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坠入无底渊》 1 1 当得知妻子林星瑶因车祸变成植物人,苏醒概率几乎为零的时候。 陆逸尘跪倒在地,握着妻子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后背那道为护妻子留下的刀伤,在恸哭中再度撕 裂,染红了整个后背。 最后,他被妻子的双胞胎妹妹林瑾柔,强行送进了急诊室治疗。 陆逸尘因为思念妻子心切,悄悄从住院部跑去重症室看她,却无意听到。 妹夫身体弱,如果知道妹妹现在变成植物人了,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逸尘比他强多了,不会有事的,所以我先照顾妹夫一段时间。 妈,等逸尘把肝捐给妹夫了,我再告诉逸尘我才是星瑶,到时他身体那么虚弱,哪也去不了总会慢慢接受的。 陆逸尘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押着他去住院的小姨,正是他的妻子林星瑶。 当妹夫准备接受肝脏移植的那天,医院里却久久不见陆逸尘的身影。 林星瑶焦急地给陆逸尘打了一个电话,逸尘,你现在到医院了吗 而手机那边却响起另一个陌生女人的欢笑声。 你谁啊,我们在民政局,但是我的手链掉了,我老公还在帮我找呢。 ...... 妻子林星瑶变成植物人的第三天。 陆逸尘因为伤口流血过多被小姨林瑾柔送进急诊室。 护士轻轻掀开他被血浸透的衣料,只见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胸甲骨一路撕 裂到腰骶,此刻正汩汩往外渗着血珠。 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陆先生,您这伤口缝合才没几天,再这样反复撕 裂,你整个后背肉都要腐烂了。 陆逸尘眼神悲凉,紧抿双唇。 我一定会注意的。 消毒棉球触到伤口的瞬间,陆逸尘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剧烈的刺痛让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突然想起,为林星瑶挡下劫匪长刀的那天,林星瑶撕心裂肺的哭喊,陆逸尘,你怎么那么傻! 她温热的泪水混着他的血,在救护车里浸透了他的衣襟,那时看着她流泪,他觉得比刀口上的伤,还要痛上千倍百倍。 不知不觉,护士处理完伤口,天也黑了。 陆逸尘看着漆黑的夜,心不自觉揪成一团。 林星瑶最怕黑了,以往总他抱着才能入睡,现在没有他在身边,她会不会很害怕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快点把养好身体,这样才能陪着她了。 况且他还答应了她,要给妹夫捐肝,那就更得把身体养好了。 七天的住院治疗过后,陆逸尘的伤口终于重新愈合。 出院前,医生千叮万嘱,这个月内不能碰水,不能再次受伤,一定要注意休息,不然神仙来了都难救。 陆逸尘点了点头,出了住院部,但他没有回家休养。 而是瞒着所有人悄悄地靠近林星瑶所在的病房,却无意听到了林母的声音。 星瑶,逸尘刚刚才为你挡了刀,背后的伤口那么大,你还骗她你是瑾柔,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女人半响才道:妹夫身体弱,如果知道妹妹现在变成植物人了,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逸尘比他强多了,不会有事的。 可你还让他捐肝——林母还想说什么,却被生生打断了。 妈,等逸尘捐了肝,我再告诉逸尘我才是星瑶,到时他身体那么虚弱,哪也去不了总会慢慢接受的。 况且为了我,他早就跟陆家断绝关系了,哪里还有地方可去 陆逸尘呼吸一滞,连他们的对话都有点消化不了。 朝虚掩的房门里面望去,当他看见女人挽起衣袖,露出手上的March 7th纹身时, 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分明是林星瑶的纹身! 同时,陆母的目光也落在她手腕内侧的纹身上,眉头骤然一紧。 星瑶,你要是不想被逸尘发现,就趁早把纹身处理了。 林星瑶纤细的腰肢微微后仰,陷进柔 软的沙发靠垫里,眼底浮起一抹柔光。 妈,这个纹身跟了我十年,它跟我的命一样重要。 十年 陆逸尘的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他和林星瑶认识也不过7年。 所以她纹下March 7th,根本不是为了纪念他们在一起的那天。 眼泪从眼角滑落,陆逸尘死死地咬住下嘴唇。 他突然想起,每次应酬醉酒后,林星瑶会整夜不睡地给他按太阳穴,说这样才不会宿醉头痛。 林星瑶会在每个飘雪的日子,给他买一杯热美式暖身。 林星瑶会在他每次感冒发烧时,把药片碾碎调进蜂蜜水里,哄着他喝下。 所有人都说,林星瑶爱他爱到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 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可现在想来,他宿醉既不会头痛,也不喜欢喝热美式,更不害怕药会苦。 而有这些习惯的,是小姨的未婚夫——贺宴。 而贺宴的生日,正是3月7号,跟林星瑶纹身里的March 7th是同一天。 手上的病历单被泪水浸湿,从陆逸尘颤抖的指尖滑落。 病房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林星瑶朝门口看了看。 陆逸尘身体一颤,跌跌撞撞地跑着离开。 突然之间背后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脸色惨白。 他蹲下身子,止不住地抱头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和林星瑶相爱的这七年,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个可悲的容器,盛放着林星瑶对贺宴无处安放的深情。 良久之后。 陆逸尘站起来擦干眼泪,去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把这份文件夹在了其他文件里,重新敲开了重症病房的门,林星瑶果然还待在病房里。 小姨,这些文件麻烦你帮星瑶签一下。 林星瑶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一愣,看也没看就把所有文件都签好了。 姐夫怎么还没回去休息文件你放在家里,等我晚上回来签也可以的。 陆逸尘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文件,苦笑着没有说话。 因为,离开你这件事,他一秒都不想多等了。 2 2 陆逸尘打算拿完药再打车去民政局,没想到看到林星瑶站在取药窗口取药。 她取的药是米非司酮片,陆逸尘不知道那是什么药,立马上网搜索,才知道那居然是......堕 胎药。 原来她上个月经迟迟不来,还频频干呕,真的是因为怀孕了! 那时他很担心她,说了好多次让她去检查一下,可她每次都坚决地说不用。 陆祁站在阴暗里,绝望地看着她把药片吞下,那一刻,他听见心脏传来碎裂的声响。 那可是他们等了三年才有的孩子啊...... 没想到她如今为了贺宴,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在林星瑶离开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还僵在原地,身上强烈的失重感让陆逸尘不得不靠着墙身。 蹲下去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心底的抽痛让他濒临窒息。 宝贝,是爸爸没用,妈妈才会这么狠心把你打掉。 如果爸爸能让妈妈更爱我,那你是不是就不用离开了 只可惜爸爸用了七年,都没让妈妈爱上我...... 是爸爸对不起你。 下辈子,换爸爸来找你,爸爸一定好好护着你。 陆逸尘歇斯底里的放声痛哭,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哭,才颤抖地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短短一天,他仿佛把这辈子没流过的泪都流干了。 陆逸尘强行压下内心的抽痛,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工作人员告知他,需要一个月的冷静期才可以拿到离婚证。 陆逸尘在手机上设定了一个为期三十天的倒计时。 等到三十天一过,他就让林星瑶彻底滚出他的世界。 回到林家时,林星瑶正坐在大厅里给贺宴剥柚子,细心得连细小的果核都被剔除得一干二净。 林星瑶把一整碗剥好的柚子推到贺宴面前,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万般柔情。 林母一见到他,立马过来搀扶着他。 逸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坐下来歇一歇。 林母的话,成功让林星瑶和贺宴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贺宴端着柚子走过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一抹明朗的笑意。 陆哥,这是瑾柔剥的柚子,我试过很甜,你也吃点吧 陆逸尘把目光移向林星瑶,只见她的视线落在那碗柚子上,目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 陆逸尘扯出一抹苦笑,密密麻麻的痛感一涌而上。 他伸手推开那碗西柚,久哭过后的嗓子愈发地低沉沙哑。 我太累了,我想上去躺会。 回到房间,陆逸尘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几日未眠而深陷的眼眶,毫无血色的双唇,憔悴得没有半分人样。 他突然想起林星瑶刚刚的那个眼神。 如今贺宴她在身侧,她竟吝啬得连一丝一毫的爱都舍不得分给旁人。 哪怕分的那人是为她挡刀的丈夫。 哪怕给的只是一碗柚子。 呵,多么可笑啊。 陆逸尘躺在床上,仿佛被抽干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 关了灯,黑暗迅速吞噬了整个房间。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所有跟林星瑶相关的事。 身上那颗装满了她的心,如今也该彻底死掉了。 3 3 林星瑶在林家的时候,陆逸尘故意避开她,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十天。 陆逸尘今日准备下楼吃早餐时,却意外看见站在大厅里林星瑶和贺宴。 见到贺宴手里牵着的哈士奇时,陆逸尘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林星瑶闻声抬头,她目光扫过陆逸尘僵住的身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解释道。 阿宴今天开始住家里,这是他养了很久的狗。 林星瑶说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拿着玩具继续逗着哈士奇。 团长,快看看妈妈这里。 陆逸尘自嘲一笑,心底寒凉一片。 林星瑶明明一直都知道。 他从小被狗咬过,对狗有严重心理阴影。 而且他还对狗毛过敏,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全身痒得不行。 还有大半个月就要离开,他也不想生事。 陆逸尘故意走了离他们最远的路到厨房,吩咐佣人以后把他的一日三餐都送到房间。 端着早餐准备重新上楼时,一团银灰色的影子闪电般扑向了他。 砰一声,瓷碗碎了一地,粥水混合着碎片在地上流淌。 陆逸尘仓皇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的瞬间,她看到林星瑶几乎是本能地跑了过来。 她纤细的手指即将触到他手臂时,陆逸尘猛地侧身避开了。 抬眸的刹那,他竟在林星瑶的眼里看到一丝慌张。 贺宴一脸歉意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陆哥,对不起,团长吓到你了。 别碰我! 陆逸尘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贺宴似乎被吓到了,红着眼牵起狗就往外走,对不起,我这就带它回家。 林星瑶心疼地追上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阿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贺宴低头看着林星瑶,眼里泪光闪烁。 可是陆哥看不上我,也看不上团长...... 林星瑶抬眸看向陆逸尘时,眼里的温柔一扫而尽,眼神骤然转冷,声音尖锐而凌厉。 给阿宴和团长道歉,你吓到他们了。 看着林星瑶陌生的嘴脸,陆逸尘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忽然冷笑出声。 她为了贺宴,竟然荒唐得要他给一只狗道歉。 既然小姨怕委屈了未婚夫,那就把我送到别的地方住吧。 不等回应,他转身踏上楼梯。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踩在楼梯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让他浑身又痒又痛。 回到房中,陆逸尘全身的肌肤都已经爬满了狰狞的红疹。 他不停地在身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空荡荡的胃传来一阵痉挛。 酸苦的胃液灼烧着喉咙,吐到后来只剩撕心裂肺的呛咳。 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浸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走到一楼。 有力无气地对管家吩咐道,我过敏了,麻烦安排司机送我去医院。 管家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神色阴沉的林星瑶,最终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陆逸尘突然明白了过来,这是林星瑶对他不愿意道歉的惩罚。 心口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像是冰层下最后一片断裂的薄冰。 他踉跄着往外走,仰起头不让泪落下,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林家庄园既大又偏僻,所有车钥匙都在管家手里,管家不给他安排司机,也不给他车钥匙,他只能走出去一段路才能打到车。 七月的骄阳像熔化的铁水浇在身上,陆逸尘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强撑着身体走了很远的路,连意识都开始有点模糊。 此时一个路人突然尖叫了一声。 你流血了! 4 4 陆逸尘下意识反手抚过后背,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湿 热。 他缓缓抽回手,五指间尽是刺目的猩红。 他能感觉到血一直往下流淌,甚至浸湿了大片的裤子。 呼吸越发地困难,视线也渐渐变得黑白模糊。 他拿出手机想要求救,却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倒下去的瞬间,指尖误触了屏幕,似乎拨通了谁的电话,可他却看不清了。 醒来时已经是十天后,医院浓烈的消毒气味钻进鼻腔。 那场意外,让后背那道尚未痊愈的伤疤再度撕 裂。 只要他轻轻一动,后背便传来剧烈的刺痛。 他只能侧着身缓缓打开手机,朋友圈里连着好几条都是贺宴发的。 【这个女人说,能嫁给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说要去看极光,她立马就陪我去。她说陪我,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谢谢柔柔。】 配的图里,贺宴手上戴着价值上千万的手表。 陆逸尘看着这些秀恩爱的图文,指尖快速划过。 内心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当初他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要退了和江家的商业联姻,执意地跟林星瑶在一起。 他拎着行李一个人偷跑到杭市,义无反顾地陪着林星瑶创业。 母亲知道后气得晕了过去,父亲一怒之下取消了他继承人的身份,跟他断绝关系。 这些年,林家的产业越来越大,林星瑶对他的关爱也只增不少。 曾经他也想用幸福的婚姻,向父母证明所托非人。 可最后,他赔上了七年青春。 还输光了一切。 病房门被推开时,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勾勒出站在门前那个女人的窈窕的剪影。 陆逸尘摸了摸发烫的额头,他定是烧糊涂了,竟然看见了......江婉之。 江婉之好看的眉眼凝着重重的寒霜。 怎么了,几年不见就不记得我了 明明是柔美的声线,却裹着寒霜般的凉意,让陆逸尘瞬间回过神来。 婉之,你怎么会在这里陆逸尘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接到陆逸尘的电话的时候,江婉之正好在杭市出差。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都要死在路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后背都溃烂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我从国外找了最顶级的专家帮你做手术,你早就死了! 江婉之激动得连声音都沙哑,顿了顿才又开口。 林星瑶变成植物人之后,林家就是这么对你的吗 江婉之眼眶泛红,垂落的睫毛剧烈颤动,她咬住下唇的齿痕也泛着青白。 陆逸尘眸光一沉,突然冷笑一声。 林星瑶活的好好的,变成植物人的是林瑾柔。 江婉之瞳孔骤缩,眼里的痛苦一闪而过,她把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陆逸尘吸了吸鼻子,压下内心的苦涩。 不过没关系,再有几天我和她就彻底没关系了。 这些事,请你不要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担心。 既然你这么当担心父母,当初为什么要取消我们的婚约。 江婉之声线微哑,极力地控制着情绪。 陆逸尘一愣,没想到江婉之会提这件事,随后故作轻松地一笑。 谁还没个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我当时就是瞎了狗眼。 反正是我们是商业联姻,退婚了你也不亏,还能找个自己喜欢的。 江婉之侧过脸去,看不清的情绪在她深邃的双眸里明明灭灭。 住院的那几天,江婉之都留在医院照顾他。 而林家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就连出院时,也是江婉之亲自把他送回了林家。 陆逸尘从车里下来,刚好碰见了坐在奔驰后座的林星瑶和贺宴。 林星瑶看着扬长而去的限量版迈巴赫,突然摇下车窗,黛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尖声质问。 谁送你回来的 小姨,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叫专车也要跟你汇报吗 林星瑶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迟疑过后带着关心的口吻开口道。 打车不安全,下次去医院复诊,还是让司机送你。 陆逸尘看着林星瑶,什么都没有说,嘴角扬起一抹嘲讽。 她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要了,还有闲情关心他的伤疤 5 5 陆逸尘看着手机上的离开倒计时,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再有五天他就能彻底离开林家了。 也是时候该清理清理东西,为离开做准备了。 陆逸尘把婚戒脱下,往梳妆台上随手一扔。 又把挂在房间的结婚照取了下来,还有这些年的几本合照通通都像垃圾一样扔在了门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橱窗上的七个永生花上。 因为林星瑶喜欢,每次周年纪念日,他都会花心思定制一款特别的永生花送给她。 那时,林星瑶附在他的胸间,在他的耳边温声轻语。 逸尘,这些永生花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永远不会变。 每年你送我一个,以后一数就知道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等孩子长大了,看着这一墙的永生花了,就知道爸爸和妈妈有多相爱了。 只怕当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把他当成贺宴了吧 记得第一次见贺宴的时候,他也惊讶地发现,两人竟然有几分相似。 想到林星瑶和小 姨 子是双胞胎,审美相似也是正常,便没有多想。 如今梦醒了,这些虚伪的纪念品也该碎了。 陆逸尘抓起一盏玻璃罩,狠狠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永恒玫瑰在破碎的玻璃间弹跳,花瓣依旧旧鲜艳如初。 足足七声巨响,就像林星瑶这七年给她的爱。 看似永恒,实则不堪一击。 陆逸尘走到衣帽间,看着里面的高定西装,定制袖扣,首饰台上的一排排名表。 不屑地轻笑出声。 从前在陆家,这些东西哪样入得了他的眼了 他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是奢侈品牌量身为他定制的。 陆逸尘啊陆逸尘。 当初怎么偏偏就鬼迷心窍看上了林星瑶呢 果然父母不让娶的人,真的不能赌。 陆逸尘把佣人们叫过来,每人随机送了好几样东西。 佣人们面面相觑,不敢收下如此贵重的物品。 陆逸尘笑着说。 没关系的,以后我都用不上了,东西放着就过季了。 你们顺便把我的房间打扫干净,还有门口的那些照片拿去烧掉。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收下。 佣人把照片扔到大门口,今日风大,点起的大火疯狂地吞噬着照片上的画面。 这时,林星瑶和贺宴突然回来了,正好看见这一幕。 当林星瑶看见照片里的人时,快步走过去,连声音都有点颤。 谁允许你把照片烧了! 她甚至伸手想要把照片从火堆里救出来,但被贺宴及时地拉住了。 佣人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怯怯地回复。 是大姑爷说要烧掉的。 林星瑶气得眼尾泛红,转身冲向二楼。 看到另一个佣人正捧着一箱破碎不堪的永生花,要拿去扔掉。 林星瑶大声地吼住了她,给我放下! 她猛地推开房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 陆逸尘,你发什么疯 陆逸尘视线落在她眼角的那颗泪痣上,那是她为了装成林瑾柔故意点的。 随后又扫视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用嘲讽的口吻说道。 没什么,如今星瑶变成植物人,我看着这些东西难过,就清理掉了。 林星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长长的指甲深深陷进他腕间皮肉。 谁允许你这么做了!林星瑶只是变成植物人了,又不是死了! 6 6 陆逸尘冷笑出声。 这些东西都是我送星瑶,我怎么处理,小姨也管不着吧 还有,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应该叫我姐夫。而且你这样抓着我的手,就不怕妹夫生气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让林星瑶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死死地盯着陆逸尘,片刻之后松开手,垂头离去。 陆逸尘看着林星瑶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把他当成贺宴来爱吗 如今贺宴都是他未婚夫了,他只不过是烧了照片,砸了永生花,她又心疼成这样。 不过都要走了,她怎么想又关他什么事呢 后来的几天里,林星瑶竟然出奇地比往常更关心他。 会特意叮嘱佣人给他做 爱吃又不太腻的意大利面。 还为了让他喝到口感最好的苏打水,专门包机从新西兰空运几十箱回来。 他差点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变回从前的那个林星瑶了。 可惜这些好,如今他都不稀罕了。 陆逸尘看着手机上倒计时的1,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明天,这段荒唐的婚姻,终于要结束了。 陆逸尘干脆锁上门,开始收拾东西明天要带走的东西,这样就谁都打扰不了他了。 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了。 陆逸尘语气冷淡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门外传来贺宴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温吞感。陆哥,是我。 陆逸尘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可以。 陆哥,你开下门,我给你带了礼物。 陆逸尘深吸一口气,从衣架上扯了件长袖外套严严实实裹住自己,为了防止狗毛飘进房间还专门带上了房门。 这是我和瑾柔去芬兰看极光的时候买的,我记得陆哥很喜欢这种袖扣。 陆逸尘冷冷的目光在那袖口上停留了不足一秒。 谢谢你,但是我已经不喜欢这些了,这个还是留着你自己收藏吧。 他转身回到房间就要关门,却被贺宴用手抵住了门缝。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在家里的这位才是林星瑶。 陆逸尘不悦地抬眸看着他,只见他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挑衅。 你也看到了,她为了不让我难过,伪装成了林瑾柔,连你受伤了都不管。 所以你最好收起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有我在,她不可能会在意你的。 见陆逸尘沉默不语,他又得意地低笑出声。 我劝你捐完肝之后就识趣地离开这里,我还能让她给你一笔钱。不然,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净身出户。 陆逸尘看着贺宴那张向来爱笑的脸,面具之下居然也是如此卑劣恶毒的嘴脸。 忍不住嗤笑一声。 林星瑶,原来你跟我一样可怜啊。 你这副嘴脸,林星瑶见过吗 这句话让贺宴的眼底瞬间腾起怒火,他刚想要发火,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只见他朝着自己的脸用力挥拳,然后整个身子往后倒去,后腰恰好撞在装饰柜角,发出令人心惊的巨响。 啊—— 随后他捂着腰侧,红了眼眶,就连声音也破碎得恰到好处。 陆哥,我知道你讨厌我,可这礼物是瑾柔精心挑选的,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该出手打我! 7 7 林星瑶冲进走廊时,看到瘫坐在地上哭的贺宴,立马将他搀扶了起来。 她失控地朝着陆逸尘怒吼。 陆逸尘,谁给你的胆子伤害阿宴! 贺宴的手臂紧紧环住林星瑶的腰,整个人侧靠在她身上,对着陆逸尘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对上林星瑶的眼时,转瞬又化作无比委屈的模样。 瑾柔,既然陆哥容不下我,我也不想让你们一家人不和睦。我还是...... 贺宴作势就要挣开她的手,林星瑶手掌猛地收紧。 她看着贺宴通红的眼眶,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阿宴,我说过这里以后就是你家,我不许你走。 贺宴倔强地别过脸,泪珠悬在下巴要落不落。 可我也不想......看别人脸色活着。 林星瑶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 陆逸尘,你马上给我道歉。 陆逸尘倔强地仰起头,半分没有认错的态度。 我没有推他,凭什么道歉况且走廊有监控,你看一下不就都清楚了吗 林星瑶的一双黛眉骤然拧成死结,在眼窝处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 那句贺宴期待已久的话,终于还是从她嘴里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如果不道歉,明天你就搬去郊区的别墅住,住到要捐肝那天为止。 听到林星瑶的话,陆逸尘原以为自己不会再难过了。 可心,还是不听话地抽痛了起来。 明明看一下监控就能知道真相,可林星瑶却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贺宴。 直接宣判了他的死罪。 灯光洒在他泛红的眼眶,他想起那个曾经舍弃一切,义无反顾陪着她吃苦的自己。 最终却抵不过贺宴的几滴眼泪。 他忽然轻笑出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怼了回去。 一个眼盲心瞎,一个虚与委蛇,倒是挺配。 听了他的话,林星瑶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贺宴的假哭也僵在脸上。 见他半分不服软,林星瑶薄唇勾起一抹冷笑,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固。 很好,记住你的选择。 以后有事找管家,我忙得很,没空管你。 陆逸尘看着她小心翼翼抱着贺宴离开的背影。 五指无意识掐进掌心,却已经感觉不到疼。 这一次,心口的刺痛来得突然,却转瞬即逝。 原来痛到极致,连痛觉都会疲惫。 也好,横竖不过最后一天了。 陆逸尘关上门默默地继续收拾着行李,之前清理了很多旧物件,没一会他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七年,最后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行李箱。 次日一早,陆逸尘拖着行李走下楼,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住了几年的庄园。 他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看着坐在餐厅里吃早餐的林星瑶,心里五味杂陈。 林星瑶分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沉默片刻之后,陆逸尘还是选择开口。 我今天会去取离—— 如果不是要给阿宴道歉的话,没必要说了。 林星瑶生生打断了她的话,看向他的眸光冷中带着怒意。 陆逸尘喉头一哽,识趣地闭上了嘴。 是啊,他昨天才打伤她捧在手掌心的白月光。 今天就算是告诉她要去取离婚证,她怕是连听也都懒得听了。 陆逸尘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庄园。 8 8 这次他学乖了。 提前给江婉之打了电话,免得像上次一样,还要走几公里的路。 林家大门外,江婉之穿着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倚在法拉利车旁,姿势随意却完美地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 陆逸尘看见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今天也没带司机啊,那你还真成了我叫的专车司机了。 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眸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他身后的林家庄园,眼底略过一片冷意。 快上车吧。 落坐之后,江婉之侧过脸看他,只见他脸上还带着几分落寞。 逸尘,你跟林星瑶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等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取了就算彻底结束了。 离婚证,你一个人去取 江婉之看着他,眼底掠过忽暗忽明的光。 陆逸尘无奈地苦笑着点头。 取到离婚证以后,陆逸尘把属于自己的那本放进包里。 又叫快递把属于林星瑶的那本寄给了她。 林星瑶从公司回家的时候,看见贺宴正在拆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红本。 阿宴,在拆什么快递 只见贺宴手一抖,红色小本掉在了地上,林星瑶走过来弯腰正要捡起,另一只大手迅速地把小红本捡走了。 贺宴依然记得,前几天林星瑶看见照片被烧时,疯狂得把手往火里探的模样。 他将离婚证死死藏在背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没什么,就是我之前补办的证件而已。 林星瑶看着他额头上的细汗,抬手为他擦掉。 是不是最近筹备婚礼太累了 我希望我们的婚礼,所有地方都能做到完美。贺宴脸色微白地笑着。 林星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但是你也别急,你要先养好身体换完肝,我们才能举行婚礼。 贺宴突然拽紧了她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 瑾柔,不如我们把手术日期提前好不好,这样也能快点结婚了 林星瑶一愣,想提前到什么时候 4月15日,我妈找人算过了,说这天是百年难遇的吉日,这天做手术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林星瑶呼吸一滞。 之前医生说陆逸尘背部的伤疤需要三个月才能全意,那个时候他的伤疤才刚刚好。 贺宴看着她深蹙的眉宇,紧紧地捏住了身后的离婚证。 瑾柔,难道你不希望我的手术可以顺利吗 林星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过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趁着林星瑶去沐浴的是空隙,贺宴把结婚证放回文件夹藏到了地下储物室里。 那个地方,林星瑶从来都不会去。 不知不觉,时间飞快地来到了拍婚纱照的那天。 林星瑶看着穿上西装礼服的贺宴,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冰,装满了沉甸甸的失落感。 摄影师一直喊她对镜头笑,可她却怎么笑都有些牵强。 她想起和陆逸尘拍婚纱照的那天。 摄影师说她笑得不够自然,陆逸尘故意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突然挠她手心,惹得她绷不住笑出声来。 算算日子,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林星瑶的喉间像噎着一片黄连,极苦,却咽不下也吐不出。 9 9 陆逸尘刚离开的那天,她笃定了他没几天就会向她低头。 毕竟每次去住没两天,他就闹着要回市区。 可她等啊等,一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等来他的低头。 现在,他背后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痛了吧 一个人住在哪里,什么消遣都没有会不会很无聊 他的口味那么刁钻,不知道那边的佣人做的吃食,能不能合他口味 林星瑶点开手机里陆逸尘的对话框,消息停留在了得知她变成植物人的那天。 星瑶,你出差一路平安,我永远在家等你。 林星瑶的指尖悬在那句话上,心上涌上一股酸涩。 不死心般地又拿出了林瑾柔的手机,对话框里,也只有先前偶尔让她帮忙签文件的消息。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暖风呼啸着穿过胸腔,传入心底的却是丝丝冷意。 她甚至有点后悔,当初骗她自己是林瑾柔的事情。 瑾柔 贺宴见林星瑶毫无反应,眼里十分不满,又捏了捏她的脸。 瑾柔,你在想什么 林星瑶猛地回过神,抱歉,阿宴,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最近怎么一直心不在焉,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吗 林星瑶紧了紧握住手机的手,嘴角牵起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什么,我怕公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找我。 临近手术的前两天。 林星瑶坐在客厅里,一口一口地品尝着烈酒穿肠过肚的快 感。 许是醉意上头,许是夜深人静。 她对陆逸尘的思念,此刻被无限放大。 日益叠加的思念在这一秒,冲破了她内心最后一道关卡。 她抓起车钥匙,冲向了车库。 管家惊慌地追了出来,小姐,喝酒了不能开车。让司机——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林星瑶打断了。 不用了,我去看下逸尘。 林星瑶猛踩脚下的油门,扬尘而去。 来到郊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诺大的别墅,一片漆黑,他肯定已经熟睡了吧 指纹锁滴的轻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踏入安静又空荡的大厅,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此刻,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林星瑶眉头深蹙,迅速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贺宴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林星瑶身躯一颤,阿宴,发生什么事了 瑾柔......你在哪,贺宴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梦到你离开我,不要我了......我好难过...... 林星瑶的心猛地揪紧,回头看了一眼漆黑昏暗的楼道,最终还是迈步出了别墅。 阿宴,我永远不会不要你,你别哭我现在马上回来。 回到林家庄园,天色已经微微亮起。 贺宴呆站在客厅,连鞋子都没穿,见到林星瑶的瞬间眼眶又红了。 星瑶,管家说你去郊区了,你是不是想让陆哥回来,我可以回去公寓住的。 10 10 说什么傻话,你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手术之后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林星瑶躲进他的怀里,鼻尖在他的胸腔蹭了蹭,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陆逸尘亲手种的海棠花上。 她已经在市区买好了房子,等明天手术过后,往后把他安置在那里。 ...... 4月15日那天。 港城的婚姻登记处门口。 陆逸尘和江婉之坐在劳斯莱斯车内等着登记处开门。 陆逸尘侧眸看向江婉之,突然想起这几个月和江婉之发生的事情。 离开林家后,陆逸尘看着憔悴的自己,怕父母担心,并没有立刻回到陆家。 她接受了江婉之的提议,住进了她在杭市的家。 在江家住了几个月,他身体恢复得很不错,有一天他跑去酒吧放纵了一把。 江婉之去酒吧接他,他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捏着她的下巴戏谑。 长这么好看,是谁家女朋友呢 她当时就被气笑了,擒住他作乱的手腕。 别问,反正不是你家的。 听到这句话,他突然就怒了,翻身将她抵在沙发靠背,灼热的呼吸扫过她颤抖的睫毛。 怎么就不能是我家的了他假意要亲上去吓吓她。 没想到她主动抬起头吻了上来,并且迅速脱掉了他的衬衫,后面就...... 想到这里,陆逸尘的耳根瞬间又红了。 再后来,江婉之送他回陆家,见到陆父陆母时直接开口。 伯母,当年的婚约只是口头说退,但一直没有正式退过。 我和家里人商量过了,既然婚约还有效,那不如早点定下婚期,毕竟我和逸尘年纪也不小了。 兜兜转转过了七年。 他的人生轨迹,似乎又回到了被父母安排好和江家联姻的那天。 这时,登记处的门打开了。 江婉之拉着他的手,迫不及待的就往里走,晨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陆逸尘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突然驻足喊住了她。 江婉之。 江婉之回过身,双眸含着一泓深邃的温柔。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江婉之凝望着他,眼底漾开一片璀璨星河,那笑意从眼底层层漾至眉梢。 陆逸尘被晃得心头微颤。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婉之。 江婉之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 因为,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你。 这些年,我去杭市,也只是为了能离你近一些。 谢谢你,愿意娶我。 清风徐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尖,陆逸尘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杭市的三甲医院里。 林星瑶不停的安慰着躺在病床上的贺宴。 阿宴,你别担心,手术一定会成功的。我就在这等你,那也不去。 今天是陆逸尘给贺宴捐肝的日子,可陆逸尘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医院里。 林星瑶心里燃起一丝不安,不会是路上出什么意外了吧 11 11 她拿起手机,给陆逸尘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林星瑶迫不及待地问出口,连呼出的气息都有点儿不稳。 逸尘,你到医院了吗手术时间快要到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清脆的笑,柔美的女声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是谁他现在在民政局呢,在欣赏刚拿到的结婚证。 林星瑶猛地站起身,膝盖意外地撞向桌角,疼得她失去支撑力单膝跪在了地上。 可她却没有急着站起身来,而是对着电话那头怒吼。 胡说八道,他早就跟我结婚了,怎么可能和你结婚!你让陆逸尘过来接电话。 对方轻笑一声。 恐怕不行,刚刚我的手链不小心掉了,他现在还在帮我找呢。 离婚证不是一早就寄出去了吗,难道这么久了,林总还没打开看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陆逸尘模糊的说话声,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林星瑶的心脏猛地沉到谷底,却依然矢口否认。 不可能有离婚证,我从来就没同意过离婚!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林总实在不信的话,可以去民政局查一查。 通话戛然而止,最后的忙音震耳欲聋。 后面无论她怎么打,都显示占线。 看起来,更像是被拉黑了。 林星瑶精心修剪的美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 此时一个医院人员走了过来。 林总,手术已经准备好了,陆先生到了吗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推开走向她的医务人员,冲了出去。 贺宴穿着病服在身后追她,她就把高跟鞋脱了跑起来。 瑾柔。 瑾柔,你去哪里 瑾柔,不是说好要陪我做手术吗 无数的慌张的呼唤声在身后交织,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到了民政局以后,林星瑶撞开了大门。 她将身份证重重拍在柜台上,那声脆响让工作人员为之一惊。 她颤抖着开口,帮我查一下,我的婚姻状态。 工作人员每敲下一次键盘,她的心就猛地跳动一次。 她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林小姐,系统显示您在2月17号就已经离婚了。 林星瑶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那天不就是陆逸尘离开林家的那天吗 她强压下胸腔翻涌的寒意,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没有签过任何的离婚协议,这个离婚根本就不具有任何的效力。 不一会,工作人员拿来了属于他们的那份离婚协议。 小姐,请你确认一下,这上面是你的字迹吧。 林星瑶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连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陆逸尘好几次让他帮忙签文件,她原以为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当时看都没有就签下了。 心像被一块巨石压下,痛得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她,难道他......早就发现了她在骗他 悔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灼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那种痛,比当初知道贺宴和妹妹林瑾柔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强烈得多。 她原以为陆逸尘这么爱她,就算发现了,也只会死缠烂打,不可能会离开她的。 事已至此,只能力挽狂澜。 也许,他一直在等她去找他 只要她去找他,好好低头,以后好好照顾他,他肯定不忍心就这样离开她。 可刚刚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居然说他们在民政局 她飞快地冲出民政局,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直奔郊区而去。 她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浑身都止不住地抖动了起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 不会的,她肯定是骗她的! 他一定还在郊区住着,在等着她去找他! 12 12 郊区的别野里。 林星瑶把别野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陆逸尘的身影。 这里甚至连一丁点他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 巨大的恐慌瞬间把她笼罩,她霎时红了双眼。 她颤着声发问,逸尘这段时间有在这里住过吗 佣人们看见她的状态,面面相觑,没、陆先生没来过。 啪,清脆的响声落在说话佣人的脸上,佣人的脸颊瞬间浮现五道鲜红的指痕。 林星瑶厉声发问,他没过来你们不知道告诉我吗! 看着林星瑶再起扬起的手,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花白的鬓角浸着冷汗。 小姐,我们确实没收到陆先生要来的消息。您忘了吗之前他为您挡那一刀,背上的疤都那么大,还要准备捐肝手术...... 所以我们都以为陆先生这段时间都不会过来了,毕竟这里离市区那么远,去医院也不方便。 管家的话,如同一把匕首,直直插 进林星瑶心口。 她突然想起陆逸尘同意捐肝的场景。 得知贺宴肝脏衰竭需要移植时,他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当配型成功的消息传来,她忐忑地问他,你真的愿意捐吗 他却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如果妹夫走了,你妹妹会难过,她难过,你也会难过的。 还有他不顾一切挡在她面前的那一晚,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手背疯狂流淌。 他却颤着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傻瓜,别哭。 自始至终,他都在拼尽全力地去爱她,可她却亲手撕碎了这份深情。 当初她把他赶出家门时,他甚至连背上的伤疤都没愈合...... 所以,他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她。 心,剧烈地痛着。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此刻,包里的手机却疯狂地震动,许多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全都是催促着她回医院的。 林星瑶拿起手机,狠狠掼向墙壁。 塑料碎片四溅的瞬间,她顺着墙滑坐在地,捂着脸痛哭。 如果当初,她没有骗他,没有贪心地想要嫁给贺宴,更没有打掉他们的孩子...... 那他一定不会离开她! 而他们可爱的孩子,很快也会出生。 林星瑶蜷缩在墙角,死死揪住胸前的衣料。 她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脏被撕 裂的痛楚。 泪水混着脸上的妆容,在雪白婚纱上洇开一片浑浊的痕迹。 哭到最后,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林家庄园的。 贺宴呆坐在大厅中央,身上仍旧穿着宽大的病服。 见林星瑶进门,他踉跄着起身,红了眼眶地质问她。 可林星瑶却像听不见一样,走到了酒柜前拿起酒,疯狂地往嘴里灌。 贺宴走过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颤着音含泪质问。 瑾柔,你今天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在医院我当时有多么无助,你知道吗 林星瑶眼神涣散,淡淡的开口。 你的肝 源我会再帮你想办法。 贺宴浑身一颤,猛地抱住她僵硬的身躯。 瑾柔,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却只等来了更深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林星瑶疯了一样在家里翻东西。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她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不已。 十指不停地在每一个抽屉、柜橱间疯狂翻找。 直到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储物室,她才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找到一个被拆开过的文件袋里,从里面翻出一本鲜红的离婚证。 离婚证上,甚至染上了许多霉斑。 就像她那悄无声息溃烂掉的婚姻。 林星瑶踉跄着冲回监控室,调出收到文件那天的录像。 画面里贺宴鬼祟地拆开文件,看到她身影时惊慌地捡起底下的离婚证藏在身后。 然后一脸淡定地告诉她,这只是他补办的证件。 林星瑶难以置信地看着监控里的画面,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突然想起那天,陆逸尘决绝的脸,坚持说他没有打贺宴。 她的手颤抖着点开了那天的监控。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在家里的这位才是林星瑶。 你也看到了,她为了不让我难过,伪装成了林瑾柔,连你受伤了都不管。 我劝你捐完肝之后就识趣地离开这里,我还能让她给你一笔钱。不然,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净身出户。 监控里贺宴说的每一句话,像锋利的剑,刺入了她的心脏深处。 原来,她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原来,她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男人,亲手断送了曾经的幸福。 林星瑶仰头靠在椅背上,突然笑出了声。 笑到最后,泪水猝不及防地从眼角落下。 13 13 落地窗外,狂 风 暴 雨。 林星瑶猛地推开卧室门的巨响,直接惊醒了熟睡中的贺宴。 贺宴正想要发怒,看到站在床边的林星瑶时,立马又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星瑶,你刚刚那么大声把我吵醒了。 等了许久,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吻落下来。 贺宴不安地抬眼,正对上林星瑶阴鸷的目光,那眼神冷漠得让他心慌。 林星瑶冷冷地开口。 贺宴,你真的爱我吗 贺宴下意识地抓紧床单,瑾柔,我怎、怎么会不爱你呢 既然你爱的是林瑾柔,为什么还要娶我林星瑶 林星瑶突然俯身,直直地盯着他看,眼里闪着狠厉。 贺宴脸色瞬间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瑾柔,你在说什么,你明明就是我的瑾柔。 林星瑶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监控里他恶毒的声音清晰回荡。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在家里的这位才是林星瑶。 不是的这样的!他一把抱住林星瑶,不停地摇头否认。 瑾柔,我就是太爱你了,看见你对陆哥那么好,才会故意说这样的话气他的。 是吗 林星瑶狠狠地推开他。 那这个呢离婚证几乎拍在他脸上。 贺宴在看清离婚证时,瞳孔猛地收缩。 既然你以为我是瑾柔,为什么要把姐姐和姐夫的离婚证藏起来 贺宴一把抓住林星瑶纤细的手,眼泪说流就流。 其实......其实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当初被迫无奈才和瑾柔在一起的。 林星瑶冷笑一声,狠狠地甩了贺宴一巴掌。 难道不是因为林瑾柔变成了植物人,你怕错过娶林家女儿的机会,所以将错就错吗 林星瑶向身后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色,保镖一把掐住贺宴的脖子。 他被掐得双脚离地,面色由红转紫,指甲在保镖手臂上抓出数道血痕。 林星瑶却恍若未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碾出。 如果不是你,逸尘就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把我和他的孩子打掉! 就在贺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一个佣人突然慌张地跑了过来。 二小姐!李总助在楼下等你,他说公司出事了! 林星瑶这才让保镖松开了手,贺宴整个人重重地往后摔去。后脑撞击墙面的闷响过后,鲜血顺着墙身蜿蜒而下。 林星瑶理了理凌乱的秀发,转身离去,连余光都未曾给贺宴。 最后贺宴还是自己打的120去了医院。 楼下,李总助看到走下来的林星瑶,慌张地跑了过去。 总裁,两位神秘投资人同时提出撤资,如果他们撤资,财务部测算资金链最多只能撑两周。 林星瑶拇指重重按在太阳穴上,你马上联系两个投资人,就说我想要见见他们。 还有之前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吗 李总助喉结滚动,总裁,陆先生的登记地址是在港城中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对象是保密状态,根本查不到是谁。 林星瑶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声音暴怒。 订最近一班去港城的机票,我要去陆家。 林星瑶紧紧地握着拳头,无论那个人是谁,她也要让他跟那个女人离婚! 只要她求他哄他,他怎么可能不跟她回来 14 14 港城陆家。 陆逸尘和江婉之的婚礼定在了下个月初。 陆逸尘慵懒地倚在窗边,阳光在他俊朗的脸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他看着正在婚礼事宜的陆母,忍不住问道。 妈,我离婚才没几个月,你和爸就这么着急让我重新娶一个吗就不怕传出去让婉之委屈 爸妈也不想,日子是江家那边定的。陆母轻拍着他的手背。 而且这件事本来也是我们理亏在先,江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这时,管家突然过来禀报。 门外有位林小姐,说想见少爷一面。 陆逸尘望向窗外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皱眉。 她突然来干什么 陆母猛地站起,茶盏在桌面震出清脆的声响。 姓林的居然敢找过来!保养得宜的手指直指大门,让她滚! 陆逸尘给陆母递上茶杯,摸着她的心口给她顺气。 妈,现在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气坏身子。 直到日落西山,林星瑶的身影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来的位置。 陆母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后递给陆逸尘一张宴会请柬。 逸尘,这是江老夫人生日会的请柬。趁着这个机会,你就顺便去江家住几天,提前跟江家的人熟悉一下吧。 陆逸尘犹豫之下还是点了点头,第二天避开林星瑶从后门坐车去往江家。 江家宅邸雄踞港城太平山顶,是港城最顶级的财阀世家。 陆逸尘身着一身黑色燕尾服,迈步走进宴会厅。 在宴会厅等待多时的江婉之,一眼看见了他,疾步向他走来。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的鱼尾晚礼裙,裹胸的设计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 原本就国色天香的面容在珠光与礼服的映衬下,更添几分高贵冷艳。 陆逸尘的伸出手让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从前江家人很喜欢他,也很希望他能娶江婉之。 可现在他已经娶过别人了,圈子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多不胜数。 如今再和江婉之结婚,对于江家人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愧疚。 江婉之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突然收拢手指,将他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在掌心。 别担心,我从来没介意过。 很快,港城上流社会的人都来齐了。 江老夫人拿起话筒,感谢大家抽空来参加我的八十大寿,今天还有一件喜讯要宣布。 就是我的长孙婉之和逸尘的婚礼,将在下个月将举行,届时欢迎大家来参加。 众人突然喧哗。 陆逸尘七年前不是娶了一个穷女人吗 我没听错吧,江婉之居然要嫁一个二婚男 陆逸尘也太不要脸了吧离婚后居然还回来勾引江家大小姐。 陆逸尘本能地想要反驳,但顾及陆家和江家的颜面,那些话终究是咽回去了。 这时,江婉之纤细的手握住麦克风,她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诸位似乎对我丈夫的过往很感兴趣她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那不妨听清楚—— 七年前,与陆家的联姻是我求着母亲为我定下的。 后来陆家要退婚,我也只是口头答应了,但一直没有正式去退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如果他过得不幸福,我还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 她转身凝视陆逸尘,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爱意。 逸尘,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的荣幸。 现场鸦雀无声,那些造谣的公子哥脸上,写满了嫉妒。 片刻后,江家人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掌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江夫人走向陆逸尘。 她轻轻摘下胸前那枚古典的胸针,戴在了陆逸尘的胸前。 逸尘,这是江家传了几代的宝贝,如今该由你戴着它了。 此时,管家附在江婉之的耳边低声询问。 门外有位林小姐自称是陆先生的熟人,但她没有请柬。要让她进来吗 15 15 闲杂人等而已,让保镖扔出去。 江婉之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林星瑶还是太闲了。 被江家保镖架着扔出江家的时候,林星瑶依然不停挣扎地喊着陆逸尘的名字。 可她的每一声呼唤都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消散在喧嚣的夜里。 昨天她一直等在陆家,得知陆逸尘来江家赴宴,她也立马赶了过来。 可任凭她报出十个头衔,却依然迈不进这道雄伟壮丽的大门。 精心打扮过的发丝凌乱而狼狈,苦涩从喉间蔓延而上。 一连两日,明知道他就在不远处,可她却连他的半个背影都见不上。 深夜。 参加宴会的宾客车队陆续驶离,却始终没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难道陆逸尘从其他门走了 林星瑶立马叫来保镖,你们继续在江家给我守着,我现在回陆家守着。 她飞速赶回陆家时,看到一辆车正要驶入陆家,猛地冲到路中央,铁了心似的拦在车头前。 司机惊得脸色煞白,猛踩刹车。 坐在车后的陆家大小姐陆今棠,在看清楚拦在车前的身影时。 她狠狠甩开车门,大步上前揪住林星瑶的衣领,甩手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林星瑶,你还有脸来招惹我弟弟! 林星瑶的保镖们刚要上前拉开两人,却被她眼神制止在原地。 陆今棠的巴掌如暴雨般落在林星瑶脸上。 她任由鼻血顺着下颌滴在昂贵连衣裙上,丝毫没有还手。 她被按在车门上闷声开口,喉间带着血腥气,姐姐,我知道错了。 她语气微弱,带着祈求,等你出完气了,能不能让我见逸尘一面 这句话像导火索般点燃陆今棠眼底的戾火。 当初知道了林星瑶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就恨不得让她一命抵一命。 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见到我弟弟! 陆今棠的巴掌依旧不停地落下,司机眼眼看林星瑶被揍得奄奄一息,立马过来拦着。 大小姐,再打下去怕要打出人命了。 陆今棠这才收住了手,她攥起林星瑶的衣襟,狠厉地说。 你以为,林家这几年是怎么迅速在杭市站稳脚跟的如果不是我们陆氏隐藏身份给你注资,只怕你们林氏早就倒闭了吧! 林星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痛苦的表情越发扭曲。 陆今棠猛地松开手,她睥睨着烂泥一般摊在地上的林星瑶,嘲讽一笑。 如今你和我弟弟离婚了,你也不用再派人来求了,我们陆氏是一定会撤资的! 林星瑶指尖抠进泥土里,一边耳中嗡嗡作响。 脸上的刺痛混着额角沁血的温热,蔓延到全身。 她被保镖拖上车时,视线始终凝着陆家大门的方向。 原来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大额投资,那些在行业论坛上被交口称赞的商业眼光,竟是沾了陆逸尘的光...... 如今她把他弄丢了,连同他带来的那份幸运,也随之消散了。 悔恨化作泪水,浸湿了污秽的衣衫。 医院里,四处飘散着浓郁的消毒水气息。 林星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眼眶深陷,双唇干裂而苍白。 止痛泵源源不断注入血管的药液,却始终缓解不了她胸腔深处的那阵钝痛。 被剧烈地打过以后,她有一边耳朵似乎已经听不见了。 此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林星瑶忍着痛按下通话键。 李总助惊慌失措的声音传入耳中。 总裁,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投资人要撤股的消息,现在集团股票一直在跌。股东们一直吵着要见你,已经压不住了。 16 16 林星瑶猛地拔掉身上的针管,不顾医生阻拦出了院,连夜飞回杭市时。 林星瑶脸青鼻肿地出席了董事会。 期间,她一再保证会尽力挽回剩下的投资人,让大家再给她一周的时间。 股东散去后,林星瑶落寞地靠在椅子上。 李总助站在她的身旁,低下了头。 总裁,另一个神秘投资人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你把电话给我,我亲自来打。 接下来的几天,林星瑶一边压下周氏相关的新闻,一边不停地拨通投资人的号码。 可电话从未被接通。 她浑身散发着酒气回到林家庄园,家庭医生为她的脸上药。 林总,你脸上的伤到时没有大碍,但是你左边的听力如果不及时治疗只怕以后都会听不见了,接下来的这个月都务必要戒酒。 林星瑶沉默着点头,回到当初和陆逸尘一起睡的卧室。 如今这间卧室里,是唯一残留陆逸尘痕迹的地方。 当初那些他送给佣人的礼物,早就被她高价收了回来。 而那七个永生花,在被陆逸尘砸碎那天,她就送回定制的门店修复。 此刻永生花静静地放在橱窗上,美艳如初。 夕阳余光照射在房间里,那枚掉跌落在墙角的婚戒熠熠生辉。 她寻着光,颤抖着拾起那枚婚戒,圈内侧T&C的刻痕已被尘埃填满。 林星瑶用丝帕反复擦拭,直到那两个字母重新泛起微光,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天鹅绒礼盒。 如今物品皆在,可这些物品的主人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破,痛不欲生。 他恨不得此刻就能飞到港城,去见她一面,把他带回家。 可她不能。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痛楚,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投资人的号码。 这一次,漫长的等待音后终于传来接通的声音。 您好,我是林氏集团的林星瑶。她声音微颤却克制,想当面感谢您对林氏长期的支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柔美的女声传入耳朵。 可以,周三我会到杭市一趟。 许是太过紧张的错觉,林星瑶竟觉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电话挂断后,她把礼盒握在手里,眼里闪过柔光。 也许,就连他戴过的戒指,也能给她带来幸运,终于让她拨通了投资人的电话。 这一晚,她遵医嘱没有酗酒,抱着礼盒睡了过去。 周三那天,她早早起来梳洗,曾经合体定制的职业装,此刻穿在身上却有几分宽松。 化妆师精心遮掩着她脸上的淤青,让她勉强恢复了往日的体面。 推开约定的包厢门,林星瑶一眼看到了被簇拥在人群中下的女人。 在此起彼伏的江总称呼里,她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林氏的另一个神秘投资人,就是这几年在杭市迅速崛起并垄断各大行业的时盛集团总裁——江婉之。 当江婉之极具压迫感的眸光落在林星瑶身上时,林星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腰背弯成谦卑的弧度。 江总你好,我是林氏集团的林星瑶。 江婉之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掠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却并未伸手握住。 林总,久闻大名。 17 17 林星瑶的手僵在原处,喉结滚动着咽下尴尬,迅速收回手并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江总,这是林氏未来半年的战略规划,核心业务线仍有37%的增长预期。我们愿意在原有分成基础上再让三个点,恳请您可以不要撤销对林氏的注资。 江婉之接过文件并未翻阅,随手仍在桌上,指尖在文件上轻敲。 除了这份文件,我并没有看见林总的任何诚意。 林星瑶心下猛地一颤,立刻赔着笑开口,今天我来晚了,我先自罚。 她拎起桌上的人头马XO,仰头灌了起来。 一瓶见底时,江婉之只是随意拨弄着自己的长发,并未抬眸看她。 林星瑶咬了咬牙,又开始灌第二瓶。 辛辣感从胃里烧到眼眶,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直到喝下第三瓶,她已经晃着脚步,只能靠在桌子上借力。 此刻林星瑶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她却仍固执地伸手去够第四瓶酒。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倒吸一口气。 第五瓶酒液灌到一半时,她的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整个人踉跄着栽进椅子里,酒瓶从指间滑落,琥珀色的液体散漫一地。 江、江总......她撑着桌面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您看我的诚意......够了吗 江婉之这才停下转动钢笔的手,抬眼间锐利的眸光扫过她的脸。 良久,她甩了甩头发,声音冷若冰霜。 我可以不撤资,但是林氏必须以市场价三折,被江氏全盘收购。 林星瑶猛地抬头,她嘴唇颤抖着刚要开口。 江婉之却没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如果林总不接受,可以滚了。 包厢里陡地响起抽气声。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林星瑶,眼底满是怜悯。 谁能料到林星瑶,竟然胆大妄为到得罪江婉之。 林星瑶胸口憋着滔天怒意,颤抖着拿回了桌上的文件,踉跄着走出包厢。 林氏是林星瑶的心血,竟然想让她如此贱卖。 她不信,除此之外还找不到别的投资人了! 眼见公司资金链即将断裂,林星瑶连日来不眠不休地奔波于各大投资机构之间。 哪怕提出近乎赔本的融资条件,却始终逃不过投资人摇头婉拒的结局。 最后,有一个颇为欣赏她的前辈,忍不住告诉了她。 星瑶,林氏的潜力有目共睹,但你招惹了不该得罪的人。实话告诉你吧,整个杭市没人敢给林氏注资,你别再白费力气了。 林星瑶不知道自己为何得罪了江婉之,她派了许多人去查江婉之的资料,除了时盛集团相关,却再也查不出任何相关资料。 在公司资金链要断裂的最后一天,她终于低头,在江氏的收购合同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时盛集团大厦的那一刻,林星瑶看着镜面漆上的人像,只觉刺眼得近乎残忍。 不过短短几天,她的竟然长出几缕白发,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幕,随即下起了倾盆大雨。 林星瑶下意识捂住受伤的左耳,每到下雨天,耳朵传来的刺痛就愈加强烈。 这段时间,她为了见投资人频频喝酒,延误治疗时间,生生让整个左耳变成了永久性失聪。 每逢阴雨天,便如千万根细针在耳里游走。 18 18 港城陆家。 江婉之把林氏集团的并购合同递给了陆逸尘。 陆逸尘翻开了合同,看到上面的林氏集团几个字时,睁大了双眼。 当天视线落在林星瑶亲笔签名的三个字上,那份震惊瞬间又变成了讥诮。 看来他不在,她早就不演了,光明正大地做回林星瑶了。 江婉之的双臂环住他的腰。 当初林氏之所以能做起来,不过是因为陆氏和江氏的注资,如今我只是替你拿回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陆逸尘低下头,在江婉之的脸边亲了一口,谢谢。 他想起那些陪林星瑶熬夜看报表的凌晨,想起退居幕后时她承诺的永远。 最后却可笑得连司机也使唤不动。 如今,这份并购协议不过是将被辜负的真心,连本带利讨回来罢了。 蜻蜓点水般的吻,燃起了江婉之脸上欲 望,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微凉的脸上。 人也替你教训了,你的谢谢就只有这个吗 陆逸尘一脸无奈,他知道她在刺激他主动投怀送抱。 不过陆逸尘心情不错,他坐在床上,一把把江婉之拉进怀里吻了起来。 江婉之的双手环在他的颈肩,热烈地回应着他的每个吻。 她的修长的手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上的纽扣,陆逸尘的衬衫从身上脱落,露出壮实的胸肌。 随着江婉之的小手在她胸间游走,他的呼吸越发灼热急促,一边吻一边将她压进柔 软的床榻。 逸尘,出来吃饭了。 陆母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惊醒了意 乱 情 迷的两人。 他猛地推开江婉之,声音带着轻喘,妈,我在换衣服,待会就下去。 待脚步声远去,陆逸尘重新套上衬衫,突然眯起眼睛看向江婉之。 江婉之,第一次的时候,你也是故意这样刺激我的吧。 江婉之被戳穿后丝毫不慌,反而凑近他泛红的耳垂。 我们这叫情投意合,哪有什么故意。 柔美的嗓音带着讨好的笑意,况且我们下周就要举行婚礼了,我只是在行使妻子的合法权益。 陆逸尘捏起江婉之精致的小脸,好啊,原来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他佯装生气,却掩不住嘴角的弧度。 吃完饭后,江婉之回了公司处理事情,陆母忙着准备婚礼的事情。 陆逸尘刚回来还不着急接受公司的事,他一个人无所事事,便去商场逛街。 他没想到的是。 竟然遇见了林星瑶。 而林星瑶如今的模样,也着实让他为之震惊。 她瘦弱的身躯站在人群中央,头发卷成了他最爱的大 波浪,脸上的妆容无比精致。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像被掏空的枯井,唯有在看见他时,才闪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若不是她开口喊他,他根本不会认出她来。 林星瑶声音带着颤,轻轻喊出了他的名字。 逸尘。 她的手上拎着一个定制的永生花,献宝一样递到了他的面前。 八周年纪念日快乐。 不等他的回应,她又从包里摸出一个绒丝礼盒,开打。 那枚曾经日夜不离手的婚戒,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逸尘,快把婚戒戴上,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19 19 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连嘴角牵起的弧度都令人心酸。 陆逸尘看着她,短暂的惊诧过后,眼底很快覆上一层冰霜。 小姨,我和星瑶早就离婚了。 林星瑶的泪水瞬间决堤,逸尘,你看清楚,我就是星瑶。 她仓皇地指着自己眼角,那颗当初为了骗他点下的泪痣,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陆逸尘冷笑出声,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上那枚婚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我已经结婚了,至于你,现在是林瑾柔还是林星瑶,都与我无关了。 林星瑶的脸痛苦得扭曲,我不介意,你跟她离婚,我们重新回去登记结婚。 她的指尖颤抖得近乎痉挛,却仍固执地捏着那枚婚戒,想要重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够了!陆逸尘猛地挥开她的手,婚戒在地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底燃着决绝的火光,声音陡然拔高。 林星瑶,从你决定要当林瑾柔来骗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林星瑶眼眶猩红,激动地嘶吼。 当初离婚协议是你骗我签下的,我根本就没有同意! 随着她的怒吼,那些尘封在陆逸尘脑海的记忆如利刃出鞘。 我因为狗毛全身过敏的时候,你因为我不给贺宴道歉,不让司机送我去医院。 我因为中暑后背伤口全部裂开在医院抢救的时候,你陪贺宴在芬兰看极光。 贺宴冤枉我推了他的时候,你信了他,把我赶出林家。 说到最后,陆逸尘忍不住红了眼眶。 所以你林星瑶,有什么资格回来挽留我 林星瑶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她慌张抓住他的手腕。 当初的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已经让贺宴离开林家了。 贺宴还故意藏起了我的离婚证,不然我不会这么久才来找你的。 手腕传来的力道,让陆逸尘忍不住蹙眉。 林星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逾越,立马松开了手,用卑微的语气哀求着。 逸尘,我会用余生来弥补我犯下的错。我会比以前对你更好,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陆逸尘始终沉默着。 看着无动于衷的她,她的心猛地下沉。 说到最后,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陆逸尘的面前。 她眼底翻涌着近乎绝望的乞求,声音哽得几乎听不清。 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陆逸尘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眼底泛起冷光。 林星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陆逸尘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刀,生生剜进林星瑶血肉里。 撕开她千疮百孔的心脏,让她痛得难以呼吸。 陆逸尘走得决绝,林星瑶想伸手拉住他,却发现自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泪水滚烫地砸在冰凉的地面,晕开深色的水痕。 街灯次第亮起,车流与人潮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她蜷缩在街角,双手死死揪住头发,痛苦流泪。 此时,两个女孩的对话碎片突然刺入耳膜。 下周一上班要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坐车了。 为什么 你没看交通局的公告吗周一江家和陆家要举行婚礼,整条弥敦道都要封。 林星瑶猛地攥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谁和谁结婚! 女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后指了指马路上的大屏幕。 新闻不是在播了吗。 20 20 林星瑶看着大屏幕新闻主持人:本城两大豪门江家和陆家,将在下周一举行联姻,据悉婚礼定在江家的七星级酒店,当天将保密进行。 画面切换的瞬间,林星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配图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从限量版迈巴赫下来的照片。 虽然两人都被马赛克了,可林星瑶一眼认出了那人就是陆逸尘。 而站在她身边女人,姓江 林星瑶瞳孔骤然收缩,突然想起那个逼着她喝酒,最后还低价抢走他的公司的女人。 此刻,记忆里江婉之的身形和大屏幕上的女人重合在一起,竟出奇地一致。 林星瑶死死地盯着大屏幕,双手紧握成拳,双眸的猩红如燃烧的熔岩。 江!婉!之! 抢了她的公司,居然还想抢她的男人! 她绝不允许! 林星瑶眼里闪烁着疯狂,走进了一家底下赌 场。 穿着性感的男人对她抛了个媚眼,美女,要赌一下吗 林星瑶看着他,不为所动地开口,我要见鹰哥。 她是通过暗网找到这里了,据说这位鹰哥,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敢接。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一脸了然,跟我来吧。 林星瑶被带着七拐八折走下了更深的地道。 推门而入的瞬间,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那个被称为鹰哥的男人斜倚在真皮沙发里,脸上的刀疤从眉骨贯穿至下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听说,你有生意想找我谈 林星瑶从身上摸出了一张支票,放在了桌上。 我想要江婉之的命。 鹰哥拿起支票,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纸张,对身旁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瞬间将林星瑶按在赌桌上,她的侧脸狠狠地被挤压在玻璃桌上。 江家大小姐是什么人你想让我动她,你这是想让我去送命吗! 鹰哥拿起枪管抵住她太阳穴,唾沫星子混着雪茄味喷在她脸上。 这张支票就当你买了个教训。又用枪管拍了拍她的脸,突然厉喝,给我扔出去! 林星瑶被扔出赌 场的时候,面目狰狞地仰天长啸。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一头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额头瞬间皮肉绽开,鲜血顺着铁锈斑驳的杆子,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但她不会就这样放弃! 既然靠不了别人,那就靠自己! 林星瑶避开陆家人的耳目,偷偷地躲在陆家宅邸对面的那片森林里,用望远镜监控着大门,同时还派了几个人在各个出口盯着。 既然动不了江婉之,那她就直接把陆逸尘带走! 让她没想到的是,自从那天见到她以后,陆逸尘就鲜少出门。 就算出门身边也带着一队保安。 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靠近他。 林星瑶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新闻头条:明日港城将迎来本世纪最奢华的婚礼,江氏与陆氏的联姻耗资九亿港币...... 她的眸色沉了沉,垂眸扫过脚边那箱漆黑如墨的粉末,露出一个恐怖如斯的表情。 21 21 港城,江家旗下的九璋半岛大酒店。 陆逸尘坐在新郎化妆室里,望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婚礼。 上一次他选了父母极力反对的人,最后却满身伤痕。 这一次他娶了父母替他选的人,真的就会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吗 咯吱—— 化妆间的门被打开,陆逸尘回过神来,才发现陆母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陆母看着他眼里满是疼爱和欣慰,还未开口,眼眶便先红了起来。 逸尘,这些年你受苦了。 陆母一开口,陆逸尘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妈,是儿子的错,这些年让你和爸担心了...... 陆母擦了擦眼角的泪,好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们不说这些了。 陆母抱了抱陆逸尘,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婉之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她对谁都冷淡疏离,唯独对着你的时候谨小慎微。 相信妈,这一次,你一定会幸福的。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敲门,陆小姐宾客都落座了,现在要去候场准备进场了。 周柏豪的《我的宣言》在宴会中心响起。 只知道是时候拿着鲜花,将心爱预留在盟誓之下,共你漫游在天边看着低洼,想起我俩在某天白头,无穷牺牲也不怕...... 大门缓缓打开,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来,陆逸尘站在舞台上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江婉之。 江婉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陆逸尘。 她十多年等待,五千多个日夜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都化作眼底汹涌的暗潮。 当江父把江婉之的手递给他时,他缓缓地伸出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江婉之想收紧力道却抖得厉害。 陆逸尘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轻颤,他悄然收拢五指,用比她更坚定的力道回握过去。 交换戒指的环节,司仪微笑着问道。 江婉之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陆逸尘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 江婉之眼眶泛红,眼里闪烁着泪光,我愿意。 陆逸尘先生,你是否愿意...... 陆逸尘看着江婉之,正要开口,我愿—— 他不愿意!一道狂躁的女声响彻宴会。 只见身着服务员服饰的林星瑶,不知何时混入了宴会大厅的。 逸尘,我不许你答应她!如果你答应她,我就引爆身上的炸弹! 林星瑶流下痛苦的泪水,她脱掉身上的外套,露出绑在身上的几个炸弹。 陆逸尘身躯一僵,被吓得脸色苍白。 他没想到林星瑶竟然疯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人群骚动,在座的宾客陷入一片混乱,大家都生怕陆逸尘再多说一个字。 林星瑶在所有人的瞩目下,一步一步靠近陆逸尘。 此时,江婉之不动声色地朝着二楼的狙击手点了点头。 就在林星瑶卸下防备,指尖即将触到陆逸尘的刹那—— 22 22 一道猩红的光点突然在她后背游移,转瞬化作破空而来的麻 醉 箭。 她身形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重重栽倒在地。 被蛰伏在暗处已久的特警扣上手铐,押上警车带走了。 不一会,婚礼现场重新恢复了秩序。 司仪重新问了一遍,陆逸尘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江婉之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 这一次,陆逸尘凝视着江婉之泛红的眼眶,坚定地开口。 我愿意。 在听到这声郑重的我愿意时,江婉之克制已久的情绪瞬间释放出来。 一滴泪划过她美艳的脸,坠落在捧花上。 陆逸尘掀起她缀满星光的头纱,在满场欢呼声中,倾身吻住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在热烈的掌声中,他们深情拥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婚礼结束后,陆逸尘说他今天喝了太多酒,整个人已经累得不行。 江婉之看着疲惫的脸,心疼不已。 她坐在他的身边,给陆逸尘揉了很久的头,直到陆逸尘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温柔抚过他的脸庞,在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洞房花烛夜,就这么晾着我呀。 婚后的第二天清晨,陆逸尘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搂着江婉之一整晚。 他细细地端详着江婉之。 她的五官精致无比,鼻尖微微上翘,配上小巧的樱唇,美得让人移不开脸。 这样一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脸,为何就偏偏钟情于他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江婉之醒了过来。 看着陆逸尘疑惑的眸光,她轻轻吻住那张唇,随后用撒娇的语气问道。 怎么了 江婉之,你为什么喜欢我而且你明知道......我和别人一起生活了七年。 江婉之无奈一笑,用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都把我娶回家了,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陆逸尘却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江婉之神秘一笑。 她从行李里拿出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她把笔记本的钥匙递到了陆逸尘的手中。 答案都在这里了。 陆逸尘翻开泛黄的日记本。 「2005年5月20日,阴 今天一只黑色的狗突然扑向我,我被吓哭了。一个小男孩拿着树枝替我赶跑了它,可那只狗像疯了一样,又突然跑回来,咬了他一口。 看着他受伤,我很愧疚。 后来妈妈告诉了我,他叫陆逸尘。我记住你了!」 ...... 「2006年6月1日,晴 今天是陆伯伯的生日,我跟着爸妈去了宴会,他穿了一套千鸟格西装,竟然比童话里的王子还要好看。 他居然对着我笑,我紧张得直接跑开了。 哎,我真的很没用!」 ...... 「2016年2月14日,晴 今天是情人节,我给他写了一封情书,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放在他的抽屉里。 可我连名字都不敢留,我真的很怕他会拒绝我。」 ...... 「2018年11月13日,阴 今天听到他说要退婚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 一直以为订婚了之后,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明明想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好一些,可每次一见到他,我就紧张得连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是不是因为我太懦弱了,所以他才不喜欢我,爱上了别人吗」 ...... 陆逸尘看着手上的日记本,又看看眼前的江婉之。 真的很难把日记里羞涩腼腆的女孩和眼前叱咤商场手段狠厉的江家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陆逸尘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来当年那封没有名字的情书是你写的啊 当年那封情书上的字实在是太漂亮,以至于他至今都还记得。 江婉之脸颊微红,你居然敢笑我! 她的手快速一伸,抢走了陆逸尘手中的日记本,锁好重新放回了回去。 陆逸尘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郑重地对他说。 江婉之,往后我会也会更爱你。 23 23 昏暗的监狱里。 林星瑶像完全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 一进来她就被了个很丑的蘑菇头,被要求进行体能训练,背诵监狱纪律。 半天的训练下来,监狱里的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她看着摆在面前的饭菜,只是一动不动。 其他人见她不吃,都疯狂地抢了去吃。 一连不吃不喝三天,加上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她在暴晒过后之间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林母在她床边哭泣。 林星瑶平静地看着她,可当她的余光扫到林母身旁的贺宴时。 眼里闪过恨意,她疯了一般,突然起身掐住他的脖子。 他是她此生最大的污点,是她失去所有的根源。 她无法不去恨他! 贺宴被吓得脸色苍白,双手一用力轻松就甩开了林星瑶瘦骨嶙峋的手。 林母把林星瑶扶回床上,深叹一口气。 你也别怪阿宴了,当初你也有错在先。现在他已经改过来了,每天在医院尽心尽力地照顾瑾柔。 林母看着眼前瘦得不成样的人,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星瑶,听他们说,你在监狱里不吃不喝才会晕倒。你要是不活了,你妹妹又这样,你让妈以后怎么办 林星瑶闭上眼,泪水划过眼角。 她确实是不想活了。 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她的公司,如今通通都没有了。 等着她的还有二十年的监狱生活,她的人生早已没有了任何盼头。 林母心痛地擦了林星瑶眼角的泪,星瑶,就当是为了妈,你也好好地活下去。 林星瑶沉默着没有回话。 良久之后,她干裂的唇瓣轻轻一动,一道细小的血痕从唇缝渗出。 妈,我......想见他一面。 林母点点头,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拨通了陆逸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陆逸尘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阿姨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母突然再次哽咽。 她抬手抹去滚落的泪珠,窗玻璃映出她佝偻的身影。 逸尘啊,星瑶在监狱里绝食晕倒了,现在在住院。你能来看看她吗 彼时,江婉之和陆逸尘正在吃早餐,电视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恐 怖 分 子林星瑶因策划引爆炸弹强行抢婚,被判处20年监禁。】 陆逸尘看着新闻,忽然愣住了神。 电话那头,林母哽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婉之担心地看着她,试探地开口问道。 如果你想去看看她,我可以陪你去。 陆逸尘苦笑着摇摇头,阿姨,我和她早就没有关系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母的哭泣声,算阿姨求你......来见见她好吗 陆逸尘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姨,我已经结婚了。 林母似乎还想说什么,可陆逸尘已经挂断了电话。 电视新闻里开始播放林星瑶几天前的庭审画面——那个曾经明媚动人的女人,如今眼窝深陷,手铐在腕骨上勒出青紫的痕迹。 他望着屏幕,胸口泛起一种怪异的痛。 不是恨,不是爱,而是唏嘘不已。 他从未想过,林星瑶居然疯到用炸弹来威胁他。 也没想过,她往后的二十年居然要在监狱里渡过。 24 24 许多年以后。 杭市一个医院的病房里,监护仪警报声突然发出声响,躺着床上的植物人突然动了动手指。 守在一旁白发苍苍的老人激动地按下了呼叫按钮。 主治医师带着团队冲进病房时,白发老人激动地抓着医生的手大叫,医生,我看见她的手指动了! 医生检查了病人的瞳孔,随后对一旁的助手说,快!准备苏醒剂! 当药液顺着静脉导管注入泛青的血管,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发老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瑾柔,你终于醒了。 病床上的女人却困惑地皱眉,请问你是 林母连忙擦拭眼泪,握住她的手,瑾柔,我是你妈啊! 林母看着疑惑的林瑾柔,继续哽咽着开口,那年你出车祸......医生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林瑾柔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的人脸,最后重新落到林母身上。 妈,阿宴,贺宴呢 林母脸色一变,随后冷哼一声。 他啊,刚开始天天在医院照顾你,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勾搭上隔壁病房的有钱老太太了,那老太太答应结婚之后给他找适合的肝移植。 但是他和那个老太太结婚之后,一直没有等待适合的肝 源,最后活活痛死了。 林瑾柔眉头紧蹙,目光飘向窗外摇曳的梧桐。 片刻后,突然又回过头问,妈,那姐呢 林母眸光一暗,深叹一口气。 等你好些能出院了,妈再带你去见见她。 林瑾柔脸色茫然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林瑾柔顺利出了院。 林母带她去了父亲的坟地,林瑾柔巡视了一圈,忍不住问,妈,姐她还没来吗 林母指了指周父旁边略新的墓碑,再次落下了泪。 你姐几年前在监狱走了。 ...... 后来又过了几年,周母也走了。 林瑾柔看着眼前的一排墓碑,跪拜过后,毅然走进了云寂寺,剃发为僧。 从此青灯古佛相伴,日日在佛经与晨钟暮鼓中沉淀心性。 在她荣升寺庙主持的第二天。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和一个高雅漂亮的中年女人在禅房门口起了争执。 少女垂头丧气,妈,我不想去德国留学。 女人看着她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谁叫你不学点好的,跑去跟人打架,不然你爸会送你去德国 明明是她们先骂我爸!少女涨红着脸辩解,眼眶泛起水光。 女人闻言神色一怔,伸手揉了揉女儿乱糟糟的头发,眼底泛起柔光。 到时爸妈也会经常去德国看你的。 少女却突然撇了撇嘴,嫌弃地拍开母亲的手。 还是算了,你和爸有时间都偷偷去谈恋爱了,哪有时间来看我。 这时,一位清冷矜贵的男人走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唤出声。 逸尘。 爸。 陆逸尘牵起江婉之的手,又伸手搂住了女儿,我们进去吧。 听说这个云寂寺很灵,他是专门来求一家人平安顺遂的。 主持抬眸的瞬间,眼里的震惊转瞬飞逝。 陆逸尘看着主持左眼下的那颗泪痣,震惊不已。 瑾柔,你......醒了 住持神色淡然,双手合十道。 这位施主,贫僧早已了却前尘,遁入空门,法号不尘。 世间万象,不过尘埃;心若不染,方见如来。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仿佛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 陆逸尘跪拜佛祖之后,含笑朝着她轻轻点头离开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