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三年重生,全京城跪求我别杀了》 第1章 谁也救不了你 “抓住这小畜生!” “不听话的东西,就该好好惩戒!” 熟悉又久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桢有些茫然。 面前是冯嬷嬷狰狞扭曲的脸。 她都死了。 这恶奴竟还追到地府来了? 过分! 实在过分! 她一脚踹了出去。 没踹到?! 叶桢浑身无力,被两个粗壮婆子摁在床上,全力踢出去的脚,软绵绵地被人抓住。 有毛茸茸的东西自她裤腿钻入。 脚腕传来刺痛,是利爪划伤了皮肉。 这一幕…… 叶桢意识到什么,心中惊浪翻滚。 可没来得及细想,冯嬷嬷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死你这个浪荡东西,贱蹄子烂裤裆,竟敢背着主子四处发情。 今个儿,老婆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手里拿着棍棒,用力抽打叶桢裤腿里的野猫。 嘴里骂着猫,眼睛看的却是叶桢。 眼神阴狠毒辣! 野猫被打,疼得在叶桢的裤腿里逃窜,锐利如刀的爪子在叶桢的大腿上落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钻心疼痛终于让叶桢确认:她重生了! 叶桢差点喜极而泣,随即是滔天恨意在心头汹涌。 嫁入忠勇侯府三年,还未圆房便守寡。 她谨守家规妇德,孝顺婆母,善待弟妹,凡事尽心尽力,无一不用心做好谢家妇。 可婆母却将她骗到庄子上,命心腹冯嬷嬷给她下药,对她施于猫刑,用棍棒夺她贞洁。 前世,她被下了软筋散,无力抵抗,被野猫抓的血肉模糊。 又被困在房间不能就医,伤口腐烂成脓。 婆母才大张旗鼓接她回府,还请了京城有名的医女为她看诊。 可很快,她得了脏病,身子都烂了的流言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一个寡妇,得了那种病,世人只会骂她不检点,骂她活该。 紧接着,叶桢婚前不贞,怕被丈夫发现,因而雇凶杀夫的流言也传了出来。 她成了世人口中的荡妇、毒妇。 人人得而诛之! 甚至有百姓围在侯府门口,要求将她沉塘或烧死。 婆母表面哭着为她求情,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当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赚足了仁厚美名。 私下却将她锁在破屋,极尽折磨…… 叶桢闭了闭眼,忍着腿上疼痛,不动声色去抠银镯上的铃铛。 铃铛里有她存的解毒丹,用来以防万一。 上一世,她错过拿解药的机会,银镯就被冯嬷嬷夺了,铸成她前世厄运的开始。 老天既给她翻盘的机会,她绝不能辜负! 可就在她抠开铃铛时,冯嬷嬷精明的眸光扫了过来。 叶桢后背一阵发寒! 原是她因重生的冲击和对解药的执着,一时竟忘记挣扎,这异常叫冯嬷嬷起了疑。 “好疼,你们放开我!” “我是少夫人,你们胆敢如此对我。” “等回了府,我定要告诉婆母,奴才欺主,是死罪,婆母饶不了你们。” 叶桢佯装怒骂,双腿双手胡乱挣扎,却没什么力道。 冯嬷嬷疑虑打消,眼带轻蔑,嘲笑叶桢天真。 没有夫人的吩咐,她怎敢这样对叶桢。 “少夫人说什么呢,是这下贱的小畜生不懂事,搅扰了少夫人,奴才们替您教训小畜生呢!” 话毕,一边挥棍,一边将叶桢身上的首饰都掳了去。 包括那银镯。 叶桢疼得一额头的汗,挣扎得越发厉害。 冯嬷嬷看着叶桢因疼痛如被抽了虾线的大虾,整个身子都弓起来浑身发抖的样子。 她的神情格外兴奋。 “小畜生,挣扎也徒劳,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若你求饶,说不得老婆子还会发发慈心,余些力气。” 做下人被使唤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欺负主子,她有种奇异的快感。 却没留意叶桢弓身是为将药丸送进嘴里。 片刻。 弓成虾的人突然弹跳起来,一脚将冯嬷嬷踢飞了出去。 疼得冯嬷嬷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没反应过来。 另两个摁着叶桢的婆子也懵了。 叶桢趁机撕了裤腿,将野猫放了出来,满眸赤红地走向冯嬷嬷。 “老畜生,现下该你想想,今日谁能救你了。” “你……你怎么会?” 冯嬷嬷大惊。 她亲眼看着叶桢喝了掺药的汤水。 那药威力大的就是绝世高手喝了,也会绵软的任人摆布。 叶桢刚也的确如此。 “还不快抓住她。” 她朝两个婆子吼。 定是强弩之末迸发的余力,而她没防备才着了道。 她以手撑地要站起,叶桢快步绕至她身后,又一脚踢在她臀上。 砰! 冯嬷嬷被踢的往前栽,打了个滚,而后重重趴地。 “贱人……你这浪蹄……啊……” 她叫嚣着,话还没骂完,叶桢粗暴扭断一婆子的头,将肥硕的尸体用力砸在冯嬷嬷腰上。 冯嬷嬷喷出一口老血,她听到了自己腰椎和肋骨碎裂的声音,疼的眼前阵阵发黑。 另一婆子虽见叶桢恢复力气,但自持有些身手,便要去拔腰间匕首对付叶桢。 却是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看清,匕首就刺穿了她自己的心口。 叶桢果断了结两人。 帮手皆死,冯嬷嬷生出惧意。 “少夫人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二公子的秘密。” 她口中的二公子,是叶桢的丈夫谢云舟。 叶桢脸上杀意未减半分,冯嬷嬷不敢卖关子,“二公子他没死,他很快就会回府。 我是二公子的奶娘,二公子素来敬我几分,只要我帮您说话,二公子定会多加疼惜您……” 没有女人不期盼丈夫的在意,叶桢寡居三年更会如此。 她得保住命,才有机会报今日之仇。 然而叶桢只是冷笑着卸了冯嬷嬷下巴,整理好自己,就提着冯嬷嬷出了门。 她当然知道谢云舟没死,她还知道谢云舟此时就在这庄子上…… 和他的侍卫颠~鸾~倒~凤。 他不喜女子,却要娶她做遮掩,最后更是为躲避同房,不惜假死。 现在想回来了,就和侯夫人商量要除了她。 如此就不会被叶桢察觉他的恶习,还能转移世人目光,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 算盘珠子响得地下的阎王爷都能听见。 前世,谢云舟就是在她被毁后出现的,无人怀疑当年真相,反而博得无数同情。 他既然喜欢装死,这一世,叶桢便亲手送他去地府报道! 第3章 你跳不跳,不跳让让 庄头迟疑。 冯嬷嬷昨日偷偷安置了两人在庄上,连他都不得见真容,还勒令不得外传。 听了少夫人的话,他心头有些不安,想下山看看。 可少夫人留下,万一她出点事,他也不好交代。 “少夫人,要不您跟我们一起下山,我留些人在山上找?” 叶桢为难,“冯嬷嬷是母亲得用的人,她若有闪失,婆母会责怪的,于婆母病情也不利。” 她苦笑,“我昨晚跌撞一路,同你们一道恐会拖累你们速度。” 庄头看她鞋子沾泥,衣裳头发也被枝丫刺丛勾的破乱,狼狈又疲倦。 的确不适合赶路。 最终让庄头娘子和挽星带人下山,他留下。 冯嬷嬷再重要也只是下人,而叶桢是真正的主子。 叶桢目的达成,微微扬唇。 庄头是侯夫人的人,说不得见过谢云舟,若他回去,定会帮着遮掩。 他留在山里,挽星才好行事。 侯夫人终会自食恶果。 敛回心神,叶桢立即喊了起来,“冯嬷嬷……冯嬷嬷……你们在哪……” 她声音急切,惶惶不安,怕极了冯嬷嬷出事,她会被侯夫人怪罪的样子。 其余人便认定,少夫人平日在侯府定也艰难。 忙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叶桢不动声色地偏离大家。 而被他们声声呼唤的冯嬷嬷,终于等到了人。 一道道惊叫在她耳边响起。 庄子上大多是老实种地的穷苦百姓,见到凶杀场面,个个吓得不知所措。 同时又好奇,床上两人的关系。 挽星得了叶桢吩咐,没进屋,只在门外看一眼,就惨白了脸。 下山前,少夫人同她说,谢云舟在庄子上,但被她杀了。 她惶惑一路,也没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直到看到相拥的尸体。 姑爷先前是假死,他喜欢的是池恒,难怪婚后不与少夫人同房。 她更清楚少夫人为人,若非不得已,少夫人不会轻易下杀手,更不会恶趣味污蔑谢云舟好男风。 少夫人素来坚强隐忍,刚刚却哭了。 定是昨晚她进山后,谢云舟这些人欺负了少夫人。 挽星心中恨意蓬勃。 这帮子坏种! 但她下山是有任务的。 似被屋里场景吓坏了,她尖叫转身跑到冯嬷嬷跟前,“嬷嬷,屋里那两人是谁?出了什么事?是谁害了您?” 冯嬷嬷被疼痛折磨的早已失了理智,满心只记得叶桢的提醒,及时就医才能活! 她嘴唇拼命翕动。 挽星急哭了,“嬷嬷,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可否写出来?” 冯嬷嬷艰难伸手,挽星贴心地托着。 在冯嬷嬷写下“医”字后,暗用巧劲,又让冯嬷嬷歪七八扭写了个“官”字。 挽星急问,“您写医字可是要我们请医?” 冯嬷嬷意识模糊,根本不知被挽星托着做了什么,只听说请医,便连连点头。 挽星忙对庄头娘子道,“快,嬷嬷要请大夫和报官。” 庄头娘子也被吓到了,但她没动。 “是否要先禀明侯夫人?” 虽不清楚后院那两人身份,但能被冯嬷嬷安置在庄上,想来和侯府有些关系。 死的那样不体面。 一旦请医报官,事情就会传出去,她担心会连累侯府颜面,被侯夫人责罚。 挽星似被她提醒,“庄头娘子说的是。” 忙松开冯嬷嬷的手,歉意大声道,“嬷嬷,您再等等。 速度快的话,此去京城一来一回,四个时辰也够了。” 四个时辰? 冯嬷嬷气的急喘,连翻白眼。 她四息都不敢等。 挽星见状,无措的看向庄头娘子,“嬷嬷情况怕是等不得,庄头娘子你拿个章程。 她是人证,对侯府忠心耿耿,却让我们报官,只怕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得是有什么要紧证据。 万一耽搁误了事……到时夫人追究下来……” 庄头娘子闻言,一时也没了主意。 而冯嬷嬷听到说报官,猛然回了些神。 不能报官,否则忠勇侯府会成为笑话,公子死了也会污名加身,夫人会疯的。 她又意识到挽星是叶桢的婢女,定是和叶桢串通一气,故意借她之口下令。 到时他们还能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侯夫人会将她剥皮抽骨的。 这对恶毒主仆好卑劣的心思。 她满脸愤恨,推开挽星,努力去抓庄头娘子,想同庄子娘子吩咐。 可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却是冯嬷嬷对庄头娘子不听话的愤怒。 庄头娘子再无迟疑。 不过也命了人前往京城禀明此事。 县城距离庄子半个时辰,等侯夫人得到消息时,大夫和县衙的人早就到了。 听说是忠勇侯府的庄子出了人命,县令亲自来了。 他到时,冯嬷嬷已不甘的咽了气。 县令只得去看屋里两人,万没想到其中一人竟是谢云舟,惊得脱口而出,“云舟公子?!” 挽星这才明白,叶桢为何一定要她去县衙报官。 定是少夫人知晓县令认识谢云舟,又猜到县令会亲自来。 县令出动,少不得要跟来些看热闹的。 人一多,想瞒都瞒不住。 她似这会才有胆量去看尸体,看清后扑通一声跪下,“竟真的是我家二公子。 可二公子不是三年前办差遇难了么,怎的会在这里?是谁杀了他?” 她忙朝县令磕头,“大人,这可是忠勇侯府二公子啊,还有冯嬷嬷,她是夫人重用之人,又是二公子奶娘,定是为护二公子被杀。 还请大人尽快查明真相,捉拿凶犯,为他们报仇啊……” 县令震惊后反应过来,此事不宜宣扬。 可已经晚了! 跟来看热闹的,有识字的。 床榻上旖旎过后的痕迹也在,他们早已看出这是一出炸裂,又叫人兴奋的殉情戏。 哪还忍得住不与人分享。 附近还有别的权贵庄子,下人们得了新鲜事,也争先恐后给自家主子报信,好讨个赏。 侯府公子好男风,抛弃发妻假死同侍卫私奔,后变心想回归,侍卫不甘将其杀于床榻之上,随之殉情。 而侯夫人的心腹嬷嬷也被灭口当场,可见侯夫人也是早知儿子当年是假死的,说不定她还是帮手。 啧啧! 哪家戏园子的戏有这出精彩。 因而消息很快席卷了周边,又快速传往了京城。 与此同时。 叶桢也脱离了大部队。 她在寻一个绝佳的跌倒之地,她腿上的伤还需要过个明路。 却撞见了两伙人打斗。 准确说,是两个黑衣人围杀一络腮胡男子。 其中一个黑衣人,叶桢认识。 前世,谢云舟去破屋时,身边跟着的就是这人。 这人献计喂她毒药,让她浑身似万蚁啃噬,以此逼她就范。 那疼痛钻心蚀骨。 叶桢想他死,也担心他去找谢云舟,让那边的事横生变故。 可络腮胡身上有伤,瞧着未必能杀了黑衣人。 略一思忖,叶桢隐于树后,以石子做暗器打向黑衣人。 有她相助,络腮胡轻松许多。 “多管闲事,找死。” 被叶桢打中眼睛的黑衣人,凶狠提剑追了上来。 却被叶桢声东击西,用尘土迷了眼睛。 络腮胡十分默契地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仇人已死,叶桢还要找地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待她终于寻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却发现已被人占了。 是刚刚的络腮胡。 叶桢思忖是否要重新找个地方。 耳边隐隐传来庄上下人或喊“冯嬷嬷”,或喊“少夫人”的声音。 叶桢只得上前,“你跳不跳?不跳让让。” 第4章 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络腮胡没反应。 他盯着皇宫方向,眼里似翻滚着滔天骇浪。 叶桢看的则是坡下。 倾斜的陡坡上,有许多细小的野竹桩。 就此滚下去,能掩盖她身上被猫抓的痕迹。 叶桢没自虐倾向。 只是侯夫人一定会查看她的伤势,叶桢不惧侯夫人。 但她的公爹忠勇侯后日便会凯旋回京,他征战沙场多年,并不好糊弄。 一旦他察觉真相,叶桢逃不过杀人罪名。 叶桢不想搭上自己性命。 而庄头娘子发现冯嬷嬷后,也会立即派人来通知他们回去。 按时间推算,来的人应该已在路上。 她想再寻个合适的地方,又恰好能让庄头他们看见她摔下去,很难。 叶桢没时间耗了。 但她不确定这大胡子会不会好心相救。 亦或者有别的举动坏她计划。 庄头的呼声越来越近。 叶桢打量络腮胡,见他伤口还不曾处理,任由血水浸透衣衫。 她倏然板起脸,说教,“胡闹,人活一世,哪能事事如意。” “稍有不顺就寻死觅活,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这样轻视性命,可有的人却为了活下去付出万般艰辛,想想那些在意你的人。” 锋眉微拢,谢霆舟眸光挪到叶桢脸上。 凛冽中裹挟的一丝阴郁转为探究。 自己哪一点让这小矮子觉得他是要自杀? 不等他看明白,叶桢一个用力将他扑倒。 坚硬的胸膛硌得叶桢蹙了蹙眉,下意识看了男子一眼。 胡须遮了他大半张脸,但依旧可见眉长入鬓,高鼻深目,那双眸子半眯着看人时,似能将人看穿。 叶桢陡然脊骨发凉。 但她理直气壮,压在他伤口处,将一把药草塞到他手里。 那是她原本为自己预备的。 她满眼真诚,“就算世间无人在意你,你也该自己在意自己。 这药可止血,切莫再做傻事,好好活着。” 她似做了件大功德,利索起身。 而后探着身子朝坡下呼喊,“冯嬷嬷……冯嬷嬷你在不在下面,听到你应我一声……啊……” 叶桢在谢霆舟起身前,成功地滚下了坡。 她用内功护体,没让自己摔的太疼,却趁机将垫在身上的棉布扯掉,塞进袖中。 猫抓伤口上的血,立即晕染了她的衣裙,看着像极了是细竹桩划伤所致。 庄头一众人刚赶来,远远便见叶桢焦灼地朝坡下探寻冯嬷嬷,然后脚下不稳栽了下去。 “少夫人……” 庄头吓得魂不附体,当即就从所在位置往坡下救人。 大家纷纷跟上,无人留意坡上还有人。 谢霆舟把玩着那把药草,缓缓起身。 两道黑影悄然出现。 一人恭敬道,“主子,摔下去的是忠勇侯府二少夫人,他们在找侯夫人身边的冯嬷嬷。” 另一人补充,“属下将附近都搜了,除了这一行没发现其他人。 庄上那些人并无身手,属下怀疑刚刚帮您的是二少夫人。” 只有二少夫人离队了。 且还将他家主子扑倒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说二少夫人自小在南边庄子长大,身无长物,软弱好欺么?” 他家主子可是身高八尺,武艺超群,便是他趁其不备未必都能将主子弄倒。 二少夫人做到了,她又岂是等闲? 可坡下痛哼的声音传来,他又不确定了,真那么厉害,咋还摔了? 难不成是主子看上了她,故意让她投怀送抱? 这念头刚起,谢霆舟淡冷的眸光便扫了过来。 护卫刑泽顿时一个激灵,忙转移话题,“属下瞧着,出手之人似乎和那刺客有过节。” 谢霆舟也察觉到了,因所有的石子只盯着一个刺客打,且下的都是死手。 若刚刚出手之人就是她,那这件事便透着古怪。 刺客是宫廷暗卫,她一后宅妇人,又非京城长大的怎会和宫里的人沾上仇怨? 谢霆舟眸底微动,“跟上去。” 刑泽麻溜跑了。 另一护卫扶光拿出伤药,试探道,“主子,属下为您上药吧。” 主子一现身,他们就被刺杀。 主子不允他与刑泽暴露在他身边,所有刺客皆是主子亲手料理。 昨晚至今,已是五波刺客,主子再厉害,也有累的时候。 因而被刺客伤了腹部,但主子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痛,只怕是心更痛。 扶光怨恨地看了眼皇宫方向。 谢霆舟接过扶光手中瓷瓶,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那人扑过来时,他原是要拂开的。 但一女子孤身出现在山里,见到他无丝毫害怕。 再听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鬼使神差的,他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如今知道了。 假意误会他要自寻短见,口口声声劝他活,却故意压着他的伤口,好叫他不能及时起身。 似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谢霆舟眸中染上凉薄。 伤口处理好没多久,刑泽就回来了。 “主子,谢云舟三年前竟没死,这回是真的死了……” 在两人疑惑的眸光中,他将自己打探到的,关于庄子上的事,全都说了。 “事情传得很快,那谢云舟如今已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当真是活该。 听闻侯夫人得知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眼下正在赶来的路上,二少夫人也被抬回了庄子,瞧着很是虚弱。” 并不像身手很好的样子,莫非是他查错了? 他迟疑道,“主子,您说谢云舟当真是被池恒所杀吗?三年前他是真的遇难,还是故意假死?此事要不要通知侯爷?” 谢霆舟沉吟片刻,抬手撕下脸上虬髯,露出一张刀削斧凿极为精致的脸。 “主子!” 两护卫惊呼。 谢霆舟深眸黑沉,朝扶光伸手。 对上那双藏云搅雾的眼,扶光不敢有任何犹豫,从包袱里拿出一张面具双手奉上。 “主子,咱是要留在京城……不回边境吗?” 待谢霆舟带好面具,刑泽满眼担忧,“京城实在太危险,万一……” 万一被人认出身份,往后的日子他不敢想。 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看一眼就回去的啊。 怎的就改变主意了? 谢霆舟看他,“你可有发现这次的刺客与以前的有何不同?” 刑泽认真想了想,突然道,“他们都没遮脸,也没隐藏宫廷暗卫的招数…… 主子是怀疑他们并非真正的宫廷暗卫?” 还是说,主子怀疑当年之事有异? 第5章 侯夫人要验身 叶桢裙上血迹斑斑,瞧着十分严重,伤势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引发高热,甚至留疤。 庄上请来的大夫是位中年男子,不便为她处理腿部伤势。 县城也无医女。 挽星急的哭肿了眼,“少夫人,奴婢来帮你处理伤口。” 她会一点简单的包扎。 眼下无医,她来总比不处理好。 叶桢却阻止了她。 趁屋里没人,隐去重生一事,叶桢将野猫抓伤和侯夫人他们的阴谋告知了挽星。 宽慰她,“莫哭,我只是假摔,并未真伤着自己,这是夜猫抓下的,不过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并不严重。” 挽星气的恨不能将冯嬷嬷和谢云舟几人的尸体拉出来再杀一遍。 “他们骗婚在前,您恪守本分孀居三年,对他们也足够周到,他们凭什么还这样对您。” 可人坏哪需要理由。 她又心疼叶桢,“您遮腿上的伤,怎还把脸也伤了。” 心里却明白叶桢是为了更逼真。 哪有滚下坡,刚好只伤了腿的。 都怪她,没护在主子身边。 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眼泪簌簌,“少夫人,对不起。” 她不该轻信冯嬷嬷的鬼话,以为自己多弄点夜露,就能让小姐多休息。 叶桢无奈,“便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害我,别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再说我这脸上不过是被划了一下,并不重,你再哭会它都痊愈了。” 她又不是傻子,真弄疼自己。 “自伤的事不会有下次,你也答应我,任何事,任何处境,先保全你自己。” 挽星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这一世,她不愿挽星再因她牺牲。 顿了顿,叶桢又道,“往后还是唤我小姐吧。” 谢云舟的少夫人,谁爱当谁当去。 挽星下意识点头,而后是惊诧和兴奋,“小姐是要离开侯府吗?” 小姐自小被养在外头,根本无意回京嫁人,是老爷夫人以死相逼。 原想着尽心做好谢家妇,五年后小姐假死带他们离开,算是还了生恩。 如今小姐是被伤透了心,要提前离开吗? 离开也好。 小姐本就是云中燕,水中鱼,被困一方后宅,她瞧着都替小姐委屈。 叶桢却摇头,“会离开,但不是现在。” 血海深仇还没报,她真正的身份也没拿回来,若就此离开,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人。 但这些事往后有机会同挽星细说。 “现在你要做的,便是替我请医。” “王御史家的庄子离这不远,他家老夫人身子不好,常年在庄上休养,身边应是有懂医术的婢女。” “小姐想让王老夫人替您的伤势作证?” 叶桢颔首。 忠勇侯娶过两位妻子,原配难产而死,现在的侯夫人柳氏是续弦。 王老夫人是原配夫人的亲姨母,原配夫人虽去世多年,忠勇侯对这位姨母依旧敬重。 且叶桢还有别的打算。 挽星却犯了难,“听说王老夫人很不喜侯夫人和她的孩子。” 谢云舟乃侯夫人所生,小姐是侯夫人的儿媳,她担心王老夫人会迁怒小姐,不肯借出医女。 叶桢同她低声耳语。 片刻后,挽星找到庄头,焦灼的说着叶桢的伤势。 庄头正头疼。 他万没想到,冯嬷嬷安置在后院的,会是谢云舟。 如今人死了,还闹出那样的事,他不知该如何承受侯夫人的怒火。 叶桢又是在他眼前摔的,他自然知道她的伤势有多重,好些竹桩上都带了血的。 可庄子上的妇人无人懂医,他更不敢让男大夫替忠勇侯府的少夫人处理大腿上的伤。 挽星一急,让本就惴惴不安的庄头更似无头苍蝇,以至于求到了县令跟前。 县令来此,本为讨好忠勇侯府,结果却捅了大篓子,心里也不安得很。 他有心想在叶桢一事上弥补,却无能为力。 只得到叶桢面前告罪。 叶桢隔着屏风劝,“大人不必愧疚,乍然见到已故之人,会震惊是人的下意识反应。 便是我至今都难相信,夫君他……” 她似伤心,又似疼的受不住。 片刻后才继续道,“待父亲回京,我会尽力同父亲解释清楚,只我担心自己人微言轻。 大人若实在担心,不如求求王御史家的老夫人。 听闻王老夫人性子耿直刚正,父亲又素来敬她……” 县令一拍脑门,他被谢云舟的事急昏了头,怎么把王老夫人给忘记了。 这里隶属他的管辖范围,附近几个庄子住的什么人,他摸得清清楚楚。 为攀上王御史,还曾去过王家庄子探望王老夫人,那老夫人身边就有医女。 且如叶桢所言,王老夫人在忠勇侯面前是说得上话的。 县令说了几句感激之言,忙不迭就带着挽星走了。 却不知屏风后的叶桢,冷冷勾唇。 前世,便是这狗县令得了侯夫人母子的指使,将她在庄子偷人的冤枉话传的绘声绘色,还寻了两个精壮男子认罪。 身为朝廷命官,只为攀权不问真相,枉顾律法,助纣为虐。 今生,便让他尝尝侯夫人的手段,狗咬狗去吧。 另一头,王老夫人听了挽星恳求,又见县令陪同,也不愿落得个见死不救的名声。 倒也没为难。 挽星在门外感激地磕了三个响头。 身边嬷嬷同王老夫人道,“奴婢这般有礼,想来主子也不差。” 许多时候,下人都是跟着主子行事的。 王老夫人叹,“忠勇侯府上百仆从,真要夜露,何须堂堂少夫人亲自来采。 姓柳的这是磋磨人呢,如今她儿子没了,只怕更得拿儿媳出气。 你也跟去瞧瞧,莫要让那柳氏做出什么糊涂事,连累了侯爷和霆哥儿。” 老嬷嬷应是。 心里却觉得侯夫人正经历丧子之痛,当不会有闲心为难儿媳。 却不想,医女刚替叶桢处理好,侯夫人就冲了进来。 她没给叶桢带医,也没去看儿子的尸身,而是抬手就朝叶桢脸上甩去。 打的还是叶桢受伤的那边脸。 叶桢避开了。 从前她会忍,是为了叶家,为了那稀少却渴望的亲情,现在…… 她心头轻呵,面上委屈,“儿媳做错何事,母亲要打我?” 往常,侯夫人对叶桢虽有磋磨,但都是些暗地里的伎俩。 这是她第一次对叶桢动手。 依她谋划,被世人唾骂的该是叶桢,结果却变成了她的云舟,还丢了命。 冯嬷嬷这个左膀右臂也折损了。 而叶桢却好端端坐在这里。 她心头恨极,再难伪装。 可叫她更恼火的是叶桢竟敢避开。 侯夫人眸底淬毒,污蔑的话张口就来。 “你平日在府上就不安分,到庄子上还敢勾结外人谋害我儿性命。 今日,我便要叫大家瞧个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下作货色。” 她的儿子绝不能背负骂名。 那就让叶桢背了这一切。 她朝门外厉喝,“来人,扒了她的裤子,验身。” 第6章 叶桢用计,步步引导 侯夫人这般不顾体面,还有一个原因。 她要从叶桢身上找线索,来推断昨晚的真相。 叶桢完好,说明冯嬷嬷动手之前就出了事。 可若叶桢受过猫刑,冯嬷嬷和云舟的死,就与她脱不了干系。 冯嬷嬷做事素来谨慎,侯夫人怀疑是后者,叶桢受刑时自救或被救,她身上的伤是猫抓的,摔倒是为了掩饰。 只要撕了她的衣裙,真相一目了然。 叶桢也会在劫难逃。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动。 挽星立即挡在叶桢面前,又气又忧。 叶桢起身握着她的手,凝视侯夫人。 “母亲是要冤枉儿媳,好给夫君洗去污名吗?” 她这般直白,倒叫侯夫人滞了下。 叶桢继续道,“每日晨昏定省,膳时寝前伺候,儿媳无一落下,日日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何曾不安分? 来这庄子,也是母亲要求,初来此,儿媳人生地不熟,更不知夫君还活着,又如何害他? 县令大人就在庄上,他尚未有定论,母亲缘何就给儿媳定了罪?” 侯夫人脸色铁青。 叶桢平日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今日竟这样锐利。 当真是反了。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你与男仆有染,我顾及侯府名声,也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便只处置了他。 将你打发来庄子反思,没想你死性不改。” 她神情阴鸷,“县令为何没有定论,你心知肚明,他与你狼狈为奸。” 门外的县令闻言,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眼神询问旁边师爷。 “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在说我与少夫人勾结?” 他成了少夫人的姘头?还帮她谋杀亲夫? 师爷沉重点头。 侯夫人这是报复! 可堂堂侯夫人怎能无凭无据就如此信口雌黄。 县令大急,张嘴就要同屋里解释,被师爷阻止。 侯府位高,忠勇侯又刚打了胜仗,正是风光的时候,侯府若要针对大人,大人毫无招架之力。 解释在强权面前,没任何用处。 他低声提醒,“王老夫人。” 只有长者威风压过枕头风,大人才有活路。 县令闻言,扭头就往王家庄子跑。 屋里,叶桢一声苦笑,心里则是冷哼。 她就知道以侯夫人的肚量,不会放过县令。 若只是后宅腌臜,王老夫人未必会管,但构陷官员,身为御史的母亲,王老夫人不会坐视不理。 “母亲无中生有,以权压人,父亲为官清正不会同意的。” 侯府是侯夫人掌家,她发话,下人不敢不听。 要多少污蔑叶桢的人证物证,她都拿得出来。 可县令是朝廷命官,侯夫人只能动用忠勇侯的权势。 忠勇侯此人不算坏,但对侯夫人信任疼惜,容易偏听偏信。 叶桢要瓦解这份信任。 侯夫人不知叶桢打算,并不惧被叶桢说破心事。 “我所言皆是事实,你狡辩也无用。” 县令害谢云舟沦为笑柄,侯夫人憎恨他。 同时又觉得区区县令,她忠勇侯府摆得平。 眼下最重要的是叶桢。 她寒着脸叱喝婆子们,“还等什么。” 婆子们得了令,凶狠的朝叶桢扑去。 叶桢拔了发簪抵在脖间,同始终静默的嬷嬷和医女道,“婆母诋毁,叶桢百口莫辩。 恳请两位替我求一求王老夫人,请她替我上报大理寺或京兆府尹。 叶桢是否清白,一验便知,此番恩情,叶桢定结草衔环。” 今日这些话与其是说给王老夫人听,不如说是叶桢借王老夫人之口转给忠勇侯。 以免他听信侯夫人的一面之词,成为侯夫人的强硬助力。 前世,忠勇侯便是听信侯夫人,对她的事没有任何怀疑,任由侯夫人处置。 嬷嬷原还觉得是老夫人多想了,眼下骇然劝道,“少夫人莫要冲动。” 她了解这位继室夫人,绝非慈善之人,若叶桢当真不安分,早被她处理了。 所谓的验清白,应是毁清白。 寡居女子没了清白,等着她的是万劫不复,叶桢背上了杀夫罪名,谢云舟被侍卫情杀的传言就能推翻。 侯夫人要牺牲叶桢遮丑。 老夫人有交代,她不能袖手旁观。 福了福礼,她自报家门后,“侯夫人,既已报官,不如听听官衙那边怎么说……” 侯夫人打断她的话,“听闻王老夫人身子不好,身边离不得人,嬷嬷请回吧。” 之所以没清场就对叶桢动手,是她笃定叶桢身上有问题,正好留些人见证。 没想王家的老嬷嬷竟敢多管闲事。 一个老嬷嬷休想坏她计划,大不了事后她同侯爷认错,终归她和侯爷才是一家人。 叶桢没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嬷嬷身上,一直拉着挽星往门外退。 侯夫人失了耐心,示意婆子们上前,不论死活。 婆子们再无顾忌,一拥而上。 嬷嬷让医女去报信,自己展臂挡在叶桢主仆面前,“还请侯夫人三思。” 谢云舟的事已人尽皆知,侯夫人此举实在不高明,若被忠勇侯的政敌抓了错处,会连累整个侯府。 侯夫人并非想不到这些。 但她和谢云舟母子一损俱损,挽救谢云舟的名声,就是在挽救她自己。 侯爷的军功,足够抵消她丧子极痛之下偶尔犯下的糊涂。 见叶桢主仆再退就要出庄子,她一把推开嬷嬷,“快,抓住这个谋杀亲夫的毒妇。” 她侯府家事,用不着官府来判,她自己便能做这详断官,给儿子讨公道。 嬷嬷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往一旁栽去。 叶桢回过身来接住嬷嬷。 年纪大的人经不起摔,叶桢不愿连累她。 因着这耽搁,她被两个婆子抓住胳膊。 “小姐。” 挽星拳头紧握。 只要小姐下令,她就带着小姐杀出去,待小姐安全,她再回来杀了侯夫人给小姐报仇。 叶桢示意她再等等。 侯夫人这般有恃无恐。 无非是知她身后无人撑腰。 可她明明是一品将军府嫡女,是忠勇侯都要顾忌的存在。 却被舅舅舅母调包身份,成了任人欺凌的小官之女。 她的母亲是皇帝亲封的第一女战神,战死前留下扈从无数,却被夺她身份的表姐用来对付她。 今日,她只要被侯夫人拖回屋子,舅舅舅母,也就是她的养父母不但不会救她,反而会帮着侯夫人坐实她的污名。 如前世那般。 叶桢无人可依,唯有自渡。 武功是她的底牌,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暴露,眼下用脑子也够了。 果然,事情按她计划的发展。 庄外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县令也请来了王老夫人。 同来的还有一带着面具的男子。 他长身玉立,气度不羁,人未至,便打退了抓着叶桢的两个婆子。 声音戏谑,“侯夫人今日又是玩得什么花样?” 第7章 再出阴招 侯夫人瞳孔一缩。 来人是她的继子,忠勇侯府的世子谢霆舟,打小就爱与她作对,连声母亲都不肯叫。 是个不折不扣的煞神,后进了军营,多年未归。 “你怎么回来了?” 侯爷的信中并未提煞神要归京。 她以为他会驻守边境。 谢霆舟闲庭信步走到侯夫人跟前,笑道,“仗打完了,自然要回来了。 不回来,怎能瞧到今日的好戏。” 侯夫人想到什么,忙问,“你几时回来的?” “侯夫人这是何意?” 谢霆舟眯了眯眸,“该不是又要污蔑是本世子杀了谢云舟吧?” 他嗤笑,“本世子要杀他,可不必如此麻烦,他也长不到娶妻的年纪。” 娶妻二字颇带讽刺意味。 侯夫人心头狂怒。 她刚的确怀疑是谢霆舟帮了叶桢。 但转念一想谢霆舟虽跋扈嚣张,却也磊落,不曾真正暗害过云舟。 更不会用这种折损侯府颜面的法子。 且他很是难缠。 侯夫人不想节外生枝,遂露出哀婉神情。 “霆舟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知你父亲何时能归。” “你弟弟被人谋害,还泼了脏水,我一时没了主见,希望他能早些回来主持大局。” 谢霆舟仿佛没听到,玩把着手中鞭子。 叶桢听明白男子身份,心头微诧。 前世,忠勇侯世子不曾回京,难道是她的重生让今生的事有了改变? 可两者之间有何牵连,叶桢暂无暇深想。 被继子无视,侯夫人擦了擦眼角,同王老夫人道,“叫您看笑话了,我先处理些家事,改日再登门告罪。” 逐客意思明显。 王老夫人一把年纪也不想看她脸色。 但忠勇侯唤她多年姨母,她又视谢霆舟为亲孙,侯府的军功和权势都是父子俩用命换来的,不能被柳氏糟蹋。 谢霆舟也早到了娶妻的年纪,侯府若出了婆母残害儿媳的事,势必影响谢霆舟说亲。 她握住侯夫人的手,“二公子出事,你的心情老身能明白,还望节哀。” “不过,此事既牵扯多条人命,叶氏又是侯府的少夫人,眼下这般总归不好看。” “霆舟已给侯爷传信请他速归,不如等侯爷到了,请他定夺,如何?” 侯夫人抽出手。 自然不如何。 云舟喜男子的事,不能叫侯爷知晓,且她更担心侯爷由此查出别的事。 她得在侯爷到之前,把此事盖棺定论。 “管理后宅乃当家主母分内职责,侯爷满心都是报效朝廷,我怎能让后宅俗务费他心神。” 她坚称这是侯府内务,提醒老夫人别多事。 叶桢明白侯夫人心思,当即道,“母亲方才说儿媳勾结外人,敢问母亲那外人是谁?” 侯夫人眸色发暗,她自不能再当众诬陷县令。 便用力抓住叶桢的胳膊,“你自小无人教养,没有规矩,行为不检。 如今犯下如此大错,母亲虽恨你,可我亦有教导不力之责。 我不会将你送官偿命,但你往后需得在佛堂礼佛忏悔。” 她自觉退了一步,先将人骗进屋。 叶桢纹丝不动。 “母亲说不出,便是没有这人,对吗?” “您当年前往叶家提亲时,曾夸叶桢行规有矩,品性良善,是最好的儿媳人选。” 侯夫人给谢云舟娶妻,是为遮掩他的癖好,因而得取个好拿捏的,才选中叶家五品小官之女。 门不当户不对。 为免引人猜疑,侯夫人亲自上门提亲,彰显自己不看重门第,是看中姑娘本身,夸了叶桢许多好话。 侯夫人自己也因此得了不少美名,被世人传颂。 刚一心想坐实叶桢污名,急怒之下说了那些话,没想会被叶桢当众打脸。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侯夫人脸色十分难看,正欲呵斥,便见叶桢的发簪再次抵上脖间,铿锵道,“叶桢虽长在乡野,但也知女子亦不能失了风骨。 母亲执意认定叶桢不洁,叶桢愿以死自证。 待我死后,侯府尽可拿我尸身去官衙查验,清白与否自有分晓,正好也请仵作验一验夫君的死因。” 谢云舟死前与池恒厮混,只要仵作一验,便什么都遮掩不了。 侯夫人便是没看尸身,只听底下人回禀,也知儿子和池恒做了什么好事,哪敢让仵作验。 她拉不动叶桢,便让底下人帮忙,可那些人刚上手,谢霆舟的鞭子便抽了过来。 侯夫人怒极,“霆舟,我是你母亲,这毒妇害了你弟弟,你怎能胳膊肘往外拐。” “你可生不出本世子这般正义优秀的儿子。” 谢霆舟眸色内敛,淡淡道,“忠勇侯府不是土匪窝。 谢云舟是老头子的亲儿子,他的死也算不得后宅俗务,等着。” 这般明晃晃欺压,真当忠勇侯府一手遮天了。 不对! 柳氏能将老头子迷的团团转,可不是糊涂人,今日所为却是愚蠢至极。 莫非,里头还有内情? 侯夫人见此,知道自己已失了先机。 突然仰天悲鸣,“云舟,你死得好惨,母亲却不能为你报仇,我无颜面对你啊……” 顺势晕倒在婆子怀里。 叶桢知她是装晕,也不拆穿,等婆子们将侯夫人抱进屋后,她向王老夫人和谢霆舟行礼道谢。 谢霆舟深深看她一眼,未语。 倒是王老夫人开了口,“一切等侯爷回来再说,你身上有伤,也先回屋吧。” 侯夫人装晕,便是寻了台阶不再针对叶桢。 但王老夫人对叶桢并不了解,不能确保这件事没有叶桢手笔,因而她派了个婢女照顾叶桢。 亦是监视。 侯夫人回房后便醒转了。 “多管闲事的老不死,还有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她咬牙切齿骂了几句后,招来一姓吴的护卫,同他低声吩咐着。 夜半,县令转辗反侧,吴护卫到了他床前。 惊得县令腾的坐起身,“你想做什么?” 侯夫人晕倒醒转,便让他离开了。 但心里始终不踏实,现下看到吴护卫,下意识反应是侯夫人要害他。 却不想,吴护卫从怀里拿出一叠厚厚银票,“夫人想同你做个交易,这些钱只是利息。 事成后,夫人会让侯爷将你调去江南富庶之地,升任州府。” 县令咽了咽口水。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 但白日侯夫人刚污蔑过他,他不敢轻信,“夫人想做什么?” “寻个身手好的精壮男子,让他认下与少夫人的奸。情。” 县令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有了王老夫人和谢世子的干预,侯夫人不敢再随意冤枉他。 但侯夫人要为谢云舟洗白。 因此,需得给叶桢找一个能打得过池恒,还帮她杀了谢云舟的姘头。 这对县令来说,并非难事。 甚至他松了口气,侯夫人终于不针对他了。 但他也忧心,“侯爷和世子会不会察觉?” 吴护卫冷笑,“哪个做父亲的当真愿意儿子死后,背上这样的污名? 侯爷最是看重侯府声誉,又偏爱夫人,有他镇着,世子不会乱来。” 县令做梦都想往上升,觉得护卫说的也有道理。 若他是忠勇侯,也恨不能早点将此事平息,牺牲一个儿媳算什么。 他接了银票。 吴护卫又将一个肚兜递给他,“这是少夫人的,另外少夫人后肩有道浅疤。” 第8章 叶桢反击 县令暗暗点头。 贴身衣物和肩上疤痕都是极私密的,有了这些证据,加上人证,叶桢通奸的罪名算是证据确凿了。 两人又一番低声筹谋后,县令保证,“下官定会竭力做好此事,绝不叫侯夫人失望。 届时,下官的前程还劳夫人多多费心。” 吴护卫皮笑肉不笑。 被夫人记恨上的人,竟还妄想前程。 愚蠢! 待二公子的事处理妥当,等着他的哪是什么江南州府,分明是阎罗殿。 县令对此毫无所知。 吴护卫离开后,他更无睡意,满心欢喜地数着银票。 嘴里呢喃,“少夫人,你可别怪本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要怪就怪你不会投胎,没生在顶流权贵之家,又无能拢不住婆母的心,让她将你当了棋子。 你放心,等你死后,本官会给你多烧些纸钱,好让你贿赂阴差,下辈子投个好胎。” “如此说,我还得多谢大人。” 轻声细语在耳边响起。 县令数银票的动作一顿,惊恐抬头,竟是叶桢。 芙蓉面,桃花眼,眼里水露露的还蕴着一丝笑意,纤柔下颌,修长的颈,肌肤赛雪,当真是好一副仙姿迭貌。 可现下看在县令眼里,只觉是罗刹索命,背后一阵发寒,“少……少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叶桢伸手,“拿来。” 县令想喊人,但心口抵着的匕首叫他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将银票给了叶桢。 叶桢瞧了瞧,竟有两千两,还是通兑的。 她毫不客气地收进怀中,轻笑,“还有吗?” 县令也是个财迷,支吾道,“给的就这么多,没了。” “再想想。” 叶桢声音始终轻轻柔柔的,手中的匕首却是加了几分力道。 县令不敢再装糊涂,忙将攒的家底掏了出来。 只要命在,钱财还能再捞。 不小的箱子,金银珠宝银票皆有。 叶桢挑了挑眉。 倒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现在真的没有了,就这些了,少夫人饶命。” “跪下。” 叶桢温声吩咐。 县令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叶桢转至他身后,“要和侯夫人一起害我?” “没有,都是侯夫人胁迫,下官也没办法……” 匕首自心口移到脖颈,挨着匕首冰冷触感,县令当即改了口,“是下官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少夫人饶命……” 倏然,他意识到什么,惊愕道,“您会武?那二公子……” 是你杀的? 后头的话他不敢说出来,心里已然确定。 一个女子,半夜出现在这里,还将他和吴护卫的话听了去,吴护卫却毫无察觉。 这哪是一般的女子? 又怎会在山里迷路,还摔伤了? 叶桢慢吞吞嗯了声。 手里的绳索却迅速套在了县令的脖子上,速度快的县令还来不及做反应,就被叶桢吊在了房梁上。 他双腿胡乱蹬着,有衣服从他面前垂落,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力抓牢那衣服。 以至于指甲缝里都抓进了布料的纤维。 待听到叶桢轻语,“我还没活够,只能你先死了,记住,杀你的是侯夫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抓的竟是忠勇侯府护卫们所穿的衣裳。 来不及深想,手里的衣裳就从房梁滑落,他再也无法借助衣裳给自己喘气的机会。 待县令咽气,叶桢从他手里抽走衣裳,又拿出一个荷包丢在地上。 而后带走了证据和他的钱财。 冤枉人的事,侯夫人做得,她叶桢也做得。 寻了个地方藏好钱财,叶桢拿出小衣,吹燃了火折子。 会从侯府带她的衣物过来,可见侯夫人在得知谢云舟死讯后,便铁了心要给她泼脏水,让她担下一切。 可她从未让侯府下人贴身伺候,侯府无人知晓她肩上有疤。 除非,侯夫人还联系了叶家。 因她回京后,只有养母在她出嫁更衣时看过她肩头。 叶桢脸上泛起冷意,眉目肃杀。 先是告诉侯夫人她力气大,需得用软筋散对付,又是透露她身上疤痕。 他们倒是合作愉快。 前世,她被锁破屋,叶家,尤其是抢了她身份的表姐,时不时就去折磨她。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才知叶家早就知晓谢云舟不喜女子,但依旧将她推入火炕。 侯夫人这次未得逞,叶家估计坐不住,很快就会跳出来对她赶尽杀绝。 那她就连带前世的仇怨一并清算。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庄上。 刑泽同谢霆舟回禀,“侯夫人已命人将谢云舟整理妥当装棺了,明日回府。 她是当真不打算让官府介入,这般看来,谢云舟和池恒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且两人怕是早有首尾。 怪不得一心想让谢云舟争世子之位的侯夫人,却相中于他们毫无助力的叶桢做儿媳。 这分明就是骗婚啊,就不知侯爷知不知道。” 谢霆舟摩挲手上扳指,“他不知道。” 否则,柳氏不会急着抹除痕迹。 刑泽也反应过来,“那侯爷也挺可怜的,被妻儿瞒的死死的。 回来还得继续被侯夫人忽悠。” 转念一想,那不也是侯爷自己乐意嘛。 能被皇上重用的人,又能蠢到哪里去。 无非是偏爱作祟,愿意相信罢了。 这样看,侯爷似乎不值得同情。 反倒是少夫人,一生都被毁在那对母子手里。 想到什么,他嘀咕道,“刚属下过来时,侯夫人的人还在少夫人房门口闹呢,说是要少夫人去守灵。 少夫人也是硬气,硬是不给开门。” 说话间,扶光快步进来,“主子,那护卫竟是去了县令家中。” 白日谢霆舟察觉侯夫人反常,叮嘱扶光留意她的动向。 吴护卫一出庄子,扶光便尾随其后,知悉了吴护卫和县令的对话。 听完扶光的转述,刑泽怒道,“他们竟这般对付一个女子,实在卑鄙。” 他问,“那你是否将那衣裳毁了?” 扶光摇头。 侯夫人有心陷害,拿走了衣服还有伤疤,甚至别的凭证。 他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搞不好还会给主子惹麻烦。 叶桢和他们非亲非故。 刑泽理解扶光所虑。 可。 “那就不管了吗?” 他看向谢霆舟。 扶光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得放肆。 他与刑泽是亲兄弟,父亲病逝后,叔伯惦记他们的房子,便设计污了他娘名声。 刑泽当时只有五岁,亲眼看着他们的娘被族人沉塘。 因而他对毁女子清白的举动,深恶痛绝。 他亦是。 但主子的事更重要。 谢霆舟明白兄弟俩的心思,问刑泽,“你刚说她没开门?” 刑泽刚点头,谢霆舟便已起了身,“去看看。” 第9章 这次是他扑了叶桢 谢霆舟到的时候,侯夫人也在。 见到谢霆舟,她神情哀凄,指着房门道,“云舟死的那般凄惨,她这个做妻子的连守灵都不肯去。 我知你正直心善,以为是我欺负她,可你却不知,她的心早就不在侯府。 说不得此时人都不在屋里,又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我是管不着她了。” 她句句贬毁,好似叶桢当真如此不堪。 这些年,她深谙一个道理:想要别人相信,自己就得坚信,如此言行才不会露有破绽。 “也怪我,先前总怜惜她寡居不易,对她多有纵容,才将她纵得这般无法无天。 连我这个婆母亲自来请,都叫不开她的门。 罢了,她既不愿,只能我这个做母亲的去守,我可怜的云舟啊……” 她哭哭啼啼走了。 却在行至暗处时,叫来护卫询问,“你确定她没出去?” 叶桢房外,她早已派了人暗处盯梢。 但云舟和冯嬷嬷的死实在叫她费解。 她已同意云舟带池恒回府,便是默认了两人私下的关系。 那池恒就不可能会杀云舟殉情。 可叶家也保证,叶桢只是从小在庄上干活,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一些,杀不了池恒和云舟。 那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这件事实在诡异,叶桢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亦或者帮手。 她必须盯牢。 护卫坚定点头,“我等不敢懈怠,的确无人出屋。” 侯夫人咬牙吩咐,“继续盯着。” 叶桢当真是硬了翅膀了,竟敢不开门。 如此也好,待明日县令带人过来,叶桢今晚的举动倒是于她有利。 她又吩咐,“盯着庄外动向,侯爷一到,立即让县令带人过来。” 这些年,她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这件事也不会例外。 另一头,谢霆舟敲响了房门,“桃枝,二少夫人可有事?” 桃枝是王老夫人留下的婢女。 听出谢霆舟的声音,忙要去开门,被挽星拦住了。 “桃枝姐姐,您刚也听到了,侯夫人满口污蔑我家小姐。 眼下夜半三更,世子是男子,若开了门只怕更是说不清,没得还要连累世子。” 随即对门外道,“多谢世子关心,我家小姐身上有伤,白日又受了惊,实在不敢再与侯夫人纠缠,还望世子见谅。” 谢霆舟蹙了蹙眉,“桃枝,去看看二少夫人怎样了。” 桃枝知晓自家老夫人对谢霆舟的看重,当即就听话地往里屋走。 挽星心下一慌,低声阻拦,“桃枝姐姐,你刚也看到了,我家小姐精神不好。 眼下刚歇上,若将她吵醒了,怕是她又得惊慌难安,还请姐姐可怜可怜我家小姐。” 桃枝刚的确见叶桢情况不甚好,因而叶桢放下床幔说要睡会时,她便跟着挽星到了外间不曾打扰。 后头侯夫人的人过来,挽星不愿开门,她作为王家的婢女自不会干涉。 可现在世子吩咐,她不得不从,“你放心,我会仔细些。” 但叶桢早已翻窗出去,根本不在床上,挽星怎敢让桃枝入内。 僵持间,桃枝察觉出不对,“你在拦我?少夫人不在屋里?” 老夫人可是让她看着二少夫人的,若她把人看丢了,别说她没法和老夫人交差。 便是老夫人也不好和忠勇侯交代。 思及此,她再不顾挽星阻拦。 可她哪有挽星力气大,两人拉扯间,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谢霆舟身高腿长,几步就进了里间。 挽星心都跳到嗓子眼,忙丢了桃枝,去追谢霆舟。 “世子,您是小姐的伯兄,闯她房间实在于理不合。” 谢霆舟见她这般,心头狐疑更甚,一把掀了床帐。 挽星腿一软,险些就站不住。 却见自家小姐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谢霆舟。 她忙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冲到床前。 “小姐,您醒了,您别怕,奴婢拼死也会护着您。” 叶桢轻嗯了声,眸光凄凄。 “白日我以为兄长和侯夫人是不一样的。” 叶桢在屋里,让谢霆舟有片刻意外。 但挽星的慌乱他看得分明,再看叶桢红扑扑的脸蛋,他意味深长笑了。 “本世子瞧你,似乎和白日也不太一样,可是伤势恶化,高热了?” 还是急着赶回来,热的? 所有人,包括叶桢都没想到,他竟会突然掀被,径直捉住叶桢的手腕。 挽星腿又软了。 倒是叶桢眉目镇定,“兄长还会医?” 语气有些孱弱。 纤细手腕滚烫,竟真的是高热了。 可若只是高热,婢女不会阻拦他们入内。 谢霆舟这才细细打量她,面具下的凤眸洞若观火,一寸寸审视叶桢的表情。 笑道,“略通一二,弟妹的脉搏跳得有些快了。” 他不介意叶桢守不守灵,但他需得弄明白叶桢是不是山上那个人。若是,他得从她这里挖出刺客的全部信息。 被他盯着,叶桢如芒在背。 面上凄然一笑,“夫人坚称我杀夫,欲要置我于死地,我说是怕的,兄长信吗?” 问话间,她突然拉住谢霆舟的衣襟,一用力,谢霆舟扑倒在她身上。 叶桢适时曲腿,膝盖刚好顶在谢霆舟的伤处。 谢霆舟痛得眉头微蹙,眼里满是凌厉的杀意。 叶桢仿若未觉,她闭上了眼,避开那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眸子。 在他耳边虚弱道,“兄长既懂医,可否为我开些退高热的药,我好似烧得脑子都不清晰了,难受的紧。” 谢霆舟掰她的手指,“弟妹确实烧得糊涂了。” 竟敢试探他。 他没费什么力气,叶桢听话地松了手。 呢喃一句,“兄长记得帮我开药啊,我还没活够。” 之后便似昏睡过去。 谢霆舟没多做停留,留下一张退热的方子,交给桃枝便离开了。 挽星反应过来,她家小姐真的高热了。 可小姐刚还跑了趟县城…… 她忙去摸叶桢的额头,烫得吓人,惊的忙请桃枝去王家庄子替叶桢抓药。 侯府这边的庄子是备药的。 桃枝见叶桢在屋里,只当自己是误会了主仆俩,颇有些不好意思,当即便去拿药了。 叶桢这才缓缓睁眸。 “小姐,你怎么样?” “无碍。” 应是那野猫爪子脏污导致的,加之她重生后情绪起伏,又两夜不曾休息,“喝些药便会没事的。” 挽星并未放心,同时又担心起别的,“小姐,世子是不是怀疑了?” 叶桢轻轻嗯了声。 但她也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世间能叫她害怕的眼神不多,谢霆舟刚刚那眼神让他想起了络腮胡。 因而她刚刚故意撞击他的腹部,那里果然有伤。 谢霆舟就是山里的大胡子。 可她虽没见过忠勇侯世子,也听说过世子早年毁了半边容貌,不得已才戴面具。 这人在山里虽有虬髯遮面,但他脸上并无伤疤…… 第10章 叶桢死定了 谢霆舟踢开叶桢房门,发现她高热的事,很快传到侯夫人耳中。 气的侯夫人绞紧了手中帕子。 叶桢高热,就有了不去守灵的理由。 那她刚刚在叶桢门外说的那些话,若传到侯爷耳中,岂不成了她刻意编排儿媳。 “真是个祸害。” 专门坏她的事,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等除了叶桢,她再来收拾他。 骤然丧子,对侯夫人打击很大,白日那番应对已耗尽她的精力。 因而得知谢霆舟只待了片刻便离开,之后再无动作,侯夫人气过之后也没做多想。 反倒是刑泽忍不住问道,“主子,少夫人当真生病了?” 他刚没进屋,但屋里的动静他听得清楚。 本来见挽星阻拦,他也以为少夫人不在屋里的,没想人不但在,主子还给她开了药方。 谢霆舟点点了头,脱了外袍。 原本包扎好的地方又晕出血来。 刑泽见状,忙去拿了药来,“好端端的,怎的又出血了。” 谢霆舟神色不明,“叶桢弄的。” “少夫人?” 闻言,连素来稳重的扶光都一脸愕然,“她不是病了吗?” 怎的还能动主子的伤口。 没听到打斗声啊,她是如何做到的? 谢霆舟没说,这次是他扑了叶桢。 脑中不期然闪过叶桢滚烫的身体,还有耳边女子灼热的呼吸,谢霆舟危险地眯了眯眸。 叶桢认出他了。 而他也再次确定,叶桢有身手,且还不差。 “让人去她长大的庄子查一查。” 她究竟是何人,又是跟谁习得一身武艺,嫁入侯府这些年为何深藏不露,她想做什么,和那刺客又是什么关系。 主仆多年默契,不必他言明,俩属下也明白究竟要查什么。 扶光领命而去。 而刑泽也终于明确,叶桢就是在山里用石子当暗器的人。 若叶桢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主子不会费心去查她。 既如此,那叶桢今晚定是出去过,只不过及时回来了而已。 “主子,可要查一查叶桢今晚动向?” “不必。” 整个人烧得似烙铁一般,还要冒险出去,极大可能是去破侯夫人的阴谋。 是或不是,明早便能见分晓。 翌日一大早,叶桢刚睁眼,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忠勇侯回来了。 侯夫人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哭得哀婉悲切,“侯爷,妾身终于等到您了。 可是我们的云舟……他再也无法开口叫您父亲了……侯爷,妾身心如刀绞,若非舍不下您和孩子们,妾身真想随他去了……” 她骨相极好,又常年热衷保养,即便眼下没有平日精致妆容,但并不显狼狈,反而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柔弱美感。 忠勇侯往昔很爱她这份美丽。 但今日他无暇欣赏,“究竟怎么回事?云舟怎么会在庄子上?” 谢云舟的死让他伤痛三年。 结果死去的儿子还活着,又被人杀死了。 得到消息,他彻夜不休地策马赶回来,只想早些弄明真相。 侯夫人满眸含泪,“妾身也不知云舟为何在这。 但听庄头说,是冯嬷嬷将他们安置在庄上……” 她将自己病了,冯嬷嬷带叶桢来庄子为她采夜露的事说了。 哭道,“第一日送夜露,冯嬷嬷捎口信,说要给妾身一个惊喜,想来便是她发现云舟还活着。 妾身当时病的难受,并未多想,若是知道……妾身便是爬也要爬来见我们的云舟。 侯爷,妾身悔得肠子都断了,也不知这三年他遭了多少罪……” 她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痛苦至极。 忠勇侯瞧得很是心疼,握住她的手,“好了,别伤着自己,你继续说。” 可侯夫人似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绝望摇头,簌簌落泪,整个人瘫软在忠勇侯身上。 忠勇侯便看向她的婢女,婢女忙道,“侯爷,那晚庄上所有人都进山,只有二少夫人和冯嬷嬷几人留下。 其余人都死了,二少夫人却没事,她平日在府上就不安分……” 她和侯夫人统一口径,添油加醋说叶桢与府上男仆有染。 “二少夫人说自己醒来,在庄上没寻到人才进山,可冯嬷嬷他们就在庄上。 她又是天亮时才与庄头他们汇合,也是她的婢女坚持报官,将二公子身份闹了出来。 因而夫人有所怀疑,想看看她身上的伤口是否为真。 可少夫人百般拒绝,甚至还让县令去请了世子和王老夫人……” 听完紫竹的讲述,忠勇侯脸色黑沉。 当即让人带叶桢,又派人去请了王老夫人。 他则抱着柔弱无依的妻子,到了谢云舟的棺椁旁。 世上最大的悲痛莫过于中年丧子,这种痛苦他已经历过,痛彻心扉,如今又经历一次。 对害死儿子的人,他恨不能抽筋剔骨。 故而叶桢刚进屋,便对上忠勇侯杀气腾腾的眼。 他生得高大威猛,又有战场厮杀出来的煞气,沉着脸看人时,威仪尽显,十分可怖。 挽星有些犯怵。 叶桢不动声色挡在她前面,镇定行礼。 忠勇侯没叫她起,反而行至叶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良久,他问,“叶氏,为何要害云舟?” 叶桢对他的质问毫不意外,他不屑后宅俗务,因而将一切交由侯夫人,且十分信任她。 “昨日母亲一到,连现场都不曾看,就断定是儿媳杀了夫君。 今日父亲亦如此,可当时现场种种迹象表明,杀夫君的就是池恒。” 她反问,“父亲母亲为何就笃定,夫君不是池恒杀的?” “混账!” 忠勇侯勃然大怒,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云舟岂是与男子苟合之人,你竟敢如此污蔑自己的丈夫。” 他并非没听到传言。 但他谢家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就没出过如此败德之人。 云舟武艺是一般,那是因为母亲希望两个孙子能守望相助。 故而让云舟走文官仕途,将来好辅佐走武将之路的兄长,也可避免兄弟相争。 云舟也做得极好,读书刻苦,才学斐然,忠勇侯很为之骄傲。 这样的儿子怎可能躺于男人身下。 忠勇侯难以相信,是以坚定地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叶桢并未被他气势震慑,再问,“父亲常年在外,可曾真正了解过夫君?” 这样的叶桢与侯夫人认识的儿媳,实在不同,她突然莫名有些不安。 故而捂着心口,无力地指着叶桢,“我儿已经死了,你还嫌害他不够。” 叶桢平静道,“母亲书肆里养了不少寒门学子,夫君的才名便是这样来的。 父亲若不信,一查便知。” “叶桢你放肆!” 侯夫人心头发沉,叶桢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扶着额头靠在忠勇侯肩上,“侯爷,你管管她,云舟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被她折辱了。” 眼神不着痕迹地看向门外,县令怎么还没到。 便听得叶桢继续道,“儿媳绝非胡言,这件事是我表姐叶晚棠亲口告知。 姑母虽已战死,但以她的人脉,表姐查出来的当不会有假。 儿媳也相信,以表姐一品将军府嫡女的身份,不会平白污蔑夫君。 若夫君的才学都能作假,那又有什么是真的,夫君为何就不能是好男风?” 她这番言论之下,盛怒的忠勇侯渐渐平静一下。 侯夫人见此,心里七上八下。 正欲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县令身边的师爷急急跑来。 她松了口气,无声勾了勾唇角。 叶桢死定了! 第11章 侯夫人害怕 “真是个废物,竟来得这么晚,险些让叶桢狡辩过去。” 侯夫人心中怒骂。 转而又想,幸好赶上了。 否则真叫侯爷去查,于她十分不利。 人一旦对另一个人的信任有了裂缝,那条裂缝就会无限扩大,许多平日坚信的事也会被推翻。 好在她反应快,及时和县令布下今日这局。 侯爷只要认定叶桢通奸,就不屑深究此事,她就能让事情终结于叶桢。 这般想,侯夫人决定,等事情完结也能给县令一个好死。 可谁料,师爷往地上一跪,喊的却是,“侯爷,还请侯爷给我们大人做主啊。 大人他,他昨夜被人吊死在房梁上了啊。”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和手帕,“这是现场找到的,不是我家大人的东西,想来是凶手留下的。 帕子里包着的是大人指甲缝里残留的,应是大人临死前在凶手身上抓下的。” 他将证物悉数呈于忠勇侯面前。 侯夫人看清东西,大脑嗡的一下险些晕死过去。 县令怎么会死,证据还指向她。 那她给县令的东西呢?又去了哪里? 是谁坏了她的事? 忠勇侯的脸色也更沉了。 他认出了那布料纤维,是府上护卫统一穿的布料。 “你可认得这个?” 他将荷包递到侯夫人面前。 在他看来,侯夫人一向将管家之事做得很好,若凶手是侯府的人,她这个当家主母或许见过这荷包。 可侯夫人做贼心虚,惊道,“我怎会认识这个。” 话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正欲描补, 叶桢举了手,“我似乎见过。” 侯夫人心乱不已,直觉叶桢绝不会说好话。 “你莫要胡乱掺和,给侯府惹来麻烦。” 叶桢却认真道,“似乎是母亲身边吴护卫的。” 若她不指认,侯府下人就是认出,也无人敢说出来。 侯夫人气结,心头不安越来越甚。 紫竹忙跳出来。 “少夫人当真是不检点,堂堂侯府少夫人,竟会留意一个护卫的腰身。” 叶桢将自己的荷包取下,高举头顶,同忠勇侯道,“因为一个护卫佩戴的荷包,比我这个少夫人的还好。 母亲一人掌家辛苦,我身为儿媳察觉府中异样,便会多留意几分。” 叶桢的荷包,在师爷带来的那只荷包映衬下,显得格外朴实,甚至寒酸。 忠勇侯微微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抹狐惑。 每次他回府,听到的都是妻子如何善待儿媳,府中下人也被妻子管束的格外规矩。 可刚刚一个婢女竟斥责主子。 叶桢收回荷包,看向侯夫人,“我以为那是母亲赏给吴护卫的。” 做荷包的布料就是侯夫人赏的。 可她刚否认了,眼下更不能认。 她是要让叶桢烂在泥里,不是给自己招杀人罪名的。 门外的吴护卫也慌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荷包什么时候掉的。 从县城回来后,就被侯夫人安排盯着侯爷动向,等发现时,想着荷包里没多少银子,又有差事在身,便没急着去找。 原本,荷包掉县令家也无事,如今人死了,他若再承认那是自己的荷包,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他忙进屋跪下澄清。 且控诉叶桢,“少夫人,属下与您无冤无仇。 您不能因上次您寻小的叙话,小的避嫌躲开就如此栽赃。” 叶桢垂眸,不与下人争辩,眼底一抹讥讽。 不愧是侯夫人的人,与她一脉相承,可他这般却是害了侯夫人。 忠勇侯眉头越蹙越深。 吴护卫见叶桢不语,还有些得意。 却不知侯夫人杀他的心都有了。 自作聪明的东西。 侯爷最重规矩,在没彻底定罪前,叶桢都是侯府的主子。 一个两个都在侯爷面前不尊叶桢,岂不是打破她昔日塑造的假象。 挽星心疼叶桢,更气侯夫人在侯府一手遮天。 她膝行上前,“侯爷明鉴,我家老爷虽只是五品,我家小姐那也是官家女。 究竟要如何不堪,才会与下人纠缠不清,他们都是诋毁。” 她急的说话都带着哭腔。 叶桢紧握她的手。 在侯府,她只有挽星。 前世,她们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她们走到了忠勇侯面前,已经不一样了。 抬眸看向忠勇侯,叶桢语气决然,“父亲,姑母曾同我说,您是最赤诚热血的大将,心中有正义。 您会误会儿媳,定是儿媳所行欠妥。 但儿媳还是那句话,儿媳愿上公堂为自己求个清白。” 忠勇侯神色晦暗。 无人告知他叶桢曾提出对簿公堂,只言语透露县令有意包庇叶桢。 “你与叶将军有往来?” 叶惊鸿,大渊女战神,亦是他昔日旧友。 “姑母时有书信教导。” 提及姑母,叶桢心头发涩。 姑母回京述职,专门绕道去看她。 第一眼,叶桢就想亲近她,彼时,幼小的她,只以为姑母是叶家唯一去看她的亲人,因而她才那般粘着她。 却原来是母女亲缘,姑母才是她的亲娘。 可惜,她们也只见过那一次便天人永隔。 可就那么一次,母亲也私下为她寻了武习师父,让她在庄子不再被欺负。 为了这唯一的亲情,叶桢此生也得好好活着,她背脊愈发挺直。 忠勇侯又问挽星,“听说是你报的官。” 侯夫人手心一片汗湿。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挽星忙解释,“是冯嬷嬷下令的。 奴婢害怕尸体,起初没敢靠近。 也根本没想过会是二公子,是县令认出二公子,奴婢才敢大着胆子上前,庄上众人皆可作证,奴婢并非有意。 但奴婢愿意领罪,只请侯爷夫人不要迁怒我家小姐。” 她说得并无破绽,谢云舟三年前就死了,谁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她身为一个女子,害怕死尸再正常不过。 同时,她提醒是县令叫出谢云舟的名字,侯爷若深思,就会想侯夫人会不会因此记恨县令。 “冯嬷嬷当时话都说不出来,全是你的猜测。” 紫竹不甘示弱。 忠勇侯再次沉默,眼神逐渐幽深。 叶桢眸光坦荡,背脊挺直。 她的婢女所言,只需审一审庄上下人便可知晓,无需撒谎。 他不了解叶桢,但他了解叶惊鸿,此人十分挑剔,非品性上佳者入不了她的眼。 更遑论她书信往来。 而当初为云舟定下叶桢时,妻子亦对叶桢夸赞有加。 若叶桢所言为真…… 他沉眸看了眼侯夫人。 “来人,着我的令牌前往大理寺……” 侯夫人闻言,心都颤了。 正打算用晕倒来阻止此事,便见谢霆舟扶着王老夫人进来,“不必报官。” 侯夫人从未觉得谢霆舟如此顺眼。 可下一瞬,他又道,“昨晚吴护卫的确去了县衙。” 一盆冷水将侯夫人浇的遍体生寒。 事情完全超出掌控。 她当机立断,难以置信地指着吴护卫。 “世子说的可是真的?你背着我去县衙做什么?” 叶桢则不紧不慢地问师爷,“县令大人被害,不应该上报京兆府或者大理寺么?” 第12章 改前世走向 是啊,朝廷命官被害,为何不上报刑狱衙门,反求到了忠勇侯跟前。 所有人都看向了师爷。 师爷姓秦,名鹿,追随县令多年。 秦鹿磕头,“县令夫人出身边境,当年城破,敌军屠戮百姓时,是侯爷及时赶到,救下夫人全家。 夫人感念侯爷救命之恩,因而不忍侯爷凯旋便英名受损,方才命小的求来此处。” 忠勇侯眉峰一凝,“这话是何意?” 秦鹿抬头看了眼侯夫人,“白日侯夫人意指大人与少夫人有私情,夜里,大人就被害了。” 他将侯夫人对叶桢说的话一字不落复述。 “而小的昨日恰好在吴护卫身上,见过这荷包。 吴护卫是侯府下人,夫人担心上报官府,会连累侯爷。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夫君。 夫人思量再三,暂将消息封锁,命小的带着证物前来,请您私下给我家大人一个公道。” 忠勇侯听明白了。 县令夫人怀疑是侯府杀了县令,却想卖他一个人情,私下了结。 忠勇侯看了眼自己的亲随,“押下去,审。” 吴护卫迅速被带了出去。 侯夫人瘫坐在地,脸色苍白,“侯爷,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 忠勇侯将她拉起,按回在椅子上,神情不辨喜怒。 转头看向王老夫人时,眸光柔和许多,“劳烦姨母跑一趟,不知姨母对此事了解多少?” 王老夫人便让嬷嬷将昨日之事都说了,包括叶桢身上伤势情况。 “老身无心干涉侯府家务,但霆哥儿他娘去得早,母族也就老身这个长辈能为他考虑一二。 若有逾越之处,还望侯爷海涵。” 忠勇侯摆手,“姨母切莫生分,我知晓您良苦用心。” 只是嬷嬷所言,与妻子让他知道的,相差甚大。 他指了指紫竹,再下令,“审。” 侯夫人几乎坐不住椅子。 她很清楚,忠勇侯审紫竹并非不信嬷嬷所言,而是疑了她这个妻子。 好在,她重用之人,都有软肋在她手中。 叶桢平静地看着侯夫人。 她被关破屋那些日子,看守她的婆子们热衷闲聊打发时间。 师爷秦鹿和县令夫人余氏被抓奸在床,让她们八卦了好一阵。 昨夜,吴护卫离开时,秦鹿就在暗处洞察一切。 叶桢尾随秦鹿去了余氏房间,确定前世传言为真,才去了县令处。 秦鹿与余氏本是青梅竹马,县令在秦鹿外出求学时,占有强娶了余氏。 婚后却并未善待她,余氏早已恨县令入骨。 秦鹿为爱放弃学业,混到县令身边,得他信任,两人多年既不曾对县令动手,亦没逃离。 叶桢猜测应是两人不舍权势。 故而留下指认侯夫人的证据,若秦鹿是个有野心的,想来会搏一搏。 今日,秦鹿登门,叶桢便知猜对了。 他们不打算报官,想找忠勇侯谋求好处。 那么他们必定会咬死县令是吴护卫所害,方能从侯爷这得到补偿。 吴护卫是侯夫人心腹,素来奉命行事,这是忠勇侯也能想到的事。 叶桢在侯夫人欲图把一切推给吴护卫时,打断她的话,将忠勇侯的注意力转到秦鹿身上。 自然,叶桢也想过,余氏和秦鹿会直接报京兆府,那么叶桢留下的证据也足以指认吴护卫。 思量间,亲随进来,“侯爷,招了。” 吴护卫坚称曾受谢云舟恩惠,因而憎恨县令将谢云舟的事宣扬开,这才痛下杀手是为谢云舟报仇。 这番说词,经不起细究。 亲随等着忠勇侯示意,是否要继续审。 忠勇侯眼皮微落,“押下去。” 算是默认了吴护卫的说法,侯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亲随出去没多久,又进来。 “侯爷恕罪,属下不察,竟让那紫竹受不住疼痛咬舌自尽。” 忠勇侯将敌国打的自献城池和美人,能跟在他身边成为他亲随的人,又岂会轻易让犯人在审讯时自戕。 何况,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 分明就是亲随揣度忠勇侯心思,没打算将紫竹吐露公之于众。 忠勇侯眼皮未掀,沉声道,“下去领鞭子。” 侯夫人再次松了口气。 侯爷终究还是护着她的。 王老夫人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忠勇侯有意压下此事。 起身道,“年纪大了,坐不了一会儿就困得厉害,老身便先回去了。 等侯爷那日空了,帮我捉了我那不孝子过来,陪老身吃顿家常便饭。 侯爷也许久没尝过老身的手艺了,届时,你们兄弟俩好生喝几盅。” 言下之意,今日她来是为两家私情,不会透露侯府之事,更不会让做御史的儿子捅出去。 忠勇侯也起身,将人送到庄外。 回来时,问了亲随一些话,方才回到屋内。 屋里那些人未动,忠勇侯同秦鹿道,“本侯治家不严,让奴才犯下大错,本侯会亲手杀了他为县令偿命。 夫人好意本侯领了,劳烦转告,夫人有何意愿,本侯会尽力满足,以作补偿。” 秦鹿今日来此,本就是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思,没想最后真得了承诺,欢喜离开。 回去后,他便会和夫人对外宣称,县令暴毙而亡。 叶桢依旧跪着。 忠勇侯示意她起来,“书肆一事本侯会去查,听说你伤势颇重,回房歇着吧。 待明日回了京城,本侯会请宫里的女医为你诊治。” 叶桢谢过,拉着挽星一并起身往外走。 对这个结果,她并无多少意外。 侯夫人深耕侯府多年,不是那么容易倒台的。 这次,叶桢没有被关破屋,挽星也还活着,还让忠勇侯意识到侯夫人并非真正完美,已算首战告捷。 余下的,徐徐图之。 侯夫人欲说些什么,忠勇侯眸光陡然凌厉,“你也先回房。” 如此,屋里便只剩忠勇侯和谢霆舟主仆。 “怎决定留下?当真不回边境?” 忠勇侯问谢霆舟。 谢霆舟眸光淡淡,“你还有闲心操心我的事?” “那县令是谁杀的?” 谢霆舟既知吴护卫去了县城,应是派人跟了,故而忠勇侯如此一问。 被问的人睨了扶光一眼,“不知,自己查去。” 他有怀疑,暂无证据。 扶光有些惭愧,他只顾盯梢吴护卫了。 忠勇侯便不再问,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此番大捷,不出意外,大渊短期内不会再起战事,我这个只会打仗的武将就得在京城呆着。 陛下是明君,但我若一点错处都没有,只怕他用得也不安心。 包庇妻子,伙同师爷掩盖县令被害真相,为封口,帮师爷谋得县令之职,算是个不错的把柄。” 便是他不去深查,也知秦鹿能代替县令夫人来此,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哀怨地看了谢霆舟一眼,“但放在别处,我不放心,打算将他弄去边境,若你在那边,还能帮我盯着些。” 谢霆舟嗤笑,“醒醒,还没入夜就做美梦,本世子可不是替你盯人的。” 边境算是他们的地盘,便是他不在,秦鹿在那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瞥向棺椁,“你不看看你的好大儿?” 第13章 侯夫人被惩罚 忠勇侯朝他伸手,“拉一把。” 他起不来了。 谢霆舟蹙了蹙眉,将人从椅子里拉了出来。 他难得的好心,还帮忠勇侯将谢云舟的衣裳往下扯了扯。 侯夫人命人给谢云舟清理了身体,却清不掉那暧昧淤痕。 忠勇侯都快做祖父的年纪了,只看那淤痕便明白怎么回事。 他闭了闭眼,“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孩子,也一度因将长子带在身边,忽略了次子而愧疚。 男人常年在外,女人留守家中,操持一家老小十分不易,她又从无抱怨,事事周到。 我便想着,既娶了她,就该全心信任她……” “幸好,你打仗不糊涂,可要再看看他姘头?” 忠勇侯的低落情绪被扫去大半,“你这人都不知什么叫嘴下留情,安慰老者吗?” 专给他戳刀子。 谢霆舟勾了勾唇角,没什么正形。 “你倒算不上老,若愿意还能再生几个,亲自教养没准能教出个不错的。” 忠勇侯瞪他,“我若没记错,你平日都唤我老头子。”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看好澜舟?” 谢澜舟是他和侯夫人的幼子,如今不过五岁。 “我是不看好孩子他娘。” 不愿多言,谢霆舟耸了耸肩,“没事我先回去了。” 却被忠勇侯喊住,“你往后可会留在侯府?” 谢霆舟脚步未停,丢下两字,“不会。” 忠勇侯双肩一点点塌下,眼底隐隐有痛意。 一盏茶后,他到了侯夫人房间。 侯夫人在他面前跪下,“侯爷,妾身错了。 妾身糊涂,不该害怕侯府名声受损,就污蔑叶桢,打算牺牲她保全侯府名声。 但妾身真的没有派人杀害县令,妾身更没想过置叶桢于死地。 妾身只是想让她先担下这一切,等风头过去,再秘密将她送回南边,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她自小在南边长大,回到那里总好过在侯府守一辈子寡。 妾身知道自己这样太自私了。 可是侯爷,妾身是个没有主见的妻子和母亲,事关丈夫和儿子的名声,妾身就顾不得许多了……” 她闭上眼,眼泪滚滚落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主动交代一些,再狡辩,反而叫侯爷反感,彻底失去他的信任。 夫妻二十多年,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忠勇侯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妻子,但此时他却不知能不能再信她。 “云舟和那护卫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先前那般坚定谢云舟不是好男风。 但在谢霆舟阻止他报官时,他开始动摇了。 若不是对侯府不利,谢霆舟不会干预他的决定,看过尸身后,他心灰意冷。 侯夫人睁开眼,可怜巴巴,“妾身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妾身确实对您撒了谎,云舟他前些日就联系了妾身,妾身才知他还活着。 可他和池恒的事对妾身冲击太大,妾身不知如何与您说。” 她绝不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否则侯爷只会更生气。 好在,以前云舟的事都是冯嬷嬷在料理,紫竹知之甚少。 “妾身还要与您坦白,吴护卫其实是听了妾身的命令,才去找的县令。 但妾身只是让县令帮忙坐实叶桢不洁,吴护卫回来后并没告诉妾身,他杀了县令。” 和紫竹交代的差不多,忠勇侯脸色缓和了些。 “同为女子,你对叶桢所为实在恶毒,妄想蒙骗本侯,还要以权压人更是大错。 自今日起,你便在庄上思过,无本侯同意不得回京。” 她没有求情,更没有闹,恭敬跪伏于地,“妾身有错,甘愿受罚,但妾身实在没脸让孩子们知晓。 若澜舟问起,还请侯爷替妾身全一全脸面,便说妾身是在养病。 往后妾身不能伺候在侧,也请侯爷寻个良妾替妾身照顾您……” 忠勇侯大步出了屋子。 他怕走慢了,心就软了。 侯夫人提到小儿子和良妾,叫他想起来,妻子高龄为他产下幼子,险些丧命,养了近一年才能下地。 便是卧床不能起时,也时时念着他,将他的事打点的无一不妥。 甚至还因自己不能伺候,担心他长期不得纾解于身子不利,为他张罗妾室。 可背后又怕他纳妾后忘了她,吃不下睡不着,连梦里都哭着喊他。 她有错,但对他的情意却是真的。 看着忠勇侯仓皇的背影,侯夫人缓缓勾唇。 片刻后,笑意渐冷,她咬牙,“好一个叶晚棠。” 表面与她合作,背后竟敢查云舟,还透露给叶桢。 这仇她一定得报。 京城叶家。 叶晚棠连打两个喷嚏,叶夫人忙拿了披风给她系上。 “娘,我不冷。” 叶晚棠将披风扯下。 私下里,她都是如此称呼叶夫人,只有外人在时,她才会叫回舅母。 叶夫人慈爱哄道,“乖,披上,万一伤寒了就难受了。” “她这打了两个,是有人在骂她。” 抿了一口茶的叶正卿道,“该不会是叶桢猜到我们和侯夫人联手,在骂我们吧?” “她那么蠢,至今还不知你们并非她爹娘,而是她的舅父舅母,又怎会猜到是我们在帮侯夫人。” 叶晚棠不以为意。 “就是,若侯夫人得逞,叶桢眼下哪还有功夫骂我们。” 叶夫人忙附和,“我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你别提她,扫兴。” 叶正卿被妻女说得哑口,良久,他才道,“真的要叶桢的命吗?和从前一样养在乡下不行吗?” 她好歹是自己妹妹唯一的孩子,又被女儿占了身份,叶正卿想到自己的妹妹,总是有些发怵。 尤其这几天,夜里不安得很,做梦都是叶惊鸿来找他算账,一杆银枪将他捅个对穿。 “爹,女儿知您不忍心,若可以女儿又何尝愿意对表妹赶尽杀绝。” 杏眸微垂,眸底满是杀意,语气却是无奈。 “可眼下情况和从前不同了,她留着,女儿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 届时,别说您升官,怕是我们一家都不得善终。” 闻言,叶正卿那一点点不忍彻底烟消云散。 甚至盼着侯夫人早些送来好消息。 庄上,挽星得知忠勇侯对侯夫人的处罚,愤愤不平。 “她那样恶毒,结果只是思过,对外还得给她脸面说是养病。 太便宜她了,说不得过几天,侯爷一心软又给接了回去。” 那她家小姐受的苦算什么。 若非小姐会武,又及时应对,她都不敢想,侯夫人会将小姐害到什么地步。 叶桢的反应倒是格外平淡。 侯夫人在忠勇侯面前装了几十年,忠勇侯对她的感情很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裂的。 他们还有孩子,母亲声誉受损直接影响的是孩子。 忠勇侯是个看重孩子的父亲,不会轻易严惩孩子母亲。 且她笃定,侯夫人最后一定会回去的。 但回去不代表,她在侯府和忠勇侯心中的地位还能如初。 叶桢给伤口换了药后,同挽星道,“走吧,去给谢云舟守灵。” 挽星难以接受。 她都恨不得将谢云舟的尸体剁碎喂狗,还守什么灵。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叶桢冲她眨眨眼,“演戏去,回京后小姐请你吃遍京城一条街。” 第14章 知道真相 棺椁前,叶桢坐在蒲团上,将纸钱一张张投于盆中。 她低语,“虽说死者为大,但我不想跪你,原因你当清楚。 人人都说是我攀了高枝,可在庄上我虽无父母疼爱,却也无人欺我,不会挨饿受冻。” 走到门口的忠勇侯蹙眉,觉得叶桢这话言过其实。 他忠勇侯府家大业大,妻子再不周到也不至于让儿媳吃不饱穿不暖。 许是叶桢察觉他来,故意说给他听,给妻子上眼药的。 下一刻却听叶桢又道,“得知你死了,我挺痛快的。 从前我不明白,你既娶我,为何一直躲着不圆房,为何池恒总在我面前挑衅。 如今想来,我们的亲事根本就是你遮丑的骗局,你们早已厮混在一起。 可我何其无辜,被你们毁了一生,眼下你得到报应,我自该高兴。” 忠勇侯顿住脚步。 叶桢这话是何意? “小姐,小心隔墙有耳。” 挽星担忧的四顾看了看,见护卫在门外,有些距离。 才敢低声道,“夫人虽被禁足庄上,但她持家几十年,府上全是她心腹。 这些话若传到她耳中,她不会让您好过的,奴婢瞧着侯爷也是个糊涂的。 儿子死了,侯夫人急匆匆赶来瞧都不瞧一眼,只顾着算计您背锅。 连我这个丫鬟都瞧出来这里头不对劲,可侯爷还是处处护着夫人。 刚刚那些话,您万不可再说了,您若实在难受,那……那……” 她为难的想了会,突然眼眸一亮,“有了,奴婢请您吃鸡腿,吃点好吃的就不难过了。” 叶桢牵强一笑,“那我请你吃八宝鸭。” “奴婢谢小姐,不过奴婢还想吃红烧肘子,行吗?” 叶桢声音宠溺,“行,都依你,张嘴……啊……好吃吗?” “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小姐你也尝尝。” “嗯,果然不错,如果有挽星酿的果酒就更好了。” “嘻嘻,奴婢可是小姐的贴心小棉袄,必然是要为小姐备下的,奴婢给您满上……” 细细碎碎的低音传入耳中,忠勇侯脸色铁青。 谢云舟再不济,如今也死了。 两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在他儿子的棺前食荤品酒。 他足尖一点跃上了房顶,他倒要看看这两混账究竟搬了多大的席面过来,还要说些多过分的话。 还有门口那些护卫都是死的么,竟由着她们这般胡来。 可瓦片掀开,底下哪有什么酒肉。 只有两个姑娘对着空气比划。 忠勇侯有片刻茫然。 便见佯装倒酒的挽星突然垂了手,一把抱住叶桢,啜泣出声。 “都怪奴婢没用,只能这样哄小姐开心。 也怪侯夫人太坏了,她自己绫罗绸缎,顿顿珍馐,却要求您为二公子食素着孝。 动不动就罚您抄经饿肚子,不是让您冬天跪冰地就是夏天端滚茶。 嫁入侯府三年,您身上穿的还是我们自己在庄上做的衣服,奴婢瞧着心里难受的紧。” 她狠狠瞪了眼棺椁,“最坏的就是这个,奴婢怎么想都觉得您那晚昏睡,就是他给您下的药。 他定是怕回了侯府被您发现秘密,要谋您性命。 好在小姐您命大,因胃不适将汤药吐了出来,才提前醒来,稀里糊涂进了山躲过一劫。 可如今他死了,侯夫人算计您不成,定不甘心,还不知又要怎样折腾您……” “好了,刚是谁提醒我别乱说话来着。” 叶桢将她的嘴捏成可爱状,反过来安慰她,“往后侯爷在府上,我们的境况会变好的……” 忠勇侯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叶桢冲挽星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她内力不浅,忠勇侯一出现她便察觉了。 挽星低语,“侯爷会帮我们吗?” 叶桢含笑,“人要靠的终究是自己。” 刚和挽星所言的确是侯夫人所为。 但她和挽星的日子倒也不至于那么凄惨,他们有身手,背着侯夫人出府不难。 至于那些体罚,她权当是修心练功了。 演这一场也非想要忠勇侯的怜悯。 她要的是一点点撕掉侯夫人的面具,要的是忠勇侯对侯夫人起疑,从而一点点深挖下去。 叶桢知道一些秘密。 只要忠勇侯挖下去,他们夫妻必定会反目。 待侯夫人彻底失去忠勇侯这个依仗,便是叶桢杀她之时。 而忠勇侯离开后,便让人找了两个从侯府过来的仆从问话。 一番威严震慑,问的又是叶桢的日常,两人不敢隐瞒。 忠勇侯的脸黑沉得几欲滴水。 灵堂里叶桢主仆的话竟是真的。 他的妻子以叶桢是寡居为名,三年来不允她碰荤腥,不允她着新衣。 可他记得清楚,三年前谢云舟头七后,他便下令府中不必茹素。 因他是武将,深知人常年茹素于体格无益。 妻子也的确遵令解除了府上忌口,却唯独对叶桢例外。 她这般苛刻儿媳,与先前夸赞叶桢相背离…… 莫非先前的夸赞都是假,妻子当真也是如叶桢所言,与叶家结亲只是为了掩饰谢云舟的喜好? 沉默良久,他下令,“夫人身边留个婆子便可,其余人明日全部回京。 既是清修养病,膳食上便清淡些,咸菜萝卜最是养胃。” 或许让她自己经历过,才能真正反思。 也该让她知道,手握兵权的忠勇侯并非是她可随意蒙骗之人。 他们母子是否骗婚,忠勇侯没再去问侯夫人。 他差不多能确定叶桢所言为真,那么妻子刚刚还是撒谎了。 再去问,他得到的也只会是谎言。 甚至他想到,三年前谢云舟的假死,有妻子的相助,否则他不可能一点都无察觉。 他对侯夫人很失望,对谢云舟亦然。 “我儿云舟三年前已死,此人虽与他容貌有些相似,却并非谢云舟,抬出去,处理了。” 亲随震惊,却也不敢真就随便埋了,心里盘算着得在庄上给二公子找块好地。 便听得忠勇侯又吩咐,“将陛下上回赏的祛疤膏给少夫人送去,同她说,庄上这几日的事往后不必再提。” 他亦不会再查云舟真正的死因。 在忠勇侯心里,儿子三年前的假死行为,犹如战场上的逃兵。 一个逃兵不值得浪费时间。 何况,他三年前决意假死时,便已是抛弃了自己这个父亲,他为此伤痛三年,而他们看着他难受只字不提。 又想到叶桢主仆俩靠幻想解馋,他补了句。 “这些日子大家赶路辛苦,山里这个时节猎物不少,去多打些来,晚上犒赏众将士,少夫人那边也多送些过去。” 这是他对叶桢的补偿。 但也仅于此。 亲随迟疑,“那些传言可要想办法扭转?” “不必理会。” 做再多在有心人听来也是欲盖弥彰,反而又添热度,不如坚持不认,时日久了旁人觉得没意思,自会淡下去。 收到祛疤膏,叶桢便知忠勇侯信了她,离报仇又进了一步。 叶桢心里很高兴,感谢的话便说的诚意十足,还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却在回来后,看到慵懒坐在她房中的谢霆舟。 谢霆舟开门见山,“是你杀了县令。” 第15章 互为把柄 示意挽星在门外守着,叶桢在谢霆舟对面坐下。 “兄长此话何意?” “本世子连谢云舟都不认,你这一声声兄长倒是叫得亲热。” 谢霆舟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响起,接下来的话却让叶桢心头一凛。 “你摔下山坡是为了掩盖身上原有的伤势,让本世子想想,什么样的伤需要那细竹桩的划痕来遮掩。” 还是腿部位置。 修长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他晒然一笑。 “实在有些费脑筋,不如直接去审一审侯夫人,她定然知晓。” 他不认侯夫人做母亲,因而这些话说的毫无压力,必要时他也不介意真去审了她。 叶桢也笑,不动声色反击,“兄长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原本应是差不多了,不过被只烈猫捣乱……” 话及此,谢霆舟眯了眯眼,“猫~抓?” 他倏然想起来,年少时涉猎前朝秘卷,秘卷上记载过这样一件事。 前朝暴君最爱虐杀女子,其中一项便是将女子四肢固定,再将饿极的野猫塞进女子裤管,而后鞭打猫。 饿猫被打,逃窜之下利爪会抓烂女子皮肉,女子痛不欲生,暴君则看着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兴奋欢喜。 并将此刑取名“梨花带雨”。 后流传出去,被老鸨广泛用于调教不愿接客的女子,沿用至今。 这刑法对女子极为残忍,他曾出手管制,但妓子身份卑微,依旧有花楼暗地使用。 可叶桢是侯府少夫人,谁敢这样对她?又为何要这般折辱她? 因而他难得的语气迟疑。 叶桢衣袖下的手一紧,她再沉稳,被猜中那样的真相,心底也免不了屈辱和难堪。 好在她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没叫谢霆舟看出半点端倪。 但门外的挽星却呼吸急促起来,是担心叶桢被发现,也是愤怒侯夫人歹毒。 可这微末的呼吸变化,却让谢霆舟确定了心中猜想。 他瞳孔微震。 实在匪夷所思。 是侯夫人还是谢云舟? 亦或者是他们母子合谋。 谢云舟和池恒的事上不得台面,他想回侯府,就得除了叶桢这个占了他妻子名分的外人。 梨花带雨这种恶刑,花楼都要躲着用,这对母子竟敢用在侯府少夫人身上。 脑中想起叶桢那日在山里说的话,“有的人为了活着需得付出万般艰辛。” 还有那把塞给他的药草。 若叶桢受刑,又不能及时就医,那么她的身体就会溃烂。 他通医术,很快联想到什么病症会烂了身体。 脏病!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谢霆舟捏碎了桌上茶盏。 怪不得侯夫人那天不管不顾要污蔑叶桢。 因她很清楚叶桢身上有线索。 只要拿下叶桢,她才能从叶桢嘴里问出那晚的真相。 看来老头子糊涂得不止一星半点,竟将这么一个恶妇当成宝。 那么大渊国内,其他高门后宅又有怎样的腌臜阴私…… 他抬眸看向叶桢。 难怪她不惜自伤,还求到王老夫人跟前。 “为何对那个刺客出手?” 他失了试探的心思,直接亮出自己的目的。 也是亮出自己的把柄,他承认了自己就是那日的络腮胡。 叶桢有些意外。 但她也很快细思出谢霆舟来此的目的。 “这算是兄长和我的交易吗?” 他想要刺客的信息。 而她希望他对她的事守口如瓶。 谢霆舟颔首,“可以如此理解。” 叶桢亦爽快,“他是谢云舟的人。” 谢霆舟却冷了脸,“你在骗本世子?” 谢云舟身边有几个人,他很清楚,尤其扶光在侯府多年,若刺客是谢云舟的人,他定能认出来。 何况,那日他虽贴了假须,却是以真面目示人。 谢云舟怎会派人去杀他?又怎敢杀他? 他这反应让叶桢意识到,她见那刺客是在几年后。 今生的她,的确还没在谢云舟身边见过那人。 难道那人眼下还不是谢云舟的人? 还是谢云舟假死这三年招揽的? “叶桢不敢骗世子。” 就算刺客从前不是谢云舟的人,往后也是。 她眸光坦荡,她记得清楚,当日刺客唤谢云舟为主子。 谢霆舟亦想到谢云舟离京的这三年,可若那刺客是这三年到了谢云州身边,叶桢又怎见过? 叶桢也想到了这层,但她绝不可能告知谢霆舟自己重生之事。 “我在庄子附近见过那人,冯嬷嬷曾提过谢云舟此番是带功回京,身边有能人异士相助。 因而在山里见到你们时,我才会认定他是谢云舟的人……” 前世谢云舟三年方才归来的借口,是他侥幸活命后不甘碌碌无为,潜入敌国为探子。 为大渊提供不少情报,因此得嘉赏入朝为官。 这些都是叶桢从那些看守婆子们口中得知,现下只得借冯嬷嬷这个死人之口透露给谢霆舟。 “他潜入敌国,为大渊提供情报?” 谢霆舟眼眸幽深,语气质疑? 叶桢点头,“冯嬷嬷是这样说的。” 前世与谢云舟无甚接触,不曾细想,但那晚杀死谢云舟时他的反应,叶桢怀疑了。 这样的人,真的吃得了做探子的苦么? 可朝廷的封赏不会作假,会不会是谢云舟夺了别人的功劳? 她突然想到前世谢云舟口中的贵人,会不会是那人在暗箱操作。 而这刺客根本就是那贵人身边的。 “冯嬷嬷还提过,谢云舟身后有贵人相助。” 叶桢又透露了一点。 谢霆舟既然这般在意刺客身份,定会深查,而她也想知道那个强占她不成,最后砍断她手脚,将她折磨至死的男人究竟是谁。 同时,她决定回到京城后,一定要拿到侯府的掌家权。 说不得就能从侯府账册中,查到谢云舟这三年踪迹。 他假死在外,侯夫人这个母亲不可能不管他。 谢霆舟闲闲靠在椅背上,看叶桢眼眸低垂,神色平静。 但她的眼睫间或轻颤,暴露了主人的心思。 谢霆舟就想到了曾养过的一只狐狸,它总是表现得乖巧平静,甚至很会讨好,但心机却格外多。 此时的叶桢像极了那只狐狸。 她借助老头子对付侯夫人,眼下又妄想利用他。 敛了眸光起身,谢霆舟声音清洌慵懒,“你倒是会借力,若叫本世子知道你撒谎,后果定是你承受不住的。” “叶桢不敢。” 她亦起身,眸光清澈。 冯嬷嬷和刺客已死,叶桢不惧他查。 谢霆舟莫名看出她的心思,还真是只小狐狸。 勾了勾唇,他从怀中拿出一瓶膏药和一串东珠。 “药钱本世子自己收了,这东珠是结余的,还你。” 叶桢后背一僵,咬紧舌尖。 这东珠是县令那匣子里的,谢霆舟找到了她藏钱财的地方。 也相当于拿到了她杀人的证据。 第16章 天塌了 “叶桢会点易容术,若兄长需要,叶桢可效劳。” 那些钱财被她藏得极为隐秘,想找到并非易事。 谢霆舟今日来此,若只是为了问刺客的身份,便不必费那番心思。 他同样需要她保守他的身份秘密,故而寻了那些证物作为拿捏她的把柄。 这人前世未回京,眼下却出现在这里,叶桢推测是自己那日对刺客出手,让事情有了改变。 他不是真正的忠勇侯世子,自不能暴露身份,那么自己还算精湛的易容术便是他用得上的。 叶桢这话既是要挟,也是投诚。 他们互为把柄,她在京城势单力薄,忠勇侯世子这个身份,叶桢瞧着还挺好用。 至少侯夫人就忌惮。 而忠勇侯似乎也颇为看重他。 谢霆舟眸底幽深如寒,他步步靠近叶桢,盯着她的眼睛,“你当真是叶桢?” 叶正卿那个凡事躲在妹妹身后的软脚虾,竟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他很怀疑。 叶桢目光不闪不避,笑了,“如假包换。” 她不是叶正卿之女,却是叶桢。 这名字本就是母亲取的。 当年母亲和舅母孕期相当,大夫诊出两人皆是女胎,母亲便定下叶桢,叶晚棠两个名字。 准备等孩子出生后,根据孩子性情再做选择。 却在生产当日接到急诏,需得奔赴沙场御敌,只得将刚出生的女儿,交由早她两日生产的大嫂。 舅舅舅母嫌桢字过于刚硬,将晚棠这个名字给了他们真正的女儿。 对外则称,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如她的姑母那般出色,因而为其定下‘桢’字。 无人知晓孩子已被调包,而桢这个名字是他们挑剩下的。 但叶桢很喜欢。 因母亲见她时,曾摸着她的脑袋笑,“你我姑侄倒是有缘,原本我更中意桢这个字。 只你表姐性情温弱,与之不符,反倒是你刚韧坚毅,极好。” 谢霆舟从她神情看不出破绽。 只当是歹竹出了好笋,亦或者叶桢随了她那个万夫莫敌的姑母。 他从门口出去。 挽星紧张得不行,亦步亦趋跟着,直到出了院子,见四下无人发现谢霆舟从小姐的院中出去,才急忙关了院门,返回房间。 “小姐,你怎么样?” 叶桢道,“打些热水来。” 她后背濡湿一片。 与谢霆舟打交道,并非容易的事。 他比忠勇侯还难对付,幸好她没选择与之为敌。 挽星打热水的功夫,叶桢亲自收拾桌上残局,手指触及茶杯残片时,她呼吸微微顿了下。 刚刚谢霆舟突然转了态度,是怜悯吧。 一个有怜悯之心的人,当不至于太坏。 但叶桢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思虑谢霆舟为何要查刺客的信息。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合作。 换好衣裳,她带着挽星去了庄子的灶房。 她们明日便要跟着回京,王老夫人的恩情不能不谢。 临时来庄上,她没带能作为谢礼的东西,思来想去,决定给老人家做几道素斋。 拿起菜刀时,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县令那些钱财,实在不少,如今落到谢霆舟手里,可惜了。 她手头并不富裕,自小长在庄上,叶家没给她送过什么值钱的,后来嫁入侯府,嫁妆更是表面好看,实则稀薄得很。 私下虽也赚了些,但她在南边收养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用处也多。 等报了仇远遁离开,她更需要钱财傍身。 “回去后,你联系饮月,让她回京。” 饮月是她的另一个婢女,比她和挽星大几岁,能干沉稳,身手也比挽星好上许多。 初入侯府时,侯夫人看出饮月不好惹,故意挑她错处,想要处置了她。 叶桢便顺势让饮月出了府,替她在外面打理一些事情。 眼下,她需要帮手,也想饮月了。 另一边,侯夫人听说忠勇侯不认谢云舟,且将他随便埋了,眼前阵阵发黑。 她叫嚷着,“我要见侯爷。” 守在门外的是忠勇侯的亲卫,没忠勇侯的命令,无人敢放她出去。 侯夫人顿觉大事不妙。 等看到午膳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子小菜时,她心头又气又惧。 她意识到这是忠勇侯对自己的惩罚。 他知道了她的谎言。 侯夫人瞬间想到了叶桢。 “竟是我看走了眼,小瞧了她,反被她害得落到如此地步。” 叶桢竟有本事让侯爷信她的话。 这实在不妙。 她忙让人准备笔墨,给自己的女儿,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谢瑾瑶写了一封信。 信中明面是告知女儿,自己身子不济,需得在庄上修养,让她务必安抚好年幼的弟弟。 暗地却传递只有母女俩明白的意思:叶桢害她,让女儿去查叶桢另一婢女饮月的下落。 侯夫人被关押后,将整件事细细想了一遍。 叶桢这些年或许藏拙了,但她再厉害,也不可能做成那么多事,身边定还有别的帮手。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叫饮月的婢女。 饮月曾打过她身边的婆子,似乎身手还不错,如此就解释得通,叶桢为何能逃过她的布局,反败为胜。 她让人将餐食退回,一口未动,想要博取忠勇侯的怜惜。 那信到了忠勇侯手中,他粗略看了眼,便收进了怀里,打算等回京后转给女儿。 却没有去看侯夫人的意思。 侯夫人没等到忠勇侯,反而听说庄上要大办烧烤宴,感觉天都塌了。 侯爷这般大肆喝酒吃肉,便是要告知众人,死的并非他儿子。 否则哪个父亲会在儿子丧期,还吃香喝辣。 他彻底否定了谢云舟。 可见侯爷此番气得不轻,他气云舟,自然也气她这个妻子。 侯夫人心头焦灼,恐慌。 这回是真正的没了胃口,她再次将晚膳退了回去,只着单衣跪在了院中。 她得想法子挽回侯爷的心。 而后将今日之仇百倍千倍地找叶桢讨回来。 可沙场铁将的心一旦硬起来,就没那么容易软回去。 忠勇侯听了护卫禀报后,也只淡淡道,“病了,回头请医便是。” 他眼也未抬,夹起盘中的一块素肉,又喝了口汤。 食材普通,味道却很是不错。 这些都是叶桢为答谢王老夫人借医所做,也给他送了一份。 忠勇侯便觉得叶桢是个知恩图报的。 相比之下,自己那个还不知反思,依旧在抖机灵的妻子,实在可恶。 侯夫人还不知自己这番作为,更是惹怒忠勇侯。 三月春寒料峭,庄上的夜温度很低,侯夫人冻得身子发颤,但她心里却热了起来。 她想到了能镇住忠勇侯,且还会帮她对付叶桢的人。 她有救了。 第17章 可有心仪之人 叶桢不知侯夫人心思。 她带着挽星到了王家庄子。 接待她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崔嬷嬷,崔嬷嬷那日奉命去侯府庄上阻止侯夫人犯糊涂,却被侯夫人推了一把。 危急时刻,叶桢不顾自己被抓,回身及时扶住她,崔嬷嬷对此很感激。 否则她这把老骨头摔下去,搞不好就得碎了。 得知叶桢做了素食来答谢,且还有她和医女的份,对叶桢态度很是和善。 “少夫人有心了,不过我家老夫人眼下正在做晚课……” 王老夫人信佛,坚持做早晚课。 叶桢表示只是想表达谢意,送完菜就回去。 且真就将东西送到就回去了。 崔嬷嬷越发地看她顺眼,不卖好,不讨巧,是个实在的。 故而等王老夫人礼完佛,她忍不住在王老夫人面前夸赞叶桢。 王家底蕴颇深,王老夫人在京城也是诸多晚辈想要讨好的对象。 但她极少吃外人送的东西,寻常人也送不到她跟前,崔嬷嬷就给挡回去了。 她这个老婢女可不是对谁都那么和善的。 可见那叶桢真是入了她的眼了,这倒叫王老夫人起了兴趣。 等看到桌上摆着的几道菜时,她有些理解崔嬷嬷了。 文思豆腐羹,素蟹粉,蓑衣素鲍,食材都普通,但哪一道都是需要极耐心和费精力的菜色。 听说身上伤不轻,昨晚还高热来着,着实是有诚意了。 她又分别尝了尝,眼眸微亮,同崔嬷嬷道,“不错,你也尝尝。” 崔嬷嬷捂嘴笑,“不瞒你,她给老奴和医女也送了,老奴已背着您尝过了。” 她跟在王老夫人身边几十年,情义早已超出寻常主仆,加之王老夫人的纵容,因而她说话行事就随便几分。 “这京城许多小姐,明明费了三分力,也会夸成十分,受了丁点苦,恨不得说得天大,捧高踩低更是常态。 像少夫人这样的还真不多见,老奴可不是随便夸的。” 崔嬷嬷为自己的眼光得意,“老奴不过是个下人,那日她大可不救老奴。 还有今日她就算不送这菜,您也不会怪她什么,她送了,您同样不会与她有何牵扯。 她未必想不到这些,还是送了来,可见她是真心感恩。” 并非攀附。 “听说这些菜式是她在南边跟着庙里的师傅学的,老奴略通厨艺,知道学会这些菜得费多少功夫。 可见她没少往庙里去,也是个有佛心的。” 旋即她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谢霆舟自外头走进,笑着接了崔嬷嬷的话。 王老夫人见他来,笑眯了眼,忙招手让他坐在身边,“她是可惜你那弟媳,瞧着是个不错的姑娘。” 可惜就要这样蹉跎一生了。 谢霆舟不置可否,视线看向桌上的菜色。 王老夫人问,“陪我吃点?” “好。” 说话的功夫,崔嬷嬷已经添了碗筷。 谢霆舟分别尝了尝,尤其是那道素蟹粉,他舀了三次,“这是叶桢亲手做的?” 他同在庄上,自然听说了叶桢下厨,但依旧如此发问。 王老夫人笑,“应当是的。” 一个不被看重的少夫人,想来不敢在侯府的庄上耍心眼。 “你若喜欢吃,我让桃枝去讨教一二,学会了届时做给你吃。” 谢霆舟摇头,“姨祖母不必如此麻烦,霆舟只是好奇罢了。” 旋即他转了话题,得知他明日便跟着回京,王老夫人很是不舍,拉着他叙了不少话。 最后问道,“可有心仪之人?” 谢霆舟笑,“我大多在军中,边境又少见女子,若我说有看上的,姨祖母怕是要担心了。” “还是这般没正形。” 王老夫人轻轻打他的手,满目慈爱,“姨祖母年纪大了,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 唯一盼着的便是能看着你娶妻生子,如此,将来我也好同我那长姐交代。” 爹娘去得早,长姐招婿撑起门楣养大她和弟弟,却也因此累垮了身体,早早去了。 她将年幼的外甥女接到京城养大,为她结了忠勇侯府的亲事。 却没想到,因着老爷外调,她跟着上任,离京才一年,她当女儿养大的外甥女就难产丢了命。 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七灾八难地长大,十来岁又毁了容貌,她总觉得里头有阴谋。 却又查不出什么。 最后只得逼着忠勇侯,要么让谢霆舟养在王家,要么他亲自带在身边。 忠勇侯选择后者,这些年倒是平安了,可如今二十三的年纪,亲事还没着落。 她私下也寻摸过,但他容貌有损,又是继母当家,家世不错的都会犹豫。 家世差的进了侯府,不能成为霆哥儿助力是其次,她担心会被那柳氏磋磨的没命活,岂不白白害了姑娘性命。 这番大捷,霆哥儿直接焚杀五万敌国俘虏,由此落了个凶残嗜杀的名声。 她虽是妇人,却也知道大渊如今的国力根本养不起那五万俘虏。 放归俘虏等于再给敌国养精蓄锐攻打大渊的机会。 她的孩子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世人愚昧啊。 霆哥儿的亲事更是艰难了,眼下又出了谢云舟那事,王老夫人真是心疼极了谢霆舟。 谢庭舟安抚她,“姨祖母放心,孙儿这般好,自然会有那么一日的。” 王老夫人顺势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姨祖母帮你留意留意。” 谢霆舟似想了想,轻笑,“那需得是天下一等一好的女子。” 王老夫人听着这敷衍的话,也知强求不得,只得顺着他的话,又聊了一会,便放了他回去休息,以便明早赶路。 谢霆舟回庄子后让刑泽去了灶房打听,确定那素蟹粉的确是叶桢所做。 他眼眸深敛,似在沉思什么。 叶桢这边送完菜回来,就收到了忠勇侯命人送来的烤肉。 她身上还有伤,吃了个七分饱,便早早洗漱睡下了。 一夜安稳。 翌日,主仆俩吃完早饭,就上了回京的马车。 谢霆舟亦翻身上马,跟着一起回了京。 谢瑾瑶得了信,早早带着弟弟和仆从等在侯府大门外。 见到队伍出现,谢瑾瑶忙牵着幼弟快步走到忠勇侯面前,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忠勇侯许久未归,见到孩子们很是欣慰,忙叫了两人起身。 幼子谢澜舟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母亲怎么还不下马车,澜舟想母亲了。” 忠勇侯弯腰将人抱起,“你母亲身子不适,在庄上养些时日再回。”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侯夫人的信递给谢瑾瑶,“这是你们母亲给你们的信,回头念给你弟弟听。” 谢澜舟闻言,哇的一声哭出来。 恰此时,叶桢从马车里出来,谢澜舟指着叶桢骂道,“定是这个坏女人气病了母亲,我要打死她。” 第18章 意图鞭打叶桢 忠勇侯眉心顿时拢起,“胡闹,那是你二嫂。” 谢澜舟年幼,与忠勇侯相处不多,被他一呵斥,很是害怕,哭得更厉害了。 但他是侯府的小祖宗,惯来被宠着,便觉得自己事事是对的,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母亲不喜欢她,她出现母亲就生气……” 这是他平日所见,因而他认为是叶桢气病了侯夫人。 “澜弟。” 谢瑾瑶忙出声打断,“你听话,母亲过两日便回来了。 若你胡闹,母亲得知会不高兴的,母亲不高兴,就会在庄上多住些日子。” 回来的是叶桢,而不是侯夫人,她便知道定是出事了。 但不清楚具体情况,担心幼弟嘴上没把门,忙出言阻止。 谢澜舟十分依恋侯夫人,闻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趴在忠勇侯肩上委屈啜泣,不敢再言。 忠勇侯正经历丧子之痛,幼子这般,他的心都化了,便也没再追究他刚刚的言出无状。 不过心里却想起谢霆舟的话,觉得幼子可能真被妻子惯坏了,决定往后亲自教导。 谢霆舟自进京后,就缀在队伍后面,似欣赏京城变化,此时才夹了夹马腹,踢踢踏踏到了几人跟前。 “大哥?” 谢瑾瑶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具,很是诧异,她和侯夫人一样,不曾收到谢霆舟回京的消息。 不过她反应快,忙同他见礼。 谢霆舟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便骑着马踏上了台阶。 在跨进大门时,他转头讥讽地看着忠勇侯,“见过陛下再来父慈子孝也不迟。” 谢瑾瑶便有了真实感,她那个讨人厌的大哥当真回来了。 还是和少时一样没气度,见到父亲疼宠他们兄妹,就要出来捣乱。 先是幼子的哭声,后又有谢霆舟的嘲讽,忠勇侯也没了久别重逢的感触。 皇帝念他一路奔波辛苦,允他先回府休息再入宫面圣,这是皇帝给的恩典。 他却不能真休息,将幼子交由下人,入府开始洗漱更衣,以便稍后进宫面圣。 谢霆舟亦回了自己的院子,只他刚准备解腰带,便听得刑泽道,“主子,少夫人让人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狷狂有力,倒不似女子的字,更与她的外表不符。 看完内容,谢霆舟将纸条递给刑泽,“扶光跟我进宫,你留下。” 父子俩出门后,谢瑾瑶也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庄上的一切。 又看了侯夫人的信,气得重重一掌拍在桌子,“好一个乡野村姑,竟敢害得母亲被禁足庄子。” 她一直瞧不上叶桢,觉得侯府有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少夫人,简直辱没门楣。 但母亲有母亲的打算,她没干涉却也从未将叶桢看在眼里。 安排人去查饮月的踪迹后,她便带着鞭子冲去了叶桢的院子。 叶桢回来后,换了药便对镜扑了层粉,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更无血色。 她又换了身衣裳。 那衣裳宽大,且颜色老旧,穿上身显得整个人清瘦又落魄。 挽星不知小姐何意,正欲询问,院门便被人踢开了。 谢瑾瑶怒气冲冲,“原来澜弟没说错,母亲留在庄上果然与你有关。” 说话的功夫,长鞭就往叶桢身上抽。 母亲怀疑叶桢藏拙,她亦觉得这次庄上的事情诡异。 若叶桢当真有身手,总不会等着挨打,因而,她手下没有丝毫留情。 叶桢似艰难避开,“大小姐莫要欺人太甚,婆母被罚,是她自己做错了事。 罚她的是侯爷,你若觉得不服,找侯爷便是,为难我是何道理。” “本小姐打的就是你。” 谢瑾瑶又是一鞭子下去,这一次是挽星拉开了叶桢。 且她拉着叶桢往门外逃。 看着主仆俩狼狈而逃的背影,谢瑾瑶又有些不确定了。 但她自小信奉侯夫人,认为侯夫人疑心自有疑心的道理,便紧追叶桢身后。 她自小习鞭,连父亲都夸赞她鞭子使得不错,叶桢若挨上一鞭,必定皮开肉绽。 她就不信到那个时候叶桢还能藏得住。 若是母亲和她多想了,那她也能趁机收拾叶桢一顿。 母亲对叶桢的谋划没瞒她,结果却失败了,反而是叶桢好端端回来,她怒火中烧。 若是叶桢乖乖被算计,说不得二哥就不会死,更不会有那些流言。 她这两日就是没出门,都能想象外人对侯府的嘲笑。 身为忠勇侯府嫡女,她素来是众人巴结讨好大的对象,何曾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料。 又正是议亲的年纪,这些流言会害了她。 都是叶桢的错。 她一个乡野丫头,享了三年侯府荣光,为了侯府牺牲也是她的本分。 可她偏偏不安分,那她就打的她安分为止。 凌空一鞭,又是十成十的力道,这次鞭子被人握住了。 谢瑾瑶冷笑,叶桢果然藏不住了。 可抬眸看去,鞭子的另一端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做护卫打扮。 她刚刚似乎见这人跟在谢霆舟身后,应是谢霆舟的护卫。 “放开,狗奴才,竟敢乱闯后院!” 她怒呵。 刑泽笑,“王老夫人托世子给二少夫人带了点药,属下奉命送过来,刚到院门就挨了一鞭子,大小姐好威风。” 话毕,他直接将鞭子扯了过去。 谢瑾瑶没料到他这般大胆,一时不查,险些踉跄摔地。 往日她在府里走到哪里,下人都恭恭敬敬的,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她如此不敬。 “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拿下。” 原本她只是带了两个心腹进来试探叶桢,眼下更恨刑泽,就想着让护卫先将这个搅事的给惩治了。 刑泽可不怕她。 “大小姐打属下在先,怎的反倒是属下的错了?” 他看向叶桢,“二少夫人,你可得给属下作证啊。” 叶桢早料到谢瑾瑶会对自己动手。 冷静下来的侯夫人定然会疑心她,但侯夫人被困庄子,因而只能让自己的女儿来试探。 而谢瑾瑶此人心高气傲,仗着忠勇侯的权势,平日标榜爱行侠仗义,最喜用鞭子抽人。 她暂不能暴露身手,更不愿白白挨打,便又同谢霆舟做了一次交易。 这才有刑泽的及时出现。 叶桢状似苦笑,“若我有命在,定给你作证。” 刑泽被提醒,悟了。 “也是,大小姐连你这个嫂子都打,可见没将你放在眼里。 待在这里怕是等不到我家世子回来,你就被打死了。 那我没了证人,有嘴也说不清。” 他挡在叶桢身前,“那属下只能先护你到府门外,等着我家世子回府了。” 听说他还要闹到府门口,谢瑾瑶差点气死了。 谢霆舟的护卫和他一样讨厌。 她忙下令,“拦住他们。” 在府内她自有法子和父亲交代,闹到外面去,侯府怕是又要成笑话。 殴打嫂子,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第19章 探子是谁 可刑泽此番过来,既是护着叶桢,也是来给他家主子立威的。 谢霆舟可不只是依附父亲的忠勇侯世子,还是靠军功被朝廷封赏的靖远将军。 自然也有他的追随者。 侯府的护卫刚冲过来,谢霆舟的人也到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造反不成。” 事情超出谢瑾瑶掌控,她有些撑不住了。 同时觉得谢霆舟比以前更嚣张跋扈。 “竟敢在府上造次,小心父亲回来罚你们全部挨军棍,还不快退下。” 她色厉内荏,企图用侯爷威望镇压。 刑泽笑而不语,主子身边的人,除了哥哥扶光是侯府下人,他们可都只属于主子。 谢瑾瑶见这些人无视她,又气,又没了主意,威风顿消大半。 叶桢也没想真闹到府外去。 侯夫人被留在庄子上,侯府就没了当家主母,忠勇侯也没妾室。 谢景瑶作为侯府的大小姐,忠勇侯自然会将她列为第一掌家人选。 但若忠勇侯察觉女儿能力有限,叶桢就有机会。 若真闹到府外,让侯府再次丢脸,叶桢也落不着好,反而会被忠勇侯记恨。 故而,她暗示刑泽与谢瑾瑶假意僵持,只等忠勇侯回府便可。 忠勇侯还不知府上正等着他主持大局,他和谢霆舟得了皇帝一番嘉赏。 刚出御书房便暗暗松了口气,问谢霆舟。 “你当真要留在京城?” 谢霆舟似笑非笑地看他,“怕我同你的小宝贝疙瘩抢爵位? 还是你只顾着宠溺继室的孩子,容不下自己的长子?” “别胡扯。” 忠勇侯脸都黑了。 他把自己的手塞进谢霆舟的掌心。 两手相握,一片汗湿。 “留下可以,但你答应我不许惹事。 我年纪大了,遭不住啊,好不容易打完仗,我还想享几年清福,行不行?” 谢霆舟松开手,脸上嫌弃,“别在外面演父子情深,腻歪。” 他将从忠勇侯手心沾染的汗水,擦在忠勇侯的胳膊上,似是随口问道,“先前给我们提供情报的探子是谁?” 大渊的确有探子潜入了敌国。 这些年给大渊提供不少有用情报,得益于这些情报,这次他们才能重创国力比大渊雄厚的敌国。 但他不信谢云舟会是这个探子,便想探探忠勇侯的口风。 因探子曾与忠勇侯联络过,刚刚皇帝又单独叫了忠勇侯叙话,或许两人会聊及此人。 忠勇侯却摇头,“只知对方是因叶将军才入的敌国,化名水无痕,其他一概不知。” “男女都不知?” “不知。” 忠勇侯警惕,“怎的突然关心这个?” 他实在担心谢霆舟乱来。 “好奇啊。” 谢霆舟懒懒道,“好奇是谁这般赤胆忠心地效忠我们的皇帝陛下。 眼下闲来无事,正好查查。” 忠勇侯忙阻止。 “别,到底是对大渊有巨大贡献之人,贸然查他总归不好。 听陛下的意思,水无痕过些时日便会来京,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等人到了你自然就知晓了。” 谢霆舟沉默。 忠勇侯不放心,“你不做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男人言而有信,记得啊,别惹事,低调!安分!让我多活几年……”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口,谢霆舟看着宫外焦急张望的人,微微勾唇,“似乎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 忠勇侯眼皮一跳。 便见亲随疾步上前,“侯爷不好了,大小姐和世子的人还有二少夫人闹起来了……” 忠勇侯赶到的时候,侯府护卫被打倒一片。 谢瑾瑶正气急败坏地指使其余护卫拦下刑泽他们。 她头发有些凌乱,眉眼戾气横生,往日矜贵形象荡然无存。 忠勇侯脸色铁青,“都给本侯住手。”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 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样鲁莽无礼,直接提着鞭子闯去嫂子的院中打她。 谢瑾瑶见他回来,长长松了口气,忙走到他身边,垂下脑袋,“父亲,是女儿冲动了,女儿愿受罚。” 忠勇侯打算呵斥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希望自己能多几个儿子,继承香火,但他更喜欢女儿。 因他的母亲只生了他一个,父亲又无妾室,他年少时很羡慕别人有妹妹。 故而侯夫人为他生下谢瑾瑶后,他很是高兴,对这个女儿尤为偏爱。 如今见她主动认错,心里的气便消了许多,他朝护卫们怒吼,“还不滚下去操练。” 他一眼便看出,谢霆舟的人手下留情了,否则侯府护卫哪里拦得住他们。 那他侯府今日又要徒添笑料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女儿引起的。 因而他的脸又沉了下来,“你母亲便是这样教你不敬嫂子的?” 父教子,母教女,他觉得谢瑾瑶今日的糊涂都是侯夫人教导失责。 谢瑾瑶还想着帮侯夫人挽回忠勇侯的心呢,却不想,反而连累了侯夫人。 忙跪下,“与母亲无关,是女儿心里生了怨。” 她指着叶桢,“二嫂她就是个灾星,她刚出生就克的亲娘生病,克的祖父病逝,被送去南边庄子,叶夫人就好转了。 她嫁进我们家,二哥就出事了,因而我怨恨她,不愿承认她是我的嫂子。 这次庄上的事情母亲被留下,二哥他……他……” 她似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哽咽道,“纵他有千般错,他也是我嫡亲的兄长,最是疼爱我…… 如果二嫂有本事能留住丈夫的心,或许二哥眼下能好好地站在父亲身边…… 总之我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心思想岔迁怒了二嫂,女儿没想会闹成这样,是女儿错了。” 她从忠勇侯责罚侯夫人一事中推测出,忠勇侯已经知晓了府上情况。 她平日对叶桢不好,假装与叶桢好,反而叫父亲生疑,不如直接承认不喜欢她,反倒在父亲心中落得个磊落的印象。 在忠勇侯心里,叶桢不过是见过几次的儿媳,而谢瑾瑶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儿。 他选择了护短,“你二哥和你母亲的事,与你二嫂无关,往后不许再这样对她不敬,你同她道歉。” 心里却也不由去想,若是叶桢嫁过来时,能收住云舟的心,云舟三年前就不会假死,就不会有庄上那件事。 或许这个时候他都抱上孙子了。 叶桢重生后,分析过许多人的性情,包括忠勇侯。 她平静上前,“叶桢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如今更是惹得大小姐和小公子不喜,叶桢恳请侯爷允叶桢和离出府。” 第20章 拿到管家权 在大渊,男子有错的情况下才会和离,否则都是休妻。 外面正对谢云舟的事议论纷纷,忠勇侯此时若允叶桢和离,岂不是承认自己的儿子对不起叶桢? 可他虽偏心自己的孩子,也无法昧着良心替儿子休妻。 叶桢并无大错。 和离的女子被世道不容,即便回归娘家,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虽对叶桢起了怨念,但心里清楚叶桢是无辜的。 是妻儿对不起叶桢。 且他也委屈过叶桢,甚至刚依旧打算委屈她将此事揭过去。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今日之事是你妹妹的错,父亲会责罚她。 如今你母亲在庄上养病,瑾瑶还不够沉稳,家里还需要你来打点。” 谢瑾瑶猛然抬头。 父亲竟让叶桢管家? 这怎么可以? 便听得叶桢道,“叶桢不愿因自己的存在,让侯府上下不愉。 且叶桢长在庄上无人教导,入侯府三年孀居后院,不曾学过理家之事,恐不能胜任,还请侯爷允叶桢离府。” 她跪在忠勇侯面前,瘦瘦弱弱一小只,脸色苍白,头无发饰,只一根银簪挽起。 和旁边血色红润,衣着华贵的谢瑾瑶一对比,简直就是颗可怜的,任人欺凌的小白菜。 若是从前,忠勇侯或许会疑心叶桢故意以和离做要挟。 可在庄上偷听了叶桢主仆的对话,他相信叶桢是真的想离开。 因她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今日他在,幼子敢当众骂她,女儿更是打她。 若非霆舟的人出现,他或许会如从前一样被瞒下,对叶桢的遭遇毫不知情。 忠勇侯生出一丝愧疚。 叶桢比瑾瑶大不了多少,可他一个做公爹的竟也跟着欺负年轻孩子。 他缓了语气,“那些事非你之错,不会掌家本侯让人教你。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宫里会派医女过来为你诊治。 你早些回去休息,待身体好些了,我会让人将钥匙对牌送去你院中。 你是侯府少夫人,代表的是侯府颜面,若以后再有人对你不敬,你可直接告于父亲,父亲替你做主。” 有了管家权,叶桢不会再受欺负,余生也算有了保障。 而瑾瑶迟早会嫁出去,这个家也的确需要人管。 忠勇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抉择很明智。 “二嫂,对不起,我不该不辨是非迁怒于你。” 谢瑾瑶握住叶桢的手。 “往后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你就留下吧。 我平日跟在母亲身边,也学了点理家,若二嫂担心做不好,我可以协助你,还请二嫂能原谅我。” 她绝不能让掌家权落在叶桢手里。 但若她反对,父亲必定生怒,反而让父亲越发坚定此事。 因而她选择迂回,和叶桢共同掌家。 叶桢一个土包子,哪里懂得如何打理侯府事务。 届时,她暗地动点手脚让叶桢犯下大错,父亲便会收回叶桢的权利。 忠勇侯不知女儿恶毒心思,反而欣慰她能及时悔改。 “如此也好。” 忠勇侯替叶桢应下了。 他希望他们姑嫂能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和睦共处。 且他的女儿去了婆家,也是要打理自己的家事,在娘家有了经验,总归是好事。 叶桢深知谢瑾瑶的心思,但她并不惧。 目的达到,她顺势下了台阶,虽说只拿到一半掌家权,但也足以方便她行事了。 事情说妥,她在挽星的搀扶下回自己的院子,经过谢霆舟身边时,朝他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谢霆舟没给她反应,眼底却划过一抹赞赏。 叶桢精准拿捏了谢瑾瑶和忠勇侯的性情,兵不血刃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心里又生出一丝狐疑,她既有这本事,怎的先前还做了三年脓包? 扶光似想到什么,垂下了头,拳头紧紧握住,以至于泛白了指节。 谢瑾瑶垂落的眸中则是一片怨毒。 她也没了留下的心思,和忠勇侯福了福便要回自己的院子,主动提出抄经以作惩罚。 但谁来抄,则是她说的算,忠勇侯最不屑后宅之事,不会留意这个细节。 谢霆舟余光看了眼扶光,讥笑,“打了我的人,不需要点表示么?” “我没打他。” 谢瑾瑶忍着怒气。 是他多管闲事,否则今日怎会被叶桢拿到管家权。 母亲说得对,谢霆舟也是个克星,专门克他们母子的。 谢霆舟问刑泽,“打了吗?” 刑泽举手朝天,“属下发誓,打了,否则让属下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反正鞭子挨着他的手就算是打了。 谢霆舟便看向谢瑾瑶,“你听到了,他说打了,那就是打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谢瑾瑶看了眼自己父亲,发现他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便知僵持下去于自己没好处。 “大哥想要什么说法?” “医药费,受惊费,误工费总是要给点的。” 谢霆舟闲闲笑着,像个无赖。 “一百两够了吗?” 谢瑾瑶只想打发了人,早些离开。 “刑泽并非寻常侯府家奴,而是有官职的副将,本世子瞧你锦衣玉食的,是拿不出银子。 还是在你眼里,大渊朝的校尉只值一百两?” 最终,谢瑾瑶命人拿来三千两银票,谢霆舟才放她离开。 他扬了扬手中银票,对忠勇侯笑道,“大小姐还挺富庶。” 随随便便就拿拿出三千两。 忠勇侯瞪他,“本侯出生入死的,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得好。 他是本侯唯一的女儿,富养些也没错。 瑾瑶到底是女子,你往后莫要为难她。” 谢霆舟将银票递给扶光,同扶光感叹,“当年你家主子看重一百两的兵器都买不起,还得四处借钱,被同窗嘲笑。 当真是同爹不同命呐。” 忠勇侯一噎。 长子曾同多次同他抱怨过妻子柳氏苛待,但长子自小顽劣,相较之下,柳氏算是个合格的继母,因而他并不太信长子的话。 在庄上得知柳氏真面目后,他便知道长子所言为真。 可惜…… 他眼中隐痛再次浮现。 是他愧欠长子。 他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霆舟补刀,拍了拍他的肩,“走了,老爹。” 忠勇侯要维持长者尊严,岂能让他爬上头,当即反击,“你为何帮叶桢?” 若真是送药,路上为何不送。 谢霆舟将脸凑近他,“你瞧本世子长得有几分像菩萨? 多年未归,本世子担心侯府众人忘了本世子的脾性,借机立个威罢了,省得他们有事没事给我寻麻烦。” 忠勇侯望进他的眼,一双深邃暗眸肃杀凉薄。 这人的确没什么慈悲心肠,看来是他多想了。 至于别的,他自己就否了。 这家伙心高气傲,叶桢那样的身份他瞧不上。 嘴上却不忘叮嘱,“你别与她走太近,大伯哥和弟媳传出去不好听。” 谢霆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连谢云舟的妻都惦记…… 第21章 给兄长量身 谢瑾瑶快气死了。 回到房中她便派了心腹去庄子上看望侯夫人,主要是将府里发生的事告知她。 她需要母亲的主意。 忠勇侯得知此事后,并未阻止。 他刚得到消息,柳氏跪了一夜,病了。 让瑾瑶知晓她的现状也好,引以为戒,好警醒自身。 莫要重蹈她母亲覆辙。 且女儿孝顺长辈,也是他愿意看见的。 “你觉得叶桢会武吗?” 气了一通后,谢瑾瑶想起自己找叶桢的目的,问心腹婢女。 婢女答,“奴婢瞧着不像是有。” 她当时跟在小姐身边,一直留意叶桢。 “都怪那狗奴才。” 想起刑泽,谢瑾瑶的怒火又上来了。 这次试探不成功,往后想找机会就没那么容易了。 父亲已经开始偏袒叶桢,她不能再惹父亲生气,否则,叶桢会更得势。 那母亲想回来就更难了。 婢女献计,“小姐,何不让叶家对付她?” 谢瑾瑶眼眸一亮。 她知道母亲这次针对叶桢的布局,有叶家的参与。 虽然她不知叶家为什么要针对仅剩的女儿。 但他们既然出手,定也是不愿看到叶桢平安无事的回到京城的。 叶家是叶桢娘家,他们要对付叶桢比她容易许多,光一个孝道就能压的叶桢喘不过气。 就算外人知道了,大多也会疑心是叶桢不好,才被父母惩治。 思及此,她忙招了婢女低声吩咐。 与此同时,叶桢也在想一个问题。 之前她在庄上十几年,叶家虽没管她,却也没派人害她。 这次他们为什么要帮侯夫人对她出手? 是侯夫人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叶家再也不敢留她? 亦或者她做了什么,惹怒了叶家? 叶桢排除了后者,自回京后,虽看出叶家父母虚情假意,但那时以为他们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娘。 没有孩子不渴望亲情。 她亦不例外。 因而知晓叶家想攀附侯府,哪怕她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也尽量隐忍低调,以免连累叶家,不曾给叶家招惹一丝麻烦。 叶桢思量再三,没有头绪。 “给饮月的信送出去了?” 既想不出,那就查。 但她如今手下只有挽星,想做些事实在不方便。 她在外面培养了些人,这些年都是饮月替她管着。 前世,得知她出事,饮月带人赶来京城,正遇上她被侯府送出京城,一路上百姓围观辱骂,朝她丢烂菜石子。 饮月他们怎舍她受这等委屈,意图救她。 彼时,百姓被侯夫人和叶晚棠迷惑,认定她十恶不赦,因而连带迁怒围殴饮月等人。 饮月等人不忍对百姓动杀招,最终被叶晚棠的人拿下送去叶家,最终全无好下场。 这也是她将人提前叫到身边的原因之一,这世,她们主仆得提前通气,不能再让他们出事。 挽星不知叶桢心中疼痛,忙点头。 事关小姐她从不敢懈怠。 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她突然问道,“小姐是要和世子合作吗?” 叶桢不瞒她,“他在府上地位不低,能给我们助力。” 至于面具下的人并非忠勇侯世子这一点,叶桢却不愿挽星知道。 有些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挽星却在想,那刑泽瞧着挺厉害的,世子也看重他。 如果…… 她是说,如果她得到了刑泽的心,刑泽会不会就会鼓动世子多帮帮小姐? 许多时候,心腹对主子的影响挺大的。 就像小姐一直拿她当妹妹,从未真正将她看作婢女,她观察世子对刑泽似乎也挺好的。 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就算小姐没明说,她也猜到这件事应有叶家的手笔。 因这三年,小姐从未在外显露过身手,对付一个弱女子,侯夫人何至于用软筋散,寻常迷药足矣。 而小姐初回京时,叶夫人不小心崴脚,小姐担忧之下抱着她一路回房就医,暴露了力气。 小姐肩上的疤痕,在京城除了她和饮月更是只有叶夫人知道…… 坏人太多,她很怕小姐一人应付不来,再受伤害。 她的使命便是护小姐周全,可她能力有限,她得给小姐寻求外援。 师父说过,无论什么样的招,有用就是好招。 叶桢不知她的婢女竟生了这种心思,若知道定会阻止。 她在入夜后去了谢霆舟的墨院。 “还请兄长画出相貌。” 叶桢同谢霆舟道。 她这次和他的交易,便是他帮她应付谢瑾瑶,她给他制作能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这画的自然就是真正忠勇侯世子。 谢霆舟颔首。 一炷香后,画像交到叶桢手里。 画中男子,容貌与忠勇侯有些相似,都是偏刚毅的长相,只不过他右眼下有颗泪痣,柔和了这份刚毅。 泪痣下是斑驳纵横的伤疤,瞧着应是烧伤。 画像旁边另有一副小像,画的是右边侧脸。 上头疤痕清晰。 叶桢看了对面男人一眼。 能将整张脸画得这般清楚,连疤痕走向都清楚,看来他和真正的世子很熟。 他是谁? 为何要冒充世子? 忠勇侯知道吗? 真正的世子又去了哪里? 叶桢心里疑虑重重,面上未显分毫。 她又列了一份清单,“劳烦兄长准备好这些。” 这些都是做人皮面具所需的材料。 谢霆舟看了眼递给刑泽,便又看向了叶桢。 叶桢继续,“制作时还需得借兄长的地方一用。” 面具制作不易,费时颇长,东西放她那边不及谢霆舟这边安全。 “可。” 谢霆舟言简意赅,“需要多久?” “东西齐全,半月左右便可。” 叶桢起身,“还需得给兄长量身。” 谢霆舟颔首,坐着未动。 叶桢行至他身后,拿出小尺量了他的肩,记在纸上,又转到他面前,量他脖颈。 而后问道,“兄长可否取下面具?” 她需得了解他的脸型尺度,才能做得更逼真,更贴合。 刑泽和扶光皆是脸色大变。 谢霆舟掀眸看她,沉默几息,他掀了面具。 肌肤白净无暇,脸部线条流畅刚毅,五官精致如斧凿。 两眼相对,叶桢呼吸顿了顿。 原来那日虬髯之下是这样一张俊逸卓绝的脸。 不过,眼下男人寒潭映月似的眸中蕴含的杀意,提醒她此时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她忙敛眸认真比对他脸颊尺寸,好似刚刚被这容颜乱了心神的不是她。 谢霆舟盯着她,目光犀利。 但凡叶桢流露出一丝认出他的迹象,他便会杀了她,绝无犹豫。 但他看到的只有她眼里片刻的惊艳,惊艳的目光,谢霆舟司空见惯,他知道自己有张能魅惑人心的脸,渐渐敛了气势。 叶桢清晰地感知到杀意的淡去,心弦微微松缓,眉眼平静,“好了,待东西备全,我再过来。” 量完,她退离几步。 “可。” 又是简短一个字。 叶桢福了福,转身出了房间。 无声交锋让她后背汗湿,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但她很快运转内力,让自己周身温热起来,活着不易,想要复仇更不易,叶桢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世间事大多是双面的,有利有弊,没有不需付出代价便能得到的好处…… 第22章 闺房恶心事 叶桢出了墨院,没回自己的院子。 她潜入了一品将军府,她母亲叶惊鸿的家,原本也该是她的家。 母亲战死后,表姐叶晚棠便将舅舅舅母接来了将军府,他们一家三口在叶桢的家里团聚。 叶桢回京后入住的也是这里。 只不过那时舅母以他们是客居为由,给叶桢安排了一个极为偏僻的院落,亦极少让她出院子。 但习武之人的敏锐,让叶桢很快摸清了府中防卫,因而,她顺利摸到了叶家夫妇的房间。 屋里,叶正卿捧着本书百无聊赖,婢女在帮叶夫人王氏卸珠钗。 通好发,王氏挥退婢女,行至叶正卿身后,抽走了他手中书本。 “夫君,夜深了,我们安置吧。” 叶正卿不着痕迹翻了翻白眼,脸上闪过一抹抵触。 夫妻近二十载,就算妻子当年再美,时日久了他也会腻。 何况她容貌也就那样。 可王氏近些年却是如狼似虎。 叶正卿实在不愿应付,偏偏王氏如今有叶晚棠撑腰。 而他还指望女儿助他登上青云台,便不好明着惹王氏不快。 只得寻了话头,“最近夜里不安稳,不是梦见老爷子就是梦见小妹。 他们要找我索命,夜夜睡不好,人乏力得很,头也疼得厉害,白日办差都出了错。” 他掩下眼中嫌恶,握着王氏的手,“夫人可否去庙里小住几日,替我化解化解? 否则,这样下去我真担心被他们折磨死。” 王氏去了庙里,他眼不见心不烦,好歹能清闲几日。 女人有些时候格外敏感,王氏看穿他心思。 哼道,“老爷子生前都未能拿你如何,如今死了都快二十年,早就投胎转世了,难为你还能梦见他。 至于你那妹妹杀人无数,怕是早已身处炼狱,那还有闲心同你索命。” 要索命,他们早就索命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的推拒。 可她女儿是一品将军府嫡女,是功臣之后,是被皇帝赐婚太子,将来要入皇家为媳的第一贵女。 而女儿能有今日,全是她当年英明果敢,及时让女儿占了叶桢身份。 她是叶家功臣,是将来的皇亲国戚,为何还得在基本需求上委屈了自己? “晚棠想要个弟弟,将来出嫁娘家好有个依仗,为此,费心替妾身寻得名医。 老爷是要辜负女儿好意,还是不愿叶家有香火继承?” 原本她有一子一女,为儿子前途计,她将年少的儿子送去叶惊鸿身边。 本是希望儿子将来能接他姑母的班,却不想叶惊鸿没能护住她的儿子,让他战死了。 而她生晚棠时伤了身子,之后再没怀上。 儿子死后,她一直在调理身体,想再生个儿子傍身。 偏叶正卿不甚配合。 她露出一抹冷笑,“还是说,老爷厌弃了妾身,另有她人?” 叶正卿脸色一变,忙道,“别胡思乱想。 我真的只是最近精力不济,年轻时都不曾有过外心,如今这把年纪了,那还会弄什么外室?” 王氏冷哼不语。 若非寻别的男子有风险,当她愿意厚着脸皮求欢。 “既如此,明日我便让晚棠辞了那大夫,老爷当我是喜欢喝那劳什子苦药么? 妾身这般,还不是为了老爷,为了晚棠。 女人嫁得再尊贵,也得有个娘家,你我总不能陪她一辈子。 可老爷身为父亲,却一点不为晚棠考虑,那妾身还这般自贱做什么。” 她用女儿威胁。 叶正卿心头反感,面上却得安抚,“夫人当真误会了。” 他揽着王氏肩头,将人带到床边,吻了上去…… 叶桢坐在屋顶,捂着耳朵望向夜空。 她出生,外祖父便死了,之后是舅母生病,叶家便寻了道士入府。 道士批命,她命格与京城犯冲,福薄受不得京城的富贵,需得送去乡下粗养到及笄。 否则不但会刑克家人,她自己也难养活。 以前只当是夫妻俩愚昧,听信道士之言,得知身世后便知所为批命,不过是他们送走她的借口。 可刚听叶正卿的意思,莫不是外祖父的死,也是他们所为? 屋里,叶正卿翻身坐起,他神情难堪,“夫人现在可信了?” 前后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浪费她精心沐浴的时间,王氏心里生出一股燥意。 但也知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是伤自尊的事,故而隐下不悦,“明日我请大夫替老爷瞧瞧。 但去庙里的事,需得过几日再说,今日侯府来人了。” 叶正卿还不知此事,忙问道,“侯府来人做什么?” “哼,还不是为了你那好外甥女,她倒是能耐,平安归来不说,还得了忠勇侯青睐,让她管家。 谢大小姐怎会甘心,自然想让我们出手。” 王氏披着宽袍下床,“晚棠说过了,叶桢决不能留,我得先将叶桢的事料理了。” 叶正卿心思一动,“忠勇侯这般信任她?” 忠勇侯可是陛下身边的重臣,当初将叶桢嫁过去也是为了攀附上他。 却始终没机会亲近,若叶桢得了忠勇侯信任,那对他来说是好事啊。 晚棠虽是将军府嫡女,但小妹已战死,眼下将军府是靠着她生前荣光维持,荣光总有消弭的时候。 虽说被赐婚太子,可太子失踪多年,还不知将来究竟如何…… 他半生钻营不得志,哪能将希望全寄托于晚棠一人身上。 不如在叶桢那边也留点后路。 他忙拉着王氏的手,“夫人,眼下急着除掉叶桢的是谢家母女,你何必成为别人手中刀,脏了自己的手。 万一事情败露,于晚棠也不利,甚至有可能牵扯出当年的事,你我还是谨慎为妙。” 他在王氏唇上亲了会儿,“夫人不如先心疼心疼为夫。 待为夫身子好转,我们生个儿子才是正道,夫人觉得呢?” 刚披的外袍滑落在地,王氏软在他怀里…… 良久,王氏终于满足的去了洗浴间。 叶正卿用帕子捂着嘴干呕,眼里的厌恶几乎溢出来,又拼命用湿巾子擦拭双手。 中年夫妻,亲一口都能噩梦几宿,他今日牺牲可大了。 不过好在王氏松了口,同意先不出手对付叶桢。 这几日他得寻个机会见见叶桢,让她设法为他引荐忠勇侯。 忠勇侯凯旋正是风光无限时,若能为他官途说几句好话,他定能升迁。 若真如此,刚刚的牺牲也算值了。 只不过身体本能让他喉间又涌动起来,他忙又用帕子捂了嘴。 屋顶,叶桢胃里也是一阵翻涌。 她今夜来此,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探听点有用消息,没想却看到这样一幕。 胃里不适让她再也呆不下去,却不想,一转身,就对上谢霆舟的眼。 捂住耳朵让叶桢失了警惕,也不知谢霆舟究竟何时来的,又听到看到了多少…… 第23章 惩治养母 叶桢社死! 她确定,在她第二次捂耳之前,谢霆舟不在附近。 他不曾听到夫妻俩前头的对话,那么在谢霆舟眼里,叶家夫妻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这个女儿却蹲在父母房顶,窥探他们亲热。 而叶桢虽活两世,却不曾经历情事,这般境况下,实在做不到如常同他打招呼,维持敬重兄长的假象。 最终,她选择了面无表情地从谢霆舟身边跃过。 谢霆舟看着略显仓皇的背影,眼眸幽深,思忖几息,跟在了叶桢身后。 却没想到,叶桢会钻进王氏的洗浴间。 特制的浴桶内,注满了药味浓郁的汤汁,王氏闭目躺在里头,婢女在替她推揉小腹。 叶桢猜测,这些应是为了助孕。 她似狩猎的狐狸,隐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切,极有耐心。 水凉加了两次热水后,王氏终于睁眸,朝婢女伸手。 婢女忙扶着她起身,待她站定又从旁边桶中舀清水为她淋去身上药汁。 王氏忽然开口,“吩咐下去,明日本夫人要去侯府看叶桢。”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叶桢不可留。 至于叶正卿的心思,夫妻多年,她又怎会看不出他想两边讨好,为自己多留后路。 他既愿唱戏,她配合便是,总归得益的是她。 但晚棠决意要除去叶桢,她这个做娘的自然得帮自己的女儿。 在她心里,女儿比丈夫可靠多了。 她又叮嘱,“若老爷问起,就说我和晚棠逛铺子去了。” 话毕,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哨声,好似要将她的头炸裂,“啊……” 王氏忙捂着耳朵,五脏六腑也开始绞痛起来,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婢女惊慌,“夫人,您怎么了?” 下一瞬,婢女惊恐大叫,“夫人,您……您流血了……” 王氏眼前变得模糊,耳中除了那刺耳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婢女在说什么。 只隐约看见婢女的嘴唇拼命动着。 脸上有黏腻的东西滑落,王氏抬手抹了把。 一手心的鲜红。 意识到这是自己眼睛流出的血泪,她怕到极致,大喊,“快,大夫。” 声音尖锐到破音。 婢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慌忙朝外跑去叫人。 王氏此时还是赤身,踉跄着出桶去拿衣裳,却不知怎的膝弯一痛,整个人后仰栽倒在地。 她觉得臀部和后脑勺疼的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死亡恐惧让她不甘躺在地上等人来救…… 洗浴室就在王氏卧房的偏间,王氏刚叫喊出声,叶正卿便听到了。 可他不甚关心王氏,也不觉她泡个澡能出什么事,因而并没动,直到婢女慌张跑出来,他才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 等他进来,便见王氏趴在地上,她身下一滩血迹。 “夫人。” 叶正卿大惊。 他厌恶王氏,可还没到想她死的地步,“夫人这是怎么了?” 王氏没有反应。 他忙将人翻转过来,便见王氏双眸紧闭,满脸是血,腹部插着一把刀。 叶正卿瞳孔骤缩。 那是他往日剃须用的剃刀,怎会插在王氏肚子上? 这边动静很快传到叶晚棠耳中,她带人赶来,将军府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叶桢趁机出了将军府,却在隔壁巷街看到等在那里的谢霆舟。 他抱臂斜靠在墙上,审视着叶桢。 “怎么做到的?” 王氏沐浴,他没跟着叶桢潜入屋内。 王氏叫出声时,他才掀了瓦片,看见王氏七窍流血,痛苦至极。 叶桢则不紧不慢取了门帘上的珠子,打在她脚上,让她重重滑倒在地。。 王氏刚挣扎爬起,叶桢又捡起珠子再次打在王氏膝盖,王氏受不住,往前栽去。 叶桢及时弹出妆台上的剃刀,王氏摔下去时,剃刀没入她腹部。 而后叶桢将屋中弄得凌乱,似王氏因疼痛挣扎所致。 叶桢速度很快,一切不过瞬间,现场便像极了王氏摔倒,不小心弄掉了剃刀,又倒霉地倒在了剃刀上。 这一切都在他眼前发生,但他问的是叶桢如何让王氏七窍流血,且看王氏后面似乎神志都不清了。 叶桢平静道,“我曾以石子做暗器助兄长杀死刺客,弹珠子和剃刀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佯装听不懂谢霆舟所问。 谢霆舟眯了眯眸,明白叶桢是不愿答。 便换了个问题,“为何这样做?” 他也知,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称之为父母。 可他刚刚在叶桢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恨意。 叶桢对王氏的恨意。 据他所查,叶桢虽出生就被叶家送去南边庄子,但她对叶家夫妇很是在意。 也是为了他们,她才入的侯府,诸多隐忍。 可刚刚她出手就是要了王氏半条命。 叶桢眼眸坦诚,“庄上的事,是叶家与侯夫人合谋,今日,谢瑾瑶又联系了她,她要与谢瑾瑶一起对付我。” 她走近一步,“兄长,叶桢所求不过是活着,兄长与我合作,远胜与我为敌。” 她在侯府还没真正立足,若叶家再助力谢瑾瑶,她必定更加艰难。 仇人强大且多,叶桢得分而除之,而不是让他们联手对付她。 王氏受伤,能给她一些喘息的机会,至于她的命,叶桢却不想收得太利索,那太便宜了她。 她声音轻柔,说的却是警告的话。 她不会坏谢霆舟的事,也希望他别多事。 活着是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她所求不过如此,若谢霆舟毁她希望,那她叶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必定也会拉着谢霆舟鱼死网破。 她对王氏的惩治,亦是想让谢霆舟有所顾忌,让他明白,叶桢并非好欺之人。 谢霆舟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警告,他亦走近一步,忽然搂住她的腰,抬手摸向了叶桢的后颈,而后是脸颊。 男人双眸冷冽,手却是温热的,叶桢身形一僵,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浮。 但转瞬便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叶桢黑眸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谢霆舟眼眸沉寂,停了手中动作,静静看着她。 眼下的叶桢和他查到的叶桢相差甚大,她又会易容术,谢霆舟不得不怀疑,她是否也是冒牌货。 否则怎会对生母下此重手。 可他没找到叶桢易容的痕迹。 “不可对忠勇侯不利,否则本世子会杀了你。” 语气锋锐,似开刃的剑。 “若侯爷不于我为难,我会敬重他,对兄长亦是如此。” 前世,忠勇侯虽不曾对她施于援手,但也没害过她。 叶桢自小崇拜叶惊鸿,因而对武将天生多几分好感和宽容。 忠勇侯虽糊涂,却也是于百姓,于朝廷有功的悍将,叶桢不是滥杀之人。 可若他是非不分,执意要帮自己的家人与叶桢为敌,那就另当别论。 她退离谢霆舟,福了福身,“将军府的人说不得会找来此处,叶桢先回去了。” 谢霆舟颔首,却在叶桢离开后,返回了将军府。 第24章 叶桢的秘密 将军府。 王氏已醒转,但她头晕得厉害,一直想呕吐。 可这次摔倒让她伤了脖子和尾骨,稍一动都会让她疼得额头冒汗。 她坚持说自己是被人所害,要女儿和丈夫为她报仇。 但叶晚棠命人搜遍府中,并没发现有人潜入,现场也无可疑痕迹。 请了几个大夫,都说王氏气血混乱,内脏受损,需得好生静养,万不可劳累,却无人能说出是因何所致。 王氏不甘心,要求再请医。 大半夜的,叶正卿被她折腾烦了。 没好气道,“好端端的人,今日喝这个药,明日泡那个汤,说不得就是这样把自己折腾坏的。” 他自信,自己虽没武功,可若有人进了他的屋子,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何况还有这满府的护卫,他们又不是吃素的。 那个现场,他怎么看都是王氏踩了掉落的珠子,不小心滑倒所致。 王氏被疼痛折磨,心烦气躁,听他这样说,气得头顶冒烟。 同叶晚棠告状,“他听说叶桢得了管家权,就生了别的心思,眼下见我这样无瑕对叶桢出手,心里指不定多高兴。 他还做梦叶桢助他升官呢,晚棠,他心里没我们母……” 他心里没我们母女二人,只有他自己。 “你胡说什么?” 叶正卿忙捂住她的嘴,“你这是脑子摔糊涂了不成。” 他们一家三口虽早已相认,但那也是私底下。 如今屋外可是不少人呢。 将军府眼下虽是晚棠当家,但大多数人都是看在叶惊鸿的面上忠于晚棠。 若叫他们知晓晚棠的身世,岂不是要出大麻烦。 叶晚棠也沉了脸,对王氏道,“此事我会去查,你先好生养身体,谢家那边暂不必出手。 谢瑾瑶若是连叶桢都对付不了,往后还有何颜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她身为大渊第一女战神的女儿,自小是京城贵女们追捧的对象。 唯有忠勇侯府的谢瑾瑶总想与她一较高下。 后头叶惊鸿战死,忠勇侯得重用,谢瑾瑶愈发想压她一头。 先前王氏与侯夫人联手,她没有阻拦,是因她的确不能再留叶桢。 而区区叶桢还不配让她脏手,便由着他们去了,只她也没想到侯夫人会那般没用。 但也因此,侯夫人母女才更急着除掉叶桢,他们又何须替别人做打手。 她这个生母,脑子还是差了点。 王氏见女儿不悦,也不敢多言。 只还是坚持道,“晚棠,再查查,我总觉得是有人害我。 还有能不能替我请几个御医来瞧瞧,我难受得紧。” 她好日子还没过够,可不想死。 叶晚棠嘴上敷衍,心里已然不悦。 能请来一两个御医已是极大的面子,王氏张嘴就是几个,真以为将军府还是叶惊鸿活着的时候。 她在意王氏这个生母,但那是王氏不损她利益的前提下。 叶惊鸿留下的人情用一点少一点,生父生母都是没什么本事的,她得留着为自己筹谋。 她不认为这是自私,因为她清楚,只有她好了,父母才能好。 因而出了门她并不曾吩咐人去请御医,倒是让人再仔细在府里查查,是否当真有人潜入。 谢霆舟看到此处,方才转身离开。 一路眉心都不曾舒展,曾经的一品将军府防守如铁桶,便是他都很难悄无声息潜入。 可今晚他和叶桢在府中来去自由,无一人发现。 叶将军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还有叶家夫妇竟真的要对付叶桢,为何? 叶晚棠竟也参与其中,这里头有什么蹊跷? 另一头,叶桢回来,就被挽星按着上了一遍药,又喝了一碗滋补汤,方才得以就寝。 躺在床上,叶桢却睡不着。 拿着一只玉哨陷入思念。 玉哨是母亲生前所赠,一同给她的还有一本秘籍。 说是对她勤学武艺的奖赏,专门命人从战场送去了庄子。 但叮嘱她非必要不得外传,秘籍内容记熟后即刻焚毁。 她今日惩治王氏,用的是秘籍记载的传音功。 运转内力将哨音灌入王氏耳中,中伤其脏腑。 不愿告知谢霆舟,既是母亲有交代,也是叶桢不想让谢霆舟过分清楚她的底细。 让人捉摸不透,才能让人忌惮。 想到谢霆舟,叶桢的心沉了沉,这人今晚也去了将军府,是为跟踪她,还是有别的意图? 思虑一多,叶桢索性不睡了,打坐运功。 翌日,她刚用过早饭,宫里医女便来了。 一番诊治后,叶桢送走医女,再去灶房给忠勇侯做了几个菜,以示感谢。 同时向他请示,想带挽星出门一趟,买些东西。 忠勇侯还有些诧异,出个门而已,怎的还需要他同意。 旋即他想到叶桢从前在侯府的遭遇,只怕柳氏很少让她出门。 对叶桢的愧疚又冒了出来,当即道,“你是侯府少夫人,将来更是掌家人,出入自由,往后不必特来请示。” 叶桢感激离开。 忠勇侯刚好练武回来有了饿了,便命人摆了碗筷。 今日叶桢做的几道菜皆是荤菜。 忠勇侯不是重口欲之人,但他吃叶桢的手艺很合胃口。 一高兴,心又软了几分。 “拿一千两给少夫人送去,顺道问问账房,这些年少夫人的月例可有按时给,若没有,让他们一次性补齐。” 叶桢两次感谢人,都是送菜,忠勇侯猜她应是手头拮据,没别的可以拿得出手的。 儿媳也是半个女儿,亦是他的孩子,他谢邦的孩子不该吃那些没必要的苦。 亲随送了银票回来,回禀道,“账上有发,但银子都落在了夫人手上。” 果然如此。 忠勇侯沉了脸,“本侯瞧着叶桢精神还不错,明日便将钥匙对牌给她送去。” 谢瑾瑶听说此事后,砸了两个花瓶。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用这种下作手段讨好父亲,父亲也是,他是没吃过好东西么,就这样被叶桢那种乡野厨艺给糊弄了。” 婢女忙提醒她慎言。 侯夫人如今不在府里,小姐的地位如何,全仰仗侯爷对小姐的在意程度,他们万不可得罪侯爷。 谢瑾瑶也知这个道理,但心里的气却压不下,吩咐道,“走,本小姐倒要看看她今日出门想做什么。” 叶桢想做什么? 她想查些事。 先前侯夫人污蔑她与府中男仆有染,声称对叶桢格外开恩,只处置了那男仆。 侯夫人敢当众那般说,便是府中真有男仆被罚。 她回来后也让挽星打听了下,前几日的确有男仆被杖毙。 那人是侯夫人的车夫。 但挽星打听不出男仆被处置的缘由。 叶桢隐约猜到什么,她想从男仆的死入手,揪出仇人的把柄…… 第25章 威胁 “小姐,后面有马车跟着,好像是谢瑾瑶。” 车厢里,挽星放下帘子同叶桢道。 叶桢闭目养神,并不觉意外,“最近京城贵女都爱去什么铺子?” 谢瑾瑶本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忠勇侯对她态度和煦了许多,谢瑾瑶有了危机感,自然想抓她错处。 得知她出门,会跟来很正常,谢瑾瑶惯来是忍不了气的性子。 挽星道,“金缕斋最近扩了店铺,加了头面首饰、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听闻生意很是红火,每日贵客云集。” 叶桢笑,“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谢瑾瑶是个极为在意颜面的人,谢云舟的事情未平息前,她不会轻易露面。 就算忍不住跟进去了,也不敢张扬,她们便有了脱身的机会。 后面的马车内,谢瑾瑶见叶桢主仆进了金缕斋,眉间怒意横生。 “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父亲才给她银子,她就爱慕虚荣。 就她那乡野出身,哪里配得上锦衣华服,就是穿了金缕衣也掩不住她那穷酸贱骨……” 金缕斋最近火爆异常,里头定有不少她的熟人,她暂不愿与他们打照面。 只得等在马车里,可越想越气,忍不住刻薄发泄。 二楼临窗,叶桢看了眼楼下的马车,带着挽星从金缕斋后门出去。 当年养父母以死逼迫她嫁入侯府,穿上嫁衣那日,她想着若谢云舟是良人,她便如世间万千女子那般,安于后宅,相夫教子。 若侯府非久留之地,她便尽心做五年侯府少夫人,以还父母生恩。 此后叶家再无叶桢。 婚后谢云舟寻各种理由不圆房,侯夫人又是佛口蛇心的,她就知自己的未来不在侯府。 为了能顺利离开,她对侯夫人身边的人和事多有关注。 因而知晓侯夫人的车夫叫伍大,当年假装孤儿卖身入侯府求生,实则还有弟妹养在西城平民区。 两人出了金缕斋,便运起轻功直奔伍大家。 一间很小的院子,却整洁干净,院内门上挂了白布。 在附近查探一番后,挽星敲门。 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将门开出一条缝,她警惕打量两人,“你们找谁?” “我们曾得伍大相助,得知他出事,想来祭拜一二。” 挽星如此道。 姑娘迟疑了下,决意关门,“心意领了,但大哥已下葬,两位请回吧。” 叶桢按住门,推开,和挽星闪身而入后关上门,“听伍大说,你们兄妹关系极好,他死的莫名,你们不打算为他报仇么?” 她和挽星在府里呆闷了,偶尔夜里会出来透透气,那日恰好见伍大在月色下替弟妹洗头,三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温馨。 姑娘被她们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抄起门后扫把,“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叶桢温声道,“我们虽也是侯府的,但并非坏人。 你兄长的事关系到大小姐,只凭你们兄妹很难为你大哥讨到公道。” 姑娘眼中戒备更甚,“大哥说过,忠勇侯是好人。” 若他知道大哥是无辜的,定会给大哥一个公道。 叶桢眸色微动,事关大小姐只是她的猜测,姑娘却没否认。 她猜对了。 “可他也是大小姐的父亲,你大哥应该也告诉过你,忠勇侯极为疼爱大小姐。 何况,侯夫人处置你大哥时,定也寻了正当借口,你们没有可靠证据,就算求到侯爷面前也没用。 侯府庭院深,你们也未必能见得到忠勇侯。” 前世,她出事没多久,庄上又被关了个男孩,男孩却逃了出去,看守她的婆子们被叫去一同寻人。 叶桢模糊听见,他们说若叫男孩逃脱了,连累大小姐名誉,夫人饶不了他们。 她记得最后那男孩被抓回,一同抓回的还有个小姑娘,两人最后被侯夫人下令活埋了。 回府后,得知死的是伍大,叶桢便猜想被活埋的那两个孩子,应该就是伍大的一双弟妹。 “我能助你们,可否将你二哥寻来?” 姑娘太小,家里如今主事应当就是前世那个男孩。 谢瑾瑶还在金缕斋门口盯着,叶桢不能无限耗下去。 姑娘用力握着扫把,不动。 家里虽无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她也不敢留两个外人在家。 如今大哥没了,她和二哥生活艰难,家里少了任意一样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猜出姑娘顾忌,叶桢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姑娘,“我就在你院中等着,不进屋。” 姑娘思量片刻,接下银子,开门撒腿往外跑。 这是十两银子,他们屋里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值这个数,故而她不再担心家里被偷。 叶桢等了约莫一炷香,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和姑娘一同回来。 应是路上已经听妹妹说过情况,男孩伍二直接问叶桢,“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叶桢不瞒他,“因为我同样憎恨侯夫人和大小姐。” “你不是侯府奴婢?” 大哥曾提过,侯夫人掌家很是严厉,下人从不敢有怨言。 若眼前人是侯府下人,又怎敢和侯府作对,还要针对大小姐。 且他瞧叶桢虽穿着普通,但气度像极了他在街上见到的那些贵人。 叶桢点头,“我的确不是奴婢,我是侯府少夫人。” 伍二顿时变了脸色,“少夫人还请回吧,我们兄妹命薄,不敢参与侯府内斗。” 这世间的贵人向来视他们为草芥,眼下少夫人想借他们对付大小姐,谁知利用完后他们又会有什么下场。 “你这些时日应该一直在打听侯府事,那当知晓侯夫人被留在了庄上。 表面是养病,实则是被忠勇侯处罚,此事乃我所为。 还有明日开始,侯府将由我掌家,大小姐协助,但她定不会甘心,若我失势,管家的就会是大小姐。 那么你们报仇将更加无望,甚至还没见到忠勇侯就被大小姐秘密处置。” 前世,两人应也是上门就被侯夫人送去了庄子,之后秘密处置。 叶桢又道,“若我将伍大还有弟妹的事透露给大小姐,你们定也活不过明日。” 男孩大怒,“你威胁我?” 当年大哥为了养活他和妹妹,自卖自身。 但大哥听说贵人们喜欢拿家人要挟下人,以此胁迫下人忠心。 大哥担心他和妹妹安危,便隐瞒了他和弟妹的存在,这些年都是偷偷来看他们。 如今大哥因得知大小姐的秘密,被侯夫人灭口,他和妹妹更不能暴露。 叶桢点头,“你就当是威胁吧。” 但也是在救兄妹俩的命。 虽然这世侯夫人不在府上,但侯府上下有不少她亲信,这对兄妹真闹出去,很难逃脱前世命运。 “你就不怕我当街拦下忠勇侯,将你今日所为说出去?” 男孩很机敏,反过来威胁叶桢。 叶桢看他,仿若看到自己养在南边的那些孩子们,她眼里多了抹笑意,“怕的,所以你妹妹伍有米得跟我走。 我初掌家,总需要些自己的人手,若你们配合行事,等大小姐和侯夫人彻底被扳倒,你妹妹不愿留在侯府的话,我可放她离开。” 男孩忙将妹妹护在身后,“你休想。” 心中害怕至极,这人连妹妹的名字都知道,可见她对他们家的事很是了解。 叶桢依旧是那副平静神色,“你们没得选择。” 另一头,谢瑾瑶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再也等不下去。 吩咐婢女准备面纱,便气势汹汹进了金缕斋。 第26章 算计 谢瑾瑶将金缕斋寻了个遍,也没找到叶桢。 “她定是察觉我在跟踪,从后门出去了。 我就说她还带着伤呢,怎的就急着出门,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躲着我呢。” 谢瑾瑶回了马车,吩咐道,“派两个人去后门堵着,一旦她出现马上报给我。” 她往日出门都是仆从无数,今日不想招摇,但也带了好几个护从出门。 叶桢的马车还在这里,她定会再次从后门回来,然后假装在金缕斋。 谢瑾瑶如此笃定,眼里有兴奋。 正愁怎么抓叶桢的把柄呢,她就送上门了。 叶桢从伍家出来后,就带着挽星和伍有米去了一家寻常的成衣铺子。 自己挑了两套,给两个丫头也各挑了两套。 伍有米不肯要。 叶桢威胁他们兄妹,她对叶桢有成见。 但叶桢的要挟的确有用,她也想为大哥报仇,更不想连累二哥,因而说服二哥跟着叶桢出来了。 可心里对叶桢很是防备。 叶桢也不强求,让挽星结了账便又去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这次她只给自己和挽星各挑了两样,之后又零碎地添置了些东西,不曾隐藏行踪。 最后带着两人进了一家酒楼。 菜上桌,叶桢道,“坐下一起吃。” 挽星和叶桢一起长大,平日就时常一张桌上吃饭,到了侯府,规矩森严,她被勒令不得与主子同桌。 但私下两人出来,叶桢都会让她和在南边那样,故而挽星得了令,就坐下了。 伍有米不想,也不敢,立着不动。 可跟着逛了一路,肚子早就饿了,又是平日没吃过的好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叶桢似没看出她的窘迫,“报仇非一日之功,你能抗住不吃不喝多久? 我身边不养废人,若你饿坏了,对我没了用处,我便将你二哥的行踪告知大小姐。” 挽星起身将伍有米拉坐在身边,“吃吧,往后你便知道我家小姐是好人。” 她虽不知小姐为何要对伍家兄妹用强硬手段。 但在挽星心里,她家小姐人美心善,绝不是欺负孩子的人。 小姐这样做,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伍有米可不认同挽星的话。 哪有好人动不动就威胁人的。 她眼泪在眼中打转,但她害怕叶桢真的让谢瑾瑶对付伍二。 只得颤颤巍巍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饭。 一只鸡腿出现在碗里,叶桢面无表情,“大小姐身边的人嚣张得很,跟在我身边,偶尔你还得帮忙打打架。 只吃米饭不吃菜可没什么力气,如果你打不过,那我就……” 话没说完,伍有米一口咬掉了半只鸡腿,含糊道,“我听话,你别害我二哥……” 这个人好坏。 威胁二哥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就杀了她。 现在又拿二哥要挟她。 果然权贵没几个好的。 这样想着,嘴里的鸡腿都带着一股苦味。 叶桢隐去眼里笑意,“看你表现。” 挽星也笑,她就说她家小姐面冷心热,怎会真欺负孩子,她也往伍有米碗里夹了一块烧肉。 伍有米再不敢迟疑,之后无论挽星给她夹什么,她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叶桢道,“你这个名字暂不能用,往后便叫朝露吧。” 清晨露珠,象征新生,希望他们兄妹能改变前世厄运。 伍有米也知自己得隐藏身份进侯府,因而点了点头。 出了酒楼,三人又一路直接逛到了金缕斋大门口。 谢瑾瑶还等着抓叶桢小辫子呢,没想到她并没偷偷摸摸走后门,而是大摇大摆出现在金缕斋正门。 且她那婢女还揉着腹部,一副吃太撑的样子。 计划落空,本就恼火,见此她刚歇下去的火气又蹭的上来了。 为了蹲守叶桢,她在马车等了大半日,午饭都没吃,叶桢他们倒是吃饱喝足。 简直太可恶了。 她留意到叶桢身边出现了个生面孔,难道这就是叶桢的帮手? 眼珠子一转,谢瑾瑶同婢女吩咐几句,便下了马车,走到叶桢跟前。 “叶桢,这是谁?你这还没当家,难道就想带穷亲戚入府打秋风?” 说话的功夫,她的婢女佯装脚下不稳,用力向朝露撞去。 谢瑾瑶想试探朝露有没有身手。 叶桢似现在才看到她,一把拉过朝露,欢喜道,“瑾瑶,你怎么也在这里? 朝露,这是忠勇侯府大小姐,快行礼。” 朝露被拉开,婢女没撞到人,一时刹不住,反倒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很是狼狈。 叶桢吓了一跳,忙让挽星扶婢女起来,“瑾瑶,你这婢女摔得不轻,可要让挽星陪她去医馆看看?” 谢瑾瑶听她一遍一遍喊自己的名字,恨不能堵着她的嘴,睨了婢女一眼,没用的东西。 婢女差事没办好,忙道,“婢子无事。” 叶桢却赶在谢瑾瑶之前再次开了口,“还是去看看吧。 正好我想给娘家父母挑些礼物,可我极少进金缕斋这样高档的铺子,担心自己看不准,不敢买。 瑾瑶来了,刚好能帮我掌掌眼,你安心和挽星去医馆,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家小姐。” 她声音不小,很快引来了旁边几人的注意。 那几人都是京城官员家的小姐千金,在对面酒楼用饭后,正欲进金缕斋选些东西。 听了叶桢这话,视线便落在谢瑾瑶身上,见她带面纱,其中一人试探道,“谢瑾瑶?” “你认错了。” “是啊,你是瑾瑶的朋友吗?” 谢瑾瑶和叶桢异口同声。 那人是兵部侍郎之女苏燕婉,但她不是谢瑾瑶的朋友,而是叶晚棠的闺中密友。 平日没少被谢瑾瑶打压,故而对谢瑾瑶还算熟悉。 听了叶桢的话,再仔细打量谢瑾瑶也认出她来了。 想到什么,忽然笑道,“谢大小姐平日最是威风,今日怎的这般低调,连身份都不肯承认了。 莫不是也觉得谢二公子的事丢脸,不敢再出来见人?” 苏燕婉身边的另一千金也跟着笑道,“估摸着是如此,否则侯夫人怎的留在庄子,不回京呢。 定是觉得养出这么个儿子丢人,倒是谢大小姐脸皮要厚些。 哎,就是可惜了,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哥哥,谢大小姐的亲事怕是很难如意咯。” 谢瑾瑶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既被认出来,她索性不装了,抽出腰间软鞭,“闭嘴,那人不是我二哥,再敢造谣,本小姐饶不了你们。” 几人见她这个时候,还这样嚣张,想到她平日爱用鞭子抽人,倒也不敢再起冲突。 谢瑾瑶又怒目看向叶桢,“你故意的。” 平日叶桢在府上像个闷葫芦,今日话格外多,她定是故意叫破她的身份,让她丢脸。 叶桢很无辜,“我不知道你不能见人。” 苏燕婉噗嗤笑出声,忍不住说了句,“就是,如果那人不是谢云舟,你又遮脸做什么?” 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啪。” 鞭子抽在地上,谢瑾瑶觉得丢脸极了,怒道,“苏燕婉,再敢多说,第二鞭就会打在你身上。” 苏燕婉也是家里娇宠长大的,否则怎敢站在叶晚棠那边和谢瑾瑶作对。 被谢瑾瑶当众下了脸面,也怒了,两人最后当街吵了起来。 叶桢似很害怕,忙让挽星回侯府通知忠勇侯。 而谢瑾瑶派去庄上的人,也带着侯夫人的主意寻来了金缕斋。 第27章 要打架吗,我不怕你 谢瑾瑶的心腹织云找到她时,她正和苏燕婉几人在金缕斋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贵女体面尽失。 织云顿感不妙。 她回来时,侯夫人拖着病体千叮咛万嘱咐让小姐不可再同往常那般任性,务必要在侯爷面前维持贵女知书达理,沉稳干练的一面。 如此,大小姐才有可能拿到全部掌家权。 可现在…… 眼见谢瑾瑶说不过,又要动手,织云忙拦住她,低声将侯夫人的话转告给谢瑾瑶。 谢瑾瑶被愤怒冲走的理智,这才稍稍回转了些。 “哼,我懒得再与你计较,日后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我便请父亲问问兵部侍郎是如何教女儿的,竟将你教得这般长舌。” 她会听母亲的话,可她是受不得委屈的人,没吵赢,就想用父亲的官职压苏燕婉一头。 只有这样,她心里的气才能顺畅些。 但苏燕婉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甘心落下一个长舌妇的名声。 “谢云舟的事,京城都传遍了,我不过是见你带着面纱出来,有些反常,就好奇问了句,你却朝我动鞭子。 所谓空穴不来风,你这样恼羞成怒,恰恰说明你心虚。” 她掩面哭泣,娇娇弱弱,一副被谢瑾瑶欺负了的委屈样子。 “自己家人做出那样的丑事,不去反省自身,反而在外行凶,是何道理。” 谢瑾瑶气极。 分明是苏燕婉这个贱人先挑衅她,如今却倒打一耙,她恨不得用鞭子抽死她。 偏这个时候叶桢出来打圆场,“好了,莫要再吵了,回家吧……” “都怪你。” 谢瑾瑶见不得她这副老好人的模样,用力推开她。 若不是叶桢,苏燕婉怎么会认出她,又怎会有现在的事。 叶桢被推得一个踉跄,像是要摔倒,朝露及时扶住她。 朝露没想到叶桢说的是真的,跟在少夫人身边,真的需要打架。 她痛恨谢瑾瑶,因而撸起袖子怒目挡在叶桢面前,壮着胆子道,“你要打架,我不怕你。” 侯府的主子这样凶,大哥往日在侯府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她没打过架,但今日若是能揍到谢瑾瑶,就算死也值了。 谢瑾瑶见一个落魄丫头都敢和自己叫嚣,加之刚刚婢女试探没成功,她鞭子一挥,就向朝露和叶桢打去。 “混账!” 一声暴喝响起,忠勇侯抓住了鞭子。 叶桢护在朝露身后的手悄然放下,她老远便看见忠勇侯朝这边过来,故而才去劝诫谢瑾瑶。 她清楚谢瑾瑶的性子,必定会迁怒于她,而后侯爷就能看到她被谢瑾瑶打的场景。 这种招数侯夫人惯来爱使,叶桢学以致用用在她女儿身上,也算以牙还牙了。 倒是没想到朝露这样虎,叶桢自不能让她挨打。 忠勇侯沉着脸问谢瑾瑶,“你在做什么?” 昨日在府中对嫂子动手,嘴上说悔改,今日却又在外头打叶桢。 还与人当街吵架,堂堂侯府千金竟似乡间泼妇。 这些年,柳氏究竟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忠勇侯脸色难看至极。 谢瑾瑶虽察觉挽星离开,但她没想挽星竟敢找忠勇侯过来。 往日这些事母亲都是竭力瞒着父亲,故而她的意识里父亲从来不会管这些。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被抓个现场,谢瑾瑶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倒是织云反应很快,“侯爷,小姐今日来此是为给少夫人买礼物,不想被苏姑娘几人刁难。 小姐维护侯府声誉,这才与对方争辩起来。” 谢瑾瑶亦回神,“是啊,父亲,苏燕婉她们百般嘲讽,恶意挑衅,丝毫不将侯府放在眼里。 女儿身为侯府嫡小姐,怎能任由侯府尊严被践踏。” 无须她细述,忠勇侯也能猜到苏燕婉他们说了什么,无非是谢云舟的事。 他转身看向苏燕婉几人,“苏姑娘,本侯早已确认,那人并非我儿云舟。 而是易容成我儿,妄图行骗我侯府的江湖骗子。 若你有疑虑,本侯可请令尊带苏姑娘前往庄子,挖出那尸体,给苏姑娘看个明白。” 他嘴上对亲随说不必在意,心里又怎会当真不在意。 人活脸树活皮,若非他有战功加持,这些口水就能淹了侯府。 何况,外人每次议论,都是在唤醒他的丧子之痛。 苏燕婉敢和谢瑾瑶争吵,却没胆色在忠勇侯面前说什么,更不敢去挖什么尸体。 只得赔礼说自己关心则乱,而后寻了理由离开。 忠勇侯自持身份,不会同姑娘家为难,但心里打定主意,要敲打敲打她们的父亲。 孩子不听话,他往后会多加教导,却由不得外人欺负,自然,若女儿主动欺负人,他亦不会轻饶。 忠勇侯横了谢瑾瑶一眼,“回府。” 进了侯府大门,叶桢道歉,“父亲,对不起,我今日不该出门,也没能处理好此事。” 谢瑾瑶路上得了织云提点,委屈道,“二嫂,我好心想给你挑头面首饰,作为赔罪。 又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想着让你自己选,可你进了金缕斋,那里头不少京城贵女,我不愿听他们的闲言碎语,就在门口等你出来,我们再去换个店。 但我等了大半日都不见你出来,又渴又饿,结果你一出现就喊我名字。 你明明看见我戴了面纱,便知我是不想被别人认出,最后闹成这个结果。 二嫂,你是不是还记恨我,故意想让我出丑,可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忠勇侯亦看了过来。 叶桢平静道,“瑾瑶误会了,我们往日不曾一同出过门,所以我不清楚你平日出门是否戴面纱。” 谢瑾瑶一噎,她以前嫌叶桢丢脸,确实从不愿与她多接触。 叶桢继续道,“我幼时时常被附近的孩子骂做煞星,薄命鬼。 起初我与他们争辩,可我发现我越争辩,他们骂得越起劲。 后来我意识到什么时候出生,生在什么样的家族并非我能决定。 我自证只会给他们添乐趣,不理会他们,专心过好自己的生活,时日一久他们也觉得没意思。 流言就如同雾气,只要阳光足够强烈自会消散。” 她看向忠勇侯,“父亲,儿媳并非有意。 儿媳只是觉得不该因非己之错,弯了脊梁,儿媳无错,便要堂堂正正走在日头下。 但儿媳也有错,错在没明白瑾瑶心思,错在身为嫂子没有引导好小姑子,儿媳往后会注意的。” 谢瑾瑶瞪圆了眼睛。 叶桢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想教导她? 她哪里来的脸面,正欲开骂,被织云扯了扯衣袖。 第28章 大小姐的秘密是什么 谢瑾瑶立即想到侯夫人的叮嘱,咽下怒气。 “二嫂说的是,可瑾瑶生在侯府,长在侯府,实在见不得她们如此折辱侯府。” 言外之意,叶桢不在意侯府和谢云舟,才能说得那般冠冕堂皇。 叶桢却没再多言。 忠勇侯认真看了她一眼,他有些意外,叶桢的想法竟与他有些相似。 皇家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世人不敢嘲讽议论,因为皇家足够强大,正如叶桢所言,日头足够强,雾气就会散。 当然,他没有任何觊觎皇权的意思,却一直以此鞭策自己。 可他的女儿却一点不懂这个道理,故而沉声斥谢瑾瑶,“可你今日闹的结果,便是给世人又添了佐茶的笑料。” 谢瑾瑶心头一惊,父亲竟这般维护叶桢了? 她忙认错,“是女儿错了。” 忠勇侯这次却没那么容易消气。 挽星来找他时,他正在书房看谢云舟往日做的课业,与先前柳氏给他看的策论水平简直天差地别。 他也查了柳氏名下的书肆,之前的确养了许多寒门学子,但三年前谢云舟假死后都遣散了。 真相如何,一目了然。 儿子连才学都是假的,那么女儿呢,她往日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乖巧知礼,又有几分真? 谢瑾瑶并非真的蠢,只是往日骄纵惯了,她在忠勇侯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怀疑。 忙跪下,哭道,“爹爹,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得爹爹庇护,女儿无忧无虑长至今日。 突然面对府中诸多变故,女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伤心之下失了智。 女儿这就去跪祠堂反省,禁足府中不再出门,往后听从爹爹和二嫂教导,求爹爹原谅。” 她摇着忠勇侯的手,满目哀求,又带着女儿对父亲的娇憨,“爹爹怎么罚瑶儿都成,只求爹爹不要不理瑶儿。” 这是女儿第一次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忠勇侯沉沉叹了口气,“去跪吧。” 没再多说别的惩罚,面对孩子,他始终是心软的。 他又看向叶桢,“瑶儿往日被她母亲惯坏了,往后你多提点提点她。” 突然他话锋一转,“但她有句话说得很对,你们是一家人,荣辱与共。” 他并非看不出来叶桢对瑶儿的不喜,今日之事,叶桢又当真无辜吗? “是,儿媳明白了。” 叶桢听出这是忠勇侯的敲打,恭敬回应。 忠勇侯便将视线看向朝露,叶桢解释,“她是我刚到京城认识的朋友,曾帮过我。 今日得知她和十四岁的兄长过得不如意,儿媳想着儿媳院中人手不多,便将她带来府中,签活契做个洒扫丫头。” 叶桢刚回京城,虽被叶家看得严,但也不是完全没出过门,因而不惧忠勇侯去查。 而忠勇侯决意让她管家,就不会连叶桢添个下人都干涉。 不过还是问了朝露,“叫什么,哪里人士?” 朝露很怕忠勇侯的强大气场,怯怯道,“我的名字不好听,少夫人说我往后叫朝露,是渝州人,前些年逃荒来的京城。” “哦,多不好听?” 忠勇侯似来了兴趣。 朝露低头揪着衣角,“有米,奶说希望我以后都有米可吃。” 的确是很乡村的名字,一口一个我,显然也是不曾接触过权贵家中规矩。 叶桢对朝露的机灵很满意,她着重说名字不好听,因而忠勇侯会下意识忽略她的姓氏。 忠勇侯果然摆了摆手,没再发问,但回到书房后,却让人查了叶桢今日去向。 得知叶桢在金缕斋问了几次价,嫌太贵,就带着婢女从后门出去了。 再有行踪身边就多了那个叫朝露的丫头…… 忠勇侯眸色幽暗,叮嘱亲随,“近些时日,多留意大小姐和少夫人动向。” 他不想看到今日之事再发生。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军中下属的管束已耗去他不少心神,还有幼子要看顾,长子那里也需得费神盯着。 他没有过多余力,再为女儿和儿媳之间的矛盾伤神。 另一头,叶桢三人也回了院子。 房门一关,挽星便拍了拍胸口,“小姐,吓死我了,我以为侯爷会收回你的管家权。” 在她看来,今日这一出,虽然让侯爷看到谢瑾瑶的不妥,但对小姐也不利。 至少在侯爷看来,小姐没有阻止谢瑾瑶发疯,也是失责。 难免会怀疑小姐是否有能力管家,又是否对侯府真心。 叶桢浅笑,“不会的。” 今日这出,是针对谢瑾瑶,但更是针对侯夫人柳氏。 昨晚叶桢打坐时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府里还有个老夫人在外头静养。 柳氏曾救过老夫人的命,被老夫人当做亲侄女养在身边多年。 原配夫人难产去世,忠勇侯又在外征战,是柳氏帮着老夫人照料刚出生的世子。 她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也对世子有恩,因而老夫人很看重柳氏。 让她做了忠勇侯的续弦,并在她婚后第一年便将管家权给了她。 前世老夫人不曾回京,但今生柳氏失势,谢瑾瑶也被责罚,谢云舟的事又在外面传得难听,老夫人大抵不会坐视不管。 忠勇侯是孝子,若老夫人重新扶持柳氏,忠勇侯未必不会再给柳氏机会。 可若忠勇侯看到柳氏将孩子们全部教得不成样子,府中也管得乱七八糟。 那么,理智或许会压倒愚孝。 今日她虽表现不佳,但只要在老夫人回京前,让忠勇侯看到她管家的能力,以及柳氏的不堪,将来忠勇侯就不会轻易动摇。 她眸光转向了朝露,“你大哥知道了大小姐什么秘密,才会被灭口?” 说不得柳氏已向老夫人求救了,她也得快些动作。 朝露一愣。 她以为少夫人知道,所以才要利用他们兄妹对付大小姐。 原来她在诈他们。 这个人太狡猾了! 在朝露心里,叶桢不是好人的形象又加深了一分。 可她又想起,刚刚叶桢说,要给她签活契。 大哥说过,像高门大户要下人的话,一般都是签死契。 签了死契,下人的命就是主家的,主家可随意打杀甚至发卖,下人才会更忠心,这样主家用得也放心。 大哥就是死契,因而就算被随意打死,官府也不会管。 少夫人却没有这样做,可或许她这样并非好心,只是有别的目的。 朝露内心起了一丝挣扎。 她还年幼,也是被两个哥哥保护得太好,因而心思很容易被看穿。 叶桢递给她一碟子糕点,循循善诱,“朝露啊,如今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告诉我,大小姐的秘密是什么?” 第29章 侯爷的父爱 “你什么意思?” 祠堂里,谢瑾瑶险些跳起来。 “你竟真的要我给叶桢送礼?” 她配吗? “大小姐,您先别气,听奴婢说。” 织云安抚她,“这礼表面是送给叶桢,实际是送给侯爷看的。 大小姐,您想想侯爷从前可曾罚过您?” 谢瑾瑶不做声。 没有,连句重话都没有。 可今日父亲当众骂她混账,还罚跪了她。 织云乘胜追击,“若您再不笼络侯爷的心,侯爷的心就会越来越偏向叶桢。 到那时,夫人能不能回来另说,说不得连您的婚事,叶桢都能插手。 先不说叶桢的眼界能为您相看什么样的人家,就是她对您哪有好心?” 毕竟这些年侯夫人和大小姐对少夫人实在不算好,叶桢一朝得势如何能不报复? “她敢!” 谢瑾瑶反驳,却没什么气势。 因为织云说的是事实,若母亲不能回府,叶桢是嫂子,又是侯府掌家人,父亲再偏信她的话,叶桢的确能对她的婚事动手脚。 思及此,谢瑾瑶坐不住了,“我给祖母去信。” 祖母最疼他们母子,不会任由叶桢欺负他们。 织云低语,“夫人已经给老夫人去信了,可是路途不近,老夫人年纪也大了,赶不得路。 在她回来之前,您还得靠自己渡过眼前的关,奴婢会替您整理些老旧的首饰……” 侯爷是男子,是公爹,不会细致到查看大小姐究竟送了叶桢什么。 谢瑾瑶也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同意是同意了,不过让织云寻些丫鬟婢女的旧物送去。 织云没觉得有何不妥,羞辱羞辱叶桢也好,让她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 忠勇侯得知谢瑾瑶真的给叶桢送了头面首饰,心里宽慰不少。 孩子娇蛮归娇蛮,总归没坏彻底。 心里这般想,但也怕谢瑾瑶是做表面功夫。 “三餐定时给她送去,再送本《女戒》过去,让她抄一百遍。” 夜里,谢瑾瑶抄写的一部分便送到了忠勇侯面前。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画着两道背影。 男人高大伟岸,面朝日出,一手握着长枪,一手牵着头顶小揪揪的女娃。 小女娃则面向男人,配字,“瑶儿错了,瑶儿会好好反省,爹爹别生气好不好?” 忠勇侯看到这画,想起许多年前,他奉命到京城附近的城池办差,却要三日后赶回边境。 柳氏带着孩子在路上与他相聚,他们宿在山中庙里。 清晨他起来练枪,才四岁的女儿不知何时从房里溜了出来,糯叽叽的小脸满是孺慕地看着他。 那时,他只觉心都酥了,亦觉得愧疚,他半生不是守边疆就是沙场御敌,疏忽了孩子们。 柳氏教导失责,他这个父亲又何尝没有责任。 忠勇侯将纸条小心翼翼夹在珍藏的孤本里。 他去了祠堂。 从窗口看着谢瑾瑶跪得笔直,认真地抄写着《女戒》。 夜风吹入,她打了个寒战,忠勇侯心一紧,下意识就要去给她拿衣裳,生生忍住了。 在女儿彻底悔过之前,他不能心软,否则就是害了孩子。 站了许久,他又去了小儿子的院中。 却不知,他一走,谢瑾瑶就塌了腰,揉着手腕,满眸怨毒。 抄书的确可以让她收敛心神,因而让她想到了收拾叶桢的法子。 叶桢的梦华轩。 挽星嫌弃地看着织云送来的首饰,“小姐,这些是留下给侯爷看,还是拿去当掉?” 谢瑾瑶当真好意思,送这些破烂东西给小姐,有些坏得连打赏下人都拿不出手,这是折辱谁呢。 叶桢看了眼,淡淡道,“留两个可用的,其他的拿去当掉。” 能当多少是多少,再破再廉价也是钱,叶桢不会和钱过不去,更不会生气。 她和谢瑾瑶注定是仇人,为仇人生气不值得。 翌日,忠勇侯命管家送来了钥匙和对牌。 叶桢没急着见府中各管事,而是让管家将近三个月的账册送了过来。 这一日,她都在院中看账,不曾外出。 织云趁送餐的功夫,将这件事告诉了谢瑾瑶。 “奴婢瞧着少夫人应是不知如何下手。” 管理偌大一个侯府,可不是简单事。 “侯爷先前说,会派人教她,但今日只管家去送了东西便离开了。 奴婢想着侯爷约莫也是想摸摸她的底。 所以大小姐只要这次表现好,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儿媳再好,哪有女儿亲。 谢瑾瑶冷笑,“叶家不看重她,能让她习几个字就不错了,哪还会派人教她别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叶桢穷人乍富,最该是显摆的时候。 她却躲在院中,只怕不是不想烧这火,而是烧不起来。 想到叶桢可能连账册都看不明白,谢瑾瑶心里很是快活。 她等着看叶桢的笑话。 将抄好的女戒还有画好的画像递给织云,“替我送去给父亲。” 忠勇侯的确是想探叶桢的底,他倒没什么恶意。 他是对叶桢这个儿媳不了解,不知她有几分能耐。 若先前叶祯推辞是谦虚,那就没必要再派人过去指手画脚。 若叶祯当真不会,自会开口。 假如叶桢不懂还不肯开口求助,只一昧乱来,那他便会考虑是否让她继续管家。 侯府需要掌家人,但也不是非叶桢不可。 结果叶桢什么举动都没有,的确让他也有些意外。 不过在他眼中,无论叶桢会不会,她都算是初掌家的新兵蛋子。 戎马半生的他对新兵素来有信心,故而没干涉。 看到谢瑾瑶再次送来的画像,忠勇侯的心又柔软了几分。 但他还是没松口终止谢瑾瑶的惩罚,依旧只是在暗处看了看女儿。 府中下人原本见侯爷让叶桢管家,又处罚了大小姐,以为侯府的天会变一变。 见叶桢没动静,反倒是侯爷连着两日都偷偷去看大小姐,下人们便觉得侯爷看重的还是大小姐,叶桢成不了气候。 也有和谢瑾瑶一样,觉得叶桢是没能耐,才没作为的,对叶桢更是多了几分轻视。 叶桢对此毫不在意,她将有问题的账册做了记号,又将犯事人的情况了解了下。 便让挽星和朝露将账册收好,打算洗漱安置了。 刑泽却出现在院中。 叶桢让准备的材料准备好了,谢霆舟请她过去做人皮面具。 第30章 谢霆舟的白月光 叶桢到的时候,谢霆舟正在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方已备好,刑泽会带你过去。” “好。” 叶桢如常应了声,只当那晚警告的事不曾发生过,跟着刑泽到了隔间。 “二少夫人,东西都在这,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一样样仔细检查过,叶桢颔首,“这些便够了。” 话毕,便着手制作。 刑泽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口。 在他看来,叶桢有些神秘,又看到了主子的真容,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叶桢知道他在身后,也没刻意避着,这门手艺她学了多年才有了以假乱真的本事。 并非看几眼就能偷师的。 她不会在人皮面具上做手脚,因而也不惧被盯梢。 一个时辰后,她净了手,“今日就这样了,明日我再来。” 刑泽便又领着她出去,路过谢霆舟时,他已搁了笔,手里拿了兵书在看。 叶桢停步,“叶桢想同兄长打听个人。” “何人?” 叶桢在他对面坐下,“敢问兄长,侯爷底下可有姓贺的将领?” 谢霆舟这才将视线挪到叶桢脸上。 “打听他作甚?” 这便是有的意思了。 叶桢迎上他的目光,“兄长能否先告知我,那位贺姓将领的情况。 他年纪几何,哪里人士,可有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 刑泽和扶光对视一眼,少夫人问的怎么那么像是替人相看? 谢霆舟放下兵书,眸光深了深,“你这次要对付谁?” 他可不信叶桢这个时候,还有保媒的心思。 金缕斋门口发生的事,他当日就知道了,一想便知是小狐狸在算计谢瑾瑶。 她那样的身手,若不想被谢瑾瑶跟踪,谢瑾瑶连她的边都摸不到。 为了什么,他约莫也能猜到一二,柳氏害小狐狸在先,谢瑾瑶亦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狐狸要报复,他冷眼旁观,不做干预。 但眼下小狐狸竟打听起军中人,他心生警惕。 叶桢提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忙了许久,她渴了。 喝了一口,方才道,“柳氏和谢瑾瑶,准确说算是伸张正义。” 朝露告诉她,伍大临死前,曾偷偷回过家。 他说谢瑾瑶在城外行侠仗义,结果错将无辜女子当作与人私奔的小妾,将其鞭打重伤,害那女子被六旬恶霸抓去折磨致死。 没想那女子的未婚夫竟是忠勇侯军中的,谢瑾瑶自知闯了祸,这才急急忙忙寻到侯夫人求助。 恰那日,除了冯嬷嬷和吴护卫这两个心腹,伍大也在,隐隐约约听到了不少。 伍大虽给侯夫人驾车,但算不上是她的心腹,因而探知这样的秘密,他很担心侯夫人灭口,便提前知会弟妹,若他出事,让他们迅速离京返回老家。 可兄妹俩与伍大感情深厚,又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为伍大报仇。 却只知那女子的未婚夫姓贺,其余一概不知。 忠勇侯手握十万兵权,麾下将士无数,朝露两人只是寻常百姓,想打听那女子的未婚夫是谁,几乎没可能。 便是叶桢也只能来问谢霆舟。 贺姓很常见,但她根据谢瑾瑶和侯夫人对此事的反应,推测那人应是个将领。 谢霆舟眼眸微敛,突然往椅上一靠,摘了面具丢置一旁,“可以告诉你,不过本世子饿了。 上回你给姨祖母送的素蟹粉不错,吃饱了本世子才有力气说话。” 叶桢有求于人,做道素斋不是难事,只是眼下夜里府中未必有那些食材。 可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墨院这两日竟悄无声息弄了小厨房,小厨房里食材应有尽有。 叶桢心里的疑惑又生了出来。 他这是不信任侯府膳食?这般警惕,他到底是谁? 素蟹粉端到谢霆舟面前时,她不由观察他的用餐举止。 他吃得不算慢,却动作优雅从容,喉结轻动而不闻吞咽之声,很是矜贵。 莫非他本也是世家大族里的公子? 谢霆舟冰冷的声音飘来,“上一个这般盯着本世子的人,坟头草比你还高。” 他眼中杀意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点嫌恶,被人盯视的嫌恶。 换作别的姑娘,不是吓得要死,就是羞愤欲死。 可叶桢只是抿了抿耳边垂落的发丝,未置一词。 她在想自己的心事。 倒是谢霆舟又开口了,“这素蟹粉你和谁学的?” 竟和他当年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可他是在边境吃的,而叶桢养在南边。 且当年救他的姑娘比如今的叶桢还略高一些,声音也不同…… 叶桢不傻,她反应过来,“可是这道素斋对兄长有意义?” 说什么饿了没力气说话,大半夜的食材齐全,眼下又这般问,只怕是早就动了让她下厨的准备。 谢霆舟却放下勺子,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不过是觉得略合胃口罢了,本世子这人有个怪癖,白白帮人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寻了多年的人,对他来说自然意义非凡,只这些不必对叶桢说。 叶桢暗自翻了个白眼,他不舒服,所以折腾她往灶房去一趟。 “庄子附近有个庵堂,我常去玩,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样的素斋寻常庙宇都会做,兄长要是喜欢,初一十五可多往庙里走走。” 谢霆舟却摇头,“味道不同,这个香。” 叶桢想了想,“兄长先前去过的庙宇,可是北地的?” 谢霆舟颔首。 “那许是所用的油不同,南方多产菌子,菌油使用广泛,我长在南边,习惯使然见灶房有菌油,便用了些。” 叶桢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想起,多年前,她乔装去边境,却在那里救下一个重伤的男子。 刺客穷追不舍,个个武艺高强,叶桢只得将男子藏在寺庙的杂物间。 她则凭一手素斋手艺混进寺庙灶房做事,夜深人静时,就给男子送一碗素蟹粉。 两人相处半月有余,少女情窦初开,男子却悄然离去,还将素蟹粉留作证据。 害她被那些刺客追杀了两月有余,直到饮月带人寻来,与她合力绞杀所有知晓她救人的刺客,她才得以安生。 不过,那男子也得了报应,叶桢亲眼看见他的尸身被人烧毁。 刚萌芽的情意就惨遭背叛。 于叶桢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故而不愿多想,重提自己的正事,“兄长现在可有力气告知我贺将来的情况?” 谢霆舟想到菌油这种东西的确在南方盛行,或许当年那姑娘是南方人,心里打定主意让人往南边寻。 嘴上回了叶桢的话。 “贺铭,二十一,家在京城郊区,有一未婚妻,但听闻那未婚妻贪图富贵,做了六旬员外的妾室,害得员外死于马上风,被员外夫人沉塘。” 叶桢衣袖下的手紧了紧。 对上了。 果然是个将领。 怪不得谢瑾瑶会害怕,怪不得侯夫人不惜灭口。 所谓马上风,定也是侯夫人为遮掩真相所为。 略一思忖,她将事情告知了谢霆舟。 谢霆舟眸中冰寒,“此事当真?” 叶桢点头。 起先,她察觉谢霆舟对柳氏和谢瑾瑶冷漠,以为他是要扮演真正的世子,故意如此。 自从见他将世子的画像画得那般逼真,府中又无人疑心谢霆舟的身份。 她便知两人关系匪浅,谢霆舟十分熟悉真正的世子,故而才能冒充得天衣无缝。 有了这个认知后,再细想谢霆舟对柳氏母女的态度,叶桢有了自己的结论。 谢霆舟恨柳氏母女,因而放纵叶桢的复仇。 原因不难猜,柳氏那样的人,怎可能待继子真心。 谢霆舟是替真正的世子不平,这更加能证明两人关系不差。 所以她不惧将此事透露给他。 谢霆舟观叶桢神色,便知自己对柳氏母女的情绪暴露了。 不由生了一丝防备,叶桢比他想的还聪慧。 但他看中军中兄弟,暂将自己的事抛掷一边,问道,“你想怎么做?” 第31章 谢瑾瑶的诡计 叶桢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已是深夜,洗漱完便睡下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她让管家将十几个大管事全部叫去她的院中。 叶桢在屋里未出,而是让管事们一个个进去单独问话。 等所有管事谈完话,一日便过去大半,叶桢依旧没有动作。 却在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挽星和朝露出了门,连车夫都没用,挽星驾车,到天黑才归。 第三日又是如此。 而谢瑾瑶终于用一张张画像打动了忠勇侯,在这一日得到赦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听下人们说起叶桢这几日的举动,心下好奇叶桢究竟和管事们说了什么。 便命人找来两个侯夫人的心腹管事,两个管事都说叶桢只是详细问了他们平日的差事。 谢瑾瑶高高在上惯了,笃定管事们不敢同她撒谎。 便越发觉得叶桢不会管家,才需要同府中管事们取经。 这几日外出,只怕也是寻人求助去了。 心中嘲笑不已,觉得自己胜算更大,因而都顾不上休息,就去了谢澜舟的院子。 她知道忠勇侯这些日子都会来看谢澜舟,让父亲看到她是个爱护、牵挂幼弟的好姐姐,定能又挽回几分父亲的疼爱。 谢瑾瑶想要乘胜追击。 如她所料,忠勇侯得知女儿出了祠堂,便来看望弟弟,老怀欣慰。 他到的时候,谢瑾瑶正耐心地教谢澜舟叠纸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映入眼中,忠勇侯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爹爹。” 谢澜舟看见他,满心欢喜。 没了母亲在身边,这几日得忠勇侯全心陪伴,他对忠勇侯少了惧意,多了亲昵。 见他来,就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兴奋道,“爹爹,姐姐教我叠了纸船,但我更想爹爹带澜儿骑大马。” 忠勇侯察觉小儿子畏高,这两日便时常将他架在脖子上,训练他的胆色。 谢澜舟从开始的害怕,抱着忠勇侯的脑袋不肯撒手,到慢慢体会到乐趣,主动要求。 忠勇侯颇有成就感,爽朗道,“行,骑大马。” 说话间,便掐着幼子的腋下将人提溜到了肩上,“飞咯~” 谢瑾瑶满眼的羡慕落在忠勇侯眼中,让他心生愧疚。 女儿幼时,他甚少有机会陪伴,眼下孩子大了,女大避父,这辈子都再难有这样亲昵的机会。 便想着陪完儿子,再陪女儿下下棋,聊聊天,却见谢瑾瑶福了福身,乖顺道,“有爹爹陪着澜弟,瑶儿放心了,便先回去休息了。” 不争不抢,没趁机邀宠。 转身离开时,她脚步有些瘸,是跪久了所致。 忠勇侯心里很是疼惜,回到书房就让人将御赐的膏药给谢瑾瑶送了去。 谢瑾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而叶桢一连三日都是早上出门,日落方归,连忠勇侯都有些好奇她到底在做什么。 正欲派人叫叶桢过来问话时,叶桢将一沓罪证放在了他面前。 那些是府中几个管事作恶的证据,包括老管家的。 他们或草菅人命,或与外人勾结出卖侯府消息,或仗着侯府地势欺压百姓…… 忠勇侯看完脸沉如水,“你这几日出门就是查这些?” “是。”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还是说你一早就知道?” 忠勇侯厉目盯着她。 据他所知,叶桢只看了账册,账册可透露不了这么多。 若叶桢一早就知道却隐瞒不报,便等同助纣为虐。 叶桢不闪不避,“儿媳是从那日的问话中得到的情报。” 忠勇侯表示质疑。 这些个管事大多是府中老人,而叶桢先前在府中并不得重视,那些个管事怎会轻易吐露? 叶桢替他解惑,“儿媳让他们互相举报……” 原来,那日她要了府中近三月的账册,是为从账册里找到管事们贪墨的证据。 再用这些证据要挟,让贪墨者举报其他管事的恶行,否则便将这些证据交给忠勇侯。 如忠勇侯所想,这些管事都是府中老人,但能被侯夫人提拔为管事的,都是签了死契,入了奴籍的。 哪怕贪墨的再少,按大渊律,都是能被杖杀或发卖的。 威胁在前,叶桢又同他们承诺,只要日后他们表现好,他们的子孙便能获得脱离奴籍的机会。 在大渊,一旦入了奴籍,世世代代都是奴籍。 奴籍的人不可科考,不可经商,永无出头可能,除非主家给他们脱籍。 在死和子孙前途之间,有人选择了后者。 叶桢再根据他们提供的消息,去要挟别的管事,如此,情报就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自然也有不敢举报的,但有把柄在叶桢手里,他们也不敢将叶桢的真实谈话透露出去。 故而谢瑾瑶什么都没问出来,在她轻敌时,叶桢则在落实证据。 她将经过一一告知忠勇侯,“父亲,那些只贪墨银钱,并无其他恶行者,儿媳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水至清则无鱼,若她将所有犯事的管事全部处理,反而会引起众怒。 可她初掌家,需要立威,因而选了几个罪大恶极者,将他们作恶的证据,呈到忠勇侯面前。 她指了指那些证据,“但这几个人,儿媳必须杀,还请父亲支持。” 如此直白,又坚决。 忠勇侯是震惊且愤怒的,他没想到柳氏管理下的侯府,竟有这样多的肮脏。 更没想到叶桢闷不做声,短短几日功夫,便将管事们的底细摸得这般清楚。 但叶桢要杀的足有五人,其中还包括老管家。 老管家是老侯爷曾经的小厮,是看着忠勇侯长大的,在忠勇侯心里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也恼怒老管家这般作为。 “管家已过六旬,活不了几个年头,便免了他的管家之位送去庄子吧。” 叶桢的管家权是他给的,因而他不想在她刚上任就驳了她的颜面,故而用了商量口吻。 可叶桢坚持,“父亲,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管家所为,府中好几个管事都知晓,若不惩治,儿媳难以服众。 光儿媳查到的,被他害死的就有三人,儿媳没查到的地方,又有多少无辜性命丧于他手。 儿媳知他对您意义不同,可那些死于他手之人,亦是被人记挂的。” 忠勇侯蹙眉,有些不悦。 叶桢毫不退让,老管家虽是老侯爷的人,但早投靠柳氏,也是柳氏一步步的纵容,让他成了今日这般。 原因叶桢猜得到,柳氏需要老管家的把柄,才能收服他。 此法,叶桢也可效仿,但她不想用。 杀这几人除了立威,还因他们都是侯夫人的心腹。 叶桢先前在府中不被看重,在他们眼里毫无威信,拉拢,感化这些招数,行不通。 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叶桢也不想留这些作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