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省状元后，我得了癌症》 第1章 第1章 我成了高考状元这天，记者把我围得水泄不通。 作为今年的文科状元，能分享一下你母亲的教育秘籍吗 能将你培养得这么优秀，你母亲一定很爱你吧！ 记者不知道，我的妈妈巴不得我去死。 她怨我分太高让表姐伤心，让我跪下打一个亿的欠条给表姐。 又恨我抢了表姐的心上人，把来月经的我扒光了丢在大马路上。 过去的十八年里，她永远选择拥抱别人家的孩子。 直到又一次，她纵容表姐把我清华志愿改成大专。 我无所谓了。 反正，我活不到上大学的那一天了。 ...... 高三这一年，我迟迟没有来月经。 于是我忐忑地找到妈妈： 妈妈，可不可以带我去医院看一下我十八岁了，月经会不会推迟太久了 妈妈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不是乱搞了 我惊惶地抬起头。 吞吞吐吐： 我没有......乱搞。 妈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流珠说，你在学校天天跟男生混在一起。 我小幅度地摇头： 不是我，是贞流珠自己跟男生混在一起。 你还敢狡辩！ 妈妈音量拔高几分: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逃回房间，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妈妈那句: 你是不是乱搞了！ 又是这样。 我和贞流珠之间，不论她说什么，妈妈永远都相信她。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我用袖子用力擦干。 压下情绪，拿出卷子开始刷题。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关于月经的心事，还是高考以后再去想吧。 可是高考这天早上。 我来了月经，红色的血，扰乱了我对高考的计划。 我不太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垫卫生巾。 眼看着就要奔赴考场，我不想影响到我的高考，只能再次鼓起勇气： 妈妈，你可以教我怎么垫卫生巾吗 妈妈一脸不耐烦： 高考当天，怎么偏偏你出幺蛾子！ 她粗暴地扯开卫生巾，一下子拉掉我的裤子。 家里的大门还开着，一股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在我身上发凉。 我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盯着自己被扒到地上的裤子。 妈妈的嘴巴一张一合，可是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最后，她狠狠打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才回过神来。 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我忙不迭地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 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裤子。 却忍不住湿了眼眶。 心里涌上来一阵担忧。 我似乎又做错了什么，惹妈妈不高兴了。 舅妈，我们出发去考场吧，别为了一点小事耽误时间。 贞流珠是舅舅家的孩子，因为从小父母双亡，寄住在我家。 妈妈对她很好。 我在对比中看出...... 妈妈对我......不太好。 贞流珠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面，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看知识点。 没想到路上堵了车，妈妈烦躁地按着喇叭： 早知道就提前出来一会儿了，都怪这死丫头，偏偏在高考当天来月经。 终于走到了分岔路口，往左拐是我的考场，往右拐是贞流珠的考场。 舅妈，先送我去考场吧，高考可是人生的关键时刻，我不能迟到。 我咬了咬牙，第一次反击： 妈妈，高考也是我人生的关键时刻，现在我们两个有一个人必须迟到，你会选择你的亲生女儿吗 第2章 第2章 妈妈眼神闪躲了一下。 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 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身后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妈妈闭了闭眼睛。 猛地往右打方向盘。 在我和贞流珠之间，妈妈选择了让我迟到。 贞流珠勾起笑容，撒娇着冲妈妈笑： 我就知道舅妈最疼我了，我好爱舅妈呀！我一定考一个好大学，让你开心！ 妈妈扬起欣慰的笑容： 你一定要好好考试，千万不要因为我选择先送你去考场，导致这死丫头迟到，就感觉内疚，好好发挥啊！ 我再一次感觉到心凉透的滋味。 那股寒冷从心底开始蔓延，慢慢将整颗心脏包裹住，冷得我说不出一句话。 贞流珠下了车，妈妈停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开。 她满脸担忧地望着贞流珠的背影，喃喃自语： 一定要好好发挥，老天保佑。 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我，她脸色黑了下来：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没看都快迟到了吗还不知道着急！ 好在因为今天是高考。 全城为高考考生让行，所以交通堵车的问题很快就被交警解决。 我气喘吁吁地冲进考场。 考试已经开考了十分钟。 如果再过五分钟，开考超过15分钟，我就不能进入考场。 监考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这是怎么回事人生的重要时刻你还敢迟到！ 监考老师快速地给我检查了一下，让我进了考场。 ......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静不下心，眼神飘忽地往门外看去。 突然看到教室外的架子上，有一把印着萝卜图案的伞。 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的涌入很多，我刻意遗忘的记忆。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非常讨厌吃胡萝卜，一吃就想吐。 而贞流珠最喜欢吃的就是胡萝卜。 所以家里每一顿饭，都会有胡萝卜。 妈妈说我挑食，把我关进厕所一天一夜。 第二天的饭菜里。 依然有胡萝卜。 我闭着眼睛，把胡萝卜塞进嘴里，想办法咽下去。 可我还是忍不住。 当着妈妈的面吐了出来。 而且怎么都止不住。 小小的我坐在自己吐出来的脏东西里。 一边吐一边哭着道歉： 对不起妈妈，我控制不住。 眼泪忽然啪嗒一颗滴在了答题卡上。 我吓了一跳，才发觉自己居然哭了。 我惊慌失措地用衣服擦去答题卡上的泪水，用力地吹了几口气。 从考场出来，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时间紧迫了一些，但今天的高考题我做得很轻松，心里有底。 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我的成绩远远高出贞流珠，妈妈会不会以我为骄傲呢 应该会的吧。 妈妈还没来接我。 我站在考场外等着，看着别人的爸爸妈妈送上零食、鲜花和祝福。 考场已经没人了。 最后，我只能找到考场的门卫，借来了电话。 妈妈不耐烦地说： 你还有脸让我去接你我辛辛苦苦供你长大，你就这么害流珠跟你爸一个德行，天生的坏种！ 第3章 第3章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妈妈很早就跟爸爸离婚了。 因为爸爸家暴、出轨。 妈妈很恨爸爸，所以也很恨爸爸的孩子。 考场离家很远，我身上也没有钱。 最后是我求着警察叔叔送我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警察叔叔盯着我感慨： 这么有礼貌的好孩子，你妈妈竟然不来接你，有再大的脾气，也要等高考以后再说吧 我像被人踩到了尾巴，缩着脑袋逃回了家里。 可是一进家门，就被飞过来的玻璃杯砸中了脑袋。 额头上瞬间破了个洞，流了血。 妈妈，怎么了 我惊惶地询问，却迎来了贞流珠的一个巴掌。 贞静娴，是不是你把我的准考证偷走了！我进了考场才发现，我准备好的笔袋里，没有准考证！ 贞流珠说着，眼眶红了。 你就这么想毁了我吗！ 原来是早上贞流珠的准考证不见了。 连忙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快速重新打印了一张给贞流珠送过去，才没有耽误贞流珠的高考。 妈妈也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不住地点头： 好啊，贞静娴，你真的出息了！你不想让流珠高考，想毁了流珠的高考是吧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直接拽着我的衣服，往一楼走。 我家住在市中心，街上来来往往有很多行人。 妈妈直接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一楼的垃圾堆里。 我无助地解释： 准考证不是我拿走的，可能是她自己不小心忘了。 还不承认！你就这么恨流珠我偏偏就告诉你，你越是讨厌她，我就越是维护她！ 我听到刺啦一声清脆的布料声响，低头一看，妈妈把我的衣服全扒了。 巨大的窘迫围绕着我，偏偏我的身体也不争气，在这时候。 居然涌出了一股经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腿蜿蜒而下。 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我，我觉得自己连背后的垃圾都不如。 周围来往车辆的轰鸣声、远处的鸣笛声、商家的叫卖声。 全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是一个婊子，连你妈都看不起你。 猛地一个力道，我整个人一下子栽进巨大的垃圾堆里。 妈妈拍了拍手，俯视着我的狼狈： 今天晚上别回家了，就在垃圾堆里睡吧。 接着，妈妈转身回了家。 没过一会儿，楼上传来欢声笑语： 舅妈，你给我熬的什么汤啊好香啊！ 我闻到了胡萝卜的味道，身体下意识地干呕想吐。 但我没有动。 我还是静静地躺在垃圾堆里。 我身上没有可以遮丑的布料，这些垃圾反而成了我的保护色。 就这样吧，让我永远躺在这片垃圾里，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最好。 可是似乎有人过来了。 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也是垃圾。 有人给我盖了一张毯子 我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是住在隔壁的楚观。 他长得帅，学习好，有不少追求者。 我也曾因为自己能被他主动来找我问问题而感到窃喜。 可是现在。 我的那些少女心事，狠狠地反过来刺伤我。 第4章 第4章 我知道他匆匆离开，是想给我自尊，可是他还是刺伤了我的自尊。 我不怪他，我只怪自己，总是以那么尴尬的形象出现。 是我不好。 我裹着毯子，凌晨一点悄悄回到家。 令我意外的是，大门居然没有关。 而是留了一条缝。 应该不是为我留的门吧，只是妈妈碰巧忘了关门。 我悄悄地拿了一身衣服换上，拿起自己的身份证、准考证。 半夜时分，凌晨两点，我一个人行走在黑夜里，提前前往考场。 身后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回头，却什么人都没有。 心里升腾起一股恐惧。 我猛地撒腿往前跑，身后的人也紧追不舍。 我尖叫着： 救命啊！救命啊！ 后面的人很快追了上来，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巴： 别叫了！ 我一下子放松下来，因为我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楚观。 我用力地将人推开，我们两个人跌坐在地，都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我忽然一笑： 你真的了不起，都这样了，还想着去考场考试。 我轻轻一笑： 我不提前去考场，明天又没有人送我。 楚观忽然伸出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高考好好发挥，我们去同一所大学。 我愣住了。 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认真，手不由自主地伸了上去，和他拉在一起： 好。等上了大学，我追你，当你的舔狗。 他也愣住了，接着扑哧一笑： 好。 十八岁的我们约定，一起上大学。 这是我第一次作为一个青年憧憬未来。 我几乎一夜没睡，但肾上腺素很给力，一直撑着我到高考彻底结束。 下了考场，我才感觉到疲惫。 我不像其他考生一样急着奔向父母，吃一顿好的。 我在考场附近找到一片草坪，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躺了上去。 然后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推了推我。 一睁开眼睛。 就是一大团漂亮的牡丹花，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看清楚送花的人以后，我又是一阵惊呼。 人比花漂亮。 楚观脸上挂着笑容： 你怎么躺在这里睡觉了 我......我没地方去。 我窘迫地低下头。 这时，我听到一声张扬的楚观哥！ 贞流珠一蹦一跳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我手里抱着的花，贞流珠笑了一下： 楚观，你打算考哪一个大学呀我这次发挥得很好，说不定还能跟你报同一所大学呢。 楚观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 我跟贞静娴上同一所大学。 贞流珠脸上闪过落寞，随后又扬起笑容： 那太好了，我们三个可以上同一所大学，到时候还可以互相照应。 楚观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贞流珠，你的成绩，你觉得有可能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吗 贞流珠的笑容如同潮水退去。 她尴尬地吞吞吐吐： 我......我只是说说。 不该妄想的，从一开始就不要去想，连说都不要说。 第5章 第5章 楚观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贞流珠脸上慢慢浮现出扭曲。 她猛地抢过我手里的牡丹花，花瓣零碎飘落。 贞流珠狠厉地瞪着我： 贞静娴，你真是好手段啊！ 昨天都被亲妈扒光了衣服，今天还能不知羞耻地来参加高考！ 前脚刚下考场，后脚就有功夫勾引楚观！ 山鸡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只有我才能嫁进豪门！ 豪门 听到贞流珠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 楚观家里似乎是做石油生意的，家境一直特别好。 只是他平时实在是太过低调谦逊了。 以至于我都忘了。 他跟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考结束后。 我并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家饭店打工。 一天80块，重点是包吃包住。 我很满足，老板和老板娘对我很好。 偶尔有一些难伺候的顾客，说的话也比我的亲生妈妈好听多了。 完全不痛不痒。 高考成绩出来这天。 我盯着屏幕上的分数。 愣在原地半天也说不出话。 一个满嘴胡茬的大叔对我吼叫: 傻了吗赶紧端菜！想偷懒呀！ 我抬眼扫过去。 凌厉的眼神，瞬间让他闭了嘴巴。 该死。 这么激动的时刻，还是被破坏了。 但我还是很开心。 我考得特别好。 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好。 693分。 没过一会儿。 一群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冲进我打工的小饭店。 我这才知道。 我真的真的考得特别好，是文科状元。 我很快登上热搜。 记者蜂拥而至，团团将我包围: 哇塞，没想到你不仅智商高，还长得那么漂亮！ 准备去清华，还是北大啊或者国外 可以给我签名吗！我好喜欢你！ 可以分享一下，你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吗太成功了！ 饭店的老板娘拿着我的成绩单看了又看，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 老天爷啊，我的眼前居然活脱脱就站着一个文曲星下凡！给你放假，工资照发，你出去玩吧。 我没有出去玩，而是去了医院。 最近总觉得身体似乎不舒服。 检查结果下来——卵巢癌。 医生叹了又叹： 你这个已经是晚期了，如果早一点发现，完全有可能治愈的。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 可是大颗大颗的泪珠还是不断地滑落。 我哽咽着问： 我高考前三天才来月经，也是因为这个吗 医生点了点头： 月经初潮一般在12 - 14岁，你怎么到了高考前没来月经也不知道来医院检查一下太晚了。 我拿着诊断单走出医院。 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在大街上徘徊着。 我居然在短短的一天之内。 就体验到了人生的大喜大悲。 不知不觉之间，我居然走到了家门口。 我抬头往上看了看。 要不，把我成了高考状元的消息告诉妈妈吧。 她或许会为我骄傲。 如果她不为我感到骄傲的话，我再把我得了卵巢癌的消息告诉她。 她应该会因为我快死了，给我几天好脸色吧。 我攥着诊断单一节一节地上了楼梯，敲了敲自己的家门。 第6章 第6章 妈妈啪的一下打开门。 她的眼眶通红，似乎是刚刚哭过。 一看到是我，她拧起眉毛： 你回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不是要走吗赶紧走啊！ 我透过妈妈看向她身后。 贞流珠正坐在沙发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考得并不好。 看吧，我就知道这里容不下我。 我转身，却被妈妈一把攥住手腕。 她压低声音，似乎有些不情不愿，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抬眸看向她，轻轻冲她一笑： 妈妈，你想说什么 我那天在副驾驶，找到了流珠落在座位上的准考证，原来准考证不是你偷走的，那天错怪你了。 还不等我说话，妈妈紧接着一脸紧张： 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流珠，她要是知道自己误会你了，一定会自责，到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自残行为。 她现在本来心情就不好，你就别让她再遭受打击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扬起一抹笑容： 妈妈，你知道吗我考了文科的省状元。 妈妈的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是愤怒： 你是在炫耀吗我刚刚跟你说了。流珠考得不好，你还专门跑过来说，自己考了省状元 妈妈的反应在意料之内。 我点了点头。 妈妈，我快死了。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哪怕是哄一哄我、骗一骗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贞流珠还没有寄住到我家的时候。 妈妈还是一个爱我的妈妈。 我失去那个妈妈以后，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吓唬谁呢你快死了那好啊，你赶紧去死啊！ 我抿了抿唇，厚着脸皮挤进去。 妈妈，我不想在外面打工了。 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都快死了，我想在家里好好躺几天。 我可以给你打一张欠条，等我大学开学以后就再也不吃你的、喝你的了，行不行 妈妈冷哼一声： 好啊！那你有本事就给我打一张欠款一个亿的欠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贷款人写流珠的名字。 我一口答应： 好。 直到我在欠条上白纸黑字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妈妈还有些不确定： 你这家伙又想耍什么诡计 我态度温和： 我欠你一个亿是应该的，你养了我这么久。 第7章 第7章 哼，算你识相。 妈妈把我给她打的一个亿欠条裱了起来，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我知道，她是想提醒我欠了她很多很多。 可是我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当一个老赖。 毕竟我没有那么长的生命来赚那么多钱给她了。 填报志愿这天，我填了清华大学。 妈妈第一次给了我好脸色，她眼眶微红，嘴上骂着我： 死丫头命真好，居然能上清华大学，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我看到她在悄悄地擦眼泪，而一旁的贞流珠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 我故意没有反锁房门。 病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病痛折磨得我几乎夜不能寐。 正在我咬牙捂着肚子、极力忍耐的时候。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悄悄拿起了我的手机。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她很轻易地就登录了界面，不知道在我的手机上操作了什么。 她最后看了一眼我的方向，轻轻骂了一句： 下贱的货色。 然后转身。 眼看着神不知鬼不觉。 我却因为实在疼痛，不小心发出了一声呜咽。 她瞬间吓得脊背僵硬，愣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 空气还是一片安宁。 她以为我只是在梦中呓语，放松下来，转身离开了。 她走了以后。 我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她刚刚在我手机上做了什么手脚。 原来是把我的志愿，从清华大学，改成了职业技术学院，跟她是同一所学校。 我一时间哑然失笑。 不知道要不要感谢她，没有把我的志愿改成比她更低一级的学校。 我没有把志愿改回来，像我这种命不久矣的病人，已经无所谓三个月以后是什么样的大学生活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楚观给我发了消息： 我报的也是清华。 我主动约他： 明天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楚观不知道的是，他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曙光。 更是不多的夕阳。 到了约定地点，他穿着一身西装，显然是过于认真地对待这一场饭局了。 他从头到脚都显得局促不安，贴心地为我拉开椅子、递纸巾、剥虾。 他红着脸问我： 你大学准备谈恋爱吗你大学会不会谈恋爱 我回答： 待会儿我们去开房吧。 他的脸更红了，比他给我剥的小龙虾还红，他结结巴巴： 这样......好吗 你不愿意吗那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我即将离开人世，临走之前，我想尝一尝禁果的滋味。 尽量补全人生的体验。 所以尽管我喜欢楚观，但是今天这个人换成其他人，也可以。 他猛地攥紧拳头啪地砸了一下桌子。 站起来，又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结结巴巴地重新坐下： 你…你一个女孩子…不要那么随便。 我手肘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你愿意吗 好半天，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找我，也会找别人，那还不如是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到酒店的时候。 我一脸淡然，他却脸红结巴得厉害： 开......开一间房就够了。 第8章 第8章 前台小姐姐脸上挂上暧昧的笑容，冲我说： 艳福不浅啊。 楚观纠正： 是我艳福不浅。 进了房间，我开始脱衣服。 楚观越发的不自在了，试探着问我： 要不我先去洗 他洗完以后，我就去洗。 我们两个按部就班，像是例行公事。 直到两个人的嘴唇粘在了一起，他才彻底失去控制。 与刚刚的结结巴巴、青涩懵懂不同，他仿佛变了个人。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我精疲力竭地躺在他怀里，用食指描摹他嘴唇的形状。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哭吗 他猛地攥紧了我： 别说这些，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贞静娴，我喜欢你。 我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手足无措，忽然就哭了出来： 我都要死了，你忽然跑出来告诉我，想跟我有个未来，你真坏啊！ 楚观被我的泪水搞得手足无措，他慌乱地给我擦眼泪： 别动不动咒自己死啊！乖乖别哭了。 年轻人就是有劲，趁着有时间，我们又来了一次。 ...... 几乎一天没回家。 到了傍晚，我被楚观送回家，看到不远处的贞流珠。 她看到我和楚观手牵着手，猛地跑过来，啪的扇了我一巴掌。 下一秒，楚观的巴掌，落在了贞流珠的脸上。 楚观将我护在怀里。 贞流珠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说： 楚观，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贱女人打我值得吗 楚观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地说： 贞流珠，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女朋友一根毫毛，你可以试一试。 贞流珠被楚观眼里的狠戾吓得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她满脸失望： 你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那我算什么！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她的音量越来越大，泪水夺眶而出： 楚观，我跟你说，贞静娴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从小就喜欢从我手里抢东西，她接近你、勾引你都只是为了气我！她对你不是真心的。 楚观忽然抬脚将贞流珠踹在地上： 我乐意！就算她是个骗子，我也喜欢。 楚观丝毫不留情面： 所有我认识的女生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我躲在楚观温暖的怀抱里，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像个小绿茶。 楚观擦了擦我的眼泪，郑重地承诺： 放心吧，以后我永远都会保护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点点头，在楚观的目送中回了家门。 一进家就看到妈妈冷着的脸色： 你还真有本事啊，居然敢跟流珠抢男人你已经有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还要跟你妹妹抢豪门太太的位置吗你什么都要！有没有想过留给流珠一点什么东西啊 我看着妈妈的脸庞，轻轻地笑出了声： 妈，不是我什么都要，而是贞流珠什么都抓不住，有问题的始终是她，而不是我。 我猛地用力摔上自己的房门。 妈妈站起身，冲着我的房门大吼： 白眼狼！怎么都养不熟！ 一进房门，我的鼻子就开始流血。 怎么止都止不住，到了后面我甚至开始呕血。 第9章 第9章 剧烈的咳嗽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妈妈大概被我吵得睡不着觉，过来敲我的房门： 你要死啊故意咳嗽那么大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我还要早起带流珠去打高尔夫呢。 我攥起卫生纸。 将纸弄成一个圆团塞进嘴里。 想要堵住自己剧烈的咳嗽声。 可是依然无济于事，口中呕出的鲜血很快濡湿了纸团。 一直到凌晨四点，我房间的三卷卫生纸全都被用光了。 床上也到处都是我流出来的血。 我不得不打开房门，想去客厅里找点纸。 可是刚走两步，意识越来越模糊，我轰隆一下倒在地上。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和贞流珠顶着黑眼圈起床，看到我倒在客厅。 贞流珠疑惑： 舅妈，她怎么倒在地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别去打球了，送静娴去医院吧。 妈妈没好气地说： 神经病，她就是故意的，想装病引起我们的注意，耽误我们的事情。 妈妈和贞流珠走出了房间，房间恢复一片寂静。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妈妈和贞流珠回了家，看到我依然倒在地上。 妈妈拧了拧眉，过来拍了拍我。 才发现，我身体一片冰凉。 贞流珠瞬间瞪大眼睛，探了探我的鼻息，她猛地跌坐在地上： 贞静娴她…死了吗 闭嘴！ 妈妈浑身颤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对贞流珠呵斥。 贞流珠被吓了一跳。 妈妈像是终于慌了，掏出手机打120： 我女儿生病了，你们快点来。 她开始给我做心肺复苏、做人工呼吸，可是没有用，通通都没有用。 医生赶到的时候，确认我已经死亡八个小时。 贞流珠猛地捂住嘴巴： 八个小时那岂不是！我们出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妈妈忽然扬起手，狠狠打了贞流珠一巴掌： 你再敢提那两个字就滚出这个家门！ 妈妈不肯承认我是一具尸体。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妈妈却不依不饶： 怎么不拉到医院去抢救一下 你们别走啊！ 你们给我回来！ 妈妈一路追着救护车，直到救护车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慢慢地踱步回来。 妈妈没有哭，只是呆坐在沙发上整整一夜。 嘴里不停喃喃： 怎么会呢......怎么会死呢...... 这死丫头明明命那么硬，怎么会...... 第二天一大早，楚观来敲了门。 贞流珠一看到楚观，眼前一亮： 楚观，你是来找我的吗 楚观摇了摇头，看向了沙发上呆坐的妈妈，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这是静娴生前的回忆录，我想你应该看一下。 妈妈像是终于能听到声音一样，唰的站起来，一把抢过回忆录。 她翻开回忆录。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我这些年痛苦的生活。 第10章 第10章 七岁那年，我数学只考了62分，回到家，妈妈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那只耳朵似乎被扇出了一股风，大概是耳膜破了吧。 直到现在，我的那一只耳朵也听不见，我不怪妈妈，都怪我考得不好。 十四岁那年，妈妈带着我和贞流珠去旅游，却遭遇地震。当时房子摇晃得特别厉害，妈妈撕心裂肺地喊着：‘流珠快跑啊！’ 都怪我的速度太快了，我不是贞流珠，却第一个从房间里跑出来，那一瞬间，我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吧。 因为怕有余震，就只能睡在外面的帐篷里，贞流珠嫌我挤，妈妈就让我去睡柴火垛，半夜冷得睡不着，我就数天上的星星，我数完了，有8651颗，数了两遍，不会错。 妈妈，我一直以为我是因为讨厌吃胡萝卜，才会一吃胡萝卜就吐，最近才发现我对胡萝卜过敏。 家里几乎天天都会吃萝卜，我能活到这么大，很厉害吧。 妈妈，今天医生说我生病了，是卵巢癌，说我要死了，我很害怕...... 对不起，我快死了妈妈，你别讨厌我了，爱我一下好不好，爱我...... 妈妈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不讨厌你......我没有讨厌过你......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把对我爸无处宣泄的怨气，撒在了我身上而已。 我知道的妈妈，你很痛苦。 可是妈妈，这些年，我也好痛苦。 你永远看不见我。 你永远不相信我。 你永远选择拥抱别人家的孩子。 我也想要你的爱，一点点也好，一点点我就能让我感觉到幸福。 可是妈妈，直到我死的那一刻，你都没有分给我一点点爱。 她抱着回忆录哭得撕心裂肺。 楚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妈妈痛不欲生的模样。 妈妈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我的回忆录，我根本没有写过回忆录。 因为没有谁想把痛苦的事情记下来，只想忘记。 在酒店那天，我只把这些痛苦的事情跟楚观随意讲过一遍，没想到楚观居然一一记下。 还用我的口吻，写成了一本回忆录，送给妈妈。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本回忆录更像是一把杀人的刀，一刀一刀割在人的心口。 妈妈果然更憔悴了。 她不吃不喝的。 抱着回忆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地叫着我的小名： 妮妮，妮妮......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妈妈却惊讶地发现，本该是清华的录取通知书，结果却变成了和贞流珠同一所职业技术学院。 妈妈踹开贞流珠的房门： 为什么！ 正在打游戏的贞流珠愣在了原地，看到录取通知书。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随后扬起笑容，故作镇静： 什么为什么呀那天贞静娴问了我报了哪一所学校，我就跟她说了，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想离开我，跟我报了同一所学校。 砰的一脚，贞流珠被猝不及防地从椅子上踹翻下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妈妈还想再动手打下去，贞流珠猛地抱住妈妈的大腿，哭着喊道： 舅妈，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改了贞静娴的志愿是她自己愿意跟我上同一所学校的。 妈妈却趁机拿起桌上的键盘。 猛地砸在贞流珠的后脑勺上，贞流珠只觉得头晕目眩。 一摸后脑勺。 才发觉自己已经流血。 她瞬间愤怒，呲着牙站起来： 你居然敢打我！ 行，你猜得对，确实是我偷偷改了她的志愿，可是那又怎么样 第11章 第11章 她早就得了癌症，根本不可能踏进大学的校园，所以不管她接到哪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这还重要吗 反正她又不能上大学了！ 妈妈发了疯一样： 你毁了我的女儿，你毁了我的女儿！ 贞流珠一把将妈妈推开： 你真的够了！我这几天忍你已经忍了很久，你不要再得寸进尺！ 妈妈跌坐在地上，仰视着贞流珠，第一次看清贞流珠真实的嘴脸。 才发现自己以前疼爱的那个乖巧、爱撒娇的孩子，原来这么恶毒。 我把你养了这么大，不期盼你有什么感恩之心，不期盼你报答我，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待我的亲生女儿 贞流珠冷冷一笑： 家里的宠爱就这么多，资源就这么多，我不跟她抢，你怎么可能对我好 她捏起妈妈的下巴: 我告诉你，贞静娴能有今天！全都怪你，是你，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说完，贞流珠不客气地站起身，拿起手机出门了，只留下妈妈在原地痛哭。 一直到凌晨，贞流珠才从酒吧蹦迪回来，她疲惫地躺上床，根本没注意到被子里还有其他东西。 直到冰凉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小腿，她才猛地惊觉： 救命啊！ 120半夜将贞流珠拉走了。 妈妈找到楚观，一见面就给楚观跪下： 我在静娴跟你的聊天记录中看到，她曾经给我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只是那天我忙着给贞流珠熬鸡汤，她始终没有机会把礼物送给我，现在求求你告诉我，静娴把那件礼物放在哪里了 楚观俯视着地上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太多的女人，心里却没有一丝涟漪。 他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声音温柔： 贞静娴确实跟我说了礼物放在哪里，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妈妈眼睛里燃起希望，然而楚观说出残忍的话： 可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你永远都得不到她送给你的礼物，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妈妈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她张着嘴巴。 无声地哆嗦着，再一次跪下，猛地磕头，直到头上被磕出了鲜血： 你就告诉我吧，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一件礼物了。 楚观却摇了摇头： 你走吧。 妈妈一路走进了荒野，走到了我的墓旁，手指摩挲着墓碑上我的照片： 静娴，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想送给妈妈的那件礼物放在了哪里我真的很想看一看，我真的很想你。 她在荒野里痛哭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升起了一点点太阳的光。 妈妈轻轻一笑，接着拿出一把刀，刺向自己的喉咙。 被毒蛇咬了的贞流珠并没有一命呜呼。 而是半瘫在床上。 医生说有一半的可能恢复成正常人。 也有一半的可能会永远瘫在床上。 病床前没有一个人看望，这天却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贞流珠看到楚观居然抱着鲜花来看自己，眼角激动地流下泪水。 然而当贞流珠看清楚。 楚观给自己送来的居然是白菊花，她的瞳孔中满是害怕，竭尽全力，却发不出一个字眼。 楚观勾起唇角，将白菊花放在贞流珠旁边，弯腰轻轻在贞流珠的耳边说： 放心吧，你这辈子都只会是一个植物人，再也起不来。只要有我在，医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