒,屋外就突然乱作一团。 醒了!大少爷醒了! 一道惊呼打破安静的病房,很快,门被推开,护士、医生、保镖蜂拥而入,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有人围住夏绛许,开始做紧急检查,更多的人则不由分说地将我小心护在一旁。 我被人轻轻推到病房角落,一回头,看见白大褂的队伍已经将床围得密不透风,而那个七年没睁眼的男人,正平静地坐在病床上,任由医生检查。 夏绛许,这个被宣判为植物人七年的男人,真的醒了 我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我还在梦里吗 我低头,回想起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和那句低哑克制的老婆,我有用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要落下。 完了。 全都完了! 我脸色骤变,猛地意识到一个极度羞耻的事实: ——他是清醒的。 他听得见。 这一个多月来,我天天趴在他床边当树洞,把小时候偷偷干的蠢事、青春期不敢说的秘密、被亲人欺负的细节,全都说了个底朝天。 最可怕的是,我还天天晚上睡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胳膊,说些混账话。 我几乎每晚都在他耳边低语:老公,你什么时候醒啊,我腰好酸哦。 现在想来,他竟然都听得见。 我唰地红了脸,恨不得现在就变成一只仓鼠钻进地缝里。 手忙脚乱地想逃,但刚走两步,腹部就一阵紧缩抽痛。 我立刻停住,捂着小腹深呼吸。 不能跑,不能慌。 还是孩子要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医生在给夏绛许做脑部和心电图检查,我抓起手机走到病房外,拨通了老太太的电话。 喂她那边声音有点沙哑,显然是刚睡醒。 我吸了口气,先说:老太太,我怀孕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一声惊喜爆炸开来:你说什么孩子!真的!我的天啊!! 真的。我轻轻笑了笑。 真的怀上了,刚检查出来的,一个多月了。我捂着小腹,神情极为诚恳,我没告诉任何人,第一时间就告诉您。 老太太那头明显是起了大情绪,语速都快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可真是夏家的福星!孩子是我们的,股份也是你的......你放心,钱我一会儿就打给你—— 慢点。我轻轻开口,打断了她,钱不是重点。 24 24 老太太明显一愣,急道:那你要什么 我笑了:我只想问问,老太太您当初说的股份折现,还算不算数 老太太一听立刻松了口气:当然算!说话算话!你肚子里可是我夏家的命根子,该你的自然少不了。 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那就签协议,把股份先折现。 毕竟我要的是夏绛许的股份折现,如果老太太先知道夏绛许醒了,反悔不给我了怎么办 我得先得到肯定回答才放心。 老太太那边有点犹豫了:丫头,你这也太急了点,这才刚怀上...... 我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语气却寸步不让:我一个人在国外,又怀着孩子,您要让我有安全感嘛。我签协议,保证孩子生在夏家,姓夏。但钱,要先到位。 她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叹气:好,我派人拟协议,折现给你。 谢谢老太太。我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墙壁,声音悠悠转了个弯,对了,还有件小事。 嗯老太太那边明显还沉浸在要当曾祖奶奶的喜悦里。 夏绛许......醒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像是信号断了。 你说谁老太太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颤抖。 夏绛许,他刚刚睁眼了。 轰——电话那头传来剧烈响动,我听见人跌倒的声音,还有佣人惊慌失措地大喊:老太太您没事吧—— 半分钟后,电话被接起,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哽咽和不敢置信:你刚刚说,绛许......醒了 嗯,医生已经做了初步检查,神志清醒,身体也没大问题。我顿了顿,掐准节奏,您该不会反悔股份的事吧 老太太像被捅了一刀,立刻破口:胡说什么呢!老天有眼,我孙子醒了,你又怀着我们的孩子,你现在是我夏家的功臣,天大的恩人! 我捂着肚子轻笑:那您可要快点把钱打给我,毕竟孩子不能等。 老太太那边都快哭了:好好好,钱马上到账,马上给你打五十亿,股份合同我也签,剩下的再说......绛许在哪我现在就飞过去! 这一夜,整个夏家都炸了锅。 消息从国外飞速传回国内,一传十,十传百,就连丧礼后一直浑浑噩噩的夏砚洲也被惊动。 他接到消息时正宅在家喝酒消沉,听助理报告:夏总,大少爷醒了。 大哥醒了夏砚洲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做了梦。 对,而且,大少爷的夫人也怀孕了。 夏砚洲皱眉:大嫂大哥什么时候结的婚 就是......前些天老夫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姑娘,说是让她和少爷先协议结婚。她怀孕了。 夏砚洲表情古怪极了,仿佛被谁强行塞了一枚炸弹进脑子。 那个......从没见过的大嫂! 对。 夏家长子苏醒,夏家的嫡长孙正在腹中。 这像一个炸弹炸入夏家。 于是,第二天清晨,夏家几乎所有的直系亲属,包括夏砚洲,都登上了前往国外的专机。 这一夜,寂静已久的夏家,彻底沸腾了。 25 25 病房静悄悄的。 我坐在床边,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身边的夏绛许靠在床头,他的脸色还略显苍白,但那双清冽又深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你别一直看我嘛......我小声嘀咕着,眼神飘开,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他睁开眼之后,原本就英俊的脸,如今多了几分活生生的温度,竟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他不说话,只笑着看着我,笑意柔得像是羽毛扫过心尖儿。 我有点乱想了。 如果当初夏绛许不是个植物人,我是不是、就该选他 毕竟谁能拒绝长得好看的男的 我刚才在想......我忽然开口,又忽然噤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要命的蠢。 在想什么夏绛许的声音沙哑,带着初醒的喑哑,却意外性感。 我摇头:没什么,就是,我想着以后孩子出生了,我们就离婚吧。我还是不太适合当你妻子。 我这段婚姻,本来就不是凭感情维系的。 我是带着目的来的,是签了协议换钱的。 我低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却感觉到手背被温柔包覆。 他握住了我。 指尖微凉,但力道却很坚定。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老婆,我想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他。 你知道吗,这七年,我的世界一直是黑的,他轻声说,我能听见,但睁不开眼。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人会在意我是不是存在。 我怔住了。 他声音继续:直到你来了。你每天说话,唠叨,骂我,唱歌,讲你小时候的事,你说你没人可以信,只能当我这个植物人是树洞。我当时就在想,我想醒过来,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你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了一点颜色。 我喉咙发紧,没想到他真的记得我说的那些絮叨话。 我红着脸,慌乱地摆手,我以前说的那些事都乱讲的,都是我无聊才瞎编的...... 嗯。他眼神温柔,不管你讲的是不是编的,我都喜欢听。 我彻底没话说了。 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轻轻拥进了一个怀抱。 他的力道还不大,身体显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这个拥抱,格外认真。 别离婚,好不好他的声音贴着我的发丝落下,我们试着在一起,一起把宝宝养大。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从前我以为婚姻只是手段,是筹码,是交易,但他这一句话,却突然让我生出一种被认真对待的错觉。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狐狸一般的狡黠,偏偏又藏着少年感的柔软。 像是知道我下一秒就要沦陷,所以笑得恰到好处,笑得我心脏都在扑通扑通乱跳。 你是认真的吗我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当然。他顿了顿,我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想的,是幸好我没放弃。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能抗拒住那颗动摇的心。 ......好。我点头。 他眼底那点光骤然亮了。 我想,我可能又给我的人生赌了一次。 26 26 医院顶楼的阳光落地窗前,我站在病房门口,静静看着那扇门缓缓打开。 今天,是夏家人来看夏绛许的日子。 他们来得很早,一到病房就围着病床关切地叙旧、激动、喜极而泣,老太太坐在最中间,眼角泛红但神色端庄,仿佛早料到今日。 而我,作为他法律上确凿无疑的妻子,自然也无法继续假死下去。 既然夏绛许醒了,我便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 再躲,就不像话了。 我换了一身得体的浅色裙装,化了淡妆,将肚子的微隆恰好掩住。 推门进去的那刻,屋子里忽然一静。 大家好,我是付雯。我淡然出声。 没有自报夏太太的名号,也没有挑衅什么,只是点到为止地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好似这件事,从未和谁有过关联。 众人一瞬间像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涌动的惊诧、错愕、震撼都被极快地掩下,转而换上一张张虚伪的笑脸。 你好啊付小姐,听说你一直在照顾绛许,真是辛苦了。 绛许能醒,多亏你啊。 我点头笑笑,仿佛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了似的。 只是角落里的夏父夏母,脸上的笑比谁都僵。 他们看着我,眼神死死盯着我的脸,眼中翻腾的怒火几乎溢出眼眶。 但毕竟是在医院,在场还有老太太和不少医生,他们忍住了。 面上连虚情假意都懒得装了,只冷着脸点头。 他们没吵,但我知道,他们憋不住多久。 果然。 没多久,老太太借口出去走一走,我随她一同出了门,却在电梯口看见夏父夏母堵在那里,满脸阴郁。 妈,你什么意思她怎么会是绛许的妻子 夏父压着怒气低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厌恶,你不是说找了个乖巧干净的姑娘怎么是她! 老太太眉眼微垂,语气淡到极点,不然呢你们俩谁愿意让儿子昏迷着去借腹生子又是谁肯在医院里照顾一个死人 夏母脸色更差,我们不是说了,钱可以再加,愿意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嘴角冷笑。 那谁比她长得好你们要换,也得看基因值不值。我夏家的孩子,长得不能差。 夏父夏母顿时哑火。 他们从前是怎么嫌弃我的 说我贪钱,说我脏,说我配不上夏砚洲。 但现在,偏偏是我怀了这个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偏偏是我,名义上、法律上,还是他们的儿媳妇。 楼下,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端着粥和点心进门时,只看见夏绛许靠在床头,病服整洁,精神好了不少,手里正翻着刚被夏母塞来的体检报告。 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老公,我来给你送饭了。我轻声唤。 我已经习惯喊夏绛许老公,下意识就这么叫了。 夏绛许抬眸,眼里瞬间多了温度。 老婆,过来。他朝我招手,嘴角含笑,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砚洲。 我脚步一顿。 而背对着我的那个男人,似乎也一下僵住了。 27 27 砚洲,喊人。 夏绛许不疾不徐。 夏砚洲微一侧头,看向我。 目光对上那一刻,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大嫂他嗓音低哑,眼里像是有雷电骤起,眉头死死皱起。 我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只轻轻点头:嗯。 他瞬间起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可夏绛许已经注意到,轻轻一声:砚洲,别动手。 语气不重,却极具威压。 他一向寡言,可此刻清醒后那种气场,像是一瞬间把整个病房压低了几度。 空气仿佛凝住。 我垂眸,抽回手,笑着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吧,你现在身体最重要。 我没有看夏砚洲一眼,哪怕我知道,他那眼神,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 但现在—— 我,是他大哥的女人。 病房门重重关上,声音震得我心跳一颤。 夏砚洲站在原地,目光紧锁着床上的夏绛许,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他声音陡然拔高,几近失控地朝夏绛许吼道:她是我、的、妻、子! 空气像是瞬间冻结了。 我心头咯噔一声。 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 更没想到,我居然害怕夏绛许听到这句话会厌恶我。 可夏绛许只是慢悠悠地抬眸,神色平静:那又如何 他看着夏砚洲,眼里不带一丝波澜,你们......应该已经离婚了。而现在,她是我的妻子。 我浑身一震,心里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而夏砚洲却猛地冲上前一步,眼睛通红,指着他骂: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要脸!看别人有的你就抢,别人喜欢的你就去夺! 夏砚洲!我下意识出声想阻止他,可他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地怒吼道: 她是我老婆!哪怕我们离婚了,她也是我最在乎的人,你凭什么!凭什么趁我不在就、就用这种手段把她抢过去你还是不是人! 夏绛许神情不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最在乎他低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你要是那么在乎她,她还会有来到我身边吗 夏砚洲脸色一僵。 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快,老太太被惊动了,拄着拐杖快步赶来,一进门便扫了一眼气氛,厉声喝道:干什么呢!这是病房,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奶奶,夏砚洲转头,满眼憋屈,你为什么要让扶雯给一个植物人生孩子!她是我的人! 老太太面色沉下,目光如刀子,盯着他:她不是早就不是你的人了 可她是我妻子啊!夏砚洲激动得眼圈泛红,你怎么能让她嫁给我大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孙子你为什么只疼他不疼我 啪—— 老太太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吓了一跳,病房里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住。 老太太咬牙,声音低而稳:赶走人的是你,现在生气的还是你,你哪来的脸生气 她一身伤一身病,被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放她自由了,难道她连重新结婚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28 28 夏砚洲脸色铁青,眼眶红得几乎滴血:奶奶,我也是你孙子啊......你为什么只看重大哥你心里就没有我吗 老太太冷冷一哼,缓缓坐下,看着他,一字一句: 哪里不疼你了你和我一起生活了五年,我对你什么样你自己清楚。但凡你有点责任心,五年了,哪怕生了一个孩子,我都不会阻拦你们在一起。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一寒,可你呢你在她的汤里下避孕药! 你是多巴不得她永远不生孩子啊!怕她生了,就绑住你了是不是 夏砚洲身子一晃,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嘴唇颤着,似乎完全没料到老太太居然知道。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 我就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哭,甚至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瞬,他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你早就知道我下药了 我点点头,淡淡地说:很不辛,我听见了你和佣人说给我下药。 夏砚洲像是被扼住喉咙,眼里渐渐涌起慌乱和不可置信。 他望向我,眼神带着一丝破碎: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问我 我垂眸轻笑了一声,语气淡得像风:问你干什么问你为什么怕我生孩子我还没那么犯贱。 你自己说的,你的孩子,只能姜翎生。 他颤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砚洲。夏绛许的声音冷下来,从今天起,雯雯是我的妻子,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人。 说着,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温暖而坚定。 她怀着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我抬眼看他,心脏狠狠撞了一下。 夏砚洲浑身僵住,愣愣地看着我们紧握的手。 我......哪里欺负她了......他嘴角扯出一句话,声音发涩,我怎么会欺负她啊...... 夏砚洲仿佛再也站不住,踉跄后退,撞到门边才扶住。 他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了最初那种笃定。 晚上夏家人都去住酒店,夜幕降临,周围的灯光逐渐被夜色吞噬,酒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发出轻微的声音。 夏砚洲站在我身后,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雯雯,能谈谈吗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他上前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五分钟,就五分钟。 我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他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更加锋利,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那双曾经冷漠倨傲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说吧。我抱臂而立,语气疏离,计时开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这一个月,我每天都会去墓园。 哦我挑眉,给我的空坟献花真感人。 不是感人。他苦笑,是赎罪。 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我对着那块墓碑说了很多话......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和你离婚请家法。 29 29 我嗤笑一声:你不是一直喜欢姜翎吗现在又来后悔了,我以为你会高兴呢。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雯雯,是我认错人了,我一直以为姜翎是那喜欢猫的女生,但她不是,她反而害死了猫。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我却听得明白。 他说的,是姜翎把我的猫饿死的事情。 我的心沉下去,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夏砚洲忽然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发白,这里......每天都在疼。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它差点跟着停了。 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喜欢上了你,只是因为偏见,我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雯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赎罪 我静静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曾几何时,这个男人的一滴眼泪就能让我兵荒马乱,现在却只觉得荒谬。 夏砚洲,我慢慢勾起唇角,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让我恶心。 他浑身一颤,眼底瞬间漫上血色:我知道我活该。但你能不能...... 不能。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抵消你做过的事 我向前一步,你忘了你是怎么在生日宴上当众羞辱我的忘了你是怎么为了姜翎一次次放我鸽子的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我报复他们了!姜家破产了,姜翎现在—— 与我无关。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你听好,我嫁给夏绛许,不是为了看你表演深情。我如今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我们没有可能了。 我转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紧接着,地面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回头一看,夏砚洲已经跪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砸出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雯雯......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绝望,我愿意做孩子的父亲......我们能回去的。 我的脚步微顿,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包带,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心底却泛起一阵荒唐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夏砚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似乎察觉到我没有回应,抬起手,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夏砚洲的左脸迅速红肿,嘴角渗出了鲜血。接着,他又狠狠地抬手,给了自己第二个耳光,比刚才更加用力。 啪! 声音又响起,这次更沉闷一些。他的脸颊变得更肿,血丝从嘴角流出,整个面容有些变形,看起来更加痛苦。 我冷眼看着他自虐般的举动,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冷漠与不耐。 直到他第五次举起手时,才终于开口:够了。 夏砚洲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翻滚的情绪瞬间变得疯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执念,仿佛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动作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我奶奶的项链。 物归原主。他单膝跪地,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慢慢向我靠近,雯雯,我把它还给你。 晚了。我冷冷地开口,将项链放进包里,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夏砚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刀刃在空中咔地弹出。 他没有犹豫,刀尖已经抵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你干什么我脸色微变,终于有所动容。 夏砚洲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天真,带着几分无奈和悲哀。 然后,他用力将刀尖刺入皮肤,发出一声闷响。 30 30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滚。 血液顺着刀锋淌下,渗透了他的白衬衫,瞬间染红了整个衣领。 雯......他疼得额头暴起青筋,却仍执拗地继续着,你的名字......应该在这里...... 鲜血滴落在地,形成了一小滩。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随着疼痛,他继续刻着,仿佛在想尽一切办法将我永远留在他的生命里。 我真的,很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愣住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胸膛,鲜红的血迹如同他对我曾经的执念一样,彻底溢满了我的视野。 W.W.两个字母深可见骨,血肉模糊,令人不寒而栗。 我......夏砚洲一边喘息一边用染血的手抓住我的裙摆,语气中带着几分绝望与请求,我把心剖给你看......这样能信我了吗 我转身,只说:夏砚洲,你真让我恶心。 他竟然满足地笑了,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白得瘆人,恶心......也好,总比......忘了我强...... 医护人员终于冲上来,他们迅速开始抢救。 我站在混乱中心,看着血浆袋被挂上支架,看着他被抬上担架时,仍然固执地伸出染血的手,想要抓住我,想要挽留我。 我深吸一口气,扭头回去医院。 我此刻的选择或许是我此生最坚决的决定。 夏绛许。我走到夏绛许面前,声音有些哽咽,却坚定无比,我们结婚吧,立刻,马上办婚礼。 夏绛许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突然,但他很快露出了笑容。 他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些许惊讶和宠溺。 好。他轻声答应,眼中闪烁着无尽的爱意,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匆忙,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递到我面前,眼神中有些许的愧疚和喜悦交织。 其实我一直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准备了很多,但没想到,你竟然先开口了。 我红着眼眶接过戒指,忍不住笑了笑,眼里却掩不住那抹微微湿润的光。 我要的是个安安稳稳的家庭。我低语道。 那一刻,所有的过往似乎都被洗净,我在夏绛许的怀抱中找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然而他带来的平静与关怀,让我重新相信,爱,原来可以如此简单。 而夏砚洲,那个曾经拥有我所有的男人,他的爱,我不再感受。 尽管他曾说过无数次爱我,甚至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但他对我的伤害,已经让我明白了: 爱,绝不是束缚与伤害,而是彼此的尊重与陪伴。 婚礼在准备过程中几乎是极速推进的。 我们没有奢华的筹备,也没有繁复的仪式。 因为夏绛许知道我所要的,并不是什么华丽的盛典,而是一个真正的承诺。 夏砚洲站在台下,他从医院跑出来的,但还是没来得及阻止这场婚礼。 他看着我穿着婚纱,站在夏绛许的身边,两人紧紧相拥,亲吻着。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当头一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神中有愤怒,有痛苦,甚至有一种无奈的颓废。 他慢慢蹲下,眼前一片模糊,身体无力地向前倾,最终摔倒在地,幸好有几个人急忙扶住了他。 意识朦胧间,他意识到,他好像从没有给我一个真诚的婚礼。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释然。 我转过身,和夏绛许一起走向新的生活。 夏砚洲曾爱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的爱让我害怕。 以后我的人生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