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白月光,冷面世子日日破戒》 第1章 救我 月影西斜,车马接龙。 将军府的寿宴接近尾声。 庭院偏舍中,苏碧云衣衫不整,努力从阵阵眩晕中清醒过来。 她咬着唇角,看着面前昏迷不醒、颈间插着一根发簪的男人——将军府嫡长公子宇文照,那个爹爹想把她嫁予的浪荡纨绔。 论家室是她高攀,可此人荒淫不堪,还未成亲已妻妾成群,听闻在床榻上有特殊癖好,每月总要送出几个被磋磨死的姬妾。 药效翻涌着吞噬着她的意识,苏碧云狠狠咬牙,取下斜斜挂在发间的步摇,狠劲往裸露的大腿上一刺。 鲜血涌出,腿上剧痛让她清醒几分。 苏碧云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只能勉强蔽体,她却顾不得这些,趁着这短暂的清醒,迅速逃离。 好在此院偏僻,隔着院墙能够听见长街上的打更声。 苏碧云踩着墙下的水缸,拼了命地攀了上去,快要脱力时瞧见长街上有人打马而过。 短打扮的小厮指着墙头,新奇不已:“世子爷,你瞧,这将军府真是不成气候了,还有女人半夜爬墙!” 顾北辰淡声:“不必理会。” “她摔下来了!哇——她、她怎么不穿衣服!”小厮双手捂眼,生怕瞧见不该看的。 苏碧云不耐地看过去,只见浓重的夜色下,墙边一道白若明星的影子落在清清冷冷的月辉之下。 顾北辰目不斜视,不想沾染是非。 却听见那道影子气息颤抖:“救救我——” “救我,顾北辰——” 顾北辰是陛下新封的小镇国侯,眼下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想要自荐枕席的女人只多不少,但如此别出心裁的法子,他们倒是未曾见过。 女子的容颜如月下梨花般娇艳,松散的胸口露出一片白皙柔美,羊脂玉一般的面颊,泛着层层霞红的暖雾,眼中盈一汪秋水,盈盈动人。 顾北辰蹙眉:“苏大小姐。” 并非疑问,这样惊艳的容貌,在整个上京城也无人匹敌。 他是法的猫,到处钻挠。 顾北辰竟然也被她搞得燥热起来。 自他走马上任以来,自己都不清楚已经挡了多少人的道,招了多少人的恨。今日皇上召他入宫便是因为有人下黑手都下到了他的外祖父家。 顾北辰钳制住苏碧云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捏住苏碧云下巴逼着她仰头好让他审视的更清楚。 “你爹虽然只是个翰林的四品侍读,但却是个钻营好手深得他恩师内阁谢老学士的喜爱。今日我既救了你,来日你可要替我拿一样东西——” 苏碧云早就被药催的糊涂了,口中哪有不应的。 顾北辰吸了口气,大手包住她的玉手,引着她来到腰后的盘扣上。 指尖拨弄几下,腰封和上衣应声脱落,露出武将精壮的上身。 顾北辰抱起美人,一下子反按在床榻上,俯身在精巧的锁骨上吻了一口,“苏碧云,答应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碧云抱住他,泪盈于睫。 第2章 救命之恩 翌日已是日上三竿,苏碧云从陌生的地方醒来。身旁的被褥也是皱的,显然是躺过什么人,却已没了温度。 她撑起身子,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可眼下顾不了这么多,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想必是为她准备。 苏碧云急忙穿上衣裳,一面在脑中梳理杂乱的记忆——是宇文照?不,她记得她逃出来了。那是谁? 正要系上腰带,门外传来道沉稳的脚步声。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材挺俊的男人杵在门口,逆光看着她。 那一瞬间,苏碧云只感到晴天霹雳—— 顾北辰! 竟然是顾北辰! 那位爹爹绞尽脑汁为二妹求来的如意郎君,那位令北羌闻风丧胆、筑尸成京观的世子爷! “多谢世子爷救命之恩……”苏碧云只差哭出声来。 “……嗯。” “我、我……” “走吧。”顾北辰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平淡得像是一杯冷茶。 苏碧云身子一颤,回过神来,对他远远地福了福身,急忙逃出了这间屋子。 门外有小厮引路,她强忍着身上的酸痛,一步也不敢停。 小厮关阳闪身进来,连连咂舌:“世子爷,你今日特意没去上朝,怎么又让苏大小姐走了?” 顾北辰将用完的茶杯反扣在桌面上,一身煞气阎罗难挡:“去军营。” …… “大小姐!” 从角门回了苏府,苏碧云迎上侍女翠环。 “您到底去了哪儿呀!”她急的一夜未睡,先是听二姑娘说,她今夜就要成为宇文家的侍妾,后面却又听下人纷传,宇文照遇刺,险些丢了性命。 翠环简练地将这些消息说给苏碧云,又急忙掺着摇摇欲坠的小姐回了房间。 衣裳换了,发际散了,翠环不敢去想昨晚发生了什么,红着眼睛给苏碧云准备沐洗的器具。 当她服侍着苏碧云脱衣下水时,却瞧见小姐白玉似的皮肤上,竟布着十几块狰狞的青红,一下子惊叫出声来。 “啊!” “怎么了?”在外等候的赵嬷嬷探头。 翠环眼疾手快地拿了中衣将苏碧云的身子裹住,红着眼道:“二小姐的指甲怎么断了……” 赵嬷嬷撇了撇嘴,失望地离开。 人走远后,翠环才忍着哭意道:“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 苏碧云强忍着心中的耻意,用丝绢狠命擦拭身上残留的痕迹。 翠环不敢再问,扯开话题:“小姐,您腿上的伤不好沾水,我帮您重新包扎一下。” 苏碧云这才发现,腿上的伤也被处理过,包扎的手法极其简单又粗糙,原本的伤口旁边,还有男人留下的牙印。 她闭眼,不想再看。 这厢还未擦洗完,二夫人就派丫头过来,要苏碧云速速去主院。 她点头答应,转而对翠环道:“慢慢擦,不要着急。” “小姐……”翠环疑惑,苏家是二夫人做主,因大夫人病弱不受宠,大小姐这嫡女还不如庶出的二小姐体面。她也一向避其锋芒,很少有这样故意拖延的时候。 但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她自然要这么做。 苏碧云前后磨蹭了一个多时辰,那群人早就等得不耐烦。 她前脚才踏进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苏珍珍刻薄的声音:“爹,您看她,定是傍上了少将军,便眼中没有您这个父亲了!” 这样的场景她早就见怪不怪,压住胸腔里的怒火,走了进去。 苏望山坐在上首,二夫人坐在他身侧,苏珍珍坐在两人下首,倒是显得她这嫡女有些多余了。 见苏碧云进来,苏望山甩手将茶杯砸在她脚边:“逆女!还不给我跪下!” “女儿有何错?” 苏碧云平生第一次忤逆父亲。 苏望山愣了片刻道:“夜不还家,与人厮混,苏家门风都败坏在你手上了,你竟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她败坏家风? 可笑!宠妾灭妻,嫡庶不分,苏家的家风还有败坏的余地吗? 苏碧云脊背挺得笔直,淡淡道:“昨日去将军府祝寿,我与二妹、姨娘同车而去,回来时为何不等我?” “谁知道你能不知廉耻,自荐枕席,爬了少将军的床!”苏珍珍娇声呵斥。 “既然不知,妹妹和姨娘连问都不问一声吗?” 二夫人对苏珍珍使了个眼色,淡淡一笑,“大小姐的意思是,你自毁清誉与少将军苟且,是妾的错吗?” “就是就是,爹爹早就想给你和少将军说亲,你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 苏碧云攥紧衣袖,断了的指甲隐隐发痛:“我未曾与少将军苟且。” “不可能——”苏珍珍立马反驳,可马上自觉失言,禁了声。 “为何不可能?” 苏碧云向前一步,灼灼瞪着她,“难道这一切都是二妹妹刻意安排的?还是二妹妹曾躲在少将军床下,亲眼瞧见我与他苟且?!” “够了,你妹妹年纪小,你何须如此咄咄逼人?” 苏望山满脸不悦:“你不满这桩婚事便罢了。我只问你一次,少将军到底是不是你伤的?” 苏碧云攥了攥拳头,声音哽道:“女儿没有做过!” “果真不是你?”苏望山将信将疑。 苏碧云断然道:“女儿自幼体弱,如何伤到一个男子?” 苏珍珍还想要落井下石,却被二夫人按住,只听她道:“大小姐说的是,少将军至今未醒,实难分辨,只是——这清誉之事不可儿戏,不若请人来为大小姐验明正身,也免得老爷冤枉了她。” 说罢,二夫人拍拍手,便走上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一左一右将苏碧云架住。 苏碧云当即用力挣扎起来,眼眶发红:“不!你凭什么给我验身!你有什么证据!” 她在苏家十五年,从不因家中宠妾灭妻而心生怨怼,反而处处忍让,唯有这次。 她绝不能让他们验身…… 见她如此抗拒,苏珍珍眼底露出狂喜,跳起来高声道:“她肯定已不是完璧之身了!你们给我把她按住,仔细查查!” 苏碧云越挣扎,两个婆子就越用力,最后竟然就在此处扯起她的衣服来! 苏碧云一时情急,扭头狠狠在婆子手上咬了一口,婆子“啊”了一声,让她趁机挣脱。 “你们疯了——”她转身就跑,却一头撞上一堵坚硬的人墙。 “唔!” 苏碧云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弹的向后倒去,下一刻被人拉住了手臂,勉强稳住了身体。 抬眼,对上一双寒凉淡漠的眸子。 身后是追出来的苏望山等人,耳边传来小厮战战兢兢的声音:“老爷,世子爷听说老爷在主院,便自己闯——走进来了。” 顾北辰及时放开苏碧云的胳膊,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还这么有精神,看来昨晚是我太怜香惜玉了。” 苏碧云头皮一阵发麻,脸上红得吓人。她急忙去看身后的苏家人,确定他们没有听见,才暗自松了口气。 顾北辰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她低着头藏匿脸上的燥意,对他福了福:“多谢世子爷。” “贤侄来了,有失远迎。” 方才还对女儿厉声严色的苏望山,不知何时换上一副接近谄媚的笑,亲昵地迎了上来。 只这亲昵只是他单方面的,顾北辰面不改色,甚至眼中多了几分厌弃,尤其是看到苏珍珍将苏碧云拉到身后,用自己挡住她的时候。 顾北辰淡道:“母亲得了一株人参和一株雪莲,我记得夫人身子不好,便送来给她补补身子。” 众人看向他身后的小厮,锦盒中陈着的人参品相绝佳,绝非凡品。更不要说他们见都没有见过的雪莲。 二夫人吸了口气,暗暗拉扯苏望山的袖子,苏望山送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贤侄难得来我苏府一次,一来便带如此贵重的东西,我这就让人奉茶,这锦盒沉重,依兰,你先收下,给夫人送过去。” 依兰伸手去取,小厮却一个闪身:“这可不成,这是给夫人的,若被人半路丢了,或是被野狗叼了可怎么成?还是小的抱着,安全。” 他们从军营半路过来,可不是拿好东西喂狗的。 苏望山的笑意一滞,:“怎么会呢,呵呵……” 苏碧云冷笑一声,她可没兴趣再看这群人唱戏,便道:“有客来,女儿今日还没有给母亲请安,请恕我先行一步,” “等等——” 第3章 烫 苏碧云刚要走,又被顾北辰喊住,她心头一沉停住脚步。 顾北辰对苏望山抱拳:“礼物乃家母的嘱托,苏大人可否让我亲自送去?顺便向夫人请个安。” “这……” 苏望山面上愈发挂不住,却又不敢忤逆这位新贵,一面在袖中安抚二夫人急的快要发疯的手,一面大度一笑,“自然,自然,我这就带你去。” “苏大人留步,大小姐领我去便好。” 顾北辰的话很客气,语气却不容拒绝。 人走远,苏珍珍顿时面色一变,阴狠怨怼,“娘!苏碧云那个狐媚子,是不是要勾引我的男人!” “她敢!你放心,你是老侯爷认可的儿媳,任凭谁也越不过你去!” “她若敢碍你的婚事,我定弄死她跟她那个贱种弟弟!” …… 苏碧云强忍身上的酸痛,走得飞快。她只想和顾北辰拉开距离,可无论如何都会被他毫不费力的追上。 到偏院时,他们一个气喘吁吁、发鬓微乱,一个却气定神闲。 苏碧云美目微瞪,除了昨晚,她和顾北辰没有任何交集,母亲出身江南商贾之家,更不值得这样一位世子爷亲自拜见。 难道真是因为昨晚?他才给母亲送来药材? 这算什么? 她的卖身钱? 苏碧云越想越气,越想越耻,硬忍着泪水,站在门外拿帕子仔细地擦了一番,才展颜推门进去。 “阿娘,世子爷来了,说想给您请个安。” 屋内装潢清简,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药气。 里间便更简单了,一张拔步床、一只香炉、一套桌椅茶具,还有窗台上一枝叶片凋零的绿梅,便是房间内所有的东西。 “世子爷吗?”床上传来病弱游离的声音。 循声看去,一素服妇人倚靠在软枕上,凹陷的面上挂着温和的轻笑——和苏碧云很像。 顾北辰眉心微蹙,早听闻苏夫人锦氏,在生产四郎时难产出血,自那之后便缠绵病榻,不想竟病的如此厉害。 世家很少有外男入内院的道理,顾北辰进来时未曾考量,眼下突兀地矗着,才觉得自己莽撞,只好堪堪站在门口处,对锦氏拱手:“夫人,晚辈冒犯,只是母亲嘱托务必亲手送来药材。” “无妨,多谢你。”锦氏淡笑,牵着女儿的手,“我已很久不见人了,世子爷得真好,若澈儿能长得如你这般高大就好了。” 澈儿就是苏碧云的四弟苏澈,便是锦氏六年前难产时生下的儿子。 顾北辰扯了扯唇角,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回答。 “阿娘,世子爷带来的人参是紫玉参,不如让艾嬷嬷现去熬了吧。” 锦氏一愣,微微蹙眉,低声警道:“卿卿,你太失礼了。” 苏碧云半垂着头,抬眼苦笑:“您的病就该好生调养着,卿卿着急。” 艾嬷嬷接过人参和雪莲,惶惶不安,直到苏碧云强调了两遍:“嬷嬷这就去熬了,给母亲喝下。”这才带着东西退下去。 外厅又只剩二人,苏碧云站得极远,礼数周到:“多谢侯夫人的美意,请世子爷代为转达……母亲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请世子爷移步主院罢。” 这便是在赶人了。 顾北辰头一次在女人身上受气,只他神色寡淡,看不出喜怒。 转身准备离开时,又被那道唯唯诺诺,却婉转动人的声音绊住:“世子爷!……要不,再吃一盏茶罢。” 顾北辰心下狐疑,抬眼瞧见院门外探出几个脑袋——似乎是二夫人身边的侍女。 他心下了然,这小嫡女究竟是被人欺负到什么地步,竟会害怕他走后,侍女们过来抢东西。 顾北辰掀眸,看了她一眼,精致的容颜满是隐忍。莫名便想起人们常说的那句话来——“苏碧云宛若神仙妃子,谁若能娶到,便此生无憾。” “什么茶?” 苏碧云低着头:“……去年的铁观音。” “我不爱这一口。” 苏碧云的头更低了。 她对人家那样的态度,怎么还有脸去留他? 手指搅在一起,她已做好了顾北辰走后,二夫人派人来抢东西的准备,却听见男人的声音如同珠玉罄竹,响在自己头顶,语气平平: “但,你可让我尝尝别的。卿卿” 苏碧云一怔,耳根子瞬间羞红,卿卿是她的乳名,哪有外男随意唤人乳名的道理? “世子爷请自重!” 可斥完她就后悔了,顾北辰可是在北境作战时一人绞杀数百名敌寇,又将尸首堆聚,筑成京观的活阎罗! 好在活阎罗并未发作,苏碧云只顾低着头不敢去看顾北辰时,他已大咧咧坐在了太师椅上。 “奉茶吧。” 苏碧云一阵后怕,立马去准备茶具。 她跪坐在一旁碾茶饼,只觉顾北辰的目光一直黏在身上,她不敢看,双手因昨夜攀墙脱力颤抖不止,只得咬着牙坚持。 顾北辰很有耐性,他只要静静坐着,就透出股股煞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苏碧云捧着茶杯,给顾北辰送过去时却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 苏碧云一颤,茶水顺着她的手臂淌到顾北辰的虎口,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 “世子爷……烫。” 第4章 世子爷!不要! 顾北辰凝眸,他早知美人娇气,从她手里夺了茶杯一饮而尽,随后微微一用力,便让她整个人跌入了自己的怀中。 苏碧云大惊失色,推搡着他坚硬的胸口,低声惊呼:“世子爷!不要!” “昨夜我问你要不要,你说‘要’。” 顾北辰的语气淡淡的,却足以令她羞赧致死。 而他越是平淡,在苏碧云耳中听来,便越是威胁——“你再说不要,我就把事情都说出去”。 这男人明明看着劲瘦,可身上的肉却那样紧实,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我那是——”苏碧云委屈极了,刚想要解释,却突感唇上一热。 顾北辰不想听她狡辩,直接用吻封印。手上轻车熟路,探得美人连哭腔都发颤了。 苏碧云身上发软,全凭顾北辰的手撑着,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嗓音变形,哀求道:“世子爷,不要在这儿好不好?我怕艾嬷嬷回来撞见。” “可以,”顾北辰淡道,“屋顶还是假山,你喜欢哪里?” 苏碧云噎了噎,换了个借口:“我还疼着……身上也疼。” 顾北辰的动作停了下来,几乎有些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见那雪白的肌肤上落了好几处齿痕。 齿痕的主人不解地盯着看——他虽二十五年头一次开荤,但昨晚的确是收了力气的,怎么还能有这样的伤处? 苏碧云嘶了一声,趁机从他手中逃了出来。 顾北辰平静道:“今晚给你带药来。” ——意思是,他今晚还想来苏府!? 苏碧云深呼吸以平复着心情,忍不住低声喃道:“这算什么……” 轻语落在顾北辰耳中,他思忖片刻问:“你想和我回侯府么?” 和你回去,做你暖床的侍妾么? 浓烈的耻意再次爬上心头,苏碧云冷冷地笑了笑:“不想!” 莫说她还有母亲和幼弟需要照拂,就是她孑然一身,也不愿做个侍妾苟且偷生。 顾北辰了然,沉默下来。虽然他素来没什么表情,可此刻似乎不太一样,一双浓黑的眸子里尽是读不懂的情绪。 艾嬷嬷熬好了汤药。 苏碧云服侍着夫人用了人参,等出来时,已不见顾北辰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转而回屋时,锦氏已漱完口,对她挥挥手将她叫到了身边。 “卿卿,这世子爷是怎么一回事?” 苏碧云面上一红,她总不能说自己和他春宵一度,更不能将自己被人下药的事情说出去,只敷衍道:“不是都说了嘛,是侯夫人让他来探望阿娘的。” 锦氏虽出身商户,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人情世故却还是知晓的,她面色微沉,严肃道:“苏家是什么身份,侯府又是什么身份?我也配她侯夫人挂念?若真是侯夫人的安排,那便是她相中了你,若非她的安排,那便是世子爷……” “阿娘!”不等她说完,苏碧云已诚惶诚恐地打断了她。 苏家不过六品小官,这样人户的女子,上京城便有上百人,更不要说前面还有成百身份比她更高贵的花季女子,都眼巴巴盯着世子爷这块肥肉。 侯府是什么门户?大梁的栋梁,北境的屏障,一家将门儿女,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重臣。 苏碧云自知不配,也不想高攀。 可她也没办法解释,是因为自己的清白给了顾北辰,他才巴巴送来补品…… 见女儿神色微妙,锦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卿卿,都是阿娘不好,让你小小年纪受尽了委屈,若真遇到对你好的郎君,便快快嫁出去,远离这个家罢。” 苏碧云柔柔落泪,扑进母亲怀中,赌气般道:“女儿不嫁人,就在家中守着阿娘和阿澈。” 主院的人没有抢到人参,便趾高气扬地索要雪莲。 苏碧云去药房索了一朵干瘪的百合,又拿巴豆抹了粉仔细在蕊上洒满,毕恭毕敬地送了出去,转手将真的雪莲添进了锦氏的汤药中。 当夜二夫人母女跑肚不止,传了府医去看病,闹得半个苏府都不得安宁。 …… 这一天一夜太过折腾,苏碧云泡了热水澡,换了药,便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梦中只觉得身上丝丝冰凉,消弭着伤口的火辣刺激,就像是春雨落在身上,化作绕指柔,缱绻缠绵。 突然又一阵火热,令她几乎窒息,身上似压了一块巨石,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苏碧云猛然惊醒,只听见幽暗中,传来属于男人粗重的喘息! “世子爷……” 嘤咛从樱口泻出,苏碧云满身抗拒而僵硬。 顾北辰不满,他的大手捧着美人精致的脸颊,很快便觉出一片湿润——竟是又哭了。 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开荤,他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食髓知味,再难以忘怀。 但他听着美人娇柔的哭声和呻吟,不得已,将动作慢下来,柔下来。 门被人推开,艾嬷嬷提着夜灯,警惕道:“大小姐?您怎么了?” 第5章 苟且 苏碧云顿时僵住,顾北辰垂眸看向她,乌俏的眸子里透着惶恐。 顾北辰停下了动作。 苏碧云咽了口唾沫,道:“我梦魇了,没事。” 艾嬷嬷已走到床榻附近,隔着帷幔,声音极近:“真的?” “我还能骗嬷嬷不成!”苏碧云声音中多了些许焦急,“我还困着,莫要吵到我安歇!” 顾北辰耳力极好,直到脚步远去,才继续方才未竞的事情。 苏碧云不敢再出声,狠狠咬着唇瓣,只是,不一会儿便被他粗糙的指腹揉开。 他吩咐:“别咬了。” 苏碧云心中不忿,咬自己最多的便是这狗男人,但是迎着那样幽凉微暗的目光,她只能忍着。 “苏碧云,你跟了我吧。” 顾北辰很少同外女交谈,他想着军营里的军汉们,是如何在亲近时对女人说的,便一字不差地学了过来。 他没意识到,这话常用于男人哄骗娼妓。 苏碧云又羞又愤,趁着动作一口咬在男人脖颈上。 这点像猫儿撒娇似的力气,根本不足以令顾北辰感到疼痛,颈间的酥麻却恰到好处地令他多了几分兴致,力气也猛然大了些。 苏碧云低喘一声,又哭了出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北辰才堪堪尽兴,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然。 他仍霸占着苏碧云的小床,将美人按在臂弯,问道:“为何不答?” 苏碧云快要昏厥,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北辰耐着性子,又道:“你要毁约?” 苏碧云喉间梗了梗:“若我抢了二妹的男人,他们不会放过我阿娘和我弟弟的,阿澈才六岁,在二夫人身边讨生活已经够难了……” 顾北辰淡道:“有我在。” 苏碧云羽睫轻颤,很快又平静下来,内宅的事外男能插手多少?何况她若做了侍妾,万一,苏珍珍和顾北辰的婚事真成了,她后半辈子还怎么活? 于是摇头:“我若离开苏家,阿娘和弟弟一定更会被人欺辱。而且——我也不想。” 周身的空气陡然一冷,顾北辰寒凉的眼神看得她浑身发颤,被他盯了一会儿,便觉得好似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一般,莫名局促。 在她恨不能将头垂进胸口的时候,顾北辰已起身穿上了外裳,再看,身边已空。 …… 回到侯府,主院的小厮劫了顾北辰,将他带去了主院。 已是半夜时分,主院仍旧灯火通明,侯爷与侯夫人衣着妥帖,一看便知二人是一夜未睡,正等着他。 顾北辰平静上前,“父亲母亲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此话该是我们问你!”老侯爷神情冷肃,开门见山,“昨夜你带了个女人回来,今夜又半夜出门,可是沾染了那些世家纨绔的恶习,也开始流连秦楼楚馆了!?” 侯府家风清正,子弟有出息也好没出息也罢,是绝对不许去烟花之所的。 顾北辰眉心微蹙,直言:“她出身清白,并非娼妓。” 老侯爷眉宇间的煞气略有缓和,一旁的沈氏也长舒了口气,“辰儿,你这是有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姑娘?既有心,就该按照礼数名正言顺地娶进来,怎么能私会呢?” 她说这话,其实心中也有了猜想,今日下人来通报,世子爷从库中取了两朵珍贵的药材,送到了六品翰林苏家。 他不语,张氏便主动问道:“是苏家吗?” 顾北辰点头。 老侯爷挑眉,“就是两年前苏老夫人丧事时,请你我去吃茶的苏家?我记得那日苏望山请二小姐奉茶,她虽坐在屏风后,可身影窈窕,礼数周全,点得一手好茶。那苏望山一直有意,可辰儿你不是一直没有松口么?怎么忽然又想了?” 两年前的事如今仍历历在目,屏风后那道影子实在是美妙绝伦,顾北辰咬了咬牙,道:“是苏碧云,不是苏二小姐。” 二人一愣,旋即去想那没什么存在感的苏碧云是何许人也。 奈何她实在低调,只记得——是个容貌突出的美人。 商绍摆摆手,颇为不耐:“不论是谁,你也不该如此无媒苟合!你是长房嫡子,婚事务必得谨慎小心。” 沈氏点头,试探问道:“那苏碧云,与你有了肌肤之亲?” 顾北辰点了点头,就听见老侯爷冷笑:“哼,如此不知检点的女子,拿自己的清白要挟,可见心机颇深。” “不,她并未要挟。”顾北辰眼底满上一层寒,“是我强迫她的。” “你、你这逆子!”老侯爷气的从壁龛上取下家法来,就往顾北辰身上招呼,老侯爷年级虽大,力气却不小,一棍子打得他一个踉跄,“你学什么不好,尽学了那强抢女子毁人清白的恶习!” 顾北辰默默承受着,很快脊背上沁出血来,他的神情始终冷淡,道:“我会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老侯爷气喘,骂道,“这样不知礼数的女子,我侯府断不会要。你若还有个良心,便认作义妹,替她寻一门亲事,多多添置些嫁妆,嫁出上京城。” …… 苏碧云一夜好眠,醒来的时候听见屋外嘈杂的吵嚷声。 “翠环?” 她才询了一句,床榻的帷幔便被人一把拉开,竟是苏珍珍! 她指着她露出的大片春光,又厌恶又狂喜:“你们快看,这个贱人果然与男人苟合了!” 第6章 什么人都敢碰 苏碧云起身就要去捂苏珍珍的嘴,腰间却一阵酸痛,跌了一跤。 “爹爹、娘,怪不得这贱人不肯让人验身,这还有什么可验?!” 苏珍珍激动不已,上前一把扯住苏碧云的胳膊,把她往外拽。 “松开!” 苏碧云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挣扎。 她身上青紫斑驳,只要不瞎都知道是怎么了,哪敢见人? “那是你姐姐,怎么能——呀!” 二夫人装模作样训诫苏珍珍,却在看见苏碧云身上痕迹时惊呼出声。 “大小姐,你……你糊涂啊!” 苏望山只听只言片语就上心头,一步迈入,正看见苏碧云拢住衣衫。 同时男人,他一眼就认得出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这混账,竟敢、竟敢—— 苏望山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爷!” “爹爹——” “你这个贱人,谁叫你勾引人苟且,万一爹爹被气出个好歹,你就等着吧!” 院中霎时乱成一团,二夫人忙遣下人将苏望山抬回主院,将出院门时脚步一顿。 回头睨了苏碧云一眼。 “将大小姐关进祠堂,等老爷醒来再处置。” 话是这么说,一到无人处,二夫人就叫住苏珍珍。 “我守着你爹,你立刻让人送信去将军府,就说……” “哼,这贱人分明被人睡了,还装什么清高,少将军宠幸她是她的福气,她竟还敢伤少将军,看她有什么好日子过!” 苏珍珍心情大好,勾唇去写信。 苏碧云连分说的机会也无,二夫人身边两个壮硕的婆子就将她堵了嘴捆起来,牲畜一般拖着去祠堂。 “大小姐,你今日做出此等令祖宗蒙羞之事,就好生反省吧。” 婆子冷声撂下一句。 随着“嘎吱”的声响,祠堂被关上,重重落锁。 事已至此,苏碧云反倒冷静下来。 论起来,她反倒庆幸那日不是被宇文照…… 一想被那种人触碰,她便几欲作呕。 今日事情闹得大,恐怕不能善了,只盼不要牵连阿娘与澈儿才好。 可惜喝了那药,阿娘的身子本能好转些,如今又要受刺激,万一加重了病情…… 乱七八糟想着,苏碧云跪坐在蒲团上,低垂着头。 “那混账呢?!” 苏望山扎了针,一睁眼就开始找人。 二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声道:“关去祠堂了,您当时晕倒,妾哪还顾得旁的,等着您处置呢。” “处置什么?” 苏望山气得脸红脖子粗,“直接让人打死了去,扔乱葬岗!!!” “老爷……” “你不必劝,我亲自看着他们动手!” …… 昏暗中不知时辰,苏碧云听见响动,还未回神,就被一跤踹翻在地。 “孽障!” 苏望山一抬手,护院手持手臂粗的木棍进来。 “给我打,往死里打!” “老爷!” 祠堂外,锦氏被婆子搀着,只一小段路就走得气喘吁吁。 “老爷,碧云年纪还小——” “啪!” 苏望山正在气头上,甩手就给了锦氏一巴掌。 “看看你教出来的败类,苏家的脸要被她丢光了!” “阿娘……” 苏碧云爬起来,想去扶锦氏,又被苏望山一脚踹翻。 “还等什么,打!” 两个护院相视一眼,手臂高举。 “将军府来人了!” 管家快步而来,身后是宇文照身边的小厮。 收到苏珍珍的信,宇文照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派人前来。 “苏大人。” 小厮微一颔首,“少将军说了,苏大小姐毕竟是在将军府出的事,愿全了苏家的脸面,让大小姐过府,做妾。” “这……” 苏望山视线落在苏碧云身上。 算她还有些用处,能攀上将军府也是好事一桩。 “爹,女儿不能去将军府。” 苏碧云理智尚在。 她重伤宇文照在前,又失了清白,去将军府岂有活路? “由得你说话?” 苏望山瞪她一眼。 转头朝着宇文照的小厮却带了笑,“少将军好意,苏某承情,迟些便将人送去。” 苏碧云死死掐着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委曲求全这么多年,究竟算什么? 父不成父,为了青云梯,亲骨肉都能舍弃。 她一退再退,将自己退上了绝路。 “爹,您若要女儿去将军府,女儿甘愿一死!” 与其被人作践,生不如死,她宁可走得干脆些。 心下一横,苏碧云起身就要朝桌角撞去! “哎呦——” 一个婆子冲出来,挡在了桌前。 苏碧云寻死不成,立刻被二夫人的婆子压住,动弹不得。 “要是也死在苏家外头,别给我们寻晦气。”二夫人啐了声,“将人捆了,抬去将军府!” 苏碧云毕竟力弱,又挨了两脚,哪里还挣得开。 耳边只听着锦氏“卿卿、卿卿”地唤着,就被塞进一顶小轿。 “走!” 婆子吆喝一声,轿子便离了地。 外头轿夫挤眉弄眼,问婆子:“这可是府上大小姐,什么连嫁妆也无?” “呵,老爷夫人的脸都被丢光了,还给她什么脸面。” “不过一个下贱坯子,上赶着爬男人床,还要什么体面。” 苏碧云双手双脚被绑着,嘴里也塞了帕子,只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 “世子爷,出事了!” 城郊军营,顾北辰一杆长枪舞得风声呼啸,对练的人压根近不了身。 “出事了——” 留下看顾苏家的小厮连爬带滚地来,再顾北辰耳边低语几句。 咔啪! 顾北辰手中的枪杆断成两截。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马蹄扬起灰尘,顾北辰便没了踪影。 苏碧云只觉自己像个活物,被人往头上罩张红布,麻绳帕子都没取,就放在了榻上。 “姨娘稍候,少将军迟些就来。” 嬷嬷拍了拍她肩膀,掩门出去。 苏碧云度日如年。 忽听得房门一声响,她瞬间瑟缩了下。 要被那腌臜货碰,不如叫她去死。 眼前一亮,红布被挑开。 宇文照看着满脸泪痕,双眼泛红的苏碧云,眼中几乎立刻燃起火苗。 “不是性子烈么,爷好好调教调教你……” 湿滑的手上不知沾了什么,抚上苏碧云眼角,一股腥臊的气味传入鼻腔。 他竟是才从女人身上下来! 院中一阵嘈杂,宇文照不耐烦地回头,还未张口,被人踹了一记窝心脚。 “不看是谁的人,你也敢碰!” 第7章 顾世子爱捡破鞋? “谁的人?” 宇文照无故被打,也来了气。 “顾北辰,你未免太嚣张了些,这是爷的院子,爷的小妾,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顾世子有捡别人破鞋的爱好?” 宇文照上下打量着顾北辰,像是在验证自己猜想的真假。 他与苏碧云是没发生什么,可人已经被苏家送来,可不就是他的人了? 倒是顾北辰,从前没听说过他跟苏碧云有来往,这是来干什么? 苏碧云本来就抱了必死的决心,此刻看见跟自己发生关系的人也出现在这里,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顾北辰拳头紧攥,看着苏碧云眼睛红红的样子,抬手就是一拳打在宇文照脸上。 “苏碧云是我的人,你既然眼瞎,我好好给你长长记性!” 两人已做过最亲密的事,顾北辰自然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掺杂着宇文照的痛呼。 “你竟敢打我,我跟你势不两立!” “顾北辰,你混账——” “世子,顾世子,别打了!” 从气势汹汹到气弱求饶,宇文照连声回话,“是苏家找上我,问我要不要苏碧云做妾室,可不是我去讨的人,打我做什么……” 顾北辰狠狠踹了他一脚,这才作罢。 侧目看见瞠目结舌的苏碧云,顾北辰一解外袍,将人牢牢裹住。 “走。” 苏碧云靠在顾北辰身上,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 在此之前,她是怨顾北辰的。 他不知道贞洁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吗?自己中了药,他难不成也中药了? 可此时此刻,就在她决意赴死的时候,是顾北辰闯了进来。 心绪复杂,苏碧云缓缓合上眼,不愿再想。 宇文照躺在地上,一动弹就疼得龇牙咧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北辰的身影消失。 回到侯府,顾北辰直接将人带到他所住的琅苑。 顾北辰睡不惯软塌,床铺也是硬邦邦的,苏碧云乍一坐上还有些不适。 “那厮比我好?” 顾北辰拧眉看着苏碧云。 苏碧云身子一僵,咬着下唇没出声。 “怎么?你真这样想?” 如若不然,为什么他叫苏碧云跟他时苏碧云不答应? 她不吭声,顾北辰心头火起,狠狠擦拭着苏碧云遍布泪痕的脸。 正是宇文照碰过的地方。 白皙的脸很快被擦红,苏碧云实在疼了才轻哼一声,往后躲了躲。 顾北辰手在半空顿住。 这是嫌弃他? 他不知为何,心中十分不爽,伸手就去扯苏碧云的衣裳。 “不就是弄没了你的洞房花烛,补给你就是了!” 苏碧云一日水米未进,半点力气也没有,无力地推拒着,却只能任人施为。 一双大手死死钳着她,让她难以动作,被动承受着顾北辰的动作。 夜色深深,床幔间人影晃动。 大多数人都已经歇息,一座高楼却灯火辉煌。 宇文照嘴角青紫,大大咧咧坐在软垫上,身边几人都是左拥右抱。 “你也是倒霉,怎么偏触了那位的霉头?” 一个公子哥儿揉着身边女人的柔荑,啧啧称奇。 宇文照啐了口,面色阴鸷。 “他顾北辰不好惹,爷我也不是软柿子,他敢从我手里抢人,呵!” “那是,咱们小将军也是英豪,顾北辰真是嚣张。” “谁说不是,他敢这么大胆,您不得给他些教训?” “小将军……” 一群人推杯换盏,宇文照很快就酒意上头,狠狠掐了一把怀里人白嫩的脸蛋。 “此仇不报,我宇文照与孬种何异!” 对角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相同的精光。 …… 苏碧云动了动身子,腰酸软得不像话,完全起不来身。 昨夜顾北辰就跟疯了一样,真是个莽夫! “您醒了。” 一个丫鬟进来,往这般一看,正对上苏碧云闻声看过来的视线。 丫鬟轻轻击掌,另有三个丫鬟低着头小步入内。 “苏姨娘,世子去主院请安了,您现在起身还是再歇歇?” 苏姨娘。 听着这个陌生的称呼,苏碧云心绪复杂。 她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口候着。” “是。” 四人悄声退去,掩上了房门。 昨日她是被捆去将军府,二夫人岂会想着给她带丫鬟婆子,此刻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仰躺了片刻,苏碧云才叫了几个丫鬟入内,伺候梳妆。 身上的青紫显眼,几个丫鬟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为她罩上一层又一层衣衫。 发髻梳起,斜斜坠了支发钗,苏碧云望着镜中的自己。 真是儿戏啊,昨日此刻,她还在自己屋内睡着,现在却…… “苏姨娘。” 丫鬟唤了她一声,四人齐齐跪在她面前。 “世子吩咐,奴婢们以后就在您身边伺候,奴婢春桃,她们是夏兰、秋菊、霜月。” 被叫到名字的依次朝苏碧云见礼。 这般气氛还算融洽,主院却相差甚远。 “你说什么?” 侯夫人看着站厅内的顾北辰,眉心紧拧。 “我带了苏碧云回府,往后她就是我院中的姨娘。” 顾北辰又重复了一遍。 “胡闹!” 侯夫人一掌拍在桌上,呼吸都急促了不少,“无媒无聘,即便只是个妾室,你也不敢如此胡来,更何况——” “更何况还是那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此前知道顾北辰与苏碧云欢好,侯夫人就对此女十分看不起,如今顾北辰更是先斩后奏。 成何体统?! 顾北辰行事向来有分寸,自从遇见苏碧云,却不止一次做了出格的事。 那苏碧云能是什么好东西! “母亲,如今木已成舟,我若是不管,她失了清白又该如何自处?” 顾北辰安抚着侯夫人的情绪,“况且她人不错,您同她相处就知道了,我未必能在府中久待,就当多个人跟您说话。” 侯夫人冷哼一声,不接话茬。 “母亲,您——” “我不会承认她的身份,你爱让人在哪里就在哪里,别说到我面前来。” 闻言,顾北辰也不好再说,军营还有事等着他,便退了出去。 人影一走远,侯夫人立刻将杯盏重重搁下。 “真是个不知羞耻的东西,就这么稀里糊涂往男人院子里跑,像什么样子?” 身侧乔嬷嬷宽慰着,以免她被气出个好歹。 第8章 那贱蹄子被顾世子带走了? “也罢。” 侯夫人似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你去,叫她过来,既入了侯府,怎能半点规矩也无?” 乔嬷嬷“诶”了声,快步去办。 琅苑,苏碧云正在用早膳。 “乔嬷嬷,您怎么亲自来了。” 春桃站在苏碧云一侧侍奉,余光看见人影,当即一惊。 苏碧云停下筷子,也看向来人。 夏兰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 “乔嬷嬷。” 苏碧云起身,浅福了福身。 姨娘算不得正经主子,更别说她还是这样入的府,自然不好让人揪住错处。 乔嬷嬷快速扫了苏碧云一遍,第一印象倒还罢了。 不是什么不安分的。 “夫人知道姨娘入府,叫您去敬杯茶。” 这是原是不必提醒的,只是苏碧云不知道顾北辰已经同家里说了,她起身又没见顾北辰,自然不知他的意思。 此刻听乔嬷嬷一说,忙起身:“这便走吧。” 乔嬷嬷心里有了数,在前面带路。 到时,屋内的丫鬟却说侯夫人已经歇了,又没说叫苏碧云走的话。 “乔嬷嬷去忙吧,我候着就是了。” 苏碧云心知这是侯夫人的下马威,抿唇立在院中。 日头一点点升起,不偏不倚照在苏碧云身上。 昨日整日水米未进,今早也只匆匆吃了几口,很快苏碧云就有些站不住了。 她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隔着门扇,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门内,一扇半开的窗子斜对着苏碧云所在的位置。 侯夫人靠在椅背上,手边的茶水已经换了三趟。 “夫人,毕竟是世子带回来的,您看……” 话音未落,外头的苏碧云一个踉跄,直直栽了下去。 “苏姨娘!” 春桃在院门前候着,见状慌忙上前。 没等她的手碰到苏碧云,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弯腰将苏碧云抱起。 “世子?” 春桃止住动作,跟在顾北辰身后离开。 “瞧瞧,瞧瞧!” 侯夫人顷刻就变了脸色,“你还替她说话,这蹄子心思可深着呢!” 否则怎么早不晕晚不晕,一倒地顾北辰就来了? 乔嬷嬷哑口无言,不禁疑心自己先前的判断。 …… 苏珍珍用过早膳,急急便往将军府去。 “我来看看大姐姐,她人呢?” 向宇文照问过安,苏珍珍急切地问。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苏碧云此刻的惨状了! 宇文照何等身份,苏碧云得罪了他,昨夜只怕被折腾得不成人形了吧? “啪!” 脸上一痛,苏珍珍被打得转了半圈,愣愣抬头。 “少将军……” “贱人,你还有脸问?!” 宇文照动作间牵扯到了昨夜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苏碧云与顾北辰到底是什么关系?人昨夜就被带走了,你个蠢货!” “什么?!” 苏珍珍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可能? 苏碧云那贱人不该跟顾北辰有往来才对,顾北辰可是她的夫婿! “少将军,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许是——” 对上宇文照冰冷的双眸,苏珍珍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 “不,不可能!” “顾世子怎么可能看上苏碧云那个贱人!!!” 苏珍珍咒骂着,礼数全无,转身就走。 直到回了苏家,苏珍珍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 “娘,这可怎么办啊?” 苏珍珍扑进二夫人怀中,将苏碧云与顾北辰的事说给她。 “你是说,那贱蹄子被顾世子带走了?” 二夫人也是脸色铁青。 她们是算准了宇文照不会叫苏碧云好过,专将她送去将军府受折磨的,现在这算什么? “娘!” 见二夫人半晌不语,苏珍珍怨毒又委屈,“您可要想想办法啊,顾世子是我的夫婿,如今苏碧云那贱人捷足先登,侯府会让我们都进门吗?” 这也正是二夫人担心的。 顾北辰是迄今为止,苏珍珍最好的去处。 要是这桩婚事被苏碧云搅黄…… “放心,娘绝不会让她坏了你的事。” 二夫人拍了拍苏珍珍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苏碧云已经在侯府,她们的手伸不到侯府,就只能想办法让苏碧云出来。 “珍珍,你……” 二夫人在苏珍珍耳边低语几句。 苏珍珍眼前霎时一亮,兴冲冲走了。 “二姐——” 苏澈正在房里看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起身正要开口,就被苏珍珍推了个踉跄。 “砰!” “啪——” “哐当!” 苏珍珍一进门二话不说,带着丫鬟小厮就是一顿打砸。 屋内稍微能看的过眼的东西都被砸得稀巴烂。 苏珍珍心头的火散了些,转头看向苏澈,“要怪就怪你姐姐那个祸害,要不是他,本小姐才懒得理你!” “走,到后院去。” 苏珍珍颐指气使,走在前头。 院中,苏澈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还是跟在苏珍珍身后。 当着苏澈的面,苏珍珍将一只手镯扔进池塘。 “去,给我捡上来。” 天还有些凉,苏澈只一迟疑,立刻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你要是不去,就让你那病秧子娘来给我捡。” 听她说到锦氏,苏澈心下一慌,三两步淌进池塘。 池塘水并不深,将将没过苏澈腰际,要找镯子却不简单。 一弯腰,脑袋就要浸在水里。 苏珍珍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中拾起小石头就往苏澈身上砸。 “动作快些,我那镯子比你这贱命可贵多了,要是磕着碰着,有你好果子吃!” 假山后,一个丫鬟看着此间种种,急得眼睛都红了。 “少爷……” 想到什么,丫鬟一咬牙,撒腿就往后门跑。 不多时,一个小厮走到苏珍珍身边,低声耳语一句。 苏珍珍勾唇一笑。 鱼要上钩了! 侯府,琅苑。 顾北辰公务在身,将苏碧云带回来之后并非久留,嘱咐丫鬟好生照看就去忙了。 苏碧云恍惚中看见眼前有光影闪动,一睁眼,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床上?! 苏碧云猛地起身。 她不是在主院等着给侯夫人请安吗? “苏姨娘,有苏家的丫鬟来寻您,在院里候着。” 春桃听见动静,进来传话。 苏碧云顾不得其他,忙叫人进来。 丫鬟入内便跪在了苏碧云床边。 “小姐,求您救救六少爷吧!” “澈儿怎么了?” 苏碧云面色骤然一变。 第9章 只要你能让我满意 听丫鬟说完苏澈的遭遇,苏碧云将牙咬得“咯吱”作响。 “她怎么敢!” 苏澈再如何,也是苏望山的儿子,苏珍珍胆大包天不成? 丫鬟一味磕头流泪,“小姐,您要奴婢照看六少爷,如今要是没人管着,六少爷迟早有一天,他迟早有一天……” “死”字僭越,丫鬟不敢说出口,哭得更厉害。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不要被人发现你我往来。” 丫鬟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被春桃送出去。 夏兰端了饭菜进来,苏碧云没有半点胃口,奈何腹中作响,勉强吃了几口。 口中味同嚼蜡,苏碧云脑海中全是丫鬟刚才说的事。 苏珍珍骄纵跋扈,若是不想个万全之策,只怕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少。 可…… 苏碧云垂眸,睫羽忽闪。 她如今何尝不是被困在侯府,侯夫人那边的事还不算完,她又怎么帮苏澈呢? 苏碧云在窗前一坐就是半天,直到顾北辰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呢,可以找顾北辰啊! 就苏望山对顾北辰那殷勤样,只要他肯帮忙,苏澈的事情一定能解决。 想着,苏碧云就追上去后院练武场的顾北辰。 “世子!” 她气喘吁吁叫住顾北辰。 满腔腹稿对上顾北辰那双眼都咽了回去,苏碧云讷讷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顾北辰等了好一会,耐心尽失,抬脚欲走,被一只手拽住了袖口。 “世子,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她将苏家的事与自己的打算说了,眼巴巴看着顾北辰。 “你这是给我安排上事了?苏碧云,你只是个妾室,谁给你的胆子?” 顾北辰本就比苏碧云高大许多,又故意板着脸,苏碧云当即瑟缩了一下。 “我只是想请您帮忙,要是不行……” “可没有空口白牙请人做事的,只要你能让我满意,这事不过小事一桩。” 顾北辰眼见要将人逗哭了,话锋一转。 闻言,苏碧云立刻想到床笫之事。 顾北辰是这个意思吗? 她一愣神,顾北辰就大步流星上了练武场,一杆长枪耍得生风。 苏碧云抿了抿唇,折返回琅苑。 顾北辰究竟是不是那个意思呢,她也拿不出别的筹码让顾北辰满意,是否真的要…… 心中两人小人各执一词,苏碧云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天光暗去,内外都点上了灯。 苏碧云下定决心,唤了春桃上前,低声吩咐几句。 对上春桃惊诧的视线,苏碧云也红了脸。 …… 从练武场回来,顾北辰满身是汗,先去了偏房沐浴。 回屋时,苏碧云已经躺进被窝,一双眼怯怯望着他。 无端的,顾北辰从中看出邀约的意味。 几乎是瞬间,他呼吸变得粗重,俯身去捞床榻上的人。 手探进被窝,触手并非衣衫,而是温热的肌肤。 光洁,柔滑。 是顾北辰几次摩挲过,回味无穷的触感。 “你……” 苏碧云一双藕臂探出,带着迟疑,缓缓揽住他的脖颈。 一阵天旋地转,苏碧云下意识闭眼,被宽大的臂膀圈在怀中。 灯影晃动,细微的声响顺着门窗的缝隙传出,让几个未经人事的丫鬟红了脸。 苏碧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拆了一遍,耳朵也因为男人的荤话红的要滴出血来。 天边隐隐泛起亮光时,她才被放开。 “你说的事,我允了。” 顾北辰无比餍足,在苏碧云耳边说了一句,拥着她睡去。 回门当日。 苏望山还不知苏碧云被带去侯府之事,想着宇文照不会来,与同僚约了吃茶。 一脚迈过苏家的门槛,面前一辆马车徐徐停住。 “这是……” “苏大人这是要出门?” 顾北辰撩开帘子,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苏望山一怔,不知他因何而来。 下一瞬,顾北辰从马车上跳下来,回身揽住苏碧云的腰身,将她带了下来。 “我们今日回门,岳丈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称呼又改了一遭。 苏望山脑子里早成了浆糊。 这是回的哪门子门? 苏碧云不是被送去将军府吗,怎么跟她回来的是顾北辰? “世子来了,快请进,请进。” 二夫人小跑着出来,到顾北辰跟前才放缓脚步,轻推了苏望山一把。 一行人往前厅去。 丫鬟奉了茶,茶香遍室,苏望山才隐约明白过来。 “世子,您……” “这位是?” 二夫人才一出声,顾北辰就看过去,出口的话却让人开心不起来。 不等二夫人回话,他目露恍然。 “是府上姨娘,瞧我,这几日忙糊涂了。” 他先贬了二夫人,又寻了由头,叫人想说都没个理由。 二夫人脸色阴晴不定,却听顾北辰又问:“今日是碧云回门,怎么不见苏夫人?” 苏望山被二夫人剜了一眼,开口打圆场。 “这……贤婿啊,你也知道,碧云她母亲的身子不大好,府上诸事都是她打理的,今日也就……” “话不是这么说,岳丈,这是碧云的大日子,哪有亲娘不见得道理,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顾北辰噎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偏生满脸认真,让人看不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苏碧云端着茶杯,低头看杯中沉浮的茶末,嘴角浅浅勾起。 顾北辰将人奚落够了,正觉口渴,手中便被递了一杯茶。 他一口饮了半杯,忽而叹了口气。 “说到这事,我记得府上小六也是姨娘教养?” 苏望山不明所以,点点头。 “这就是了,分明是正室嫡子,我也才见过苏夫人,并非无力看顾自己的孩子,怎么好端端要叫人母子分离?” 苏望山这下听懂了。 顾北辰今天林林总总说的这些,都是在给苏碧云出头。 想不到苏碧云还有这样的能耐。 苏望山看苏碧云的眼神变了。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二夫人暗骂顾北辰多事,一把掐在苏望山腰间的软肉上。 苏望山呛咳了两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将苏澈还给锦氏虽能卖顾北辰一个好,苏望山却也知道跟他朝夕相处的人是谁。 况且,他与二夫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第10章 是女儿还是物件? “贤婿说的是,不过说到底,这也是苏家的家事,想来不会有人窥伺。” “老爷,求您救救四少爷吧!” 一个丫鬟忽然扑进来,跪在地上,哭求苏望山。 当着顾北辰的面出现这种事,苏望山自觉丢脸,瞪了丫鬟一眼。 “澈儿怎么了?” 苏碧云起身看着丫鬟,没给苏望山开口的机会。 “四、四少爷前日被二小姐逼着进池塘捞手镯,当夜就起了高热,奴婢找过二夫人,二夫人说、说……” 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说什么?” 苏碧云逼问。 丫鬟快速看了二夫人一眼,咬牙道:“二夫人说少爷死了也是活该,算他运气不好。” 霎时间,屋内几人都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脸一白,心里将丫鬟千刀万剐,面上却满是焦急。 “你这丫头,澈儿是老爷的血脉,我照看他至今,岂会说这种话,莫不是你急糊涂了?” “好了,快去请大夫!” 苏碧云剜了二夫人一眼。 若是澈儿有个好歹,她拼死也要咬下这毒妇一块肉! “是了是了,先去请大夫。” 苏望山跟着说了一句,打发管家去办。 顾北辰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二夫人,戏谑道:“这果然不是生母,对小四还是不上心啊,今日是这丫鬟侥幸跑了出来,要是被拘着……” “贤婿说笑了,她先前对澈儿也是视如己出,许是这两日力有不逮,不会再有二次了。” 苏望山赔着笑,却不禁怪起苏碧云回来的不是时候。 “再视如己出也不是亲娘,父亲以为呢?” 苏碧云看向苏望山。 今日之事,没有一个妥帖的处置是过不去了。 苏望山咬了咬牙,碍于顾北辰在场,只好松口,“你既出嫁,确实没人陪你娘说话了,那就让澈儿回去吧。” 这话一出,苏碧云悬着的心落下了些。 只要苏澈能暂离二夫人,处境就会好上些,加之顾北辰今日的过问,府上会安分不少。 “世子,您先坐,我去看看阿娘,也帮着澈儿收拾箱笼。” 这是要趁着顾北辰还在,将事情落实。 “去吧。” 顾北辰应声,抬手帮她理了理鬓发,“阿娘跟小四都病着,我去了他们还要招待,就不烦他们了。” 也是个苏碧云一个说体己话的机会。 苏碧云一走,厅内几人小动作就多了起来。 苏珍珍视线几次落在顾北辰身上,直到饭菜上桌,她也寻到机会。 “世子,这酒是让人专门启的陈酿,您在军中想来多饮烈酒,绵柔都酒怕您饮不惯。” 说着,苏珍珍端着酒壶走到顾北辰身侧,为她斟酒。 空隙并不狭小,苏珍珍却有意往顾北辰身上靠,身上的脂粉香钻入顾北辰鼻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哎呀——” 苏珍珍似是被吓到,脚下就歪,就朝着顾北辰怀中倒。 顾北辰反应奇快,带着椅子往后挪了半截。 “啊!” 苏珍珍重重摔在地上,委委屈屈地看着顾北辰,“世子这么这样,也不扶珍珍一下,都摔疼我了。” “斟酒之事自有仆从,你要跟人抢差事,摔了也是该的。” 顾北辰心硬如铁,半点伸手搀扶的意思也无。 苏珍珍丢了脸,眼泪瞬间流出来,呜咽着跑开。 “贤婿,这……” “无妨。” 顾北辰截了苏望山的话,带着几分劝诫,“我是自家人,不会计较妻妹的失礼,不过毕竟是姑娘家,岳丈还是让人好生教导礼数,否则日后嫁出去,岂不是惹人议论?” 他是这个意思吗? 苏望山百口莫辩,总不能说他是怪顾北辰没扶苏珍珍。 “是,珍珍这丫头确实懈怠了,我会让人提醒她。” 苏望山干巴巴地说着。 二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可刚才的事本就让她没脸,这会也不敢多说。 顾北辰这人半点情商也无,贸然开口不讨好就罢了,再被奚落才是丢人。 两人心思各异,谁都没说话。 顾北辰好似察觉不出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换了位子继续吃饭。 另一边,苏碧云也正陪锦氏用膳。 锦氏服着药,饮食也更清淡些,苏碧云却吃得津津有味。 “云儿,你跟世子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听说,跟你来回门的是……” 苏碧云半真半假将那日的事说了,包括之前阴差阳错跟顾北辰发生关系的事。 毕竟那日她身上的痕迹好多人都看见了,锦氏这几日想必也关挂念着。 “她们、她们这是要害死你啊!” 锦氏气得呛咳起来。 那日若是苏碧云所遇非人,如今会是何等境况? 锦氏只是想想,就觉得呼吸不畅。 “好在遇到的是世子,你在侯府,虽说身份差了些,怎么也不会比苏家更差了,若是尽快有个一儿半女,后半生也算是有着落。” “阿娘,我自己没什么,这是担心你和澈儿……” …… 苏珍珍换了身衣裳,妆容景致地重返前厅。 饭食已经撤下了,几人手边各放着新沏的茶。 “父亲,母亲,世子。” 苏珍珍得了二夫人的提醒,再露面时礼数周全了许多。 她莲步轻移,款款上前。 “世子,方才是珍珍失礼,我给您赔罪了。” 说着,苏珍珍端起丫鬟手中的茶水,双手捧至顾北辰面前。 “还请世子莫怪。” 顾北辰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从一边走过来的苏碧云,心下一动。 “不妨事。” 他接过苏珍珍手中的杯盏,身子倾斜了些,看起来像是将苏珍珍揽在怀中。 苏碧云抬眼就看见这一幕。 厅内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这也提醒了她,顾北辰是苏望山给苏珍珍物色的如意郎君,与她只是阴差阳错。 心中无端酸涩,苏碧云转身大步离去。 春桃被打发进前厅,在顾北辰耳边低语几句。 “不舒坦?” 顾北辰拧眉。 “是,苏姨娘说有些不适,在马车上等您。” “那就走吧。” 顾北辰说着起身。 苏望山几人都跟着去送。 “贤婿,往后有空常来,碧云那丫头性子倔,若是惹您烦心,您只管教训——” “苏大人。” 顾北辰回身,冷冷看着苏望山。 “你真当碧云是骨肉吗?” 即便两家门楣有差,苏望山就至于拿亲女儿来讨好他,而无半句叮嘱? 对苏望山而言,那到底是女儿还是物件? 第11章 本就是做妾 称呼的转变,将苏望山激起一身冷汗。 顾北辰的目光似是淬了毒般,迫使他抬不起头。 “碧云自然是下官的亲骨血。” 许久,额上那抹骇人的气势褪去。 直到听到顾北辰上马的声音,苏望山才敢抬头。 额上冷汗涔涔,他却顾不得擦,如今这境遇,也不知是福是祸。 院内,苏珍珍正欢欢喜喜的选着料子,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顾北辰俊朗的容貌,不由笑出了声。 “今日的事都要憋屈死娘了,你这没良心的在笑什么?” 二夫人皱眉走进来,瞧见床榻上那些大红色的布料,猜出了七八分。 苏珍珍抿嘴笑着,双手环住二夫人的胳膊,开口道:“您没察觉到吗,世子是喜欢我的,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迎我入府。” 苏珍珍幻想着嫁入侯府的场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啊你!” “你瞧瞧苏碧云那个小蹄子,惯会勾人,娘怕你吃亏。” 二夫人轻手在苏珍珍额上一点,忧虑袭上心头。 “她能成什么气候,我可是听说侯夫人近几日动了大怒,定和苏碧云脱不了干系!” 苏珍珍兀自呢喃,眼波流转间已经有了主意。 苏碧云怎么也没想到,她前脚才离开苏府,顾北辰便追来了,甚至先她一步回了琅苑。 院内只点着几盏孤灯,折射出她的影子,倩影静悄悄的躺在地上,止步不前。 顾北辰靠在连廊的柱子上,低垂着眸子注视那一抹影子,烦闷至极。 这女人见自己同旁人亲热,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真是没心肝! “还不进来!” 顾北辰冷声吩咐。 廊外倩影微颤,这才朝着里屋挪动。 丫鬟端来铜盆,静待顾北辰坐下。 “你,过来给我洗脚。” 顾北辰示意丫鬟退下,抬眼朝苏碧云看去,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苏碧云愣在原地,深黑色的瞳孔微缩,眸子里满是惊愕与羞愤。 这般作派,与妾室和异? 是了,她本就是妾。 今日顾北辰允她回门,已经给足了她体面。 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妾。 苏碧云低垂着眉眼,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美人架子,弯膝跪坐在男人身下,抬手褪去锦靴。 “水凉了。” 顾北辰玩味的眯起凤眸,抬脚将盆打翻,任由水滴四溅,低落在美人耳垂上。 “妾在去打一盆。” 苏碧云拂去额前的水滴,面色如常的端起铜盆,转身要走。 听她以“妾”自称,顾北辰眉头微皱,心中非但没有羞辱人后的畅快感,反倒更烦闷了。 “这般没血性,难怪身为嫡女,却被妾室庶女揉搓。” 顾北辰嗤笑一声,眸中女子背影猛的僵住,似是在颤抖。 郁结于心,顾北辰只觉得周身燥热,踏着水渍将人扯进怀里,咬住了那张一言不发的唇。 苏碧云吃痛回神,两只手用力拍打在那硬如磐石的胸膛上,却如同猫儿挠痒,激起了男人的野性。 顾北辰将人用力摔在床上,任由帷幔落下,一夜无眠。 晨起时,身侧的人已经离开了。 苏碧云任由春桃端来清水沐浴,层层衣衫也遮不住她心底的羞耻。 与人做妾,又有何尊严可求? 昨日让她服侍洗脚,待来日迎苏珍珍入府后,身为妾室,理应服侍主母。 “姨娘不必忧心,世子从不近女色,您是这府上第一位姨娘,世子待您定是真心。” 夏兰见美人垂泪,出声安抚,“若是您日后能怀上世子的骨肉,一朝母凭子贵,风光无两。” 闻言,苏碧云身形一顿,玉手拂在小腹处,冷汗涔涔。 她从未想过子嗣一事,如今她为人妾室,已是低人一等,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有这般低贱的出身。 “去给夫人请安吧。” 打定主意后,苏碧云打算去找侯夫人。 “这…”夏兰眉头紧锁,“世子吩咐过,您不必去请安。” 苏碧云执意如此,夏兰想拦也拦不住。 主院前厅,听闻苏碧云主动来请安,侯夫人有些诧异。 只是因着前几日的事,不好再刻意刁难,侯夫人索性让人进了前厅。 “昨日世子带你回门,但是给足了你脸面,今日是向我立威来了?” 侯夫人面笑心不笑,语气里透着轻蔑。 “世子大恩,妾没齿难忘,只是妾知身份卑贱,世子尚未娶妻,府中断不能诞育子嗣,还请夫人赏妾一碗避子汤。” 苏碧云跪的笔直,语气平静无波。 侯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同乔嬷嬷对视一眼,不知这小蹄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有一点她说的对,眼下顾北辰还未娶妻,若是妾室生下长子,怕是没哪家的贵女愿意登门了。 思索片刻,侯夫人答允了苏碧云的请求,吩咐乔嬷嬷端来一碗汤药。 “你倒是个识趣的,若是你不惹事,本夫人也能放你一条生路,避子汤麻烦,等明日本夫人寻一味猛药,喝上一顿,日后也不必麻烦了。” 嘱咐过苏碧云后,侯夫人挥手让人退下。 两人的对话,夏兰听的真真的!她一阵后怕,若是让世子知晓,她怕是没活路了。 夏兰提心吊胆的打理着琅苑内的杂物,好在这夜世子在军营未归,她却也没睡安稳。 没有顾北辰的打扰,苏碧云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还没去给侯夫人请安,乔嬷嬷不请自来。 前厅里洒扫的夏兰瞥见来人,心里惶恐难安。 “你这是怎么了?”春桃察觉到异样,凑近些低声询问。 夏兰犹豫了半晌,还是扯着春桃说道:“大事不好了,乔嬷嬷端来的是绝子汤!” 春桃眸色一惊,连忙开口:“我去请世子回来,你快去拦住嬷嬷,万不能让姨娘喝了那药!” 眼看着春桃离开,夏兰这才有了主心骨,将乔嬷嬷拦在门外。 “苏姨娘昨夜染了风寒,如今还睡着,嬷嬷不如将药交给奴婢,奴婢等姨娘醒了再喝。” 夏兰眉眼带笑。 乔嬷嬷却不领情,警惕的端着托盘,打开了夏兰伸过来的手。 “这事是夫人交代下来的,嬷嬷我自然要亲眼看着才行,既然姨娘还没醒,那就等上半刻。” 第12章 给我生孩子 说完这话,乔嬷嬷兀自走进偏房,将药放在桌子上,格外谨慎。 夏兰一直在门口守着,面上瞧不出什么,却早就心乱如麻。 春桃往返便要大半个时辰,她快拖不住了。 “夏兰,姨娘还没醒吗?” 半刻钟后,乔嬷嬷等的不耐烦了。 她还要回去服侍侯夫人,可没功夫在这里耗着。 “秋菊正伺候姨娘穿衣呢,快了快了…” 夏兰假意催促几声。 屋里的秋菊动作极慢,一件衣衫穿了半盏茶的功夫,惹得苏碧云拧眉。 “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将衣服从秋菊手里抢过来,三两下穿好,便吩咐乔嬷嬷进来。 见拦不住了,夏兰只好推门进来,无奈叹息一声,似是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姨娘真是让人好等。” 乔嬷嬷发着牢骚,将药双手奉上。 苏碧云接过药,苦涩的气息充斥整间屋子,让人窒息。 喝下这碗药,她此生便失去了成为母亲的机会。 若是那孩子生下来便会受尽苦楚任人磋磨,倒不如不来干脆。 想到这里,苏碧云没再犹豫。 “姨娘…” 见她即将喝下汤药,夏兰忽然出声。 “这药不能喝,若是世子知晓这事,他不会饶了你的!” 夏兰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若不是乔嬷嬷拦着,她怕是要掀翻那碗汤药。 苏碧云悲凉一笑,她要不要生孩子,凭什么由顾北辰决定? “苏姨娘主仆的这场戏,是在寻夫人开心吗?夫人说了,就算姨娘反悔,这药也得喝!” 乔嬷嬷说完这话,一把将夏兰推开,抢过苏碧云手里头的药,又腾出另一只手死死掐开了她的嘴。 “混账东西!” 药汁即将灌入苏碧云口中时,一道凌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乔嬷嬷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一脚踹出了半米。 顾北辰这一脚着实不轻,乔嬷嬷在地上哀嚎不止,若不是秋菊伸手拉了一把,怕是起不来了。 男人无暇顾及旁人,粗粝的大手狠狠捏住苏碧云的下巴,冷声质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喝避子汤?为什么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声声质问,声声咆哮。 几人畏畏缩缩退下,谁也不敢触了杀神的霉头。 偏有一人,即使被杀神箍着动弹不得,也不肯低半分头。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挑衅。 苏碧云似是感觉不到痛,任由顾北辰将她压在身下,她依旧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说啊,说你愿意为我生孩子,我就放了你。” 顾北辰眯着那双危险的眸子,一遍遍的重复着方才的话,身下的人仍旧不为所动。 他快要压制不住理智,苏碧云挑衅的目光下,他不再留情,眼见人不知何时晕过去了,他又用力将人掐醒,如此不知重复了几个轮回,见人醒不过来了,顾北辰这才恢复几分理智。 将衣服胡乱穿好,顾北辰径直去了主院。 乔嬷嬷一早便将琅苑的荒唐事告知了侯夫人,眼下瞧见顾北辰气冲冲的闯进来,更是怒不可遏。 “我就知道那小蹄子不安分,枉我真的以为她是真心要喝避子汤,不成想她是为了离间你我母子的情分!” 侯夫人狠狠的将手里的玉如意摔在顾北辰脚边,久久不能平复。 “她的事,您别再管了。” 顾北辰没有解释,抬头迎上侯夫人快要喷火的眼神,继续说道:“若是您再喂她喝避子药,我会让镇国侯府绝嗣。” 丢下这话,顾北辰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今日军营还有要事,若非得知苏碧云要喝绝子汤,他断然不会回来。 “你瞧瞧他,真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什么胡话都说得出口!” 侯夫人一下一下的抚着胸口,强力克制着愤怒。 乔嬷嬷不敢多言,腰间的痛意怕是要持续半个月。 一连两日,顾北辰没有回府。 苏珍珍满心欢喜的前来侯府露脸,不曾想还没进去,便同出府办事的老侯爷碰面了。 “珍珍见过侯爷。” 今日苏珍珍特意穿了件素色的衣裙,脸上略施粉黛,宛若不时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朝着老侯爷福身一礼,唇角带笑。 “你是苏家的小女儿吧?” 老侯爷忽然想起两年前屏风后的那抹倩影,语气也温和下来。 苏珍珍礼数周全的点头,开口道:“能被侯爷记住,是珍珍的荣幸,听闻老夫人病了,珍珍特来给夫人送药。” 送药只是托辞,她这次来是要讨好侯夫人的,只要侯爷和夫人点头,世子夫人的位置便是她的了。 “你倒是个有心的,进去陪陪夫人吧。” 老侯爷十分满意苏珍珍这作派,亲自命人将她带去了主院。 …… 琅苑内,苏碧云休息了两日,才恢复了些精神。 独自坐在廊前出神,见春桃端来一杯茶,兀自饮了一口。 “姨娘,这里风大,还是回屋里吧。”春桃拿来披风,好心提醒。 苏碧云目光灼灼的盯着任风裹挟着的落叶,眼中掠过一抹无奈。 她又何尝不是那落叶,任人摆布。 才起身,乔嬷嬷又来了。 “还请姨娘移步前厅,夫人有话要说。” 乔嬷嬷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春桃将人扶起,眸中闪过忧虑,她趁机在苏碧云手上轻捏了下,“姨娘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出了事,有世子爷顶着呢。 苏碧云不想平添麻烦,安抚了春桃后,任由乔嬷嬷将她引到前厅。 还没进去,厅内便传来苏珍珍的欢声笑语。 “珍珍知晓侯府里不缺草药,可这祈福图是我亲手绣的,还请寺庙里的大师开过光,夫人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珍珍讨巧卖乖的模样,着实合侯夫人的胃口。 “你这丫头真是让人好生喜欢,明明是一个府里出来的,你那姐姐,怎么这般上不得台面!” “竟同那勾栏女子一样,不知羞耻的爬床!” 侯夫人提起苏碧云来,被气得咳了两声。 苏珍珍连忙上前帮人顺气,假意为苏碧云开解,“夫人您别气,等珍珍嫁给世子,定会好好与姐姐相处的,姐姐这人心思重,我今日来也是替姨娘给姐姐道歉的。” 第13章 世子爷的柔情 说话间,苏碧云入内行礼。 侯夫人却像没瞧见她似的,自顾自的同苏珍珍闲谈。 苏碧云半福着身子,险些站不住时,才得了侯夫人的允许,正要入座,苏珍珍朝她小跑过来,眼中满是欣喜。 “几日不见,姐姐越发美了,世子还真是爱惜姐姐。” 苏珍珍一边说着,一边拉住苏碧云的手,开口道:“自从姐姐离府,姨娘彻夜难眠,说是不会再苛责澈儿弟弟了,还请姐姐原谅她。” 语毕,苏珍珍死死钳住苏碧云的手,指甲重重的往她肉里钻。 苏碧云吃痛甩手,却没料到苏珍珍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朝着身后跌去。 乔嬷嬷急忙上前将人扶起,便见苏珍珍委屈道:“姐姐你为何推我。” 说着,还掉下几滴泪来。 “苏碧云,当着我的面你竟敢伤人,真是不把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侯夫人一掌拍在桌面上,难掩怒气,朝乔嬷嬷吩咐道:“拿家法来!” 乔嬷嬷将鞭子取来,侧立在苏碧云身后,低声询问:“夫人要打几下。” “打死她才好!” 侯夫人正在气头上,一把将乔嬷嬷推开,要亲自动手。 一鞭落下,苏碧云的薄背瞬时裂开一道血口子。 “夫人,妾没有推她。” 苏碧云咬牙解释,却惹得侯夫人不悦。 “还敢顶嘴!” 又是一鞭落下,侯夫人用了十足的力气,将人抽到在地。 “又在这里装柔弱,是要给谁看吗,今日就算世子回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说着,侯夫人高高扬起长鞭。 苏珍珍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眼底满是畅快之色。 敢跟她抢男人,死路一条! 眼看着第三鞭酒要落下,一双大手忽然钻住长鞭,用力一拽,差点将侯夫人拽倒。 苏珍珍不悦的看向来人,目光触及到顾北辰冰冷的视线时,猛的一震。 世子怎么回来了? “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为难她吗?” 顾北辰垂眼瞧着地上的人,语气里藏着怒意。 “我可从未说过这话。” 侯夫人傲气一哼,朝着苏珍珍看去,说道:“今日是她冲撞了府上贵客,我不过是小惩大诫。” 顾北辰将人从地上捞起,看着怀里摇摇欲坠的人,却不敢碰她的伤口。 “贵客?她可不算贵客。” 顾北辰冷冷的瞥了苏珍珍一眼。 侯夫人反应过来,笑着道:“是啊,你们两人是有婚约的,珍珍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外人,自然也不是客人。” 苏珍珍喜上眉梢,羞红着脸朝顾北辰靠近。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顾北辰推倒在地。 “世子…” 苏珍珍委屈抬头,却发觉顾北辰正目不斜视的看向怀里的苏碧云。 “儿子再说最后一遍,不许再动她分毫。” “我也不需要什么妻子,待碧云来日诞下子嗣,她便是我的正妻。” “母亲这次可听清了?” 顾北辰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语气里透着几分冷意。 “你…你可真是好样的!” 侯夫人被气的不行,却又拿他没法子。 怀中美人吃痛闷哼一声,顾北辰顾不上别的,转身弯下膝盖,说道:“你背上有伤,上来,我背你回去。” 苏碧云还在回味顾北辰方才的那番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她分辨不出来。 不过听到他会允自己正妻之位,苏碧云早已沉寂的心猛然恢复了几丝生机。 “还愣着作甚,一会儿血流干了,我还要买棺木葬了你,想想就麻烦!” 见苏碧云迟迟不上来,顾北辰带了几分薄怒。 可这话听在苏珍珍耳朵里,是宠溺! 苏碧云闻言,只好轻轻的趴在顾北辰背上,两只手环在脖领处,温和的呼气声弄的顾北辰有些燥热。 苏珍珍一点也不甘心,她连忙冲上去,挡在顾北辰身前问道:“世子,我哪里比不上苏碧云这个小蹄子!你为何要这般维护她!” “滚开。” 顾北辰不想同她废话,想要绕开。 苏珍珍却很坚持,步步都挡在他前头。 “这是最后一次,若你以后再敢出现在侯府,我打断你的腿。” 顾北辰眸色微冷,凝视着苏珍珍的眼睛。 苏珍珍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时,人已经走远了。 无端被羞辱,苏珍珍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强忍着同侯夫人告退后,在马车里嘶吼着。 …… 顾北辰一路将人背回琅苑,苏碧云已经神志不清了。 伤在后背,府医不好上药,顾北辰索性决定自己来。 褪去那带血的衣衫,雪白的肌肤上横着两道血痕,皮肉被鞭子上的倒刺勾的血肉模糊,看上去骇人的很。 顾北辰手里拿着药膏,却迟迟不下去手。 他不忍心弄疼她。 “世子,让奴婢来吧。” 春桃自告奋勇。 “下去。” 顾北辰声音冷漠,将人哄走后,这才下手。 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的贴在伤口,苏碧云眉头微皱,呢喃着痛呼一声。 “且忍一忍,我会再轻一些的。” 顾北辰声音温和的不像话,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迷迷糊糊间,苏碧云似有所感。 但她总觉得不真切,顾北辰那般暴虐的人,怎么会有这般温柔的举动? 夜里,苏碧云发了高热。 白皙的皮肤透着绯红,一声声的噫语让人沉沦。 顾北辰拿着帕子来回擦拭,试图让病中的苏碧云舒服一些,不知不觉间,天快要亮了。 待到苏碧云高热退了,顾北辰这才离开。 回到书房歇息时,脑海里都是苏碧云的影子。 顾北辰无奈唤人打来一盆冷水,一直泡到天亮。 苏碧云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 发过高热,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唤春桃端来杯水。 “姨娘您昨日发热,把世子吓坏了,他守了您整整一夜,见您烧退了才去歇息。” 春桃掩面一笑。 苏碧云眸色微怔,她昨日里梦到的那人,真的是顾北辰? “昨日世子爷生怕弄疼了您,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好笑。” 夏兰口无遮拦的说着。 春桃瞪了她一眼,嗔怪道:“我看你又皮痒了,若是哪日因为这张嘴挨巴掌,我可不管你。” 第14章 姨娘失踪了 听着二人打趣,苏碧云面上微红。 在她的印象里,顾北辰是粗暴之人,他毫无礼节,仗着身份与力气强取豪夺。 可… 薄背上伤口的酥麻感阵阵撩人心弦,昨夜那柔情之人,也是顾北辰。 苏碧云眸子微沉,平静无波的心池里被人丢了颗石子,溅起阵阵波涛。 不行! 冷风吹透屏风,让人在锦被里打了个寒颤。 苏碧云摒弃那份悸动,玉手紧紧攥着软被,不敢松弛半分。 情爱是骇人的东西,碰不得。 母亲便是为了得到父亲飘无虚渺的爱,沦落到如此地步,她绝不能步了母亲的后尘。 “姨娘,翠环来了,似是有急事。”秋菊将人领进来时,心虚的瞥了春桃一眼。 瞧见翠环那慌张模样,春桃便知晓定是苏府的那位夫人出事了。 “何事这般慌张,是我娘还是澈儿?” 苏碧云忙掀开锦被,朝着翠环走去。 “您伤还没好,怎么能下床呢?”春桃见状急忙过去搀扶,生怕她会摔倒。 苏碧云却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的盯着翠环。 “小姐恕罪,奴婢知道不该来这打扰您,只是二小姐昨日回府后像是疯了一般,去后院看着夫人抄了一整夜的经文,还不许关窗,夫人吹了一夜凉风,身子不大好了。” 听了这话,苏碧云脸色一白,阿娘要不行了,她必须回去。 “这事还是禀报世子吧,世子一定能为您主持公道。” 春桃拦在苏碧云身前,又派夏兰前往军营。 一个时辰后,夏兰悻悻而归。 “今日军营戒严,似是发生了大事,奴没见到世子。” 夏兰颇为无奈。 “我好歹是世子的妾,父亲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敢对我出手,你就让我去吧。” 想到母亲危在旦夕,苏碧云眸中浸着泪花央求。 春桃面露难色,几番思索后开口:“姨娘恕罪,世子三令五申命奴照顾好您,至于旁的事,奴做不了主。” 语毕,春桃示意几人离开,将门上了锁。 世子爷的雷霆之怒,他们承受不起。 “不行…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阿娘要不行了!” 眼见着房门一点点关闭,苏碧云祈求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为呜咽。 如今她连自由出入的资格都没了,与其美名保护,不如说是监禁。 “小姐,您别哭了,若是您也倒下了,少爷便无人能依了。” 翠环上前将人扶起,悲凉的话语让人心酸。 想着母亲的病,苏碧云并没坐以待毙,她抬眼朝着翠环看去,计上心头。 晌午夏兰来送午膳时,瞧见苏碧云正侧卧在贵妃榻上浅眠。 见她歇了回苏府的心思,夏兰也放松了几分警惕。 “夏兰姑娘,我家小姐用药前要喝些蜂蜜水,劳烦您去取些,这里有我照看着。” 翠环在一旁开口,顺手将药膳接过。 夏兰瞧她一脸真诚,没再多想。 待夏兰离开,苏碧云连忙起身同翠环换了衣裳,等夏兰端着蜂蜜水回来时,只见人已经躺在榻上歇息了。 药碗孤零零的放在几上,空荡荡。 见姨娘喝了药,夏兰悄悄退到殿外。 直到日暮西垂,春桃端来晚膳叩响房门,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姨娘呢?怎么是你在床上?” 夏兰死死盯着榻上的翠环,脑袋里一片空白。 “春桃,这可如何是好?” 夏兰扯住春桃的衣袖,牙齿都在打颤。 春桃心绪不宁,吩咐夏兰将翠竹拿下,一并往城外军营赶去。 暮色降临,军机处灯火通明。 宇文照坐在主位上,阴翳的眸子时不时扫向一旁的顾北辰,心情大好。 “世子爷,今日这事若不能查明,谁都别想先走。” 他是奉皇命而来,彻查昨夜羽林卫被射杀一事。 顾北辰乜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寒意,“陛下竟派你这样的蠢货出来查案,真是稀奇。” “大胆!陛下英明神武,也是你能妄议的?我可是羽林卫统领,自然要为部下的死负责。” 宇文照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与顾北辰四目相对时忽然一笑。 笑里,藏着怨毒。 他拿起几案上的一支羽箭,反复摩挲着箭尾上刻着的“顾”字。 “世子爷,您可否解释一下,射杀羽林卫的箭为何会是你的佩箭呢?” 说话间,宇文照挥手招来一个小兵。 那小兵同他对视一眼,开口道:“昨日是属下当值,亲眼看见世子骑马去了城门口。” “谁给你的胆子,探查我的行踪?” 顾北辰冷蔑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宇文照当即接话:“既然人证物证俱全,还是劳烦世子爷同下官到陛下面前认罪。” 宇文照恶狠狠对的说着,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 奸计得逞,他自然要笑。 顾北辰再厉害,也只是臣子,陛下暮年,最厌恶臣子专权,更怕死,羽林卫是贴身保卫皇帝的,若是把射杀羽林卫的罪名安在顾北辰头上,也是为皇帝除去了心腹大患! “呵。” 两边没人动弹,只听到顾北辰痴讽的轻哼。 “动手啊,还等什么呢?” 见自己带来的人没动静,宇文照大喝一声。 顾北辰忽然起身,连带着他身后的士兵也亮出长刀。 银白色的刀刃折射出宇文照惊慌失措的脸,他连连后退几步,后背贴在墙壁上,一股凉意漫上心头。 “顾顾北辰,你想干什么?你难不成还想杀了我?” “为何不可?” 顾北辰步步逼近,微眯着那双危险的眸子,冷冷一笑。 “我可是将军府唯一的儿子,若是我死了,我爹不会放过你!” 宇文照吓得腿打颤,只得将亲爹搬出来。 “再者,我若死在这里,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在对上顾北辰冰冷目光的瞬间瓦解。 “不过是死了个羽林卫统领,陛下顶多罚我半年俸禄,你真以为将这事捅上去,陛下会如你所愿?” 如今皇位上的这位,心思深沉莫测。 他不光忌惮镇国侯的势力,也从没忘记将军府。 只是将军府出了宇文照这个软馕饭袋,才让皇帝稍微放松了警惕。 第15章 陆哥哥 若是宇文照真死了,说不定这位陛下才是最高兴的人。 “顾北辰,我不揭发你了,凶手就是这小兵,你能饶我一命吗?” 想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宇文照没出息的滑跪在地,朝着顾北辰磕了个响头。 顾北辰只是冷冷瞥他一眼,眼看着已过亥时,没再同他计较。 转身走出军机处,却见副将匆匆而来。 “世子,春桃在外头等您一个多时辰了,似乎有要紧事。” 闻言,顾北辰眸色一紧,大手在衣领胡乱一扯,朝着那边疾走两步。 在营地外头焦急等待的春桃瞧见有个身影朝着这儿飞奔,急忙过去相迎。 见来人正是顾北辰,春桃俯身跪下,开口道:“世子恕罪,奴婢没能看管好姨娘,让她跑去苏家了。” 顾北辰眉头紧锁,神色愈发骇人。 这女人伤还没好,又要回去送死吗? “她怎么会回苏府?” 若是没有理由,苏碧云不会冲动的。 “是苏府的丫鬟传信苏夫人病危。夏兰来找过您,只是军营戒严没找到您。都怪奴擅自做主,还请世子责罚。” 春桃主动揽下所有罪责。 顾北辰只是瞥她一眼,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去找人。 他飞身上马,一路往苏府疾驰。 寂静的长夜里,马蹄声催人入梦。 扣响苏门大门时,苏望山还以为是在梦中。 直到瞧见前厅里的那道身影,苏望山打了个冷颤,如梦初醒。 “世…世子怎么深夜前来?莫不是碧云惹您不快了?” 察觉到顾北辰周身冷意,苏望山结结巴巴的开口。 顾北辰收起几分怒意,才开口:“我是来接碧云回去的。” 此话一出,苏望山眉头一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您说碧云回府了?” “她不在这里?” 顾北辰猛的看向他,眸中掠过一抹怒意。 苏望山有苦说不出,急忙让管家将二夫人请来。 听闻顾北辰是来寻人的,二夫人转身去了苏珍珍的院子里。 “娘,你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苏珍珍的好梦被叨扰,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 二夫人语气急促:“别睡了,那小蹄子失踪了,是你做的吗?” “失踪了?”苏珍珍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欢快,佯装无辜道,“我今日连门都没出,自然不是我做的。” “既如此,你同我一起去前厅吧。”见女儿这般诚恳,二夫人没再怀疑。 两人走到前厅时,顾北辰派去的人也从锦氏那里回来了。 春桃摇头示意,苏碧云并没有回过苏府。 二夫人朝着顾北辰行了一礼,诧异问道:“碧云那丫头并未回府,她也不在侯府,这三更半夜的…” 话说至此,二夫人事实住口,惹人遐想。 “是啊,姐姐怎么这般没分寸,她一个弱女子若是出了事如何是好?” 苏珍珍也跟着帮腔,面上带着几分担忧,眼睛里藏着一分怨毒。 顾北辰朝苏珍珍看去,那双深黑的凤眸里迸发出一抹杀意。 饶是素质再好,苏珍珍还是有些胆颤,别扭的别开视线。 “春桃。” 顾北辰唤她一声。 春桃上前将补品交由苏望山! “今日我是来给苏夫人送补品的,还望苏大人记住。” 顾北辰平淡开口,那双眼睛却没离开过苏珍珍。 “是,下官记下了。” 苏望山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俯身答话。 将顾北辰送出府,苏望山这才松了口气。 他目光幽幽的看向苏珍珍,“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爹爹为何这般想我?难道女儿在爹心里是这般龌龊吗?” 苏珍珍瞬时落下泪来,泪眼婆娑的看向苏望山。 见她这样,苏望山随意安慰了几句,也回主院歇息了。 苏珍珍见人都走了,这才放肆的笑出声来,苏碧云那个贱人自然是被她劫走的,顾北辰让她难堪,她就让那贱人身败名裂! 这个时辰,苏碧云应该已经被卖到青楼去了。 角门里有人影闪过,行色匆匆的停在苏珍珍身前,神色慌张道:“二小姐不好了,苏碧云被人劫走了。” 苏珍珍笑意僵在脸上,拧眉朝人问道:“被劫走了?是谁干的!” 那人摇了摇头。 “废物,这点小事都干不成!”苏珍珍气急,一脚踹在那人腿上。 不过她目的已经达成了,只等明日一早她前往侯府拜见侯夫人,一切都不重要了。 夜色匆匆,顾北辰一路疾驰回到军营,派人在城中秘密寻找。 “主子,人已经带来了。” 下属飞辛手提着一人朝顾北辰走来,将那人重重丢在地上。 “方才便见他秘密与苏二小姐会面,人就是他抓的。” 狭长的眸子一眯,杀意流淌其中。 “世子恕罪,小的是抓了苏大小姐,但中途她又被人劫走了,小的也不知那人是谁。” 察觉到阵阵杀意,那人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了。 听到“青楼”二字,顾北辰随意抬手,利刃划破那人的脖颈,汩汩鲜血喷溅而出。 “青楼?”顾北辰冷笑一声,“既然苏珍珍喜欢那地方,你便送她一程。” 飞辛领命离开后,顾北辰飞身站在屋檐上眺望,月色下冷峻的面庞上多了一分忧虑。 那女人,到底还得罪了谁? 亦或是…被谁所救? …… 苏碧云醒来时,有人替她的伤口换过药了。 抬眼打量着四周的摆设,苏碧云眸色一紧。 她似乎上当了。 才出侯府,便有一伙人将她堵嘴拖走,谁知才上马车,又有人将她掳走了。 她如今,正在那贼人手里。 苏碧云急忙低头查看,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人换了。 “吱呀”一声,苏碧云抬眼看去,进来的是个丫鬟。 “姑娘醒了,快将药喝了,免得少爷担心。” 丫鬟嘴角带笑,见苏碧云迟迟不肯喝,又道:“您放心,我家少爷是好人,您这身衣裳是奴婢换的。” 听了这话,苏碧云略微安心。 小腹传来阵痛,她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来了癸水。 “碧云,你醒了就好!” 一道男声从门外传来,苏碧云如受惊的猫儿,周身汗毛竖起。 “别怕,我是陆哥哥。” 第16章 失贞 男人轻柔出声,朝她走来。 “陆哥哥?”苏碧云口中呢喃着,抬眼打量来人。 他一身青褐色衣裳,面色白皙,一双桃花眼里宛若装满了春水,让人不忍挪开视线。 眼前的这张脸慢慢与记忆中的孩童模糊的脸重合,苏碧云瞳孔微缩,眼中蓄起泪花。 “你是陆哥哥!” 她猛的起身,一把抓住陆瑜的手,又察觉到自己失态,匆匆放开。 见她还记得自己,陆瑜心情大好,只是想起她背上的伤,好看的眉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陆瑜病重,药石无医,一游方道士正好路过丞相府,将人带去山中修行,一走便是十年。 陆瑜是丞相独子,也是少时苏碧云的玩伴。他自小便喜欢这个妹妹,奈何身体抱恙,再次回京,苏碧云已经成了侯府世子的妾。 陆瑜自然知晓苏碧云的脾性,那般孤傲的人怎会甘心做妾?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调查这件事的始末,半路遇上了这档子事。 苏碧云沉默良久,眸中闪过一抹犹豫,却并未明说。 “你背上的伤,是顾北辰打的?” 陆瑜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来。 苏碧云连忙摇头,“不是他做的。” 见她这般维护顾北辰,陆瑜心头有些沉闷。 “陆哥哥,你能送我回苏府吗,我娘出事了。” 想起阿娘,苏碧云心头一紧。 陆瑜垂眸看向她,温和笑道:“你昏迷时我已经去苏府拜见过伯母了,她用过药后恢复了不少,已经无碍了。” 闻言,苏碧云稍稍安心。 若是不回苏府,是不是要回侯府去呢? 苏碧云竟然冒出了这般无厘头的想法。 “安生在这里养伤,哪也别想去。” 察觉到苏碧云的意图,陆瑜在她头上轻扣了下,关门离开。 翌日清晨,大雨瓢泼而下。 雷声乍响,掩盖住花楼里的一声惊呼。 苏珍珍醒来时只觉周身疼的厉害,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瞧见身上压着个赤果果的男人! 她大叫着把人推开,这才察觉到自己未着寸缕。 原来昨日不是春梦,而是真的与人一夜荒唐! “来人!” 苏珍珍想要将丫鬟喊来,转眼朝四周打量,才发现这并不是她的闺房。 “吵吵闹闹的作甚?” 床榻上的男人被吵的不耐烦,胡乱伸手按住苏珍珍的嘴,闭着眼送到自己嘴巴上,狠狠一咬。 苏珍珍这才看清那人是谁,震惊的瞪大双眼。 宇文照?! 许是苏珍珍的视线太过强烈,醉酒的宇文照悠悠转醒,待他看清床上的女人后,身形一震。 “苏二小姐?” 宇文照只觉得自己还没睡醒,只是这梦里该被自己蹂躏的人,应该是苏碧云啊? “你!你无耻!” 苏珍珍一巴掌甩在宇文照脸上,趁着花楼里人还不多,穿上衣裳离开了。 瞧见床榻上遗落的月白色里衣,宇文照抓进手里用力一嗅。 虽说比苏碧云差远了,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贵女,倒是比花楼里的姑娘强上百倍。 苏珍珍彻夜未归,府上倒是无人发觉。 坐在浴桶里看着身上那紫青色的痕迹,苏珍珍恨不得杀了那个混蛋。 她明明记得昨夜睡在闺房里,到底是谁将她虏去了青楼? 脑海中顾北辰的名字一闪而过,苏珍珍只觉得越来越冷。 不会是他的,昨日的事自己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可又会是谁? 难不成宇文照看上她了?不过回想起宇文照今早的神情,似乎也很震惊。 “珍珍,好端端的为何沐浴,今日不是说好要同娘一起去侯府吗?” 二夫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见苏珍珍一直不出来,就要开门进去。 “娘你别进来!” 苏珍珍大喝一声。 二夫人止住脚步,又等了一刻钟,才见苏珍珍神色难看的走出来。 “昨夜没歇息好?” 瞧见女儿一脸愁容,二夫人满心担忧。 苏珍珍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试图让二夫人安心。 两人乘马车抵达侯府时,雨似乎小了些。 仆人将两人引至主院时,侯夫人正在看书。 “难得你们有心,还惦记着我。” 侯夫人见来人是苏珍珍,眼底闪过一抹忧虑。 苏珍珍上前行礼,心怀愧疚的说道:“上次是珍珍惹世子不快了,此次登门,是来同世子致歉的。” 闻言,侯夫人淡笑一声,“明明是世子荒唐,你又何辜。只是…” 侯夫人略微停顿,抬眼朝着侧位上坐着的二夫人看去。 继续说道:“如今你府上的大姑娘已经成了世子的妾室,镇国侯府着实没脸再提亲了。” 二夫人神色未变,起身说道:“是妾教子无方。” “这事怪不得你,都是那…” 侯夫人刚想骂苏碧云一句,余光瞥见顾北辰的身影,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苏珍珍也顺着侯夫人的视线看去,瞧见顾北辰时,忍不住颤抖起来。 察觉到女儿的异样,二夫人有些担忧。 “我不是说过,再来侯府就打断你的腿吗?” 顾北辰好整以暇的朝苏珍珍看去,虽极力隐忍,面上难掩疲惫。 “世子,你太无礼了!” 侯夫人重咳一声,冷冷瞪了他一眼。 二夫人将苏珍珍护在身后,语气里多了些委屈,“世子莫要误会,妾今日带珍珍来此,是想见见大姑娘。” 二夫人如是说着,眼底拂过一抹得逞之意。 顾北辰眸色一冷,“那真是不巧,昨日我将人送去别苑了。” “什么?那京郊别苑你让她住了?”侯夫人颤颤巍巍的起身,满眼震惊。 那别苑是先皇赏赐,有一处天然温泉,这些年她都没住过几次,这逆子竟然把苏碧云带过去住了! 顾北辰神色如常,“她身子不好,娘既然不喜欢她,儿子自然不能让她在府上碍你的眼。” 说到这里,顾北辰又看向躲在二夫人身后的苏珍珍,一改方才的冷意,眉梢绽放着笑意。 “二小姐看上去有些疲累,可是昨夜没睡好?” 笑意不达眼底,关心倒像是质问。 苏珍珍眸色一震,惊恐的看着来人,下意识吞了口气。 第17章 竟然没有发火 昨日将她送到青楼里的人,正是顾北辰! 若是她今日非要刨根问底暴露苏碧云不在别苑的实情,那自己的名声也会毁了。 苏珍珍紧咬着一口银牙,真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牢世子关心,臣女这便回去歇息。”苏珍珍极力控制着僵硬的身体,行礼后匆匆告退。 …… 修养了三日,苏碧云后背的伤已经结痂。 见她在院中投喂锦鲤,陆瑜捧来一些糕点,立在她身侧。 “昨夜我与你说的,考虑的如何了?” 陆瑜往池子里撒了把鱼食,不经意的问道。 苏碧云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终是摇头道:“我已经是顾北辰的妾室,同你一起逃走,只会害了你。” 顾北辰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碧云,以我现在的能力虽不能同他抗衡,但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似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陆瑜眼底满是真诚之色。 苏碧云却没有回话,垂眸看向池中锦鲤,这几日住在此处,她心神不宁。 “放我回去吧。” 良久,苏碧云说道。 陆瑜见她决绝,终是没再说什么。 …… 军营内,飞辛递来一张拜贴,交到顾北辰手中。 “陆瑜?” 顾北辰拧眉看着拜贴上的名字,不明所以。 这几日他忙着找苏碧云,倒是没关注这位低调回京的丞相嫡子。 恍然间,顾北辰眸色一亮,朝着飞辛问道:“你那日说,还有谁去拜会了苏夫人?” 飞辛回想了下,回道:“正是陆瑜。” “我倒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般交情。”顾北辰微眯着眼睛,怒意里夹杂着几分醋气。 还没等飞辛继续汇报,顾北辰如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半刻钟后,顾北辰一脚踹开了听潇小筑的竹门。 陆瑜正在院中假寐,忽然传来的声响差点将他从摇椅上吓倒。 还没来得及起身,陆瑜只觉得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顾北辰侧立于摇椅前,俯身朝他看去,周身寒气逼退了摇椅下睡觉的狸花猫。 “她呢?” 顾北辰冷声问道。 “我在这儿。” 没等陆瑜开口,苏碧云从侧房走出,怀里抱着那只被吓走的猫儿。 瞧见几日不见的人好好的站在那儿,顾北辰心中的怒气荡然无存。 他本以为自己会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一顿,可眼下,他只希望苏碧云好好的。 “走吧。” 顾北辰站在原地,别扭的伸出手,似是在妥协。 苏碧云诧异的看着他,她本以为顾北辰会大发雷霆,不曾想,他竟会主动求和。 苏碧云没再犹豫,走到顾北辰身侧,将手搭在顾北辰的手上。 顾北辰反手将人扯进怀里,丝毫没察觉到嘴角扬起的笑意。 见两人就要离开,陆瑜轻咳一声,“一句感谢没有也就罢了,还要将我的小狸儿带走?” 闻言,苏碧云脚步一顿,朝着怀中猫儿看去。 “真是个小叛徒。” 那狸猫一个劲的往苏碧云怀里钻,惹得陆瑜骂道。 顾北辰一只手掐住狸猫的后颈,将他无情的扔到陆瑜腿上,瞧见苏碧云眼底的不舍。 轻声道:“若是喜欢,我去为你寻一只。天快黑了,走吧。” 说完,顾北辰俯下身,在苏碧云额前轻轻一点。 熟悉的感觉遍布全身,苏碧云周身一颤,下意识躲避。 顾北辰见她这般抗拒,手上动作一紧,将人扯上马。 “倒是我小瞧你了,竟有胆子逃走。”马背上,顾北辰微微佝偻着身子,贴在她耳畔吹气。 苏碧云如同触电般瑟缩,后背碰上了男人的胸膛。 “嘶…” 伤口碰上结实的胸膛,苏碧云痛呼一声。 顾北辰无奈下马,牵着缰绳走在泥泞小路上。 他总算心安了。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别苑。 瞧见苏碧云眼底的疑惑,顾北辰冷声道:“母亲不喜你,日后你便住这儿吧。” 苏碧云低头不语,苍凉一笑。 之前是妾,如今倒是成了连妾都不如的外室。 任由顾北辰拉着她走过连廊,苏碧云没心思欣赏那些美景。 下一刻,她被人扔到了软塌上。 瞧见顾北辰自顾自的褪去里衣,苏碧云心中一紧,下意识朝着角落里瑟缩。 “我…来癸水了。” 闻言,顾北辰冷笑一声。 他没停下动作,任由怀中人奋力挣扎,还是将人扒光扯进怀里。 “别乱动。” 撂下这话,顾北辰没再继续下去。 苏碧云瑟缩在男人怀里,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翼翼的挪动了下。 一夜好梦,醒来时,顾北辰还在塌上。 春桃进来服侍,瞧见世子还未苏醒,小声对苏碧云道:“世子这几日为了找您,一直没睡。” 苏碧云眉眼微垂,心绪难宁。 自己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呢? “这般瞧着我作甚?莫不是想趁机杀了我?” 塌上的顾北辰猛然睁开眼睛,将苏碧云眸中的情绪尽收眼底。 “妾没有。” 苏碧云反驳。 顾北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兀自勾起一抹笑。 “我知道你是主动要回来的,我很高兴。” 他还以为有陆瑜做靠山,苏碧云一定会跑。 苏碧云不语,眼底毫无笑意。 见状,顾北辰眸色一沉,伸手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我明白了,你会回来,是为了保护那个小子。” “对不对?” 声音犹如魔音,叫人心底生寒。 苏碧云依旧没有作答,算是默认。 “真是只养不熟的狐狸!” 顾北辰一把将人按在床上,再彻底疯狂之前,冲出了卧房。 床榻上的苏碧云忽然轻笑一声,任由泪水滴落在锦被上。 苏碧云明白,方才顾北辰一直在克制,也明白他是在主动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苏碧云不知道为什么,一旦面对顾北辰,她便心底发寒。 顾北辰一连走了七八日,苏碧云这才有心思在别苑里闲逛。 正值四月,山花遍地开放,整个园子里香气四溢,让人心神宁静。 “也不知世子是怎么想的,不请夫人过来住几日,倒是把那狐狸精送过来让咱们伺候。” 第18章 凌安郡主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那姑娘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怎么也和青楼里的女子一样不知廉耻。” “世子是何等人物,岂是一般世家公子能比的,有的是女人倒贴。” “我虽是个洒扫婆子,却看不惯给人做妾的下贱胚子,这若是我的女儿给人做妾,倒不如灌下一杯毒酒送她早登极乐。” 一句句的辱骂,全都落进了苏碧云耳中。 一时失神,白玉似的手指被带刺的玫瑰划出一道血口。 “姨娘怎这般不小心。”夏兰急忙将那玫瑰折掉,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手上的指头。 “若是世子爷瞧见了,又该发火了。” 苏碧云冷笑一声:“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物件,与这些花花草草没什么不同。” 夏兰摇头否决:“您才不是物件,您不知道奴婢有多崇拜您呢。” 苏碧云微微愣神,似是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有什么值得人崇拜呢。” 夏兰却认真回答:“姨娘您可是京中第一才女,奴婢曾很着夫人去过一次宫宴,您弹奏的古筝无人能比。饶是奴婢这般不懂欣赏的,也陶醉了。” “不只是奴婢,春桃她也仰慕您,您的墨宝她都偷偷藏起来了,闲暇时候还自己偷偷临摹呢。” 夏兰滔滔不绝的说着,眼底的光越来越灼热。 苏碧云楞在原地,有些出神。 自从被顾北辰纳入侯府,苏碧云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甚至失去了灵魂。 可听夏兰的一番话后,她方知晓是自己错了。 这世道对女子已经够难了,她为何还要活在外人的框架里? 她明明也耀眼过。 她不只是顾北辰的妾,她有名有姓。 “夏兰,你想不想学古筝?” 苏碧云忽然问道。 夏兰一惊,眼底带着炽热:“奴,奴现在学不晚吗?” 苏碧云轻笑一声,摸了摸夏兰的手,“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那奴婢要学写字!” 春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难得放肆了一回。 “好!你们有什么想学的,只要我会,便都教给你们。” 园子里,充斥着少女们的欢笑。 苏碧云沉浸在一方天地里,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等下次顾北辰来时,好好的聊一聊。 …… 侯府主院,两人相对无言。 老侯爷扛不住压,拿起茶杯猛灌一口后,叹息道:“这都半个月了,你还没选好吗?” 侯夫人也觉得委屈,瞥了他一眼,拿起一颗果子,边剥壳边道:“您以为这是挑菜场的白菜吗?京中贵女是不少,可是有几个能容忍府上小妾专宠的?” 想起这事儿,侯夫人免不得埋怨苏碧云一顿。 她儿子原本是京城里的香饽饽,眼下倒是成了无人问津的光棍。 “我记得凌安郡主不是常来府上吗,近日她来过吗?” 老侯爷忽然提起一人。 侯夫人乜他一眼,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他也真敢想。 还没等侯夫人回话,外头小厮来报,说是凌安郡主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眼中满是喜色,另一人则是震惊。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整理衣襟后,侯夫人先他一步往前厅待客。 老侯爷则是交代身边的小厮,前去叫顾北辰回府。 厅堂内站着一风姿卓越的少女,少女一袭红衣,头上带着纯金打造的发钗,一眼瞧去,贵气逼人。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 侯夫人笑着朝李凌安俯身一礼,将人引入上座。 李凌安吩咐侍女将礼物呈上来,这才说道:“前阵子听您病了,奈何府中有事,凌安这才来晚了。” “不晚不晚…”侯夫人眼底都是笑意,拍手道,“老身一瞧见郡主,什么病都没有了,身上畅快的很。” 李凌安客套了几句后,朝着偏院望去,似是不经意开口:“听说北辰哥哥纳了位妾室,如今可在府上?” 听她提起苏碧云,侯夫人笑容一僵。 “不怕郡主笑话,老身嫌那妾吵闹,送去别苑了。” 听到“别苑”二字,李凌安眸色一沉。 “怕是北辰哥哥亲自将人送去别苑的吧?这妾室倒是得宠。” 李凌安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侯夫人的谎言,仍旧淡定的喝着茶。 侯夫人尬笑两声,不知如何接话。 “伯母不必忧心,凌安此次来访,是想毛遂自荐。” 李凌安起身走到堂下,正色几分。 侯夫人急忙放下手里的茶盏,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凌安自小心悦北辰哥哥,却迫于羞涩不敢直言,倒是让旁人占了先机。” “凌安不在乎北辰哥哥有几个妾,只要能嫁给北辰哥哥,我什么都不在乎。” 听了这话,侯夫人感激涕零。 若是从前,侯夫人也许会顾及凌安郡主的显赫家世,眼下顾北辰名声受损,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真是个好孩子。”侯夫人急忙朝堂下的李凌安走去,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眼底的喜爱快要溢出来了。 “北辰哥哥!” 瞥见连廊上那一抹身影,李凌安眸色一亮。 顾北辰站在原地,朝着姗姗来迟的老侯爷看了一眼。 “您说的要事,便是这个?” 老侯爷板着一张脸,将顾北辰拽到前厅里,扭头看向李凌安时,才露出几分笑容。 “凌安郡主也是老臣看着长大的,品行样貌自然是没得说,反倒是你,配不上郡主。” 老侯爷贬低道。 “伯父别这么说,北辰哥哥是大英雄,凌安一直敬仰他。” 李凌安脸色微红,扭捏之态在顾北辰看来着实做作。 他不由出神,想起苏碧云在他身下时那娇嗔模样,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你瞧瞧,他也是满意你的,就是不说。”侯夫人敏锐的捕捉到了顾北辰的那抹笑,拍手叫好。 “既如此,侯府定会挑个良辰吉日,到王府提亲。” 眼见着老侯爷要将此事敲定下来,顾北辰眸色一冷。 他朝着李凌安靠近几步,后者微微垂眸,害羞掩面。 “凌安郡主,我很早就拒绝过你,你难不成都忘了?” 第19章 只是个物件 “啊?” 李凌安茫然抬起头与他对视,不曾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逆子,你在干什么!” 老侯爷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掌拍在几案上。 顾北辰转身朝他看去,一字一句道:“儿子已经说过不会娶妻,您何必执意如此呢?” “逆子!逆子!” 老侯爷气的不行,抄起一旁的拐杖,狠狠的落在顾北辰坚挺的脊梁上。 “若是打儿子一顿能让您收回成命,尽管打到您满意为止。” 顾北辰径直跪在地上,任由棍子一下下敲落。 李凌安久久没能回神,耳旁尽是被顾北辰羞辱的话语。 她终是没再坚持,保持着郡主该有的体面,从容离开侯府。 …… 大雨滂沱,雨滴自屋檐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苏碧云正在几案上教春桃练字,宣纸扑在几案上,写着那首她方才所创的诗句。 “姨娘,您在想什么?” 瞧见苏碧云一直望着门口出神,夏兰朝她打趣。 “没…没什么。” 苏碧云连忙收回视线,朝着夏兰看去,“你瞧瞧春桃多认真。” 夏兰嘟了嘟嘴,“春桃姐姐一向稳重,奴可不爱读书。” 几人正闲谈着,门口忽然多了个雨人。 春桃抬眼看去,竟然是世子爷。 “奴去备热水。” 瞧见顾北辰浑身湿漉漉的,春桃急忙拉着夏兰退下。 “你怎么…” 苏碧云起身朝他走过去,想要拂去他发尾处滴落的雨渍。 才抬手,整个人便被顾北辰扯进怀里。 没等苏碧云再说下去,顾北辰胡乱的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裙,将人一把按在几案上。 “顾北辰你疯了!” 苏碧云急切呐喊,却没能阻止男人的胡闹。 柔弱的身子贴在宣纸上,泪水混着滴落下来的雨啧落在那诗句上,黑墨晕染的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苏碧云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荒唐的笑。 是她想错了,顾北辰是魔鬼,她怎么能妄想同魔鬼谈心? 一切,都是妄想… 旖旎声散在雨夜里,书房内一夜荒唐。 天蒙蒙亮时,顾北辰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抬眼便瞧见房梁上挂着一道倩影。 他猛然惊醒,飞身将人从绢布上扯下。 “苏碧云,你这是做什么!” 瞧着苏碧云白皙的脖颈处晕染出一道深紫色的勒痕,顾北辰胸口像是被钝刀划过,疼的厉害。 苏碧云悠悠转醒,眼底存着死志。 这次没死成,还有下次。 “你是在威胁我?” 顾北辰凤眸微挑,冷笑一声。 “可你有什么资本?苏碧云,你若死了,我立刻杀了苏夫人和苏澈,让你们在阴曹地府团聚!” 提及阿娘与澈儿,苏碧云满是死气的眸子忽然闪了一下。 良久,他才听到那微弱沙哑的声音:“顾北辰,你只当我是泄火的物件吗?” 那声音极其悲凉,像是雨夜里的哀嚎,让人喘不过气。 苏碧云抬眸看向他,固执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顾北辰张了张嘴,想要点头,却意识到不妥。 他从没探查过自己的心。 没遇到苏碧云之前,顾北辰的眼里只有权利,女人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明明是她非要闯进自己的世界里,为何又要责怪自己呢? “苏碧云,你是我的女人,唯一的一个。” 顾北辰声音很轻,却又千金般沉重。 “不要再寻死了,我向来说话算数。” 丢下这话,顾北辰起身离开。 躲在屋外的春桃几人急忙跑进书房,瞧着苏碧云脖子上的紫痕落泪。 “姨娘这是何苦呢,您答应了会教奴婢书法的,若是您想逃,奴婢大不了帮您离开,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春桃抹了把泪,她向来识规矩懂分寸,可瞧见苏碧云没了一丝生机,还是违背了底线。 “春桃姐姐说的在理,您要是想离开,奴婢大不了舍了这条命!” 夏兰声音哽咽,小心翼翼的拿来药膏,任由春桃涂抹在苏碧云的脖子上。 “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苏碧云口中反复呢喃着这句话,空洞的眼神盯着房梁上高高挂起的白绫,终是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军营内,顾北辰一言不发。 一味的在演武场上向副将出拳。 那副将撑不住了,主动求饶:“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悦了?” 顾北辰黑着一张脸,没有回话。 瞧见他这般愁眉不展,副将小心试探道:“莫不是府上那位夫人?” 副将还没忘了上次他将苏碧云称作姨娘时挨的那一脚,这次很识相的换了称呼。 见顾北辰没有反驳,副将松了一口气,又凑上前说道:“咱们是武将,都是粗人,不懂小娘子那些弯弯绕绕,可是下官看的出来您对夫人是有真情的,若是您不会表达,恐怕会弄巧成拙。” 顾北辰眸色一动,朝他看过来,缓缓开口:“我知她与母亲不合,给她大宅子住,可做错了?” 副将摇头。 顾北辰又道:“我知她母亲在府上受难,前去相帮,可做错了?” 副将又摇头。 几次三番的问道,副将频频摇头。 “好了世子,您别再说了。” 副将双手抱拳投降,“您只顾着自己心意去做,有没有想过夫人是如何想的?” 闻言,顾北辰沉默不语。 她还有什么想法?自己已经做的够好了。 “女人不是物件,他们也有灵魂,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世子爷,你们该好好聊聊的。” 顾北辰忽然回想起昨日他回府时,苏碧云似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讲。 那时他没注意,苏碧云的眼睛与往常不同,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多了些光亮。 可一夜荒唐后,那些光散了。 顾北辰呼吸一滞,他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好好看着他们。” 丢下这话,顾北辰策马离开。 回到别苑,园子的角落里传来妇人交谈的声音。 “昨夜书房里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你个老不正经,那么大的雨你还去凑什么热闹。” “难怪你说她是狐狸精,我远远瞧着,这苏姨娘空有皮囊,世子一点也不爱惜呢。” “不过是被人泄火的破烂货,等世子厌弃了,她的下场怕是还比不过你我。” 第20章 世子也会认错 角落里难以入耳的话语声声不断,顾北辰脸色越发阴沉。 “滚出来。” 听到这饱含杀意的声音,两个婆子身形一颤,下意识跪倒在地。 “世子…” 春桃听见动静朝这边走来,倒是有些好奇世子为何会这个时辰回来。 “将这两个婆子绑起来。” 顾北辰丢下这话,正想离开,却被春桃喊住。 春桃跪在地上,郑重开口:“奴婢斗胆,恳请世子听我一言。” 顾北辰止住脚步,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春桃。 她眼眶通红,似是哭过。 “苏姨娘是个好人,您若不喜欢她,还是放她一条生路吧,一直这么关着,她会死的。” “您知道吗,前几日姨娘在园子里赏花时,这两个婆子便仗着自己服侍过夫人对姨娘恶语相向,可恨奴婢人微言轻,那时若不是夏兰开导姨娘,她早就想不开了。” “您不在的这两日,姨娘教奴婢书法,教夏兰弹琴,奴婢从未见过姨娘那般放松的笑容,她还做了一首诗,可…” 剩下的话,春桃难以启齿。 顾北辰怔愣在原地,脑中浮现出昨夜的荒唐一幕。 “姨娘昨夜一直盼着您回来,时不时朝门口张望,她似乎是有话想对您说。” 可顾北辰,没给她这个机会。 说完这话,春桃闭上眼睛,她知道忤逆主子的下场。 可是过了许久,世子爷的震怒声也没传来。 春桃再抬起头时,身前哪里还有顾北辰的影子? “春桃姑娘,老婆子知道错了,您把我们放了吧。” 身后婆子的求饶声传来,春桃冷笑一声,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冒死进言,倒不如再放肆一回,也算是帮姨娘立威。 一夜暴雨,连廊上散落着被风吹掉的落花,苏碧云静坐在四角凉亭中,眸子深邃的见不到底。 “世子。” 夏兰一直在她身侧陪着,余光瞥见那双玄色锦靴,急忙张开双臂,挡在了苏碧云面前。 见她这般模样,顾北辰眉头紧锁,难道自己对苏碧云那般差吗,连他派去的丫鬟都叛变了? “下去吧。” 顾北辰难得软下语气。 夏兰犹犹豫豫的往后退,正巧碰上春桃,抬眼朝春桃身后望去,是那两个婆子。 “世子,这两人如何处置。” 春桃开口问道。 见春桃给自己带来了投名状,顾北辰凤眸微挑,冷声道:“敢妄议主子,拔了舌头拖下去打死。” 两个婆子一听这话,赶忙在地上磕头。 杂乱的求饶声中,顾北辰低头朝苏碧云看去,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顾北辰嘴角微微上扬。 有效! 顾北辰挥手让他们退下,随即半蹲着身子,视线与苏碧云持平。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即将要触碰到美人的秀发时,苏碧云下意识躲开。 “卿卿,是我错了。” 沉吟许久,顾北辰别扭开口。 声音里带了七分柔和。 如画般的美人睫毛轻颤,犹如一滩死水的眸子里汇聚了点点星光。 “我从来没把你当做什么物件,也许有时候是我欠考虑,但我向你承诺,你会是我唯一的女人。” 向来强势的男人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一双眸子里倒映着美人的影子。 苏碧云缓缓抬头,迎着那目光看去,神情稍有缓解。 “主子,您看这只行吗?” 飞辛从屋檐上跳下,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顾北辰一把薅起猫儿的后脖颈,献宝似的放进苏碧云怀中。 “你不是喜欢小猫吗,这只温顺的很。” “若是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就好了。” “以后我不会再强迫你。” 顾北辰只觉得,今日说的这些话着实酸涩。 不过瞧见美人重新展露笑颜,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那两个婆子是夫人的人,送回侯府就好,别杀了。” 苏碧云向来心软。 “好。” 顾北辰一口应下。 “听春桃说你昨日做了首诗,我可以看看吗?” 苏碧云拨弄着怀里的猫儿,抬眸朝他看去,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努力扯着违和的笑。 他…是来哄她的? 想法着实荒唐。 “主子,您背上的伤还没好,血溢出来了。”飞辛瞧见顾北辰湛蓝袍子上溢出来的血痕,忍不住开口。 闻言,苏碧云眸色一怔,朝他问道:“你受伤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顾北辰眉头轻挑,面上的笑容不在违和。 飞辛在一旁开口:“昨日凌安郡主去侯府求亲,被主子拒绝了,侯爷气不过,打了主子几十棍。” 一听这话,苏碧云摸了摸猫儿头顶上的毛,语气平淡的开口:“凌安郡主乃京中第一贵女,这门亲事为何要拒。” 顾北辰一把扯住那只小手,将猫儿抱进自己怀里,迫使苏碧云抬眼看向他。 “我说过的,你是我唯一的女人,我不会负你。” 声音在耳旁一遍遍回荡,苏碧云微微愣神,撞上了那双满是诚挚的眼睛。 “走吧,去看看你作的诗。” …… 凌安郡主求娶被拒的消息在京中不胫而走,苏珍珍知晓这事时,心中竟有些窃喜。 前些日子她可没少因为这事丢了面子,眼下连高高在上的郡主都沦为了笑柄,她竟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她正愁没人帮忙对付苏碧云,如今倒是有帮手了。 苏珍珍没再犹豫,收拾齐整后去了趟平王府。 …… 这几日军营里事务繁忙,苏碧云难得偷闲,领着春桃几人做起学问。 猫儿窝在几案的矮腿处浅眠,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房内,镀上了一层金光。 岁月静好。 偏有人要扰了这片刻安宁。 守在别苑门口的小厮递来一张请帖,春桃接到手中朝署名看去,竟是凌安郡主。 她忽然想起,三日后是平王的寿辰。 犹豫片刻,春桃还是将请帖递给了苏碧云。 打开时,一绢帕子忽然掉在地上。 苏碧云瞧着那帕子,眸色一怔。 那是阿娘的手帕,想来是苏珍珍的手笔。 这是在威胁她吗?苏碧云冷笑一声。 “若是不想去,也无妨。” 顾北辰不知何时回来的,从苏碧云手里抽出请帖,作势就要撕碎。 第21章 本皇子买了她如何? “我去。” 苏碧云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倔强。 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顾北辰顺势接过她手中刚作出来的诗词,轻声朗读起来。 “姨娘,这《凤囚凰》我还是谈不好,您能再示范一次吗?” 夏兰捧着月筝而来,眼底满是笑意。 余光瞥了眼有些期待的顾北辰,夏兰笑容更甚,醉翁之意不在酒,姨娘这么美的琴音,该让世子品一品的。 苏碧云没有推辞,任夏竹将月筝放好,抬手弹奏起美妙的琴音。 余音袅袅,顾北辰凤眸微眯,单手支在几案上,朝着美人看去。 …… 五月初三,平王大寿。 苏碧云这些小辈们不必拘束在府里,才用过膳,凌安郡主便带着众人前往画舫游湖。 王府庭院里的湖畔上,停着两艘画舫。 方才用膳时,苏碧云的位置在最角落,自是没人在意,如今上了画舫,空旷的甲板上,贵女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倒显得她有些突兀。 “姐姐也来了?方才在席上没见到你,妹妹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苏珍珍迈着莲花步走过来,笑意不达眼底。 同她一起来的,给有宇文悦华。 那是宇文将军的庶女,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同样厌恶苏碧云。 “若是我这般没皮没脸的爬了别人的床,还抢了自己妹妹的夫君,早就没脸活了。” 宇文悦华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声,将周围贵女吸引到了身前。 春桃护在苏碧云身前,生怕其中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姨娘。 凌安郡主自人群中走出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苏碧云的那张脸,冷笑一声,“还真是个狐媚子,你爬谁的床不行,为何非要爬北辰哥哥的床?” 这京中,比顾北辰有权势的人不在少数,既然都是要做妾,为何非要选中她心悦的人? “不过本郡主可不是小气的人,既然世子心有所属,本郡主便不掺和你们的事了,今日诸位都是来给父王祝寿的,莫要起冲突。” 李凌安话锋一转,朝着苏珍珍看去。 苏珍珍朝她点头,又走上前盈盈一拜,“今日承蒙郡主恩德,我等才能在画舫上游湖,这美景不容辜负,臣女献丑了。” 语毕,苏珍珍命丫鬟搬来一把琵琶,坐在矮几上弹奏起来。 悠扬婉转的声音随风飘到对面的画舫上,令人阖眸倾听。 太子坐在主位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中轻敲,有些心不在焉。 五皇子坐在他身侧,一直朝对面画舫张望。 “这弹琵琶的女子是谁?” 五皇子开口问道。 宇文照随即看过去,懒散回道:“是翰林院苏望山的女儿。” “苏家的姑娘?”五皇子眉头微皱,门第不是很高。 宇文照没什么赏景的心思,尤其瞧见顾北辰一直站在甲板上,更觉得伤口隐隐作痛。 羽林卫被射杀一事,宇文照草草结案,惹得皇帝雷霆大怒,狠狠的罚了他三十板子,他在府上躺了大半个月,若非平王大寿,宇文照说什么也不会来。 耳边扰人的琵琶声一直不停,宇文照烦躁闷哼一声。 “表兄不是最喜欢美人儿吗?我瞧那姑娘弹奏的尚可,模样也周正,表兄看不上?” 五皇子听见这声闷哼,诧异的抬眼望去。他的母亲是宇文将军一母同胞的妹妹,两人关系颇为亲密。 宇文照啧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苏碧云的模样,叹息道:“五殿下是没见过苏家另一个女儿。” 说话间,苏珍珍一曲终了。 她抬眼朝苏碧云看去,眼底满是挑衅,“听闻姐姐舞艺超群,不如来为我伴舞?” 苏碧云本想拒绝,却见凌安郡主已经命人抬了件舞服出来。 瞧见那布料少的可怜的舞服,春桃眉头一拧。 郡主是诚心羞辱姨娘。 “这可是京城里最好的绣娘用云锦织出来的,苏姨娘,你可别浪费了本郡主的一番心血。” 李凌安垂眸冷笑,将“姨娘”二字咬的真切。 苏碧云抬眼看向那舞服,只轻笑一声,回绝道:“舞艺在技不在穿着,郡主的衣裳金贵,妾穿不得。” “你!” 李凌安眸色一冷,想要向她发难,却又听苏碧云朝着苏珍珍问道:“可会弹《高山流水》?” 苏珍珍神色微愣,《高山流水》是何等高深的曲子,她能勉强弹完,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苏珍珍暗自腹诽,让苏碧云献舞只是引子,只要坚持到结束,完成计划就行。 “这有何难?”苏珍珍信誓旦旦坐下,拨弄两下琴弦,示意苏碧云开始。 “瞧瞧,那是谁在跳舞!” 画舫上,五皇子一声惊呼,将众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去。 甲板上的女子脚尖轻点,水袖长挥,借着风力向前跨越,水蓝色的裙摆与水天交融于一体,宛若凌空纷飞的仙子。 一时间,众人皆被那舞姿吸引,忘乎所以。 “嘣”的一声,琵琶琴弦破裂,划破了苏珍珍的手指。 霎时意境全无,众人这才回神。 “这女子果真绝色!只是这琵琶太过扫兴。” 五皇子意犹未尽,舍不得收回目光。 宇文照早就看痴了,喉结上下滚动,吞了好几口口水。 见宇文照想入非非的模样,顾北辰脸色阴沉了几分。 “这位也是苏望山的女儿。” 宇文照抽空说道。 五皇子眸色一惊,苏望山那个老匹夫模样普通,怎么会有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儿? 见五皇子仍旧意犹未尽的望着美人出神,宇文照扫兴说道:“您别打她的主意了,她已经被顾北辰纳到府里做妾了。” 听了这话,五皇子骇然。 他才从平州赶回来,不曾想短短几个月,京城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铁面阎王竟然纳了个女人。 真是可惜… 五皇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的朝着顾北辰看去。 沉吟片刻开口:“都说妾通买卖,本皇子出五千两,买了她如何?” 说话间,五皇子示意身后的小厮拿出五张银票,轻蔑的往桌子上一拍。 “殿下未及弱冠,如此沉迷女色,不妥。” 顾北辰眸色微冷,语气却无甚波澜。 第22章 苏姑娘落水了 熟悉顾北辰脾气的太子知晓他这是动怒的前兆,扇子轻敲在五皇子头上,轻咳一声开口:“老五,你怕是忘了父皇为何会让你去平州了。” …… 琴弦断裂,苏珍珍痛呼一声,抬眼狠狠盯着苏碧云不放。 这贱人一定是故意的,《高山流水》语调急转,若是弹别的曲子,她定能应付过来。 如今苏碧云在人前露脸,倒是将她的脸丢了个干净! “姐姐跳了这么久,衣裳都湿了,湖上风大,还是随妹妹去里屋换身衣裳吧。” 见李凌安给自己使眼色,苏珍珍压下怒火,将人拉去了画舫里头。 半刻钟后,苏碧云换好衣裳,正想回到甲板上,不曾想苏珍珍换了条路。 “看到我出丑,你很得意吗?”苏珍珍挑眉瞪着她,嘴角却扬起一抹邪笑。 耳边风声震震,两人已来到无人之地。 苏碧云神色未变,淡淡开口:“琵琶是你要弹的,我没有逼迫过你。” “那又如何?苏碧云,谁让你抢了我的夫君,凭这一点,你死不足惜。” “你去死吧!” 苏珍珍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两只手狠狠推向站在甲板边缘的苏碧云。 “噗通”一声,惊起千层浪。 “不好了,苏姑娘落水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嬉闹的人群瞬时乱作一团,纷纷朝着湖里探头。 吵闹声传到对面,五皇子起身观望了半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顾北辰耳力很好,听到“苏姑娘”三个字时,已然走到了甲板边缘,眼看着他就要跳下去,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微小的声音。 “世子,不是我。” 顾北辰循声望去,只见苏碧云躲在暗处,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声音像猫儿一样。 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听到这微小的声音的。 落水的人不是苏碧云,顾北辰安下心来。 五皇子已经凑到了甲板边,吩咐身后的侍卫下水救人,一脸淫笑,“顾北辰,若是本皇子救下了苏姑娘,就算你不想给,本皇子也得负责到底…啊!” 五皇子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腿窝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直直的跌入湖中。 “殿下!” 眼看着几个侍卫就要下去营救,顾北辰抬起胳膊将人拦下,漫不经心的开口:“你们没瞧见吗?五殿下是要亲自去救那美人,别去添乱。” 闻言,几个侍卫朝着湖中人看去,见五皇子果真朝着落水的姑娘奋力游去,这才退到一边。 “北辰兄,几日不见,你怎么越发不稳重了。” 太子不知何时站于顾北辰身侧,一双凤眸微微眯起,朝着水里狗刨的五皇子看去。 “臣从未变过,只是殿下从未发现罢了。” 顾北辰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五皇子如今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太子眸中掠过一抹寒意,转瞬化作嗤笑,“同这样的人争那个位子,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湖中的公子哥们瞧见五皇子奋力游向那落水的苏姑娘,便也不敢再上前,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眼看着苏珍珍快要溺死过去,五皇子总算是将人救了上来。 水渍浸透衣衫,两人上岸时有紧紧贴在一起,不少女眷纷纷转身,这样的场景,应当避嫌。 五皇子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瞧见,大声呼喊着“苏姑娘”。 画舫上动静不小,王府里闲坐的夫人们一听有人落水,忧心冲冲地赶到这儿时,便瞧见了这一幕。 这一声声的“苏姑娘”,吓坏了二夫人。 她急忙扒开人群往里张望,见躺在五皇子怀里的姑娘正是苏珍珍,震惊的不行。 苏珍珍呛了几口水悠悠转醒,察觉到有人在趁机摸她…苏珍珍怒上心头,将全身的力气聚集在手掌上,狠狠的朝那人脸上一拍。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五皇子捂住被扇红的半边脸,这才来得及往苏姑娘脸上看。 “怎么是你?” 瞧见被救上来的不是绝色美人,五皇子邪念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迸发出来的火气。 “珍珍…” 没等两人再纠缠,二夫人连忙取下披风将苏珍珍遮挡严实,灰溜溜将人往轿子里一塞,离开了。 …… 回程的马车上,顾北辰一言不发。 苏碧云抱着猫儿坐在一旁,拿起一根羽毛逗弄着。 直到回到别苑,顾北辰的气压仍旧有些沉闷。 “姨娘,世子这是怎么了?”夏兰心直口快的问道。 苏碧云也不知他在闹什么脾气,索性拿起毛笔作词。 不一会儿,顾北辰手里拿着一件舞裙走进来,埋怨的抬眼看向她。 “穿上。” 简短二字,容不得她拒绝。 苏碧云垂眸看向那舞衣,上好的云锦质地,腰间坠着几颗月白色珍珠,只是裙摆有些大了。 “卿卿…以后只给我一个人跳好吗?” 待苏碧云换上舞服一舞后,顾北辰将人蜷进怀里,强硬的语气里藏匿几分哀求。 苏碧云点点头,此等伤风败俗的舞,她自然不会跳给别人看。 水到渠成,顾北辰将头埋在美人颈间,用力吸吮一口,刚想继续下去,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男声。 “镇国侯世子可在里头?” 顾北辰身子一僵,满是柔情的眸子里拂上一层杀意。 “是谁扰他好事?” 眼见外头的人就要闯进来,顾北辰褪下外袍披在苏碧云身上,将人遮在身后。 来人是太监首领,张公公。 “世子,陛下急召,还请您即刻动身。”张公公低眉顺眼的说着,目光似有似无瞥向他身后的苏碧云。 顾北辰应了一声,眸中闪过一抹忧虑。 “这么晚进宫,可是又起战事了?”苏碧云拧眉问道。 顾北辰思索回答:“若我没猜错,应是金昭不安分了。” “今晚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你先睡吧。” 顾北辰不舍的在苏碧云额上落了一吻,意犹未尽的离开。 …… 御书房中,燃着浓重的龙涎香。 顾北辰俯身行礼后,皇帝才揉了揉眉头,哀叹一声:“北辰啊,金昭国的王子着实阴险,宇文狩年纪大了,守不住乌门关,朕想让你去会会他。” 护心镜望你平安 皇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乌门关一直都是宇文照的父亲镇守,金昭国王子突然发难,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北辰冷笑一声,如今守不住了,倒是想起他了。 “战事吃紧耽误不得,明日修整好便出城吧。” 闻言,顾北辰只得应下。 告退离开时,皇帝忽然喊住他,幽幽开口:“朕听闻你前些日子纳了个美人,你总算开窍了。” 顾北辰止住脚步,但笑不语。 眼看着人已经走远了,皇帝目光沉沉的瞥了眼侍奉在一旁的张公公。 张公公示意,俯身开口:“世子对那女子是真心的,并不似做戏。” 听了这话,龙座上的皇帝眉头舒展几分,他最怕镇国侯府娶一位有权势的主母,如今顾北辰溺爱妾室,倒是好事。 …… 顾北辰赶回别苑时,苏碧云已经睡下了。 瞧见塌上女子如墨般披散着的长发,顾北辰随意捏起一缕,放在鼻尖轻嗅。 “世子…” 顾北辰动作很轻,苏碧云却醒了。 心有顾忌,她睡得并不安稳。 见人醒了,顾北辰俯身吻上去,克制中带着几分柔情。 “明日我就要离京,你一个人在京城里,要万分小心。” “若是出门,带上霜月,她武功不弱。” “我把飞辛留给你,有什么事交由他去做。” “……” 顾北辰啰啰嗦嗦的嘱咐了许多,苏碧云随着他的节奏上下摇晃,缓缓进入梦乡。 醒来时,塌上只剩她一人。 春桃进来服侍,神色却不是很好。 “听说金昭国那位王子心狠手辣,为了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您说世子能不能…” 夏兰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春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碧云眸色微垂,两只手胡乱搅动着帕子,神色里多了些忧虑。 恍然间,苏碧云眼底掠过一抹光亮,她记得母亲的嫁妆里,有面玄铁打造的护心镜! “他们何时出城?”苏碧云忽然问道。 春桃思索片刻回答:“应是未时三刻。” 闻言,苏碧云接过夏兰手中披风套在身上,风风火火赶往苏府。 此刻的苏府并不平静。 昨日画舫落水一事已经在京中传开,好在将苏珍珍从水里救出来的人是五皇子。 五皇子出身高贵,倘若真的因为这事与他结亲,倒是件好事。 让苏望山忧虑的,是如何让五皇子先提此事。 他可是翰林院学士,女儿失身与五皇子,这事自然不能由苏家提。 苏珍珍昨天哭了一夜,天未亮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碧云进府时,并没见到她。 “碧云,你怎么回来了?” 原本在前厅来回踱步的苏望山瞧见苏碧云带着一众仆人前来,大吃一惊。 二夫人见她身后没跟着顾北辰,索性屁股一沉,并未起身。 苏碧云只淡淡瞥她一眼,朝着苏望山道:“我是来拿嫁妆的。” “什么?”二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冷不丁站起身来。 “我来拿我娘备下的嫁妆,二夫人如此抗拒,是想将那些嫁妆私吞吗?” 同去北辰待久了,苏碧云身上也多了几分凌厉。 二夫人稳住心神,笑意不达眼底,委婉开口:“你只是妾室,就是没有嫁妆,也无妨。” “姨娘不能因为自己进府时没带嫁妆,便空口白牙的胡说,我拿我自己的嫁妆,为何要经你允许?” 苏碧云乜她一眼,不再废话,吩咐身后的人动手。 “你!” 二夫人想要出手,却瞧见顾北辰的贴身侍卫站在那儿,愣是将话憋了回去。 “老爷,你也不管管!”二夫人死死掐了把苏望山腰间的肥肉。 苏望山痛呼一声,眼看着一箱箱的金银细软被抬上马车,心里疼的厉害。 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挡住往库房去的苏碧云,温和笑道:“碧云,昨日珍珍落水被五皇子所救,你也是亲眼所见。如今木已成舟,珍珍和五皇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如…你去请世子到五皇子跟前提提这事?” 见他打起顾北辰的主意,苏碧云嗤笑一声。 她眸色一闪,缓缓开口:“父亲当真以为以苏府的门第,能让二妹做皇子妃吗?一个六品官员的庶女,侧妃已是恩典。” 说到这里,苏碧云微微停顿半晌,垂眸朝着苏望山看去,一字一句的说道:“苏府一门二女,都要赶着与人做妾,苏家的名声,您是一点也不顾了。” 丢下这话,苏碧云也不管身后之人如何咆哮,专心在库房里寻找那面护心镜。 眼看着要来不及了,她总算在最里面的箱子里找到了那面玄黑色的护心镜。 离开时,苏碧云将秋菊留下照顾锦氏和苏澈。 城门之下,顾北辰飞身上马,一身银白色铠甲在午后日光的洗礼下熠熠生辉。 未时三刻已过,顾北辰却有些犹豫。 心里好像缺了些东西,往常出征时,他从未有这样的念头。 “世子,还不出发吗?” 副将策马上前。 顾北辰眸色微沉,掩去眼底的眷恋,刚要下令,便听到一阵马鸣。 似是心有所感,顾北辰回头看去,只见一绯衣女子策马而来。 豆大的汗珠贴在耳边垂落,胸膛起起伏伏。 见顾北辰还没走,苏碧云嘴角扯出一抹笑。 顾北辰飞身下马,将人从上头轻轻抱下来,眼中难掩惊诧与欣喜。 “你怎么骑马来了?” 顾北辰垂眸朝她大腿处看去,月白色轻纱下透着点点红痕。 “我怕赶不及…世子,戴上这个。妾…望你平安。” 苏碧云怕耽搁了出行时间,将护心镜塞进他怀里,把人推了出去。 看着佳人,顾北辰忽然有种想抗旨的冲动。 “别骑马回去了,安心等着马车。” 副将再三催促下,顾北辰这才随军离开。 没走几步,便要回头张望。 “世子,若是真舍不得,那便把夫人也带上吧。” 副将朝他打趣。 顾北辰剜了他一眼,边疆苦寒,他舍不得让那娇弱的美人受罪。 苏碧云不知等了多久,才瞧见那姗姗来迟的马车。 春桃气喘吁吁的跑下来,将苏碧云上下仔细打量后,这才松了口气。 “姨娘您也真是胆大,奴婢还以为您不会骑马。” 第23章 路遇乞丐 午后微风不燥,苏碧云一直朝着军队离开的方向张望,心底生出别样情感。 “呀!您的腿!” 春桃垂眸瞧那片猩红看去,眼底泛起一抹担忧。 苏碧云轻笑一声,道了一声无碍后,打算去城外瞧瞧。 眼下春光正好,幼年在闺中时她不得闲,从未好好赏过春景。 春桃本欲阻拦,只是瞧见姨娘眼底的那分向往,又生生将话吞回腹中。 细腻的春光里,苏碧云静坐在马车外头,阖眸沐浴着青草的气息。 方才踏马于京中驰骋,是那样的张扬肆意。 她很享受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马术也是幼时同舅舅偷偷学来的,倒是还没生疏。 马车忽然停下,剧烈抖动差点将人摔下来。 “夏兰,你怎么赶的车?”春桃开口责备,急忙将苏碧云扶起来。 夏兰有些愧疚,低头朝着路边看去,解释道:“姨娘恕罪,只是马车前头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奴婢怕撞到人。” 苏碧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垂眸朝着夏兰指向的方向看去,地上果真躺着一位破衣烂衫的老人。 霜月急忙下马,伸手探上老人鼻息,还有气。 苏碧云思索片刻,还是将人扶上马车。 马车返程,一路回了别苑。 将人安置在偏院后,春桃已经将郎中请来。 只是前前后后看了七八个郎中,得出的结果都不容乐观。 老人似乎中了某种毒,即使醒过来也时日无多。 苏碧云闻听此言,眸中闪过一抹忧愁,虽然素不相识,但亲眼见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无助感袭上心头。 她捧起那本前些日子才买回来的医书,认真钻研起来。 阿娘病的很重,苏碧云打听过,这世上能救阿娘的,只有那位神医谷的云遥子。 那云遥子是个怪人,无欲无求,看病全靠心情。 他行踪不定,近年来更是音信全无。更有谣言说此人已死… 早在三年前,舅舅便将家业托付给表哥,踏遍四周五国去寻那神仙般的人物,至今未归。 医书落地,苏碧云思绪回笼。 与其依靠那虚无缥缈的神仙,还不如靠自己钻研。 虽知无果,却难得心安。 苏碧云照着医书钻研,随手取来银针,尝试着在老人身上扎去。 一连几日,老人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直到那日大雨滂沱,滴答的雨声传进偏殿,才叫人抬了抬眼皮。 “老人家,你醒了?” 瞧见榻上的人睁开眼睛,苏碧云惊呼一声。 喊声将春桃几人引来,见到这一幕,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 “姨娘真厉害,学什么会什么!”夏兰忍不住出声赞叹。 那可是被人下了死亡通牒的人,姨娘仅靠几针就将人扎醒了! 只是他们高兴的有些早,那老人虽然醒了,却一言不发,眼珠子费力的转了几圈后,浮现出一抹死气。 这死气他们眼熟的很,正是苏碧云自尽那日,将众人吓坏的神情。 姨娘费力救回来的人,心存死志。 “姨娘,文国公夫人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您呢。”守在别苑门口的小厮前来禀报,众人齐齐朝他看去。 苏碧云眉头紧锁,似乎没听过这号人物。 春桃开口解释道:“文国公夫人是咱们侯夫人的胞姐,怕是来者不善。”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侯夫人不喜苏姨娘,这国公夫人,定是来给侯夫人撑腰的。 苏碧云沉吟片刻,淡笑着说道:“既是长辈,岂有不见的道理。” 说完这话,她起身规整理一下衣衫,规规矩矩的朝着前厅走去。 才进去,便瞧一着装华丽的妇人坐在主位上,俨然一副主人做派。 苏碧云抬脚走进去,俯身行了一礼,恭敬开口:“见过国公夫人。” 叶氏没理会她,端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几口,余光瞥见她双腿发颤,这才假惺惺的嗯了一声。 “不知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见叶氏来来回回喝了好几杯茶,苏碧云耐心问道。 叶氏冷冷瞥她一眼,狭长的眸子里满是嘲讽,“区区一个妾室,还想管本夫人的事?” 苏碧云还未开口,一旁的夏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这夫人真有意思,跑到别人府上作威作福,真当这里是国公府吗?” 春桃瞪了她一眼,让她噤声。 谁知夏兰却变本加厉,继续说道:“还不是见世子爷走了,她才敢来这儿耍威风,等世子爷回来了,我定狠狠的告她一状!” “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这主子不知规矩,奴才更是胆大包天,竟然议论本夫人!” 叶氏耳力极好,将夏兰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猛的将杯子砸在苏碧云脚边,命身后跟着的谢嬷嬷将夏兰扣下。 “你这丫头好生大胆,给本夫人好好掌她的嘴!” 谢嬷嬷得了命令,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朝着夏兰走过去。 苏碧云急忙起身,拦在谢嬷嬷身前,俯身朝叶氏跪下。 “既是妾管教不利,人妾自会教训,便不劳您费心了。” 叶氏挑眉一笑,“你一个妾,懂如何教训奴才吗,不如让本夫人好好教教你。” 她停顿片刻,见苏碧云一直跪着,脑子里有了主意,“不罚他们,那本夫人便罚你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 听了这话,夏兰愤愤不平的走出来,跪在苏碧云身侧,仰头道:“夫人不必如此磋磨我家主子,奴婢就在这儿,嬷嬷若是想掌嘴,尽管来。” 瞧见这丫头梗着脖子一脸傲气,叶氏气的不行。 春桃见状,急忙跪下求情:“夏兰这丫头口无遮拦,还请您不要怪罪,至于姨娘…姨娘身子不好,如今外头下着雨,地上寒凉,若是邪气入体,世子回来该怪罪了。” 提到顾北辰,叶氏脸色微变。 她这个外甥简直不分亲疏,即使是侯夫人,也没能在顾北辰手里讨到半分优待,更别提她这姨母了。这妾室看着弱不禁风,倘若真在她手里头出了事,倒也不好交差。 叶氏骑虎难下,抬眼间忽然瞥见墙上挂着的宣纸,瞬时有了主意。 第24章 叶氏的磋磨 叶氏轻咳一声说道:“既然身子娇弱,那就罚你抄经书吧,算是为我那妹子祈福,自从将你纳入侯府,她这病越发频繁!” 苏碧云应声退下,独留叶氏一人在前厅耀武扬威。 “都是奴婢不好,害您受苦了。” 见苏碧云一直抄到晚上,夏兰神色愧疚极了。 “既然知道错了,日后可别再莽撞了。”春桃叹息一声,继续抄写起经书。 她的字是姨娘教的,不仔细分辨,倒是与姨娘写的一般无二。 夏兰只恨自己当初没跟着学些书法,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她撇撇嘴,无辜道:“我也没料到国公夫人会这般行事,明明姨娘和她八竿子打不着,她也来耍威风。” 春桃停下笔,无奈扶额,“传闻文国公府上有位美妾颇为受宠,咱们这位国公夫人年轻时没少受气,她最看不惯貌美的妾室。” 貌美,妾室。 她家姨娘全占了。 夏兰哀叹一声,瞧见被自己糟蹋了的宣纸,索性伏在几案上,与周公见面去了。 翌日一早,苏碧云捧着一沓厚厚的经书,叩响了叶氏的房门。 好梦被扰,叶氏黑着一张脸让人进来。 瞧见苏碧云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叶氏一股火气在胸腔里乱窜。 一连几日,叶氏变着法的磋磨,苏碧云却处处如她的意,倒是将叶氏磨得没了脾气。 “姨娘,国公夫人还要住到什么时候啊,奴婢见她在这儿住的也不舒坦。”闲暇时候,夏兰听从苏碧云的吩咐将老人挪到外头的躺椅上,出声抱怨着。 苏碧云没有回话,而是翻看着那本医书,认真的寻找穴位。 “秋菊回来了!”夏兰百无聊赖的抬眼一瞧,正好与飞奔回来的霜月对视。 苏碧云急忙放下医书,看向秋菊的神色里夹杂着几分担忧。 见苏碧云这般神色,秋菊连忙开口:“姨娘不必忧心,夫人和少爷都好,奴婢这次来是因为丞相府千金及笄一事。” 秋菊说着,连忙将丞相府的请帖从袖口中取出。 苏碧云眸色一怔,自从成为顾北辰的妾室后,她显少外出,竟是将陆瑾宁的生辰都忘了。 眼看着还有三日,苏碧云微微叹息。 那丫头曾与她约定过,等及笄这日要让她亲自束发。 这本应是至亲所为,只是陆瑾宁母亲早逝,陆丞相再未娶妻,又向来宠着这丫头。 想到这里,苏碧云眸中掠过一抹愧疚,如今她为人妾室,怎么替人束发。 三日转眼即逝,陆瑾宁及笄这日,苏碧云早早的起床,从母亲的嫁妆里寻来一根纯金打造的雕花镂空步摇。 来到丞相府时,已经有不少人了。 为避免节外生枝,苏碧云从角门入府,直接进了陆瑾宁闺房。 “碧云姐姐,你瘦了。”许久未见,陆瑾宁一把扑进苏碧云怀中,眼角酝酿出薄泪。 苏碧云拿起帕子替她拭泪,语气温和的责备道:“这大好的日子,可不兴哭。” 小姑娘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紧紧拽着苏碧云的手,抽噎起来。 “我一直当你是我嫂嫂的,都怪那个顾北辰,他抢谁不行,偏偏要将你抢走。” 外头传来婆子呼喊的声音,陆瑾宁堪堪止住泪水,不情不愿的继续梳妆。 “碧云姐姐,你来给我束发吧。”陆瑾宁忽然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水润的眼睛,低声恳求。 苏碧云站在一侧,看着铜镜中斑驳的残影,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往事如烟,如今她是顾北辰的妾,便要守好本分。 她将金步摇双手奉上,摇头说道:“如今我身份低微,若为你束发,会遭人耻笑。” 陆瑾宁冷哼一声,倔强反驳:“我才不管他们如何看,以前爹爹势弱时,那些人个个拜高踩低,如今爹爹风光了,他们倒是装起了好人来,宁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小时候若是没碧云姐姐搭救,宁儿早冻死了。” 见她一再坚持,苏碧云叹息一声,挥手唤来一位嬷嬷。 “这位是宫里的冯嬷嬷,曾在皇后宫里当差,由她代我如何?” 苏碧云轻声建议。 陆瑾宁见她这般模样,只得点头应下。 闺房内一片祥和,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五皇子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苏碧云眼疾手快,见五皇子即将踏进来,她急忙快走两步,遮住了五皇子朝里头打量的视线。 见有人破坏自己的计划,五皇子本欲发火。只是瞧见眼前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五皇子眸色一亮。 “妾身见过五殿下。”苏碧云俯身一礼。 迟迟得不到回应,苏碧云规矩垂首等待。 五皇子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猥琐的视线在美人柔美的身段上流连。 “顾北辰真是好福气,竟有你这般的美妾服侍!”五皇子由衷感叹一声。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挑衅:“小娘子跟了本皇子如何?上回游湖时本皇子可是豪掷千金,可惜顾北辰那小子没同意。” 说话间,五皇子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碧云的身上去。 美人散发出的体香扑面袭来,让人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口水。 “五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啊?臣女寻您半晌了。” 身后忽然传来女子妖娆急促的声音。 苏碧云抬眼看去,来人是苏珍珍。 两人四目相对,苏珍珍眼底满是怒火。 她心中暗自腹诽:这苏碧云真是该死,抢走了她的顾哥哥,如今又来勾引五皇子! 五皇子拧眉回头,见到苏珍珍那张脸时,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在湖里将人救出来后,苏珍珍如同狗皮膏药般黏上了他。 “本皇子去哪里,难不成还要跟你汇报吗?” 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苏珍珍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 “臣女…臣女不敢。” “五弟不是最怜香惜玉吗?如今怎么对姑娘家乱发脾气?” 青石子铺成的小道上,缓缓走来一人。 那人一身明黄色长袍,袍子上绣有四爪金龙,手持折扇缓步而来。 苏碧云几人垂首行礼,问太子安。 第25章 亲事定下来了 五皇子方才还嚣张万分的气势,瞬时没了大半。 他放低声音,陪笑道:“皇兄说笑了,臣弟只是同苏二姑娘开个玩笑。” 太子久久不言,一双眼睛朝苏碧云看去,目光里满是探究。 苏碧云一直低着头,却也能察觉到那探究的视线,只是那视线清明,没有半分杂念。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女子处世艰难,莫要一句失言坏了人家名声。” 说到这里,太子瞥见不远处的二夫人,放缓语调:“那日画舫游湖你已经损了苏二姑娘的清白,难道不想负责?” “臣弟…” 五皇子刚想解释,便瞧见二夫人哭天抢地的跪在了太子面前。 二夫人的眼泪说来就来,又一把将苏珍珍也扯跪在地上,委屈开口:“太子殿下一定要给臣妇女儿做主,珍珍自从那日落水后再也没出过府门半步,五殿下碰了臣妇女儿的身子,毁了她清白,若是…” 见二夫人演的卖力,苏珍珍也不甘示弱,挤出两滴清泪,“五殿下不必为难,臣女哪怕是一根白绫吊死,去寺庙里做一辈子姑子,也不会辱了您的名声。” 太子眯眼欣赏着这番闹剧,眉梢上挑间佯装薄怒道:“五弟,这事若是处理不好,父皇定会怪罪你的。” 苏珍珍虽说只是六品翰林家的女儿,但好歹也是官家女,若是太子刻意将事情闹大,闹到皇帝那里也不好收场。 五皇子这下,可谓是百口莫辩。 瞧见苏珍珍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笑意,五皇子怒极反笑,当即说道:“好!臣弟一定给苏二姑娘一个交代!” 丢下这话,五皇子拱手一礼,愤愤拂袖而去。 太子见事情终了,打量苏碧云一眼后,也离开了。 二夫人同苏珍珍搀扶着起身,眼底喜色难掩,他们这为这事愁破了脑袋,没曾想会遇上太子出面! 如今,苏珍珍可是板上钉钉的五皇子妃了! 苏珍珍眉飞色舞大笑一声,似乎已经想象到日后呼风唤雨的日子。 “我听说当今圣上独宠贵妃,五皇子是贵妃的长子,说不定这皇位会是…” 苏珍珍小声朝二夫人讲道。 二夫人急忙捂住她的嘴,眼底满是惶恐,“乖乖,这话可别乱说。” 两人同时抬眼,朝着苏碧云看过去。 苏珍珍面露痴讽,“苏碧云,别以为自己长了张狐媚子脸,就能勾引五殿下,如今他是我的人了,若你胆敢起别的心思,我一定活剐了你。” 苏碧云没心思同她在这里吵闹,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难道苏珍珍真的察觉不出五皇子对她的厌恶吗? 一个六品官员的庶女,竟也妄想做皇子妃? 闺房内的陆瑾宁已束好发,轻声将苏碧云唤到屋内。 方才外头的事,她听的一清二楚。 陆瑾宁眉梢一挑,笑意里带着嘲弄:“你这庶妹莫不是脑袋受过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贵妃有意让宇文悦华做五皇子妃,这位置她也敢肖想?” 满京城里谁人不知贵妃的手段,偏她苏珍珍上赶着去送死。 苏碧云轻叹一声,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美人,在她手上轻拍几下。 “傻丫头,你没看出来五皇子今日是有意为之吗?他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回想起五皇子差点破门而入的动作,苏碧云心中一阵后怕。 如今丞相府势大,身为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五皇子远没有表面上这般肤浅。 陆瑾宁看不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来回摩挲着手腕上那只通透的翡翠镯子。 见她这模样,苏碧云微微叹息,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戳,嘱咐道:“日后定要当心些!” 陆瑾宁敷衍应下,随她一起移步前厅。 宴会结束时,天还没黑。 空中飘下细细碎碎的雨珠,平添几抹冷意。 苏碧云摊开手,任由雨水滴落在上头,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顾北辰已经离开七日了,不知为何,她这些日子竟时常想起这人。 “碧云…” 苏碧云即将上马车时,身后忽然传来陆瑜的声音。 陆瑜没有打伞,身形隐匿在桃花树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见他有话要说,苏碧云停下动作,转身朝人走去。 瞧见飞辛一脸凝重的盯着树下的两个人看,夏兰撇了撇嘴,“姨娘只是和朋友叙旧,你干嘛这么紧张?” 飞辛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那是叙旧吗,那个姓陆的小子眼睛里都是情愫,若是看不住姨娘,等主子回来了,第一个被扒皮的就是他! 眼见雨势渐大,苏碧云打断两人的沉默:“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碧云,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见她要离开,陆瑜急忙出声,眼底带着几分期盼。 苏碧云脱口而出:“今日是宁儿的生辰。” “只是这样吗?”陆瑜不甘心的问道。 苏碧云皱眉思索一番,仍旧没想起什么。 “姨娘,雨大了…”耳边传来春桃的催促声。 想起叶氏还在府上,苏碧云没再耽搁,俯身行礼告退。独留陆瑜一人在雨中出神。 马车才出丞相府的弯路,一黄衣姑娘忽然拦住他们,声音爽朗问道:“车里可是镇国侯府上的苏姨娘?” 这声音听着陌生,苏碧云掀开帘子朝外看去,那女子策马而来,身上披着斗笠,不像官家小姐,倒像是闯荡江湖的侠客。 苏碧云莫名觉得这人亲切,笑着回道:“正是妾身,不知姑娘找妾作甚?” 隔着那薄薄雨雾看去,黄衣姑娘眸色一亮,她从未见过这般貌美的女子。 “在下洪安伯府白霜霜,听闻文国公夫人在侯府的别苑里休养,还望姨娘准许我入内寻她。” 白霜霜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苏碧云还没反应,坐在一旁的夏兰欣喜出声:“原来这位就是白姑娘啊!” 见众人不解的看着自己,夏兰又继续说道:“奴婢前些日子出去打听过,国公夫人这几日先是去侯府小住了些日子,又搬来别苑休养,其实她是在躲着白姑娘。” “奴婢看白姑娘性子挺好的,国公夫人为何要躲着她?” 夏兰不解的问道。 第26章 医术了得? 外头雨势渐大,雷鸣呼啸而过,想起还在外头等信的白霜霜,苏碧云示意夏兰闭上嘴巴。 她邀人同乘马车,白霜霜爽朗拒绝,扬起马鞭朝别苑飞奔。 夏兰这才继续开口:“传闻白小姐看上了国公夫人家的公子,变着法的想讨得未来婆母的欢心。” 听了这话,苏碧云噗嗤一笑。 这般性子直爽的姑娘,她很喜欢。 春桃倒是有些担忧,不知国公夫人见到白霜霜后,会作何反应。 雷鸣四起,马车不再闲逛,径直跟上前头飞奔的骏马,比往日快了一盏茶的功夫。 才回府上,便见谢嬷嬷站在长廊上等着。 “姨娘真是好大的排场,出府都不同夫人禀报一声吗?” 听着谢嬷嬷的质问,夏兰冷哼一声,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开口怒骂道:“这别苑又不是国公家的,夫人只是客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主人出门要向客人禀报的!别以为我家姨娘心善,就能由着你这婆子多嘴!” “你!” 谢嬷嬷刚想发作,余光朝着苏碧云身后一瞥,身子猛然一颤。 白霜霜脱下斗笠,大步走来,嘴角噙着一抹笑,“谢嬷嬷,你们真是让我好找!” 谢嬷嬷顾不上回话,急忙转身往前跑,奈何双腿发软跌在地上。 眼见着白霜霜就要上去搀扶,谢嬷嬷连滚带爬的起身,一边大声惊呼,一边朝叶氏的院子疾跑。 几人见这场面,不由眸色一惊。 叶氏正在院子里赏雨,呼听谢嬷嬷那尖利的嗓音,眉头皱的厉害。 “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谢嬷嬷连滚带爬的进来禀报。 叶氏只是乜她一眼,冷声冷气责备:“你也是本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了,莫要这般惊慌,本夫人是来给那蹄子立规矩的,别失了体面。” “伯母,原来您藏在这儿啊。” 白霜霜的声音悠悠响起,伴随着一声雷鸣,惊得叶氏从座上跌下。 “你…你怎么来了!” 忽然瞧见白霜霜,叶氏只觉得血水上涌,脑袋一沉,硬生生吓晕过去。 见这一幕,苏碧云眸中掠过一抹诧异。 白霜霜又不是魔鬼,叶氏为何怕成这样? 她急忙吩咐丫鬟将叶氏扶回塌上,想要去请郎中,只是这样的天气,郎中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到这儿。 眼看着叶氏突然口吐白沫,整个身子也不停颤抖,谢嬷嬷慌了神,她一把扯住苏碧云的裙角,大声求救:“姨娘快救救夫人吧,夫人这是旧疾发作了,若是半个时辰内没人施救,怕是会…” “死”字僭越,她不敢提。 听了这话,苏碧云眉头紧锁。 国公夫人若是死在别苑,她也难逃一死! 不如拼上一把。 想到这里,苏碧云没再犹豫,急忙奔去老人所在的偏殿里取针。 苏碧云一心想着叶氏的病症,倒是没发觉老人已经能下地了。 “姨娘…你真的行吗?”瞧见苏碧云拿着银针要往叶氏头上扎,谢嬷嬷有些怕了。 白霜霜上前将谢嬷嬷拉到一旁去,皱眉道:“眼下夫人都要死了,有何不可?” “苏姨娘您只管施针,若是国公夫人真的活不成了,我会亲自去国公府请罪,绝不连累您。” 白霜霜朝着苏碧云抱拳一礼,语气坚决。 苏碧云看了她一眼,深呼一口气后,将银针刺入穴道。 一针下去,叶氏忽然安静下来,不再抽搐。 见真的有效果,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唯有苏碧云,仍旧绷着神经。 她只钻研出这一针,她也不知道下一针该刺入哪里。 “合谷穴,三分力,针入半寸。” 连廊上忽然传来一道有力的声音。 苏碧云抬眼看去,正是前些日子那病恹恹的老人。 看到老人眼底那肃穆神色,苏碧云没再犹豫,听凭他的指挥将银针刺入合谷穴。 老人报出一个穴位,苏碧云便施上一针。 半个时辰后,方才还脸色紫青的叶氏缓缓睁开了眼。 谢嬷嬷急忙冲过去将人从榻上扶起来,眼中含泪说道:“夫人您方才真是吓坏老奴了。” 叶氏也有发蒙,她低头朝着谢嬷嬷看去,伸手揉了揉眉心。 虽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她身上从未如此畅快过! “多谢姨娘出手。”谢嬷嬷连忙朝着苏碧云磕了两个响头。 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嬷嬷下跪,夏兰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叶氏却不以为意,冷冷瞥了苏碧云一眼,说道:“你谢她做什么,我看她就是故意将那瘟神请来的。” “伯母是在喊我吗?” 白霜霜的声音悠悠传来。 听到这声音,叶氏吞了口口水,冷冷瞪了苏碧云一眼后,急忙收拾行李离开了。 “白小姐,您若无事便在府上多住些时日可好?”夏兰生怕国公夫人会周而复返,情真意切的祈求道。 白霜霜的确留下了,但却不是因为这个。 她一脸崇敬的朝着苏碧云看去,眼底带着几分求情:“姨娘医术高明,可否同我去趟伯府?” 白霜霜的娘患有头疾,这些年来寻遍名医,吃了各种汤药也不见好。 苏碧云眸色一沉,摇头拒绝:“实不相瞒,我不会医术,倒是这位老先生…” 苏碧云如是说着,朝着老人的方向看去。 老人正在打量着她,目光里满是满意之色。 “真是天不亡我,哈哈!”老人忽然大笑一声,朝着苏碧云走来。 低声道:“女娃,愿不愿意做我云遥子的徒弟?” 听他自报名讳,厅内众人皆大惊失色。 “您…您是神医云遥子?” 苏碧云眼底满是诧异。 云遥子点了点头,亲切的看着她,又问一遍:“你愿不愿意做我徒儿?” 苏碧云连忙跪在地上,难掩眸中喜悦。 她没想到舅舅踏破铁鞋都没找到的神医云遥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里人多眼杂,你同我到里面去。”云遥子如是说着,先她一步走进里间。 苏碧云快步跟上,才进去,便听云遥子重重咳嗽。 地上是一滩黑血。 “师傅?” 苏碧云担忧道。 云遥子朝她摆手,无奈笑道:“我中毒了,命不久矣。” 第27章 她是神医徒弟?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会被你所救,你扎针的手法很有天赋,若是三个月内能学会我的鬼门十三针,说不定我还有救。” 听了这话,苏碧云眸色一亮。 她急忙跪在地上,声音沉稳道:“徒儿一定潜心学习。” “别高兴的太早,这鬼门十三针并非一息便能学会,在这世间,只有我一人会这门手艺。” 云遥子高傲的抬起头,眸中忽然掠过一抹惋惜,接着说道:“我的这双手被废了,如今世上,再无人能使出这门绝学。” 闻听此言,苏碧云心下一寒。 她本以为找到云遥子,便能救阿娘。 如今……希望渺茫。 “师傅,我一定会学成的。” 苏碧云神色坚定,不仅是为了师傅,更关乎她娘的病。 “从今天起,我便教你施针之术。” …… 一连数日,苏碧云一直在别苑里钻研针法。 白霜霜并未离开,倒是同夏兰相处的很愉快。 见苏碧云难得有空出来透透气,夏兰急忙迎上来,一脸坏笑的说道:“五皇子今日派人去苏府下聘了!” 听了这话,苏碧云眉梢一挑。 “您是不知道,那苏大人一早便在门口等着,谁知五皇子派去的人直到晌午才出现,那聘礼寒酸的不像话。” “最气人的人,五皇子并不是要娶苏二小姐为皇子妃,甚至连侧妃都不是!” 说到这里,夏兰故意将飞辛扯过来,让他学着五皇子府上管事的模样开口:“我们殿下说了,区区一个庶女,也配肖想妃位?收她做侍妾都是抬举她了!” 飞辛活灵活现的模样着实她逗笑了。 没想到这五皇子也是位宁折不屈的主儿,如此一来,苏望山的脸怕是都要气歪了。 “这苏二小姐真是自作自受。”白霜霜在一旁叹了口气,又扯了扯苏碧云的衣角,神色哀求道,“好姐姐,你同我去趟伯府吧,我娘的头疾真的不能再拖了。” 苏碧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心底略微迟疑。 直到云遥子从里屋走出来,对她说道:“你天资不错,这半月里已经学了旁人几年的知识,也是时候验收下成果了。” 听了这话,苏碧云没在犹豫,同白霜霜商量好明日去给伯夫人治病。 …… 洪安伯府内,白霜霜直接将人带到了伯夫人身前去。 瞧见白霜霜带人来,伯夫人面色带了几分薄愠。 “不是让你去找夫君吗,带个女人回来作甚?” 伯夫人的话,着实有些骇人。 苏碧云微微后退半步,朝着榻上之人打量几眼。 伯夫人面容苍白,眉间一抹愁容,不知是为何事所扰。 白霜霜叹息一声,颇为无奈的说道:“娘你别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公夫人不待见我,上次差点把人气晕了。” 说到这里,白霜霜转头看向苏碧云,将人拉到床头,介绍道:“多亏了苏姐姐,她可是云遥子的徒弟,轻松扎了几针,国公夫人又生龙活虎了。” 听了这话,伯夫人眸色一亮,这才正眼打量起苏碧云。 待看清了来人后,伯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这不是顾世子府上的妾室吗,哪里是什么神医徒弟,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苏碧云神色一怔,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娘!”白霜霜瞪了伯夫人一眼,急忙安抚道:“苏姐姐您别介意,我娘她只是…” “无妨…”苏碧云打断她的话,朝着伯夫人一笑,“夫人并未过错,我的确是世子的妾。”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伯夫人尴尬的咳嗽两声,开口道:“苏姨娘,本夫人并无恶意。” 苏碧云没有多言,替她把过脉后,熟练的拿出一排银针。 见苏碧云即将施针,伯夫人声音有些颤抖,“丫…丫头,你没有和娘开玩笑吧?” 她在京中多年,虽然听说过苏碧云才女的名声,却从未有传言提起过这位才女通晓医术! 白霜霜叹了口气,牵制住伯夫人乱动的手,示意苏碧云施针。 半个时辰后,伯夫人舒服的睡着了。 白霜霜见状,嘴角扬起一抹笑来,“苏姐姐,您真是神了!不愧是云遥子的徒弟!” 见自己的施针有效,苏碧云也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离开洪安伯府时,飞辛正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捧着一封信。 见她出来,飞辛急忙走过去,将信双手奉上。 “姨娘,这是世子给你的家书。”飞辛别扭的说着。 他跟随主子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主子往回寄家书。 听了这话,苏碧云的美眸里闪过一丝诧异,指尖处透着灼烧感,这封家书…热乎乎的。 直到上了马车,苏碧云才将信拆开。 几个丫鬟也凑到跟前,嬉笑打闹起来。 “春桃姐姐,你快念念上头写了什么?”夏兰急得上蹿下跳,可惜吃了没文化的亏。 春桃一拳头捶在她额头上,“主子的事,你也敢插手了。” 夏兰一脸委屈,撇嘴道:“我就是有些好奇,咱们世子是何等冷心冷情的人儿,如今竟写了家书,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春桃当然好奇,只是瞧见姨娘那红透了的脸颊,也知晓信中内容又不得他们观摩。 信上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几页,苏碧云却看了许久。 回到府上,她又接着研究起施针之术,直到月上柳梢头,苏碧云才回了住处。 “你在这儿做什么?”瞧见飞辛一直守在门口,苏碧云皱眉问道。 飞辛挠了挠头,朝着她尴尬笑笑。 夏兰着实有些着急,跳出来朝着苏碧云说道:“他是在等您写回信呢!” 苏碧云恍然大悟。 只是拿起笔时,又不知该往那宣纸上写些什么。 …… 四月十六,五皇子大婚,纳苏珍珍为庶妃。 喜帖上倒是写的体面,但众人心知肚明,这庶妃地位还不如侧妃,充其量算是个贵妾罢了。 但好歹是皇家的喜事,他们也只敢在背地里念叨。 根据习俗,府中女子出嫁,作为长辈是要添妆的。 碍于这点,苏碧云还是回了苏府。 苏府上下,挂满了红绸。 第28章 添妆 就连小厮的脸上也绽放开笑容。 能与皇子联姻,是苏府高攀了。 来到苏珍珍院里时,二夫人正在为她束发。 眼底藏匿着点点忧郁。 “好端端的,给人做什么妾。”大好的日子里不该说这丧气话,可二夫人终究没忍住。 苏珍珍眉头皱了皱,不满回道:“我的夫君可是皇子,哪怕我只是他的庶妃,可倘若有朝一日他登上龙位,妾又如何?” 天子妻,唯有一人。 可当今陛下的妻,如同虚设。 后宫诸事,早就交由贵妃打理了。 听了她这番话,二夫人心里舒服几分,却还是担忧。 “如今五皇子尚未迎娶正妃,你的日子倒也不会太难,娘就是担心以后…” 苏珍珍打断她的话,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您也说了,殿下还没娶正妃,若是我在此之前怀上子嗣,自然能母凭子贵。” 听到里面的交谈,苏碧云痴笑一声。 这两人未免想的有些长远。 他们似乎忘了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也忘了五皇子那嫌恶的态度。 察觉有人来了,二夫人缄口不言,示意丫鬟将门打开。 瞧见来人是苏碧云,苏珍珍莫名将头高高抬起,眼中满是不屑。 “大小姐是来给珍珍添妆的?”二夫人难掩兴奋的问道。 上次苏碧云大闹苏府,拿走了大半的金银,这也导致苏珍珍的嫁妆略显寒酸。 如今苏碧云来添妆,带来的东西一定不凡! 二夫人这般想着,目光一直停留在春桃手上的紫檀木盒子上。 那盒子已是价值连城,倒是让人更加期待起来。 苏珍珍也朝那盒子看去,摸了摸头上已经插好的金簪,暗自想着,是不是要换上盒子里那支。 见他们眼中满含期待,春桃嘴角扬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只见她缓缓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支银簪。 二夫人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又走近些,这才确定盒子里装着的是银簪无疑! 她当即大怒,“大小姐这是何意?” 苏珍珍也怒不可遏,一把取出那根银簪,狠狠摔在地上。 苏碧云眸色微沉,朝着地上被摔成两半的簪子看去,面露惋惜之色,“按照习俗,庶女为妾,添妆多为绢布,庶妹出嫁,我身为长姐送银饰已是恩典。” “你!”二夫人被她气的不行,偏偏又挑不出什么错。 这蹄子就是专门回来羞辱人的! “妆已添完,那便祝庶妹得偿所愿。”说完这话,苏碧云转身离开。 “当真是歹毒!”看着她如此欺辱自己如珠如宝般疼了十几年的女儿,二夫人气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娘,不必急于一时。”苏珍珍静坐在铜镜前,漆黑的眸子里透着幽幽暗光。 过了今夜,她就是五皇子的庶妃,地位与苏碧云有云泥之别,想要让人悄无声息的死掉,轻而易举! 苏碧云这次回府,一是要给苏珍珍添妆,二是要去探望锦氏。 才来到锦氏院中,便瞧见苏澈正在树下念书。 看着他那般认真的模样,苏碧云嘴角扬起一抹暖笑。 “澈儿。” 听到有人在唤他,苏澈抬眼朝门口看去,视线定格在苏碧云身上的那刻,苏澈的眸子猛然一亮。 “阿姐!”苏澈兴奋的小跑过去,扑进苏碧云怀中。 “阿姐,澈儿好想你啊。”苏澈一边撒着娇,一边同苏碧云走近里屋。 锦氏还是老样子,秋菊将人从榻上扶起,将软枕靠在她身后。 瞧见苏碧云回来,锦氏眸中多了几分温和。 “世子已经有一月未归了,日子可过得烦闷?”锦氏担忧开口,将眼前的人仔细端详一番。 苏碧云轻笑一声,“女儿一个人也很好。” 这一月来,她经历了不少事。 锦氏嗔怪的瞟她一眼,话还没出口,重重的咳了一阵。 苏碧云眸色一沉,急忙替锦氏把脉。 “卿卿,你这是作甚?”瞧见苏碧云这架势,锦氏皱眉问道。 一旁服侍的夏兰嘴角噙着笑,解释道:“夫人您还不知道吧?姨娘前些日子拜了云瑶子为师。就是那个神医云瑶子。” 夏兰将“云遥子”三个字咬的很重。 听到这个名字,锦氏神色愣怔片刻,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朝着苏碧云看去。 “她说的可是真的?” 苏碧云无暇顾及这个,母亲的脉搏着实乱的厉害。 不像是生产时落下的病根,倒像是中了毒。 “卿卿…” 见她有些走神,锦氏唤了一声。 苏碧云回过神来,掩去眸中那抹疑虑,朝锦氏点头。 “夏兰没胡说,女儿的确拜了云遥子为师,说起来也是女儿走运。” 这般说着,苏碧云忽然想起舅舅,又道:“母亲还是给舅舅写封信吧,别让舅舅再找了。” “阿姐好厉害!”苏澈在一旁欢快的拍着手,“有阿姐在,娘也会好起来了!” 闻言,苏碧云眸色微沉。 鬼门十三针她还没有学会。 娘的病,她目前也束手无策。 不过也能施针让娘少些痛苦。 看着锦氏眼底慢慢浮现出来的光亮,苏碧云也不忍告知她实情。只能将银针取出,替她疏通痛处。 大概半个时辰,将针取下来后,锦氏脸色红润几分。 “今日之后,二小姐便是皇子庶妃了,她从小便与你不对付,千万要小心。” 眼看着苏碧云要离开,锦氏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 苏碧云自然不想找苏珍珍的麻烦,本想等五皇子将人接走后再离开,谁知接亲的时辰已经过了,五皇子仍旧没来。 外头的客人都等不及了。 更有甚者偷偷议论起来,说是五皇子想要悔婚。 苏望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的派人去街口查看。 好在五皇子还是来了,瞧见那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五皇子后,苏望山这才踏下心来。 只是好巧不巧,苏碧云从角门离开时,竟同五皇子碰到了一块去。 五皇子一身婚服,大红的颜色在湛蓝的天空下尤为扎眼,苏碧云想躲都躲不过去。 瞧见那一身绛紫色衣裳的美人,五皇子的心情跌入谷底。 这样的美人为何不能属于他? 第29章 世子又纳妾了 马车匆匆离去,生怕再迟一点就会出事。 “你去,将人掳去偏殿。”五皇子遥遥望着那马车的背影,眼中烧着灼灼烈火,他是最得宠的皇子,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隐在暗处的人应了一声,随即朝着马车追去。 今日飞辛不在,似是去了军营办事。 回城的路上,苏碧云一直心神不宁。 只听头顶一声闷响,坐在她身侧的霜月猛的跳出马车。 “姨娘小心!”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春桃急忙护在苏碧云身前。 “这是什么味道?”那车里飘来缕缕青烟,春桃想要屏住呼吸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意识弥留之际,瞧见一黑衣人将苏碧云带走了。 苏碧云醒来时,鼻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 尝试起身,她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 应该是中了迷香。 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叫人作呕。 “苏碧云,本皇子来宠幸你了哈哈。” 五皇子跌跌撞撞地朝着榻上靠近,瞧见美人惊恐的眸子后,笑的更加放肆。 苏碧云眸色一沉,下意识朝着里面瑟缩。 “五殿下这样做,不怕世子回来怪罪吗!更何况今日是你迎娶我庶妹的日子。” 苏碧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说道。 “他顾北辰再能打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妾,就算本皇子把你玩死,他也不敢如何。” “大婚?就凭你那庶妹也配本皇子临幸?” 五皇子忽然低头,朝着苏碧云伸出手去,在她脸上来回摩挲,“只有你这样的美人才配的上本皇子,美人,本皇子比那顾北辰强多了,不如跟了我,你好歹也是翰林家的嫡女,本皇子许你侧妃之位。” 五皇子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他撅起嘴,想要吻一吻美人的朱唇。 可惜还没得逞,他便被人一脚踹下了床。 “谁敢坏本皇子的好事?”五皇子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起,怒不可遏的大吼一声。 “找死。” 一道冰冷的声音让他瞬时酒醒。 五皇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朝着那人看去,哆哆嗦嗦地开口:“顾…顾北辰!”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应远在边疆的顾北辰,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五皇子下意识想要离开,只是还没等他转身。顾北辰直接一掌击在了他胸膛上,五皇子当即吐了口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床榻上的苏碧云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道不真切的影子,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世子”。 顾北辰回眸朝她看去,眼底满是疲惫之色。 “别把他打死了…”眼见着五皇子吐血晕倒,苏碧云急忙提醒。 顾北辰没有回话,大步朝着床榻走去,一把将人揽在怀里。 “能放我下来吗?” 苏碧云轻咳一声。 “你有力气?” 察觉到怀中人柔软无力的贴在自己胸膛上,顾北辰挑眉一问。 苏碧云面露犹豫,吞吞吐吐说道:“我…还有事要做,你能把我放五皇子身边吗?” 闻言,顾北辰眸色一冷,他一把捏住苏碧云的下巴,声音宛若淬了毒般骇人,“怎么?想做他的女人?” 这女人好没良心!他才回到军营,还没来得及歇息,便听说苏碧云被人掳走了,眼下他将人救回,这女人不关心自己为何回来也变罢了,为何还要往五皇子身上贴? 苏碧云痛哼一声,如水的眸子里倒映着顾北辰的影子,看起来好生可怜。 “我只是想给他点儿教训。”苏碧云艰难开口。 听了这话,顾北辰这才将人放下。 只见苏碧云从怀中抽出一支银针,用了十足的力气朝着某处一扎。 随即露出一抹冷笑。 “你在信上说,拜了云遥子为师,同他学习医术,便是为了做这个?”瞧见苏碧云那狠厉的动作,顾北辰下意识加紧双腿。 苏碧云嗔怪的看他一眼,随即无力的瘫倒下去,刚才那一下,用光了她浑身的力气。 顾北辰无奈笑笑,弯下身子将那柔弱无骨的美人揽在怀中,薄唇轻靠在她耳朵旁吹了口气。 “世子…”美人嗔怪的声音,激起了他的野性。 …… 翌日,苏碧云醒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离开了。 春桃进来服侍,闭口不提昨日的凶险。 倒是夏兰一脸欢快的从外头跑进来,谈论起外头的八卦。 “听说昨日五皇子府里闯进了几名刺客将他重伤,害得苏庶妃大婚之夜独守空房呢。” “要奴婢说,苏庶妃简直自讨苦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五皇子并不喜欢她,还非要上赶着去找骂。” “好了,姨娘才醒,别说这些了。”春桃打断了夏兰的话,取来几件新衣让苏碧云挑选。 “世子打了胜仗,依照惯例,陛下会在宫中设宴,姨娘也要同去。” 春桃如是说着,也一起帮忙挑选。 两人最后选定了一件玫红色的襦裙,只是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顾北辰回来。 夏兰一早便出去打探消息,回来时却满面愁容。 瞧见她这副模样,春桃心里没底,走上前问道:“发生了何事?是侯夫人不许姨娘去吗?” 夏兰摇了摇头,她倒真希望是这么回事。 “那是为何?”春桃不解。 苏碧云静坐在雅阁内,手上拨弄着练习针法的稻草人,等待着夏兰的下文。 夏兰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说道:“世子他…他带了别的女人。”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苏碧云手上动作一僵,那双蓄满了春水的眸子颤了颤,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可是真的?”春桃不可置信的问道。 夏兰点了点头,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 向来不近女色的世子,如今倒是想左拥右抱。 “姨娘你别等世子了,他今晚不回来了。”夏兰叹息一声,语气颇为不满。 “你们下去歇息吧。”苏碧云挥手让人退下,这才重新拿起稻草人,在手里来回摩挲。 月光如瀑,透过窗户洋洋洒洒的照射进来,将美人的倒影刻在了石板上。 静坐许久后,苏碧云苦笑一声。 第30章 搬回侯府 顾北辰信誓旦旦的保证犹在耳边,她强迫自己不要相信,却还是沉沦,可美梦易碎,应及时止损。 已到丑时,苏碧云毫无睡意。 她阖眸侧卧于榻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顾北辰的模样,想忘却忘不掉。 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碧云身形微颤,便察觉一只大手轻轻贴在腰间。 “你还没睡?”察觉到美人的僵硬,顾北辰轻声问道。 苏碧云随即起身,月色下,那双眸子里多了几分清冷。 “世子怎么回来了?” 她抬眼朝门口张望。 “你在找什么?”顾北辰发问。 苏碧云毫不避讳,直接开口:“自然是您新纳的妾。” 听了这话,顾北辰身形一震。 他伸出手,挑起苏碧云的下巴,嘴角抿着笑,“卿卿,你在吃醋。” 苏碧云一把拂开他的手,“妾只是在想,世子难不成想让妾与你二人一起欢好。” 此话一出,顾北辰痴笑一声。 “倘若你愿意,也不是不行。” 他欺身压下,强迫苏碧云与自己对视。 那人偏不如他的意,黝黑的眸子里写满了倔强。 看着那水润的唇瓣,顾北辰俯身咬下。 “嘶” 顾北辰闷哼一声,松开嘴时,唇上溢出滴滴血迹。 他垂眸看着苏碧云,嗤笑道:“还真是个爱咬人的狐狸!” 说完这话,顾北辰也没再勉强,转身拂袖离去。 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苏碧云闭上眼睛,惨然一笑。 翌日,苏碧云醒来时,已是晌午。 春桃一直候在门外,待苏碧云出来时,才开口道:“姨娘,方才有人来过,她正在前厅等您。” 春桃说道很隐晦,苏碧云却明白。 她眉眼微垂,朝着远处朝阳眺望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前厅里,一红衣女子正坐在几案旁饮茶。 瞧见有人进来,女子抬眸打量过去。 苏碧云也正朝她看去,那女子身形妖媚,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是有摄人魂魄的魅力,只一眼,便让人挪不开视线。 “姐姐可真美!”女子掩面一笑,媚态百生。 她从座位上离开,朝着苏碧云贴近,纤纤玉手卷起那抹散落在胸前的杂发,轻轻吹了口气。 “难怪世子会这般喜爱姐姐,不过”女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荡漾人心的笑,“以后世子喜爱的,只会是我。” 苏碧云神色未变,绕过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命春桃奉茶。 饮下一口茶后,苏碧云才开口:“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妹妹的名讳。” 女子轻笑一声,随意坐在一处后才缓声道:“我叫邬钥,世子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赐了‘悦’字给我。” 苏碧云眸色微沉,眼底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醋意。 “我今日来这儿,是奉了世子的命令请姐姐一同回侯府的。这京郊别苑何其珍贵,姐姐与我同为妾室,住在这里不妥。” 邬钥这才说明来意。 听了这话,苏碧云眉头微皱。 夏兰连忙戳了戳将人送来的飞辛,皱眉问道:“世子真是这么说的?” 飞辛朝她点头,补充道:“世子还说了,回侯府后,将苏姨娘安排在华芳园。” “什么?”夏兰一脸震惊。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是她听错了。 飞辛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后,夏兰冷哼一声。 “我之前觉得世子爷是疼爱姨娘的,这才一月不到,他怎么就移情别恋了,华芳园可是侯府里最偏僻的地方,世子怎么能让姨娘住那儿!” 夏兰叹息一声,又问道:“悦姨娘住哪?” 飞辛犹豫了下,小声说道:“悦姨娘一般同世子住在军营,回府后,应会住苏姨娘之前的朗苑。” 听了这话,夏兰扭头就走,没有一点犹豫。 回到侯府,已经深夜。 苏碧云打量着眼前的芳华园,不由苦笑一声。 门上的牌匾歪歪斜斜,院子里杂草丛生,里头只有五间房,横梁上满是蛛网。 “奴婢瞧着也别叫芳华园了,倒不如改叫破落屋。”夏兰一边拿扫帚扫着蛛网,一边咳嗽抱怨。 “师傅,让您跟着徒儿受苦了。” 苏碧云有些愧疚的看向云遥子。 云遥子大手一挥,毫不在意,“老夫倒觉得这里很好,不会有人上门打扰。” 这么说着,云遥子朝着前头那片空地看去,眸色一亮,“这块地好,日后种些草药,定能有个好收成!” 几人苦中作乐,收拾了两个时辰才睡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便有丫鬟扣门。 夏兰出门一瞧,竟然是邬钥身边的大丫鬟荷花。 “悦姨娘已经去给侯夫人请安了,让奴婢来喊苏姨娘同去。” 荷花说明来意,眼神不经意往里头一瞥,瞧见那破烂模样,连语调里都多了几分嫌弃。 夏兰本就讨厌邬钥,如今瞧见这丫鬟这般看不起他们,气更不打一处来。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世子怜惜我家姨娘体弱,早就免了晨昏定醒。” 夏兰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后,荷花就会放弃,谁知荷花仍旧趾高气昂的说道:“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如今世子爷宠爱我家姨娘,自然事事都要以我家姨娘为主。” 两人在门口争执不停,苏碧云无奈起身,将夏兰安抚下来后,带着春桃去主院请安。 才走进连廊,耳边传来了和言笑语声。 “同样是姨娘,本夫人看你格外顺眼,日后你就好好跟在世子身边服侍,等哪日诞下子嗣,本夫人做主抬你为贵妾。” 听到侯夫人这番话,苏碧云脚步微顿。 邬钥谢过夫人后,余光瞥见朝着这儿来的苏碧云,急忙上前相迎。 “苏姐姐可真是让妹妹好等,这是妹妹起早熬的桂花粥,特意为姐姐留了一碗,夫人说味道不错。” “你理她做什么,瞧她那丧气样子,看了就让人生厌。”侯夫人一脸不悦。 苏碧云接过粥尝了尝,抬眼朝侯夫人看去,桌子上的碗已经空了。 她上前朝着侯夫人福了福身,这才说道:“桂花粥味甜,夫人有消渴症,不宜喝太多的。” 听了这话,侯夫人冷冷瞪她一眼,“你瞧瞧本夫人说什么来着?她就是诚心来给我添堵的!” 第31章 将人赶走了 话落,侯夫人又拿起桌上摆放的蜜饯,当着苏碧云的面吃了起来。 区区一个妾室,也敢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苏碧云垂眸站在堂上,并未多言。 邬钥却上前一步,随着她缓步走来,手腕上的那串铃铛轻轻摇晃,发出刺耳声音。 “夫人,姐姐也是为您的身子着想,妾听说姐姐如今拜了云遥子为师,想必所言非虚,您还是少用一些吧。” 听到“云遥子”三字时,侯夫人神色微变,她缓缓放下手中蜜饯,朝着苏碧云打量几眼,不屑一笑,“就她?云遥子是何许人也,能收她为徒?” 语气里的轻蔑,让人着实羞愧。 前些日子她是听到些传言,但云遥子都消失好几年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还收一个贱妾为徒?这些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可信。 邬钥却一脸正经,“听说那位神医就住在姐姐的芳华园里。” 闻言,侯夫人冷笑一声,“怕是有些人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呢。” 说完这话,侯夫人朝着苏碧云看去,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嫌弃,“世子前些日子宠着你又如何?像你这种满腹心机的蛇蝎,留得住他一时,却算计不住他一辈子,日后没别的事就好好在芳华园待着,别出来碍本夫人的眼。” 被人下了逐客令,还这般羞辱,饶是苏碧云这般好脾气的,脸上也有些难堪。 俯身行礼后,慌忙而逃。 邬钥坐在一旁,抬眼目送着苏碧云离开,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夫人脾气向来如此,姨娘您别气馁。”路上,春桃在一旁宽慰。 她有些庆幸,今日跟随姨娘去主院的人不是夏兰。按照夏兰的性子,听到侯夫人那番话后定会口无遮拦,生出些许是非。 听了这话,苏碧云并没说什么,连廊上有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抬起手随意拨弄几下后,又继续朝芳华园走去。 她本就是无根浮萍,与其期待男子长情,倒不如习得一身本领,此后万事只靠自己。 夜已深,苏碧云正捧着本医书,看得津津有味。 忽听到一阵扣门声,守夜的春桃才起身,便瞧见世子爷已经翻墙进来了。 “世子。”春桃行了一礼,离开时眉眼带笑。 世子心里还是有姨娘的。 两日未见,顾北辰面上多了几分疲惫。 苏碧云放下手里的书,抬眸朝他看去,“世子今日不用陪悦姨娘了?” 顾北辰朝她靠近过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些许眷恋。 “卿卿…”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情意。 眼见着顾北辰的手已经伸进了里衣,苏碧云眉头微微一皱。 “嘶…” 手腕似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顾北辰下意识收回手,便瞧见一根银针直挺挺的扎在上头。 “你如今,越发有本事了。” 看着那根银针,顾北辰邪笑一声。 这女人的本事,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妾今日身子不爽利,世子还是去找悦姨娘吧。”苏碧云说完这话,也不管顾北辰作何反应,直接将人推出了院子。 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顾北辰无奈苦笑。 “世子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说今夜不回侯府吗?”身后,忽然响起邬钥略带埋怨的声音。 顾北辰神色微变,转头朝人看去。 月光下,邬钥雪白的肌肤似是笼罩了一层水雾,媚态横生。 顾北辰勾唇一笑,抬手间,邬钥已经来到他身旁,环住了他的胳膊。 宛若一条腾蛇。 五皇子府内的偏院里,满屋子的瓷器碎了一地。 两三个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起头直面苏珍珍的怒火。 屋子不大,里头能砸的都已经被她砸了。 即使是这样也难解苏珍珍心头之火。 这是她独守空房的第三个晚上。 她精心策划的新婚之夜,被那劳什子刺客搅的一塌糊涂。 知晓五皇子重伤,苏珍珍第二日早起熬了汤药,却被外头的小厮拦住,说什么也没让她进去。 直到今天夜里,苏珍珍连五皇子的面都没见上。 眼看着明日就要回门,她又不想让旁人看了自己的笑话,又耐着性子去了一趟前厅。 谁知五皇子非但没理会这事,反倒讥讽她只是区区庶妃。 苏珍珍好歹也是被二夫人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般羞辱? “小姐,这是夫人花大价钱给您买的如意环,可不能再砸了。” 眼瞧着苏珍珍又要摔东西,陪嫁丫鬟素秋急忙开口。 苏珍珍止住动作,将那如意环抱在怀里,呜咽起来。 素秋见她不再发火,小声吩咐着丫鬟将殿里打扫干净,又端来一碗鸡汤。 “小姐您多少喝点吧,今日您都没用几口饭。”素秋一边说着,一边从苏珍珍手里接过那如意环。 “所以说明日五殿下不同您一起回府,但李管事已经备好了回门礼,奴婢方才去瞧了,足足有两大箱。” 素秋的话,倒是让苏珍珍舒服几分。 只是个鸡汤,看着着实油腻。 苏珍珍才喝了一口,皱着眉将那口汤吐了出去。 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心情烦闷。 “小姐莫不是病了,奴婢请府医来给您看看吧。”瞧见苏珍珍越发苍白的脸色,素秋有些担心。 苏珍珍点了点头,见素秋要去请府医,眸色忽然一惊。 “等等!”苏珍珍忽然出声。 素秋止住脚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我上个月癸水,是哪日来的?”苏珍珍低声问道。 素秋皱眉想了一会儿,上个月发生的事有些多,许久后她才惊呼一声,“您是三月初七那日来的癸水!” 如今,已是四月十八! 苏珍珍只觉得一阵眩晕,素秋急忙过去将人扶到榻上,神情里带着几分惶恐。 苏珍珍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两只手颤颤巍巍的摸在自己的小腹上,神色越发惊恐。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她几乎快忘了一个月前的那件荒唐事! “小姐从未与殿下圆房,不可能遇喜的,一定是您身子亏虚所致,奴婢这就请府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