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拉祖龙造反,你说我是他亲孙?》 第1章 第1章 老赵,我们一起造反吧!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池塘,激起千层浪。 说这话的,是梧桐村的小商贩顾清寒,一个年方十八 九的青衣男子,面容清秀,身姿挺拔。 此刻他眼神明亮,带着一丝期待,望向对面两人。 他不知道,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是扔向了谁。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是化名赵正的大秦始皇帝,嬴政; 另一位则是化名李四的左丞相,李 斯。 两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嬴政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一丝玩味取代。 李 斯则没那么好的定力,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色瞬间涨红,望向顾清寒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数日前,嬴政筹备第五次东巡,却因咸阳城中出现一种前所未见的蝉翼纸而暂缓了行程。 此纸薄如蝉翼,书写便利,远胜竹简,一时间在咸阳引起轰动。 嬴政敏锐地察觉到此物的价值,便与李 斯微服私访,意图寻到那制纸的奇人。 他们一路打探,寻到了梧桐村的顾清寒,号称有纸出售。 却不料,嬴政和李 斯在半路遇到山贼打劫,差点被山贼乱刀砍死。 恰好被顾清寒救下。 之后一连几天,嬴政和李 斯都来找顾清寒谈买卖,彼此关系还算不错。 此时嬴政听到顾清寒拉他造反,也只是当顾清寒开玩笑。 一个十八 九岁的少年郎,能有什么本事起兵造反。 老赵,老李,你们倒是给句话啊顾清寒见二人半晌不语,以为他们被自己的豪言壮语吓住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暗道这两个老家伙果然胆小。 他哪里知道,此刻嬴政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这小子怎么老提造反的事情 嬴政毕竟是横扫六合、开创皇帝尊号的千古第一人,心性非比寻常。 他缓缓地放下茶碗,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你这小子说话不知轻重,小心祸从口出!他厉声呵斥,说造反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造反之事,非同儿戏。嬴政沉着脸:朝廷坐拥百万雄兵,即便除去镇守北疆匈奴的三十万大军,以及在岭南屯垦的五十万大军,京畿附近可调动的兵力亦不在少数。你欲起事至少需有三十万精锐,方有一线生机。兵从何来粮草何处 嬴政本想用这现实的难题让顾清寒知难而退,不要再谈造反之事,毕竟顾清寒这小子先前救了他和李 斯。 而且,嬴政还蛮喜欢顾清寒这小子豪爽直率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不遮不掩。 然而对于嬴政友好的提醒,顾清寒却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赵老伯,这些细节日后再议不迟。您就直说,干不干 噹!一声脆响,旁边的李 斯再也撑不住,从简陋的木凳上滑了下来,摔了个屁股墩。 他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凑近顾清寒,压低了声音,急切道:顾少爷,顾公子。慎言,慎言啊。此等话语,万万说不得! 他边说边紧张地朝嬴政使眼色,额头上冷汗涔涔。 嬴政的脸沉了下来,心中既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几分无奈。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从进门开始,三句话不离造反,莫非是得了失心疯 还是说,他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咳咳......嬴政故意重重咳嗽几声,脸色也配合地显得有些苍白,你为何执意要造反莫非是日子过得不如意 赵老伯,您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顾清寒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长长叹了口气,若非被逼无奈,谁愿提着脑袋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实在是那些当官的,简直猪狗不如!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茶壶被震得跳起,茶水溅出。前些时日,他们来征粮税,说是什一税,可收走的何止十之一二。没过几天又巧立名目,来了个什么灌田税,说是滋养农田,可那水渠几十年未曾修缮。昨日更离谱,又派人来说要征房税,连住的房子都要收钱! 这些官吏,平日里尸位素餐,鱼肉乡里也就罢了。我家也算薄有家资,做些小生意,尚能勉强糊口。可他们还要抓人。说是修建阿房宫、骊山皇陵和长城,需要大量劳力。隔三差五便来我们梧桐村抓壮丁,青壮年被他们抓走十之七八! 没钱疏通的人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子弟被拉去,给那嬴政老儿修宫殿,稍有反抗便是毒打。那嬴政,简直是个暴君! 暴君二字一出,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若非数十年养成的城府,此刻早已龙颜大怒,一掌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拍飞了。 谁敢如此放肆。 李 斯听见暴君二字,更是两眼一黑,双腿发软,若非扶着桌角,恐怕又要瘫倒在地。 他心中哀嚎:完了,完了!这顾清寒是真不知死活啊! 顾清寒兀自愤慨,丝毫没有察觉到赵老伯那瞬间冰冷的眼神,更不知道他口中的暴君嬴政此刻就坐在他对面,脸色铁青。 哎,顾清寒兀自摇头晃脑,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照这般下去,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天下恐怕不日便要大乱,大秦......怕是要二世而亡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嬴政,眼神中带着一丝蛊惑:赵老伯,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难道您就没想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其实,顾清寒也不是见人就拉着造反。 他观这赵正气度不凡,谈吐间自有一股威严,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其贵气,想来定是个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富商巨贾。 商者逐利,若能许以重利,说不定真能拉拢过来。 眼下他最缺的便是启动资金,有了钱才能打造兵器铠甲,招兵买马。 嬴政此次出奇地没有立刻发怒。 顾清寒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及更早那句大秦二世而亡,如重锤般敲在他心上。 前者激起了他深埋心底的一丝共鸣,想当年他也是在群雄逐鹿中杀出来的; 后者则让他惊疑不定。 大秦以法立国,法度森严,他自信能将这万里江山稳稳传承下去,何来二世而亡之说 至于顾清寒所言的苛捐杂税,他虽有所耳闻地方官吏盘剥,却未曾想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莫非真是那些臣子欺上瞒下,蒙蔽了圣听 不对,关键是二世而亡。 嬴政目光锐利如鹰,凝视着顾清寒:你方才说天下即将大乱,大秦二世而亡,是何缘故莫非......你通晓卜筮之术 第2章 第2章 顾清寒见赵老伯似乎被自己说动,不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苛政猛于虎,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毕竟嬴政这位千古一帝尚在,天下英雄谁敢轻易言反 这句无意间的马屁,让嬴政听着心中略微舒坦了些。 嗯嬴政眉头一挑,你前一刻还骂他是暴君,转眼又称他为千古一帝,此话何解这小子说话颠三倒四,倒是让他有些糊涂了。 嬴政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货币,车同轨,书同文,北击匈奴,修筑长城,南平百越,开疆拓土,其功绩彪炳史册,称一声‘千古一帝’,绝不为过。 顾清寒侃侃而谈,只不过咱们这位始皇帝陛下,性子太急了些,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于是乎连年大兴土木,徭役繁重,搞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故而民间称其为‘暴君’亦不为过。赵老伯,您说我这分析可有道理 嬴政闻言,竟一时语塞。 说他对,岂不等于承认自己是暴君 说他不对,可这些年为了阿房宫、骊山皇陵,还有北方的长城,的确征发了数十万乃至百万的民夫,弄得天怒人怨,也是事实。 他竟无从反驳。 你这分析,倒有几分见地。嬴政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追问,那,其他的缘故呢 他现在对这年轻人充满了好奇。 顾清寒见赵老头似乎真的上心了,心中窃喜,以为离说服他共谋大业又近了一步,便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其次,还是皇帝自身的原因。 哦嬴政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自己的原因 我之前说过,嬴政这位千古一帝只要还活着,天下就无人敢轻易造反。 顾清寒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可是......他老人家,马上就要龙驭宾天,驾崩归西了!他一死,天下岂能不乱 嬴政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胡言乱语!当今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你怎敢如此咒他 他倒要听听,这小子凭什么断定自己时日无多。 康健个屁!顾清寒一听这话,情绪激动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嬴政脸上了,咱们这位陛下,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这些年招揽了多少所谓的炼丹方士徐福之流骗走三千童男童女,至今杳无音信! 那些方士,说白了就是一群江湖骗子,招摇撞骗,没半点真本事!他们炼制出来的那些所谓仙丹,十有八 九都是些虎狼之药,丹砂水银,剧毒无比! 顾清寒越说越激动,仿佛亲眼所见,老赵,您设想一下,咱们这位陛下,天天服用这些慢性毒药,日积月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他还能坚持多久 嬴政听着顾清寒的这番话,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追求长生,信任方士,服用丹药,这些都是宫中秘事,眼前这个小商贩是如何得知 而且他近来的确感到身体不适,精力大不如前...... 难道,这小子说的竟是真的 嬴政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堂堂大秦皇帝,思维竟不知不觉间被这顾清寒牵着鼻子走。 这可不行。 嬴政沉吟片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试图夺回谈话的主动权,淡然道:我有幸在咸阳宫外远远见过陛下一面,他龙体康健,精神矍铄,并非如你口中所说那般脆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清寒身上,似笑非笑,言归正传,你口口声声说要造反,可你凭什么造反呢 顾清寒心中一喜,暗道这老赵头总算问到点子上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赵老伯,你们稍等片刻。 说罢,他也不等二人回应,转身便匆匆跑进了里屋。 嬴政与李 斯对视一眼,皆是满腹狐疑。 这小子不继续他那套惊世骇俗的言论,怎么突然跑了 陛下,李 斯压低了声音,凑到嬴政耳边,带着几分揣测,这小子莫不是去取什么能证明他本事的物件了不然以他方才那股劲头,怎会轻易离席。 嬴政微微颔首:李卿所言有理,且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耐着性子,又喝了几口茶。 不多时,顾清寒去而复返,手中却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弓弩。 嘭的一声,顾清寒毫不客气地将弓弩丢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漾了出来。 老赵,老李,你们瞧瞧,我这弓弩和朝廷那些制式弓弩,有何不同之处顾清寒扬了扬下巴,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哦我看看。嬴政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那柄弓弩。 入手便是一惊,这弓弩比他认知中大秦军队列装的弓弩轻了不止一半,尺寸也短小精悍,更像是什么玩物。 嬴政眉头微皱,瞥了顾清寒一眼:你这东西,莫不是孩童射鸟用的 顾清寒闻言,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老头子,真是不识货! 嘴上却笑道:赵老伯此言差矣。小子不敢吹牛,我这弓弩,名曰‘千机’,不仅轻便易携,射程、威力、穿透力皆远胜寻常弓弩,且成本低廉,易于打造。 嬴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再次仔细打量起手中的千机弩。 莫非,自己当真看走了眼 这弩臂所用木材质地坚韧,弩身设计巧妙,那弓弦也非寻常丝麻。 他将弓弩递给顾清寒:空口无凭,你演示一番,我便信你。 好嘞!赵老伯,李老哥,你们坐稳了,且看我手段!顾清寒接过弓弩,也不多言,转身跑到院中百步开外,寻了块半人高的木桩立好。 随后他返身回来,在桌前站定,举起千机弩略一瞄准。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弩箭离弦而出,快如闪电,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闷响,远处的木桩应声而裂,竟被从中射穿,木屑纷飞。 一箭,仅仅一箭便将那坚实的木桩射了个对穿。 嬴政和李 斯唰地一下同时站了起来,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柄看似不起眼的弓弩,威力竟恐怖如斯。 百步穿杨,力透坚木。这穿透力......果真不俗!李 斯忍不住失声赞道,看向顾清寒的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凝重。 他身为左丞相,对军械自然有所了解,深知此弩若是列装军队,将是何等助力。 第3章 第3章 嬴政亦是眸光深沉,心中波澜起伏。 大秦的强弩虽也能在百步射中目标,但威力绝无可能达到如此地步,更遑论如此轻便。 看顾清寒方才举重若轻的模样,这百步显然还不是此弩的极限。 若是大秦军队尽数换装此等利器,战力何止提升一倍! 北击匈奴,南平百越,岂非更加势如破竹 嬴政不动声色地摸了摸下巴,心中已然盘算开来。 造反不造反暂且不论,这弓弩的打造图,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 如何顾清寒放下千机弩,得意洋洋地看向二人。 李 斯忙不迭地抚掌赞道:不错,不错!顾小哥这‘千机弩’,当真是神兵利器! 他看向嬴政,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嬴政则直接指着桌上的弓弩,问道:顾老弟,你这‘千机弩’的打造图,可愿出售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 顾清寒闻言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千机’乃我傍身立命之本,打造图概不外售。 开玩笑,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岂能轻易示人。 嬴政双眼微眯,心中暗道可惜,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对顾清寒更多了几分认同。 这小子,倒不像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 顾老弟,你虽有神兵利器,可造反终究靠的是兵马。你手下有多少人马嬴政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 这个嘛......顾清寒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目前尚无大军,不过百十来个兄弟还是有的。招兵买马,慢慢来嘛。 百人嬴政与李 斯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这点人手,也敢妄言逐鹿天下 简直是痴人说梦,飞蛾扑火。 嬴政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你又准备去何处招兵买马莫非指望梧桐村的乡邻 唔,顾清寒沉吟片刻,据我所知六国旧贵,心怀故国者尚有不少。他们对暴秦的统治早已心怀不满,所缺的不过是一个能振臂高呼的领袖罢了。 这一次,嬴政并未立刻反驳。 六国余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暗中蛰伏,伺机而动,这确是大秦的心腹之患。 他们对大秦的恨意,也确实可以利用。 顾老弟,你可曾想过那些六国旧人,凭什么听你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号令嬴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顾清寒闻言却不慌不忙,反而从怀中又掏出几卷羊皮纸,在桌上逐一摊开。 嬴政凝神看去,只见那些羊皮纸上绘制着各种器械图样,有改良的战车,有更为精良的铠甲,甚至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守城器械,设计之精巧,远超当世。 赵老伯,你有所不知。顾清寒指着那些图纸,自信满满地道:我从未想过立刻便能让他们俯首听命。我的计划是先凭借这些利器,拉起一支精锐小队,迅速在周边站稳脚跟,吞并那些山贼流寇,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以雷霆之势席卷天下,组建一支数十万的无敌之师。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大事可成! 说着,顾清寒又取出一张粗略的大秦疆域图,指着梧桐村及其周边的山川河流,将自己的初步计划娓娓道来,竟是将附近的几股山贼势力都划入了他初期的吞并目标之中。 嬴政听着顾清寒的宏伟蓝图,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充满狂热的脸,再看看桌上那些精妙绝伦的图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荒谬之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顾老弟,你当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摇了摇头,止住笑声,神色却冷了下来:我承认,你的弓弩和这些图纸,确实非同凡响。但你莫要忘了,此地乃大秦疆土。你的所作所为,一旦被朝廷察觉,莫说三五年,恐怕不出三五日,你的头颅便会悬于咸阳市口,以儆效尤! 顾清寒闻言,却只是摇头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再次语出惊人:赵老伯尽管放宽心。咱们那位始皇帝陛下,怕是没几日好活了。 若我所料不差,他此刻已在第五次东巡的路上。待他行至沙丘宫,便是他龙驭宾天之日。顾清寒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届时,大秦必将内乱四起,朝中那些大臣为了争权夺利,定会杀得头破血流,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我们这些‘草寇’ 嬴政闻言,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此次东巡的路线,乃是机密,这小子是如何得知的 沙丘宫......他竟然连自己可能的驾崩之地都算出来了 这小子......嬴政心中怒火中烧,这已是顾清寒第几次诅咒自己驾崩了 不等嬴政发作,顾清寒已然掐着手指,自顾自地分析起来:那位陛下为求长生,近年来沉迷丹药,早已是饮鸩止渴。依我推算,他如今每日至少服用三枚丹药,早中晚各一,早已是药石罔效,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不过是那些方士欺上瞒下的骗局罢了。顾清寒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嬴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遍体生凉。 他每日服用三枚丹药,早中晚各一枚,此事除了贴身内侍与御医,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小商贩,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若自己当真时日无多,那天下大乱,六国复辟,也并非空穴来风。 更何况自己迟迟未立太子,一旦驾崩,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想到此处,嬴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向顾清寒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顾清寒清楚知道皇帝出行的路线和时间,还有他的病情。 而且顾清寒分析当今朝廷的局势,也是有理。 嬴政慌了,他惶恐的并不只是自己突然驾崩,还有大秦由谁来继位。 嬴政定了定神,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强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求知欲:顾老弟,依你之见,这长生当真虚妄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朕......呃,我是说,当今陛下寻访仙道,遍求丹药,那些方士日夜炼制,总该有些成果吧难道就不能炼出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嬴政差点说漏嘴了,还好顾清寒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同时,也说明嬴政的心境变得有点迷茫了。 第4章 第4章 顾清寒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赵老伯,您这话可就外行了。那些方士不过是一群江湖骗子,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蛊惑人心罢了。他们炼制的那些玩意儿,美其名曰‘仙丹’,实际上是什么,您知道吗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十有八 九,都是些五金八石,丹砂水银之类的虎狼之药。这些东西,少量服用或许能提神醒脑,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错觉,可一旦长期服用,那就是催命符! 嬴政眉头紧锁,心中已是半信半疑。 他服用丹药多年,初期确实感到精力充沛,但近来的确时常感到胸闷气短,身体也大不如前。 赵老伯若是不信,顾清寒见他面露思索,继续道,这事儿简单得很。您想办法弄些那些所谓的仙丹,找几只兔子、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试试药。不用多,每日喂个一两颗药丸,看看那些小东西能活几天,不就一清二楚了 嬴政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法子。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顾老弟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李 斯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干过。 他偷偷觑着嬴政的神色,见他虽面色凝重却并未动怒,心中稍安,却也暗自腹诽这顾清寒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此时嬴政的心情快控制不住了,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暴起了。 他现在还不想泄露身份,而且迫切想回去验证下顾清寒说的话对与错。 顾老弟,你说的那件大事...我回去考虑下,多谢你的好茶。 嬴政与李 斯便起身告辞。 顾清寒热情地将二人送出村口,还约定改日再聚。 奇怪,老赵老李他们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顾清寒挠挠头,以为是对自己的诚意不够,所以嬴政才没有同意造反。 也是。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他们两个老头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 顾清寒想着等下次嬴政再来,一定要给他来点更震撼的东西,不然恐怕真的拉拢不了嬴政一起造反。 没有金主的支持,光靠顾清寒自己挣钱招兵买马,打造神兵利器,显然不切实际。 ...... 回咸阳的路上,嬴政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 斯大气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他猜测陛下此刻的心情,已是恶劣到了极点。 一回到宫中,嬴政甚至来不及换下便服,便立刻下令:传朕旨意,去太医院将方士们炼制的各类丹药,每样取三丸来。再抓几只兔子,几只老鼠,一并送到章台宫! 内侍不敢怠慢,飞奔而去。 不多时,丹药和小动物悉数送至。 章台宫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嬴政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李 斯和几名贴身内侍垂手立于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嬴政指了指那些瓶瓶罐罐:将丹药分别喂给这些畜生。 内侍们小心翼翼地撬开丹丸,分别塞进兔子和老鼠的嘴里。 起初,那些小动物并无异样,甚至还活蹦乱跳。 嬴政的眉头微微舒展,心中暗道,莫非是那顾清寒小子危言耸听 然而,好景不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最先服药的一只兔子突然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四肢蹬了几下便歪倒在地,没了声息。 紧接着,其他服药的兔子和老鼠也相继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一只接一只地暴毙而亡。 原本还算宽敞的宫殿,此刻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和淡淡的药味。 砰!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些僵硬的动物尸体,眼中布满了血丝,怒火与后怕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好一个长生不老!好一群为朕炼制仙丹的方士!嬴政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竟然被这群江湖骗子蒙蔽了如此之久。 日日服用这些催命的毒药,还以为是在追求长生大道。 若非今日顾清寒那番话点醒了他,他恐怕真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些所谓的仙丹之下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嬴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遍体生寒。 李 斯!嬴政厉声喝道。 臣在!李 斯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他也被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惊得不轻,心中对顾清寒的看法,又多了几分敬畏。 传朕旨意!嬴政眼中杀机暴涌,将宫中所有方士,以及咸阳城内所有替朕炼丹的方士,全部给朕拿下。验明正身,凡是炼制过这些毒丹的,一个不留,全部坑杀!朕要让他们知道,欺君罔上的下场! 遵旨!李 斯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还有!嬴政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宫中所有关于炼丹、求仙的书籍和图录,全部给朕搜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朕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用这些旁门左道来蛊惑朕! 陛下圣明!李 斯再次躬身。 随着嬴政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咸阳宫乃至咸阳城都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平日里趾高气扬、备受尊崇的方士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哭喊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盛怒的始皇帝面前,一切求情都显得苍白无力。 数百名方士被押往骊山脚下,尽数坑杀。 堆积如山的丹书秘籍,则在咸阳宫外的广场上被付之一炬,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做完这一切,嬴政心中的怒火稍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焦虑。 他怕死。 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他一手缔造了这大秦帝国,他还没有看够这万里江山,他还没有实现真正的万世基业,他怎么能死 传太医令夏无且,立刻来见朕!嬴政疲惫地坐回御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必须自救。 既然那些仙丹是毒药,那他这些年服下的毒素,必然已经深 入骨髓。 他需要真正的良医来为他诊治。 夏无且很快便被传召入宫。 这位跟随嬴政多年的老太医,一进殿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尤其是看到陛下那苍白的面色和眼中的血丝,心中咯噔一下。 臣参见陛下。 平身。嬴政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夏无且,朕近来时感不适,精力不济,你且为朕细细诊脉,看看朕的身体究竟如何。 夏无且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跪在嬴政身前,伸出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他屏气凝神,仔细诊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夏无且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许久,夏无且才收回手,脸色凝重地叩首道:陛下,恕臣直言,陛下龙体......确有亏空。脉象虚浮,气血不畅,似是......似是长期服用燥热之物所致。若不及时调理,恐......恐有损圣寿。 第5章 第5章 嬴政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那顾清寒说的,句句属实。 你可能医治嬴政盯着夏无且,沉声问道。 夏无且沉吟片刻,谨慎地答道:陛下 体内郁积之毒,非一日之功。臣需细细斟酌药方,以温和之法缓缓调理,或可清除余毒,补益亏损。只是此法耗时日久,且需陛下静心休养,切莫大动肝火。 嬴政几乎一夜无眠。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顾清寒的话语,以及那些在章台宫内抽搐死去的兔子和老鼠。 方士的欺骗,丹药的剧毒,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这一切都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 天刚蒙蒙亮,他便再也躺不住,换了身寻常衣物,带着几个侍卫又一次悄然来到了梧桐村。 他需要答案,或者说他需要从顾清寒那里听到更多关于未来的信息。 这个年轻人,总能说出些让他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深思的东西。 顾清寒刚起身,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便见赵老伯来了,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赵老伯,您这是......顾清寒有些意外。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开门见山地问道:顾老弟,昨日听你一席话,老夫回去后思量许久。你说,若是......我是说若是,当今陛下龙体有恙,未能长久,这大秦的江山,该由谁来继承才好 他没有带李 斯,有些话他只想单独问问顾清寒。 顾清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老赵头,看来是被自己昨天的话给吓到了,现在是来问计了。 他沉吟片刻:若论始皇帝陛下的诸位公子,能堪大任者不多。长公子扶苏为人敦厚,有仁德之心,算是不错的人选。至于那胡亥少不更事,性情顽劣,容易受人蒙蔽唆使。其余诸位皇子,恕我直言,大多平庸,守成或可,开创不足,乱世之中,怕是难以担当重任。 嬴政默然。 顾清寒对诸子的评价,与他心中的看法,竟有七八分相似。 扶苏确实是他最为看重的儿子,虽然政见时有相左,但其品性纯良。 胡亥......那小子确实被他宠溺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你继续说。嬴政示意顾清寒。 顾清寒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惋惜:不过,扶苏公子虽好,却也有其致命的弱点。他太过......仁弱,或者说,是迂腐死板了些。凡事讲求古制,缺乏变通,性子也不够果决。若他为帝,怕是难以驾驭朝中那些如狼似虎的文武百官,说不定会被某些奸佞小人联合起来,架空了皇权,最终反受其害。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嬴政心头。 他何尝不知扶苏的性情,平日里总觉得儿子还年轻,有时间磨砺。 可若真如顾清寒所言,自己时日无多,那扶苏的软弱,便成了最致命的缺陷。 朝中不是还有三公九卿辅佐吗嬴政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也带了几分不悦,李 斯等一众大臣,皆是国之栋梁,岂会坐视皇权旁落 顾清寒笑了笑:赵老伯,您说的李 斯确实是大才。为人处世,也算得上敬重扶苏公子。若无意外,他自会尽心辅佐。但是...... 他话音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什么嬴政追问。 顾清寒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述说一件已经发生且无可挽回的事情:但是人心难测,权欲动人。始皇帝一旦驾崩,扶苏远在边疆,咸阳宫中,便会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老伯,您可曾听闻过中车府令赵高 嬴政心中一凛,赵高 一个阉人,平日里负责掌管符玺和发布政令,为人也算机敏,深得他信任,但也仅此而已。 此人与李 斯私交甚笃。顾清寒继续道,若我所料不差,始皇帝晏驾之后,李 斯与赵高二人,便会狼狈为奸,秘不发丧,矫诏赐死远在上郡的扶苏公子与大将军蒙恬。而后,他们会拥立少不更事的胡亥为帝,以便他们二人掌控朝政,为所欲为。 轰! 嬴政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惊骇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顾清寒,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胡说!李 斯乃朕......乃朝廷肱骨,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赵高......赵高一介阉人,安敢伪造圣旨,谋害皇子,祸乱朝纲!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李 斯是他一手提拔,倚为左膀右臂之人,他怎能相信李 斯会背叛他,背叛大秦 赵高更是他潜邸时的旧人,虽是个阉人,却也忠心耿耿,怎会有如此滔天大胆 顾清寒却仿佛没有看到嬴政的失态,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赵老伯息怒。此事听来确实骇人听闻,但并非没有可能。扶苏公子一旦继位,以其刚正不阿的性情,必然会清查旧弊,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其中便可能包括李 斯。而赵高此人素有野心,胡亥年幼无知,更容易被他操控。 他们一旦得手,胡亥登基必然倒行逆施,朝政败坏。北方蒙恬大将军一死,那三十万镇守长城的百战精锐,群龙无首,军心涣散,甚至可能被 奸臣构陷,最终土崩瓦解。到那时六国余孽蠢蠢欲动,天下百姓怨声载道,大秦......便是真正的二世而亡了。这才是大秦倾覆,天下大乱的真正根源。 嬴政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顾清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愤怒,惊疑,不信,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他不愿意相信,但顾清寒之前关于丹药、关于他身体状况的判断都一一应验。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番看似荒诞不经的言论。 李 斯......赵高......矫诏......扶苏......蒙恬......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行,像梦魇一般缠绕着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嬴政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他踉跄几步,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 赵高一个阉人,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赵老伯,你怎么了 顾清寒看见嬴政一会喃喃自语,一会冷汗直流,还以为他生病了。 第6章 第6章 没事,没事。 嬴政察觉自己失态了,连忙摆正姿势,端起茶杯故作镇定。 主要是顾清寒提到的人,每一个都是嬴政身边重要的人。 包括他最看重的扶苏。 嬴政实在不敢相信李 斯会和赵高联手矫诏,坑害扶苏和蒙恬。 顾老弟,你这些消息哪里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顾清寒自然不能说自己是通古今的穿越人士,那样嬴政也无法 理解。 嬴政沉吟片刻,倒是忘记这小子是个商人了。 看来他不拿出点诚意,估计也很难继续追问顾清寒关于大秦更多的秘密。 于是乎,嬴政故意提到纸张的事情。 顾老弟,你那些纸是如何做的方子卖吗 闻言,顾清寒掏出一沓暗黄的粗纸递给嬴政验货。 这是他穿越后,利用竹子制造的纸张,也是他的第一桶金。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制造出洁白的细纸。 别问,问就是细水长流。 等粗纸几乎没有市场了,顾清寒再考虑推出新品质的纸张,然后继续疯狂挣钱。 嬴政接过粗纸,虽然说是粗纸,但也比那些笨重的竹简强上不少。 最起码这些纸张吸收墨水快,且方便随身携带。 顾老弟,你这纸怎么卖 顾清寒竖起一根手指,他还没有开口,嬴政立马拍板同意了。 好,十文就十文,就我来一车! 顾清寒愣了愣,卧槽,这老头子哪里来的大冤种,难道他没有去集市了解价格吗 怎么钱不够嬴政将一镒黄金放在桌子上,事实上,他知道集市卖这种纸张是一文钱一张。 只不过嬴政为了回报顾清寒出手相救,加上有事相求,他假装不懂价,多给点钱顾清寒。 也算是开口费。 看见顾清寒发愣的样子,嬴政以为这个年轻人还不满足,嬴政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人心不足蛇吞象。 正当嬴政准备继续掏黄金时。 够了够了。顾清寒掂量着黄金,然后飞速藏起来。 其实赵老您这些黄金,别说一车纸,十车都够了。顾清寒笑了笑,继续说:不过嘛,长辈赐,不可辞,小子就不客气了哈。 嬴政嘴角猛地抽搐,这小子脸皮是真的厚。 不过也还算老实。 顾老弟,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嬴政随口一问。 我父亲去外地经商了,母亲去集市卖纸还没有回来。顾清寒扬了扬手中纸,然后趴在桌子上,脖子伸长,脸庞几乎怼到嬴政的鼻子了。 吃肉嘴软,拿人手短。 顾清寒大概猜测到嬴政有事需要他帮忙。 赵老伯,你有什么需要小子帮忙的尽管开口,以我们之间深厚的友情,你的事情我肯定全力以赴的。 深厚的友情 嬴政嘴角猛地抽搐,怕不是馋他身上的黄金。 不过这正是嬴政想引导的一切,他问什么,顾清寒答就是了。 顾老弟,你之前说大秦二世而亡,除了宫中那位突然暴毙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因素 唔~ 这个顾清寒擅长,无非就是分析当前大秦的局势,结合历史的结局告诉嬴政一些真相罢了。 自古以来,一个王朝的覆灭,无非就是从内部开始崩坏。 顾清寒稍微捋一捋思路后,说:其实我之前和你说过,小心提防赵高和李 斯,他们的权力太大了。 赵高 嬴政眉头一皱,对于赵高他还是相当了解的,那是一个有野心没底线的阉人。 以前碍于赵高是胡海的老师,嬴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多加理会。 如今看样子,是该好好敲打敲打赵高了。 至于李 斯,嬴政是想不通,李 斯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了,为什么要和赵高联手坑害扶苏。 顾老弟,李 斯一直没有表态支持哪位皇子啊,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对!顾清寒点点头,吐槽道:李 斯此人虽然有大才,但是非常注重个人的利益,他也放不下丞相的职位。 嬴政微微颌首,他也算是了解李 斯。 现在李 斯门生不少,在朝廷担任重要官职的更是不少,包括李 斯的儿子李由,现在担任三川郡郡守。 嬴政觉得顾清寒分析的有道理。 因为他那个好儿子扶苏独尊儒家,而李 斯是法家代表。 一旦扶苏继位,极可能先撸了李 斯。 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嬴政按照之前的计划,现在已经在东巡的路上了。 而且陪在身边的人,正是赵高和李 斯。 他们两个若是密谋,完全有机会伪造圣旨坑害扶苏和蒙恬。 这样细细分析,嬴政一下子想通了。 捋清这件事后,嬴政内心深处怒火熊熊燃烧。 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赵高和李 斯居然敢背叛他。 嬴政紧握拳头,随即又松开。 有些事情,还是等回宫逐一验证才行,现在只不过是顾清寒的一面之词罢了。 说到底,嬴政还是没有完全相信顾清寒。 嬴政沉着脸,抬头看了一眼咸阳城某个地方。 顾老弟,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去了。 嬴政没有心情继续坐在这里喝茶闲谈,他现在想着马上回宫召见赵高谈事。 不。 应该说是震慑。 啊这么快 顾清寒摸了摸鼻子,心想这老赵每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底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呢 对,改天我请你到望玉楼喝茶听曲。 嬴政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的随从突然喃喃自语一句:奇怪,怎么这位顾公子和扶苏公子如此相似呢 嗯 嬴政骤然停下脚步,回首看向正在拿着黄金又啃又咬的顾清寒。 他惊奇的发现,顾清寒这小子的眼睛和鼻子特别像扶苏年轻的时候。 嬴政愣了,这是怎么回事 巧合 寒儿,家里来客人了吗 正当嬴政分神之际,门外一男一女携手走进屋。 爹,娘,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呀顾清寒急忙藏好黄金。 原来这二位就是顾清寒的父母,嬴政连续来几天,还是第一次遇见顾清寒的亲人。 不过... 怎么顾清寒这小子长得一点也不像他的父母呢 再联想到侍从的话,他看顾清寒越发像扶苏了。 特别是侧脸,翩翩君子。 优雅、沉稳、内敛,就连气质这一块也和扶苏相似。 嬴政没有去打扰顾清寒一家人团聚,而是带着侍从急匆匆的离开。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验证今天所见所闻之事了。 第7章 第7章 章台宫。 嬴政火急火燎的赶回来,立马召见黑冰台的两位统领。 黑伯和铁鹰剑士。 二人直接听命于秦皇嬴政,黑伯主要负责执行暗杀、侦查等任务。 铁鹰剑士作为精锐间谍,通常是负责监督文武百官,以及收集情报等。 他们的存在,只有少数人知道。 此时嬴政双手枕在龙椅上,威严的目光扫过二人。 铁鹰,你马上去郊外梧桐村调查顾清寒的身世,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喏! 铁鹰剑士恭声领命,几步便离开了大殿。 黑伯脸上带着面具,依然保持单膝跪下的姿势。 陛下,是否需要属下去处理 他口中的处理,就是杀人灭口。 因为几天前嬴政和李 斯出行遇刺,归来后嬴政提到过一个名叫顾清寒的愣头青想造反。 可笑的是还拉着当今的天下霸主嬴政一起造反。 嬴政连忙挥手:犯不着,朕只是好奇那小子的身世罢了。 你亲自去监督赵高,有什么异常立马前来告诉朕! 黑伯无声点头,起身走向宫殿外。 他从不问什么原因,他只负责侦查和暗杀。 只要是嬴政点名的人,哪怕是远在千里的匈奴首领,他也会拼命完成任务。 嬴政命人焚香沐浴,换上他那套专属黑龙袍。 待他出来之时,铁鹰剑士已然回来了。 铁鹰剑士双手捧着一份竹简,恭恭敬敬地递给嬴政。 嬴政走到灯盏下,缓缓地展开竹简。 【顾清寒:十八岁零九个月七天,出生的时间是辰时。十八年前的冬天,九个多月的顾清寒被一个妇女扔在风雪中,后来被顾甲捡回去收养。(顾甲即是顾清寒的养父,养母是柳氏,夫妻原籍上郡。由于柳氏无法生下子嗣,所以顾甲夫妻这些年一直当顾清寒是亲生儿子对待。)】 黑冰台办事效率奇高且精准,连顾清寒什么时辰诞生的都查到了。 嬴政快速展开下半竹简。 【二十年前,扶苏公子外出游玩,与一个大儒之女陈氏邂逅。之后一年,顾清寒便诞生了。经黑冰台和太医令,以及宗室三方查核验证,无论是出生时间还是地点,统一认为顾清寒是皇室子弟。】 嬴政眉头一皱,也就是说...那口口声声说要造反的小家伙,竟然是扶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嬴政的亲孙子 大秦皇朝的皇太孙 荒唐! 荒唐之极! 嬴政并非是对顾清寒不满,相反,他觉得那小子非常有意思——有话直说,不服就干! 否则,当顾清寒第一次说造反的时候,嬴政早就砍下他的狗头了。 只是,顾清寒的身世令嬴政难以置信,心中一时间无法接受罢了。 嬴政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死寂的宫殿。 此事,扶苏有亲口承认了吗 回陛下,扶苏公子已经确认了,那人是他的儿子。 嬴政还没有承认顾清寒的身份,铁鹰剑士只能用那人代替回话。 相比于小心翼翼的铁鹰剑士,嬴政倒是大大方方的挥手:既然扶苏承认了,那顾清寒以后就是朕的皇太孙! 你...无需顾忌,有话直说便是!嬴政也不知为何,当他说出有话直说几个字时,脑海里出现顾清寒的身影,以及贱兮兮的笑容。 陛下,属下是否要去通知皇太孙 铁鹰剑士觉得嬴政多了一个孙子,应该会高兴才是,极可能立马对外宣布顾清寒的身份。 结果,嬴政直接按下粗犷的大手。 不用! 嬴政此刻心情复杂,顾清寒那小子有江湖侠客的豪气,也有居于庙堂的圆滑,是个好苗子。 正是因为如此,嬴政才不想顾清寒的身世过早曝光,以免被有心人算计。 再者,一旦顾清寒知道自己的爷爷是皇帝,以后见到嬴政还会那般百无禁忌的有说有笑吗 答案是: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除去那名为千机的弓弩,嬴政还想知道顾清寒到底藏有什么秘密,居然敢造反。 呵呵,朕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嬴政嘴角上扬,回眸看向铁鹰剑士。 铁鹰剑士身后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他察觉到嬴政的目光在看自己,却不敢抬头直视嬴政。 铁鹰,以后你就跟着顾清寒,哦...不对,他现在姓嬴! 你主要是保护他的安危,顺便替朕看看他还藏有什么秘密。 喏! 铁鹰剑士躬身缓缓退出大殿。 从这一刻起,他和顾清寒的命运将会改写。 嬴政又派人去通知扶苏过来议事,以免他的好儿子因为激动跑去认儿子,从而坏了他的整个计划。 做完这一切后。 嬴政闭目静坐,脑海里响起那段在皇室内部隐秘流传的谶言:祖龙死,地分崩,有变数自东方来,掌乾坤,续国祚,或坠深渊,或耀万古。 世人称他嬴政为祖龙,而如今顾清寒说大秦将二世而亡,也就是地分崩。 那么...顾清寒出生于咸阳城的东方,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如果嬴政认了顾清寒是皇太孙的身份,那小子能否掌乾坤,续国祚 嬴政甩了甩黑龙袍,决定不去东巡了。 他要留下来观察这个孙子究竟如何造反。 ...... 梧桐村。 小小的村庄却住着五百多人。 中午时分,烈日炎炎。 顾清寒正在搬铁矿上车,他牵着一头犟驴,准备去后山的一座山洞打造兵器。 这时,魁梧强壮的牛辅扛着斧头跑过来。 顾少,有人找你。 什么人 那人姓陆,名佩奇,身后背着一把生锈的破剑,说话不张嘴的。 佩奇,是猪吗 顾清寒嘀嘀咕咕一句,以为又有大冤种...大生意送上门来。 当他回去时,那人已经进屋坐着喝茶了,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 你家吗 顾清寒心里吐槽,但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敢问阁下想做哪门生意 我不是来做生意的。 霎时间,顾清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做生意的,你找老子蹭饭啊 我是来投靠你的! 嗯 顾清寒双眼放光,顿时来了兴趣。 从他一进门,他就察觉到这个小猪佩奇是个绝顶高手。 因为这个人用喉咙用内功说话的,就像《天龙八部》中的段延庆。 而且背着一柄生锈的铁剑,不正是高手的标配吗 来,如果你能在我手中过三招,我可以收留你!顾清寒朝着陆佩奇勾勾手。 你...确定 陆佩奇起身那一瞬间,以他为中心,强大浑厚的内功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顾清寒:...... 装杯不成,这回遇到狠人了呀。 如果他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第8章 第8章 这气势比村头铁匠老王发火时抡锤子还吓人。 但他顾清寒是谁 俗话说输人不输阵,岂能输了气势! 三招就三招,我顾清寒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他梗着脖子,一副你尽管放马过来的豪迈。 话音未落,顾清寒率先发难。 他可没什么武林高手的风范,平日里跟村里小混混打架练出来的招式,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一记黑虎掏心,拳头带着风声,直取陆佩奇面门。 然而,陆佩奇如磐石般立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顾清寒的拳头离他面门尚有三寸,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寸进。 那股凌厉的拳风,也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轻易化解。 嗯 顾清寒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砸进了一团厚实的棉花,又像是狠狠撞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 他心中骇然:这家伙是铁打的吗竟然有传说中的护体罡气! 他不信邪,一口气没顺过来,脚下发力身形一转,灵巧地绕到陆佩奇身后,右腿如鞭,使出一记他自认为刁钻无比的扫堂腿,想攻其下盘。 就算你是铁打的上半身,下盘总该有破绽吧! 陆佩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脚下只是微微一错,看似随意却妙到毫巅。 顾清寒的扫堂腿擦着他的裤脚扫过,带起一阵微风,却连陆佩奇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自己反倒因为用力过猛,重心不稳,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姿势颇为狼狈。 我靠! 顾清寒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接连两招都无功而返,这脸丢大了。 他恼羞成怒,大喝一声:看我第三招! 也顾不上什么章法,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双拳齐出,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陆佩奇。 这一招气势汹汹,颇有几分拼命三郎的架势。 陆佩奇终于有了动作,他依旧没有闪避。 只是在顾清寒的拳头即将及身之际,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就这么轻轻一夹。 啪! 一声轻响。 顾清寒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两根铁钳夹住,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他如何催动,手腕都动弹不得分毫。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佩奇那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心中翻江倒海。 这......这就完了 自己用尽全力的搏命一击,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他一开始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对方或许只是外强中干,或者自己能凭着出其不意的招式占点便宜。 第一招失利,他归咎于对方有备; 第二招落空,他安慰自己是运气不好。 可这第三招,实打实的力量碰撞,却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他才真正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如同鸿沟。 这陆佩奇,深不可测! 顾清寒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下来。 他涨红了脸,吭哧了半天,最终还是光棍地一摆手:行,你牛!我顾清寒愿赌服输!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虽然过程有些丢人,但能收下这么一个高手,绝对是血赚。 他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打的猛人。 陆佩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嬴政的命令是保护并观察顾清寒,这投靠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这场简陋的投靠仪式。 站在一旁观战的牛辅,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没想到这个背着破剑、不爱说话的佩奇,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而顾少爷三招之后,居然就让这样的高手甘愿当小弟,心中对顾清寒的敬佩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顾少威武! 牛辅激动地喊道,看向顾清寒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顾清寒被他这么一喊,刚才丢掉的面子似乎又找回来几分,他得意地拍了拍陆佩奇的肩膀(虽然陆佩奇比他高了半个头),豪气干云道:小陆啊,以后跟着哥,有肉吃! 陆佩奇:...... 他只觉得这称呼有些古怪,但也没说什么。 于是乎,顾清寒带着新收的绝顶高手陆佩奇,以及忠心耿耿的牛辅,牵着那头不情不愿的犟驴,驴背上驮着一车从村里铁匠铺高价换来的铁矿石,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后山的秘密山洞进发。 主要是嬴政给的金子够多,他现在有钱买铁矿了。 他的造反大业第一步——打造神兵利器,正式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咸阳宫。 嬴政很快便通过安插在梧桐村附近的眼线,得知了顾清寒三招收服高手以及带着铁矿石进山的全过程。 听到顾清寒那三招精妙绝伦的描述,以及最后被两根手指制住的狼狈样,嬴政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这逆孙,还真有几分小聪明和......不知天高地厚。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心中既觉得好笑,又带着几分期待。 终于,这小子不再是纸上谈兵,开始有实际行动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要拉着自己造反的亲孙子,究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内。 顾清寒指挥着牛辅将铁矿石卸下,又让陆佩奇守在洞口放风,自己则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山洞内光线昏暗,顾清寒点燃了火把。 火光跳跃,映照着洞壁。 陆佩奇站在洞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顾清寒的一举一动。 顾清寒将羊皮纸在地上摊开,那上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的图纸,而是一幅用木炭精心勾勒的地图。 陆佩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地图的轮廓,赫然是大秦的疆域! 虽然绘制得有些粗糙,比例也不尽准确,但重要的关隘、城池、山川河流,以及兵力驻扎的大致方位,都被歪歪扭扭地标注了出来。 更让陆佩奇心惊的是,地图上还有几处用红色的矿石粉末画了圈,旁边用细小的字迹写着兵力薄弱、可奇袭、粮草中转之类的字样。 这......这不是一幅简单的地图,这分明是一幅大秦兵力布防概略图,而且还标注了他认为的薄弱环节。 顾清寒,一个偏远村庄的小小商人,他是从哪里得到这些连朝中大将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军事情报的 陆佩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个顾清寒,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可怕! 第9章 第9章 山洞内,顾清寒正指着那简陋的大秦疆域图唾沫横飞,畅想着如何奇袭咸阳,活捉嬴政,陆佩奇眼中的寒光几乎凝成实质。 突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好! 顾清寒心中一惊,难道是官兵 他这私自绘制地图,还标注军力部署,妥妥的谋逆大罪。 牛辅也紧张地抄起了旁边的铁斧,护在洞口。 陆佩奇眉头微皱,身形一晃便到了洞口,朝外望去。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是村里的猎户,打猎路过。 虚惊一场。 顾清寒拍了拍胸口,抹了把冷汗,瞪了陆佩奇一眼:下次探查清楚再说,人吓人,吓死人! 陆佩奇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吐槽:若真是官兵,凭你这几句口号,怕是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危机解除,顾清寒立刻恢复了指点江山的派头,开始指挥二人处理铁矿石。 牛牛,把这些矿石砸碎,越碎越好。小陆你力气大,帮忙搭把手。 他自己则在一旁,利用山洞内找到的一些耐火的黏土和石块,开始搭建一个造型古怪的炉子。 这炉子比寻常秦炉高了不少,侧面还留有几个对称的风口。 顾少,您这是弄啥嘞牛辅一边砸矿石,一边好奇地问,这炉子......能炼铁 这叫高炉,呃,改良版竖炉。 顾清寒解释道,关键在于持续高温和充分燃烧。你看这几个风口,到时候用皮囊鼓风,能让火烧得更旺,铁水出得更快,品质也更好。 陆佩奇默不作声地干活,将一块块矿石轻易捏碎,心中却对顾清寒这些闻所未闻的理论和装置暗暗称奇。 嬴政命他观察,他便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这顾清寒,懂的东西确实异于常人。 接下来的几日,山洞内叮叮当当,火光熊熊。 顾清寒指挥着牛辅轮流拉动简陋的鼓风皮囊,控制着火候。 他时而往炉内添加磨碎的木炭,时而观察火焰的颜色,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一些碳还原、氧化层之类的词。 牛辅和陆佩奇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顾少爷越发高深莫测。 牛辅曾质疑道:顾少,以前铁匠王师傅炼铁,可没这么多讲究,烟熏火燎的,铁块出来红彤彤一坨就行了。 顾清寒笑道:王师傅那是炼的熟铁,杂质多又软。咱们要炼的是钢,百炼钢。硬度、韧性都远胜寻常铁器。 陆佩奇曾趁无人注意,悄悄用剑砍断了一块秦军制式的青铜戈头,又试了试那些粗铁打造的农具,心中对顾清寒口中的钢充满了期待。 终于,在耗费了大量木炭和汗水之后,第一炉铁水在顾清寒的指挥下,从改良竖炉的底部缓缓流出,注入预先准备好的模具中。 待其冷却,一块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钢锭便呈现在三人面前。 牛辅拿起一块,只觉入手沉甸,色泽也与寻常铁块不同,更为均匀细腻。 顾清寒拿起一块钢锭,随手抄起旁边一把寻常铁匠打的柴刀,用力劈砍在钢锭上。 锵的一声,火星四溅,柴刀刃口卷曲,钢锭上却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好钢!牛辅眼睛都直了。 陆佩奇也暗自点头,这钢的硬度确实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金属。 顾清寒得意一笑,真正的表演才刚开始。 他挑了几块成色最好的钢锭,重新投入一个小型的锻造炉中加热,然后亲自抡起铁锤,叮叮当当地锻打起来。 他锻造的并非什么复杂的长兵器,而是一批造型简洁、线条流畅的匕首和短剑。 这些武器形制参考了后世的一些经典设计,追求极致的锋利和穿透力,非常适合小规模的突袭和白刃格斗。 ...... 几日后。 当嬴政带着几名侍卫来到梧桐村时,顾清寒正满头大汗地从后山下来。 赵老伯,您可算来了! 顾清寒见到嬴政,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了上去,走走走,带您去看些好东西,保准让您大开眼界! 嬴政心中好奇,随着顾清寒七拐八绕来到那处隐蔽的山洞。 一进洞,嬴政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山洞一角堆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金属锭,另一边几柄初具雏形的短剑和匕首插在地上,剑刃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嬴政拿起一块钢锭,入手微沉,质地紧密。 他又拔出一把短剑,剑身笔直,刃口极薄,隐隐能看到锻打的细密纹路。 他屈指一弹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好宝贝!饶是嬴政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脱口赞道。 这些钢锭的品质,远胜宫中武库的藏品,那些短剑的锋利程度,更是他生平仅见。 赵老伯,如何顾清寒得意洋洋地拿起一把匕首,对着旁边一块木头轻轻一划,木头便如豆腐般被切开,我这叫‘雪花钢’,用此钢打造的兵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您再看这个。 他又拿起一把短剑,猛地刺向一块废弃的铁甲片。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坚韧的铁甲竟被轻易刺穿。 嬴政瞳孔一缩,手心微微冒汗。 赵老伯,我之前跟您说的并非虚言。顾清寒趁热打铁,有了这些神兵利器,再加上我的千机弩,何愁大事不成您老人家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共创一番伟业,将来封王拜相,岂不美哉 嬴政看着那些钢锭,看着那些锋利的兵刃,又想起了顾清寒那威力惊人的千机弩,以及那张画着大秦疆域和兵力部署的地图。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痴人说梦。 他......或许真的有能力掀起一场风暴。 这小子,竟真的在为造反做准备,而且,看样子还真给他折腾出了一些名堂。 就在嬴政心神激荡,重新评估顾清寒的造反潜力之时,山洞外突然传来牛辅的一声惊呼: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锵锵之声,以及杂乱的呼喝叫骂。 顾清寒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摸过来了! 他身边此刻只有牛辅,还有这个深藏不露但不知是否靠得住的陆佩奇。 他那百十来号兄弟,此刻可不在这里。 一伙约摸二三十人的山贼,手持简陋的刀枪棍棒,已将洞口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扛着一把大环刀,嘿嘿冷笑道:听说这儿有人私自开矿炼铁哥几个过来看看,顺便......收点孝敬! 嬴政眉头一皱,目光冷了下来。 陆佩奇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嬴政身侧与顾清寒之间。 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眼神平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10章 第10章 有毛贼! 顾清寒低喝一声,他虽初出茅庐,却也有些急智。 眼见山贼人多势众,个个手持兵刃,凶神恶煞。 他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将那赵老伯护在身后,自己则从地上抄起一把刚锻打好的雪亮短剑,剑尖斜指对准了洞口。 牛辅怒吼一声,手中大斧一横,如猛虎下山,率先迎上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山贼。 斧风呼啸,一时间竟也逼退了几人。 但这伙山贼显然是老手,配合默契,很快便有两人绕过牛辅直扑顾清寒。 牛辅虽勇,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几招过后便被三四个山贼缠住,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渐落下风。 那独眼龙山贼头领,目光在洞内一扫,见嬴政虽衣着朴素,却渊渟岳峙,气度不凡,不像寻常乡野村夫,心中暗道:这老儿定是条大鱼! 他狞笑一声,舍了旁人,手中大环刀一摆,直取嬴政而来,刀风凌厉,显然是想先擒住这个看似最有油水的目标。 顾清寒见状,心头大急,刚想回身救援,却被两个山贼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嬴政立于原地,面对劈面而来的大刀,面色沉静如水,仿佛那索命的寒光只是清风拂面。 就在那大环刀即将及顶的刹那,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佩奇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般一晃,竟是后发先至,挡在了嬴政身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陆佩奇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不知何时已然横格。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陆佩奇用的竟是剑鞘! 剑鞘与大环刀相击,火星迸射。 独眼龙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大环刀险些脱手。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陆佩奇已然欺身而近,看似随意的一脚却快如闪电,正中他的胸口。 嘭! 独眼龙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数米外的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爆发力。 陆佩奇一脚踹飞头领,毫不停歇,身形微动,手中连鞘铁剑化作一道道残影,如虎入羊群般冲入那群尚在发愣的山贼之中。 啊! 哎哟! 我的手! 惨叫声、兵器落地声、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 不过眨眼工夫,那二十多个气势汹汹的山贼,便已尽数躺在地上,抱着断手折腿哀嚎不已,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陆佩奇自始至终,剑未出鞘。 他静静地立在洞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那双眸子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牛辅拄着斧头,张大了嘴巴,看着满地打滚的山贼,又看看陆佩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知道陆佩奇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顾清寒更是目瞪口呆,手中的短剑都快握不住了。 他原以为陆佩奇只是个武艺不错的江湖好手,此刻看来,这简直是绝世高人啊! 这等身手,投靠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商人 图什么 他心中警铃大作,对陆佩奇的来历和目的,不禁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嬴政看着眼前的景象,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他对铁鹰的表现甚是满意,这才是大秦黑冰台统领应有的实力。 同时,他的余光也未离开顾清寒,细致地观察着这个逆孙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那独眼龙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看着煞神般的陆佩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爷,还请各位爷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 其余山贼也纷纷哭爹喊娘地求饶。 顾清寒看着这群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此刻却涕泪横流的山贼,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道:饶你们也不是不行,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用短剑拍了拍他的脸: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顾清寒的人了,可愿归顺 愿意!愿意!小的们一百个愿意!独眼龙哪敢说个不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嬴政在一旁看得有趣,适时地好心提醒道:顾老弟,山贼流寇行事反复无常,野性难驯,恐不易控制啊。 顾清寒自信一笑:赵老伯放心,小子自有办法。 他先让牛辅将山贼们身上搜刮来的零星财物和干粮集中起来,分了一小部分给他们,算是安抚。 然后,他便开始了他那套画大饼的演说:诸位兄弟,你们可知如今这世道为何如此艰难皆因暴秦无道,官吏横征暴敛,我等皆是苦命人!跟着我顾清寒,咱们推翻这暴秦,将来人人有田分,人人有肉吃,再也不受这鸟气! 配合着陆佩奇那不怒自威的武力震慑,再加上顾清寒那极具煽动性的言语,这群刚刚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山贼,哪里还有什么抵抗之心,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于是,顾清寒的起义军,在原有一百人的基础上,成功扩编至一百二十余人。 嬴政看着顾清寒煞有介事地整编队伍,训话鼓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孙儿,倒真有几分折腾的本事。 待到日头偏西,嬴政起身告辞。 临出山洞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清寒一眼:你这队伍初建,人心未附,尚需磨合。晚点我给你送份大礼,帮你好好练练兵。 顾清寒闻言一喜,以为赵老伯又要送钱送粮,连声道谢。 嬴政一行人刚走下山没多久,顾清寒正琢磨着如何将这批新收的山贼打散重编,融入自己的起义军。 突然,一个梧桐村的村民连滚带爬地跑进山洞,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顾......顾少爷,不好了!邻县的......县尉带兵来了!说是......说咱们这儿有私炼兵器的乱党,点齐了上百号人马,正朝咱们村杀过来呢! 顾清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上百官兵 他这刚刚凑起来的二十多个乌合之众,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赵老伯说的大礼,不会就是这个吧 第11章 第11章 将他们围住,谁也不许离开! 渭城县都尉周易率领两百名士兵,前来围剿私自打造兵器的顾清寒。 但是这些士兵老少皆有,一个个邋邋遢遢的,军容不整,在顾清寒看来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人正是嬴政口中的大礼。 带队的那个周易,其实是郎中令蒙毅,是嬴政最亲信的臣子之一。 当然蒙毅易容了,一般人不可能知道是他。 而蒙毅率领的并非是正规军,而是各县的死囚。 早之前蒙毅收到嬴政的密信,让他帮助一个少年郎练兵。 顾清寒内心慌得一批,他手下只有牛辅,还有一个刚刚收下的高手小弟陆佩奇。 至于那二十来个心怀鬼胎的山贼,肯定不会为了救他而豁上命去拼杀。 怎么办 顾清寒脑海中在快速想办法自救。 顾少,要不我掩护你先逃跑牛辅双手握紧斧头,挡在最前面。 牛辅也是梧桐村的人,前段时间因为交不上粮税,一家人险些被抓去上郡修建长城了。 后来是顾清寒替他一家人出粮出钱,此事牛辅一直记在心中。 不必! 顾清寒摇摇头,现在才想突围,怕是太可能了。 先不说那两百人的战斗力怎么样,就是站着让他砍,也要砍很久。 而最危险的人,是那个县尉周易。 顾清寒先是下令让牛辅守在门口,不让外面的士兵冲进来。 随后,他在山洞里面找到一个大箱子,这里藏有十几把千机弩。 你们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拿着武器跟我杀敌。 顾清寒看向山贼们,扬了扬千机弩,示意他们听命行事。 我们又没有私自打造兵器,为什么要和你对付朝廷的士兵 就是,我们又没有犯罪,他们肯定不会杀我们的。 果然,这些山贼靠不住。 顾清寒冷哼一声:我是私自打造武器甲胄,可你们也在这里,他们一定认为你们是我的同伙。现在才想明哲保身,晚了! 他举起千机弩瞄准山贼头目,冷漠的命令道:现在死,或者反抗争取一线生机,你自己选择! 独眼龙山贼头领李山河气得咬牙切齿:算你狠! 李山河哪敢说不,顾清寒已经锁定他了。 只要李山河动一下,怕是被顾清寒当场格杀。 李山河率先带头拿起千机弩,其余山贼面面相觑,却也没有人敢逃跑。 来,我示范一次,你们认真看好了。 时间紧迫,顾清寒飞快展示如何使用千机弩。 其实也不复杂,就是要注意弓弩的机关,别误杀自己就是了。 剩下的人,自己挑武器。顾清寒指着地上的刀剑枪矛盾牌,随后指着门口,山洞入口窄,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冲进来太多人。所以,你们分成三支队伍,轮流朝着外面射击。 是! 山贼们尽管不情愿,但是当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了他们守在门口,牛辅才得以缓解压力。 顾清寒将牛辅喊过来,在其耳旁轻声交代:一会如果形势不妙,你和我从山洞后面逃跑。 这里的地形,顾清寒再熟悉不过了。 山洞里弯弯曲曲的通道有很多,唯有一条是通往外面的,其他的都是死路。 牛辅指着守在门口 射箭的山贼们,那他们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死了就死了。 顾清寒才不在乎山贼们的死活,方才那些人还幻想着逃跑呢。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前面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好,顾少你自己小心点。 外面二百官兵连续进攻几波都没有闯进山洞,反而死伤一大半。 骑在马上的周易(蒙毅)眉头一皱,死囚就是死囚,难成大器。 冲锋几次,硬是无法冲进去。 若是换成正常的军队士兵,此时早就拿下顾清寒了。 都尉大人,那些人手中的弓弩太厉害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久攻不下,所有人心都凉了,甚至有人想逃离此处。 蒙毅冷哼一声:废物! 他丝毫没有将山洞里面的人放在眼中。 他乃是郎中令,蒙氏一族的后人,嬴政最亲信的大将。 对付一些山贼,自认不是什么难事。 蒙毅策马上前,举起长矛直接刺向山洞门口的山贼。 啊... 蒙毅的动作太快了,山贼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一个倒霉鬼瞬间被蒙毅的长矛一击穿心。 其他山贼顿时心惊胆战,纷纷退后几步。 不许退! 顾清寒怒喝一声,将后退的山贼又推了上去。 他一个人再强有什么用,你们十几把强弩,还怕射不中他 统统给老子射击,谁敢退,我马上砍下他的头颅! 在顾清寒的死亡威慑下,山贼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射箭。 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了顾清寒的那句话,一个人再猛,也挡不住箭矢多啊。 同一时间,十几支箭矢朝着蒙毅射去。 蒙毅挥舞手中长矛左右劈飞迎面而来的箭矢,虽然没有被弓箭射中,但他也是策马后退了。 蒙毅凝眸看向山洞门口的顾清寒,若不是此人,方才那些山贼早就溃散了。 有意思,难怪陛下亲自点名,让本将军帮忙练兵。蒙毅喃喃自语,到现在才明白嬴政的用意。 蒙毅一声令下:尔等继续冲锋,谁率先拿下那少年,本都尉可以赦免他的死罪! 真...真的 那些死囚扮演的官兵脸露喜色,横竖都是一死,可现在有机会赦免死罪,那就不一样了。 真! 蒙毅懒得多说废话。 死囚们你看我,我看你,众人暗自下定决心再次冲锋。 上! 抓住那少年郎! 一百多死囚疯狂冲向山洞,誓要争抢拿下顾清寒。 卧槽,这么狠的吗 顾清寒大惊失色,手中千机弩飞快射箭。 为了抓他,那个骑马的都尉真是够阴险的。 人海战术都用上了。 快,射死他们! 顾清寒大喊一声,旁边的山贼们也是急冒烟了。 不要乱,瞄准他们的胸膛射击,不要浪费箭矢! 起初顾清寒也是紧张,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指挥山贼们有序的轮流射击官兵。 谁冲在最前面,谁先死。 啊啊啊...... 外面的死囚连续冲锋几波,都没有任何人冲进山洞。 还站着的人,只有不到五十个了。 他们惊骇,一个个纷纷退后,更有人撒腿就跑。 第12章 第12章 我们不要上去送死了,快跑! 有人丢下手中破碎的木质盾牌,骂骂咧咧:他娘的,老子从未见过这么猛的弓箭,这些盾牌有个鸡毛用啊。 逃!反正都是死,不跑的才是傻子! 在蒙毅愤怒的目光中,剩下的死囚朝着四周分开逃跑。 就算蒙毅想拦也拦不住了。 蒙毅顾及到自身安危,也是牵着马绳掉转头。 临走前,蒙毅朝着山洞的方向大笑一声:小兄弟好手段,今天是我小看你了,来日再会! 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顾清寒愣了愣,结束了 不仅是他,那些山贼们也是惊呆了。 我们...我们打赢二百多官兵了 不可思议,哈哈哈,我们居然赢了 呜呜呜,肯定是他们怕了我们手上的弓弩了,这玩意真好使。 一时间,山贼们激动的看向顾清寒。 起初他们是碍于顾清寒的威胁,才同意留下来对付官兵。 当时他们内心里是绝望的,认为不可能打败官兵。 可现在他们不这么认为了,因为外面地上躺着一百多具尸体,这就是千机弩带来的生死转机。 加上顾清寒临危不乱的指挥才能,顿时让他们心服口服。 独眼龙李山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顾清寒的大腿哀求:公子,请你务必收下我们这些人,我们以后就跟着您混了。 对,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大当家了。 不是,我们已经不是山贼了,还是听公子的安排吧。 山贼们崇拜的眼神看向顾清寒,甚至他们还不知道他姓什么。 额...顾清寒看了看正抱着他大腿的李山河,这些山贼他还敢留下吗 万一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这些山贼还会不会抛下他一个人全跑光 顾清寒在思考时,一直沉默的陆佩奇则看着他。 陆佩奇奉命保护顾清寒,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出手,他要观察顾清寒的应变能力。 这也是一种情报。 今后陆佩奇还要上报嬴政的。 令陆佩奇惊讶的是,这小子年纪轻轻但是遇到危险时临危不乱,实属难得。 而且这小子那句死道友不死贫道,更加说明他圆滑的性格,这种人大概不会轻易死掉。 他连后面有多少通道都摸清楚了,看来是早有预料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好了,你们不要吵吵嚷嚷了,本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们吧! 顾清寒推开脚下的独眼龙李山河,决定给他们一次做人的机会。 李山河等人大喜,一直在那说好话,说什么誓死效忠。 对了,顾少,那些官兵留下不少东西,我们要捡回去吗李山河指着外面那些断兵器。 顾清寒摇摇头:没出息,那些垃圾捡回去干什么 嘻嘻,也是,我们有千机弩,确实不用那些破损的垃圾武器。 你带人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回梧桐村。 顾清寒开心不起来,因为他不确定下次官兵什么时候来,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 他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感到一种被精心安排的试探感,他隐约觉得赵老伯的身份绝不简单。 那个赵正绝对不是一般商贾,不然他为什么如此关心朝廷的发展和局势。 还有,赵老伯前脚说送一份大礼帮他练兵,后脚官府的人就赶到了。 这能量,怕是咸阳的某位权贵。 事实上,顾清寒猜得不错。 赵正就是嬴政。 第13章 第13章 此时嬴政并没有回宫,而是在听蒙毅汇报刚刚战斗的经过和一些细节。 陛下,您说的那个顾清寒,确实是个好苗子。 哦能让蒙卿夸赞的人不多,你是怎么看出他是好苗子的呢 陛下,此子小小年纪做事却是成熟稳重,有谋略有规划,另外还有指挥的才能,将来可以当将军。 蒙毅还不知道顾清寒的身世,以为是嬴政单纯看好顾清寒,欲小小的培养一下人才。 嬴政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扳指,从蒙毅口中听闻整个战斗的过程后,对顾清寒的表现颇为满意,尤其是千机弩的威力,让他更加坚定了某些想法。 他这个便宜孙子藏有惊天秘密,并且现在展示的东西,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嬴政微微一笑:蒙卿,你可知他不姓顾,他姓嬴! 啊 蒙毅猛地抬头,姓嬴 皇室 他是扶苏的儿子。 什么 蒙毅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说他是长公子的儿子 对! 这下蒙毅无法淡定了。 搞半天,他还以为顾清寒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没想到居然还是皇太孙。 难怪嬴政要亲自点名,让他堂堂九卿郎中令陪顾清寒演戏和练兵。 蒙卿,接下来朕还需要你去办几件事。 陛下请吩咐,臣定当全力以赴! 嬴政递给蒙毅一道密诏,那里面有他亲自写的诸多计划。 蒙毅接过细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嬴政怎么安排,轮不到他一个臣子说话,他只有听命办事。 臣明白,臣马上去做。 ...... 另一边。 梧桐村。 柳氏揪着顾清寒的耳朵教导:你说你都快十九岁了,还没有娶妻生子,整天往外瞎跑,你想造反呀 娘,我说我是想造反,您信吗 呸!就你个小屁孩,还造反,你怎么不上天呢 柳氏浑然不知儿子的秘密,她作为普通妇人,只希望儿子早点成家立业,而不是天天不见人影。 像别人家的孩子,十五六岁早结婚了。 柳氏心里还是着急的,毕竟男人年纪越大,女人就越挑剔。 柳氏轻轻地揉揉儿子的耳朵,耐心的劝导:寒儿,朱门对朱门,寒门对寒门。 娘和你爹商量过了,明天找媒婆给你相亲。 啊顾清寒愣了愣,相亲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啊。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他还要造反呢,可没有闲情雅致去谈恋爱。 啊个屁,今晚你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呆在家里。柳氏双手叉腰,铁了心要给儿子找个好婆娘。 顾清寒眼珠一转,眼下只能先同意母亲的提议了,等明天睡醒再偷偷地跑出去。 娘,我听您的。 只是顾清寒不知道,等他明天睡醒后,天塌了。 第14章 第14章 翌日清晨,阳光万丈。 梧桐村一片寂静,只有树上的蝉鸣声和鸟叫声。 顾清寒正抱着枕头呼呼大睡,说好的醒来就逃跑,结果一睡就是醒不来。 门口外,柳氏第三次来了,还是没有忍心喊儿子起床。 倒是顾甲勤快,一大早就出门找人托关系,希望给儿子安排个名门望族家的千金。 据说芷阳县有个才貌双绝的姑娘,十七岁了还没有出嫁,但是每天都有很多人登门拜访,希望迎娶那位姑娘。 那户人家姓姜,传闻是周朝时期某位高 官的后代。 虽然现在姜家没有人在朝廷担任官职,但是姜家主事人姜尚是一个大儒,是长公子扶苏的幕僚之一。 有了这重身份,平时倒也没有人敢刁难姜家,反而是想通过姜尚结识公子扶苏。 顾甲愁眉苦脸,本来想给儿子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毕竟那些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估计是看不上顾清寒这种寒门子弟。 奈何柳氏非要顾甲去试一试,说既然要找就找好点,哪怕希望渺茫。 所以顾甲今天早上出门时,几乎带走家中所有的财物。 下币:一千枚圆形方孔铜钱(半两钱)。 顾甲骑着驴来到姜府,还没有开始正式叩门,就听到守门的下人嘲讽了。 呦,又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就这破毛驴也好意思来我们姜府 现在什么人都敢来我们姜府讨亲了,下次没准乞丐也跑来凑热闹。 看样子这些下人也猜到顾甲的目的,也说明前来姜府提亲的人确实多。 为了儿子的婚事,顾甲假装不在意那些难听的话。 他掏出十几枚半两钱,递给两个守门下人。 好话说尽,他们才同意进去禀报老爷。 看着门口干净的青石台阶,顾甲好累却不敢坐,他怕别人瞧不起,还有就是他穿的衣服新的,不想起皱。 等了一个时辰。 烈人高照,芷阳县街道上没几个人。 顾甲晒得满头大汗,只听到咯吱一声门开了。 那谁,我家老爷叫你进去。 好...好嘞! 顾甲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飞快走进姜府,走的是旁边的小侧门。 姜府客厅。 一个大概二十岁的青年,面带笑容的朝着一个老者弯腰行礼:晚辈杜伯言,家父杜周是当今朝廷左丞相府中的幕僚。 晚辈自小学会琴棋书画,熟读四书五经。还请姜老先生给个机会。 那坐着喝茶的老者是姜尚,他只是微微点头,似乎对杜伯言并不满意。 见状,顾甲心都凉了半截。 姜府的门槛这么高的吗 左丞相李 斯的幕僚后代都看不上,他家儿子顾清寒怕是更不可能了呀。 你先坐着吧,老夫还有别的客人在。 是,是。杜伯言依然保持着笑容,端坐在一边。 只是当他看见顾甲那苍老寒酸的模样,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讥笑:前辈,这人一看就是寒门,您大可不必与他浪费时间了。 姜尚看见顾甲那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加上身上的臭汗味,心中也是看不起顾甲。 但是人都来了,总该走一遍流程,以免被外人笑话他姜尚怠慢客人。 你自己介绍一下吧。 好...好。顾甲读书不多,此时在尽可能的保持冷静,捋直思路。 姜大人,小人顾甲是梧桐村一个小商人,犬子今年十八岁零九个月,这是他的画像。 顾甲恭恭敬敬地递上顾清寒的画像,那是顾甲花重金请名家画的图像。 听说顾甲只不过是一个小商人,姜尚顿时没了兴趣。 不过他还是看了一眼画中人。 嗯 第15章 第15章 姜尚惊呼一声,画中顾清寒五官端正,菱角分明,眉宇间颇有英气,比之旁边的杜伯言强不知多少。 这真的是你儿子 顾甲没有出声,只是心虚的点点头。 顾清寒是他夫妻收养十八年的孩子,不是亲生却胜过亲生。 姜尚身为一代大儒,长公子的幕僚,平生的见识和奇门异术也是懂不少。 光看画中人的面相,就知道此人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姜尚来了兴趣:他叫什么名字 顾清寒。 清寒。 姜尚微微点头,这个名字倒有意境: 清冷孤傲,如寒霜般高洁,给人一种疏离又神秘的感觉。 这孩子倒比他孙女姜瞳只大一岁多,若是两人结合,倒也没有多大问题。 你儿子还没有娶亲吧 没有,绝对没有。 顾甲急忙摆手,他虽然读书少,但也明白那些大家族的千金没有当小妾的道理。 姜尚还是比较满意的,唯一不足的是顾清寒的家境不是很好。 可他不知道顾清寒的祖父是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 长公子扶苏之子。 论出身和血脉高贵,他姜尚的孙女连当小妾的资格都没有。 顾清寒 这时,精雕细琢的屏风后一个端庄淑雅的女子快步走出来。 她年轻美丽动人,长发飘飘,肌肤胜雪,举止优雅。 那杜伯言看得哈喇子直流,火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瞳丰满的胸脯。 姜瞳伸手接过画像,水灵灵的眸子中绽放出光芒。 祖父,就他了。 啊 不仅是顾甲,杜伯言也是惊呆了。 姜尚嘴巴张大,什么就他了 瞳儿,你是认真的吗 姜瞳微微弯腰,在祖父的耳旁轻声说:前段时间,芷阳县乃至咸阳城闹得沸沸扬扬可书写的纸张,就是梧桐村一个名叫顾清寒的青少年搞出来的。 我当时派人去买个这种纸,回来的下人都夸顾清寒年轻有为,模样娇俏。 最重要的是,以我们家族祖传的观人术,此人有潜龙在渊的特征,将来必是人中龙凤。 姜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孙女直接说选择顾清寒了。 论观人术,姜尚的孙女比他强多了。 这一点,姜尚从未怀疑过。 于是乎,姜尚朝着杜伯言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 杜伯言被主家赶出去了。 杜伯言脸色难看,没想到他一个贵公子竟然输给一个寒门子弟。 哼! 他不敢对姜尚发火,只是走时狠狠地怒视顾甲。 姜尚起身伸手,示意顾甲坐下喝茶慢慢谈。 顾甲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间就看中他儿子了 顾老弟,令郎年纪不小了,咱们确实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姜尚嘴角压不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姜家因为和顾清寒喜结连理,从而变得飞黄腾达,重铸姜氏一族的荣耀。 第16章 第16章 顾老弟,你速速回去准备婚事,聘礼什么的就不要了。 咦这么快顾甲茶还没有喝,姜尚就催促他回去准备婚事了。 不快了,不快了...姜尚担心晚了,顾清寒的面相和潜力被其他高人看中,那就完犊子了。 至于聘礼,还谈个毛。 若不是姜尚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还想倒贴一笔钱给顾清寒呢。 虽然顾甲搞不懂姜尚为什么态度会突然转变,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听话,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那小的先告退了。 哎,亲家不必自称‘小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必这般客气。 姜尚乐呵呵的起身相送,从大门走出去,一直目送顾甲骑着驴离开,他才满意的回府。 路上。 顾甲一头雾水,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奇怪了。 按道理来说,像姜府这种大家族,不应该看中他们寒门才是。 可现在女方竟然主动表态,指定自家儿子顾清寒。 这是梦吗 喂,那个骑驴的老头,你给老子停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甲回首看去。 只见那个贵公子杜伯言带着几个随从追了上来。 顾甲暗道不好,他挥鞭策驴想快点离开。 可是他还是慢了,杜伯言的人将他拦下了。 杜伯言神色冰冷,如果不是眼前的老头突然出现,今天他说不定抱得美人归了。 顾老头,本公子劝你识相,立马回去姜府退婚! 退婚 顾甲拼命的摇头,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敢做。 先不说对方出身高贵,就算是普通人家,他也没有理由这么狠心啊。 要知道一个人的名声是很重要的,特别是还没有出嫁的女子。 如果顾甲真去退婚,无论成与败,以后那个姜瞳小姐就毁了。 烦请你们让开! 该死的老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杜伯言见顾甲不愿,于是愤怒的挥手:给我老子揍他,只要不打死,怎么样都行! 嘿嘿嘿,兄弟们干活了。 几个随从熟练的掀起袖子,一个个举起拳头砸向顾甲。 顾甲顾前不顾后,瞬间被人打伤后背,然后从驴上掉下来。 驴还被他们抢去了。 别,别打了...顾甲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哀求。 呸!杜伯言朝着顾甲吐口水,还当众脱裤子往他身上撒尿。 那几个随从有样学样,顿时顾甲苦不堪言,羞辱却不敢反抗。 事后,杜伯言又踢了几脚顾甲。 废物! 你最好乖乖的去姜府退婚,否则老子带人去你家,强了你家婆娘! 我们走!杜伯言挥手大笑而去。 顾甲不反抗,杜伯言也不敢打死人。 他们拍拍屁股走了,可是顾甲挣扎几下,才勉强的爬起来。 顾甲疼得直咬牙,一步一步的朝着梧桐村的方向回去。 ...... 此时此刻。 顾清寒刚刚起床,娘亲便热好了饭菜端给他。 寒儿,快过来吃饭。 顾家做点小生意,伙食比普通人好点,饭桌上一荤一素一汤。 柳氏喜欢看儿子吃饭的样子,所以她就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顾清寒。 我儿子就是帅! 对于老娘的臭美,顾清寒已经习惯了。 从小看到大,也不知道她腻不腻。 第17章 第17章 娘,爹去哪里了 你爹去县城了,应该快回来了吧。柳氏并没有提到婚事,她知道儿子并不喜欢别人替他安排婚姻。 柳氏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按照来回一趟路程,顾甲不至于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啊。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是牛辅。 顾少,你老爹被人打伤了,你快出来。 ——嘭的一声,顾清寒扔下饭碗冲了出去。 当他看见牛辅身后背着伤痕累累的父亲时,顾清寒怒火冲天。 谁干的 我在村口遇到顾叔,问他他不肯说,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快,将我爹送回房间。 顾清寒强忍着怒火,冷静安排牛辅安置好父亲,再去请村里的大夫过来。 柳氏双眼通红,守在床边照顾顾甲。 不多时。 村里的郝大夫来了。 郝大夫伸手探脉,随后说:你父亲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人打伤加上气火攻心,一时昏阙了。 我开几副药,你熬药给他喝下就好了。 顾清寒掏出几枚秦半两,大夫死活不肯收。 你们顾家对村子有恩,这钱就免了吧。 梧桐村不少人因为交不上粮税,曾经多次求助顾甲。 顾甲父子也是大方豪爽之人,一直帮助村民渡过难关,却从来没有携恩要挟他人做事。 这就是顾家父子的威望和人格魅力。 言毕,大夫走了。 顾清寒不确定父亲什么时候醒来,他也没有那个耐心继续等下去。 他拉着牛辅出去。 老牛,你叫李山河带人去打听消息,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打我老爹。 顾清寒的声音平淡,但是牛辅觉得他是动了杀心。 好,我这就去。 等牛辅走后,顾清寒立马去煎药。 他一直忍着没有发飙,是不想在自己人面前发火。 可是他真的动杀心了。 无论是谁,敢动他的家人,他都不会放过。 这世间,就没有顾清寒不敢做的事情。 他都敢造反了,也不介意杀几个人。 与此同时。 沉默不语的陆佩奇消失了,他在第一时间返回皇宫,将此事告知嬴政。 嬴政得知后,微微下垂的眼袋猛然睁开,双眼中暴露出丝毫不遮掩的凶光。 大胆! 嬴政声如九霄龙吟,吓得陆佩奇当即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息怒 嬴政缓缓地站起身,无形的气场如同海浪朝着四周扩散。 陆佩奇感到巨大的威压,仿佛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一样,令他无法呼吸。 铁鹰,你速派人去调查。 查明是什么人打伤顾甲,杀无赦! 喏! 陆佩奇迅速离去。 嬴政龙颜盛怒,顾甲是什么人。 那是辛辛苦苦照顾皇太孙顾清寒十八年的养父。 其亲情更胜于扶苏万万倍。 若是嬴政放任不管,以后还有何脸面见自己的孙子。 所以他绝对不许任何人伤害顾清寒一家三口,谁也不行! 第18章 第18章 芷阳县。 杜宅。 顾清寒带着牛辅以及刚收编的二十几个小弟赶到,远远的就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杜宅门缝暗红的鲜血如同泉水涌出来。 李山河指着杜宅门口处,惊呼一声:我的天呐,这家人好像被人灭门了! 牛辅冲上去推开门,屋内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十几具。 顾少,我们来晚一步,杜伯言全家人死绝了。 顾清寒眉头一皱,他好不容易派人查到是谁打伤父亲,现在带人过来准备复仇的。 结果还有其他人抢先一步,并且下手这么狠,直接全部杀光。 是杜伯言的另一个仇家吗 牛牛,你们速去拉拢杜宅家里的财物是否被洗劫。 好。 众人分开寻找杜家的宝库,而顾清寒看着杜伯言死不瞑目的尸体。 杜伯言双眼瞪大,似乎临死前遇到极为恐怖的事情。 那些参与羞辱父亲顾甲的家丁,被神秘人砍下了头颅,排成一排挂在梁木。 墙上还有一行字:辱人者,人恒辱之——黑冰台。 看来黑冰台就是杀死杜家的神秘组织了。 顾清寒遍体发寒,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黑冰台是始皇帝的直系情报机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黑冰台杀人后,特意留下组织的名字。 如此高调,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这时,芷阳县的几十名官兵冲进来。 为首的穿着都尉的衣袍,他看见地上惨不忍睹的十几具尸体,以为是顾清寒杀的。 小子,你可知杀人是犯了死罪 顾清寒甚至懒得解释,指着墙上那一行字。 当都尉看见黑冰台几个字,他立马脸色大变。 打扰了,小的马上离开。 都尉大手一挥,带着官兵逃命似的跑了。 芷阳县的官兵刚刚离开,牛辅二十几人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少,杜宅的东西没有人动过。 顾清寒嗯了一声,如果是黑冰台动手,肯定不是为了钱。 不过钱这种东西,他缺啊。 现在官府的人都跑了,杜宅的财物就归他了。 也算是赔偿父亲的损失费。 牛牛,将里面值钱的全部打包带走。 好嘞。 不多时。 牛辅等人抬出来几个箱子。 李山河说杜家还是非常富有的,光是上币黄金就有百镒。 一镒等于二十两。 下币半两钱有一大箱,时间仓促,他们根本没有来得及统计。 另外的箱子则是一些贵重的首饰,以及周朝的青铜器等等。 这杜家真是富得流油啊! 顾清寒感叹一句,挥手示意大家抬着箱子离开。 人没有杀成,但也没有白跑一趟。 ...... 章台宫。 铁鹰剑士单膝跪下,低头向御座上的嬴政汇报任务结果。 陛下,杜家十八口人,臣已经全部清理了。 嬴政微微颌首,眼睛都没有睁开。 铁鹰剑士疑惑道:陛下,杜伯言羞辱顾甲,这事交给小公子亲自处理不是更合适吗 他口中的小公子,就是顾清寒。 嬴政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于顾清寒口口声声说要造反,并且还是真的有在暗中准备的。 这些,嬴政还可以掌控。 第19章 第19章 只要他在,顾清寒再怎么样努力都不可能造反成功。 至于他所打造的神兵利器,最后还是会便宜了嬴政。 朕自有安排,你先退下吧! 喏! 铁鹰剑士恭敬的退出大殿,他还是要回去保护顾清寒。 嬴政是不想顾清寒背上杀人的罪名,所以他派黑冰台抢先一步将杜家杀光了。 同时,嬴政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杜家杜周是李 斯的幕僚,嬴政是借机敲打李 斯。 可谓是一箭双雕。 至于嬴政为什么要敲打李 斯,还是顾清寒的功劳。 顾清寒曾经预言,在嬴政驾崩后,李 斯和赵高胆大妄为,密谋坑害扶苏和蒙恬。 这就是嬴政为什么要打压李 斯的原因,还有赵高。 嗯 想到赵高这个名字,嬴政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赵高了。 陛下。 暗影中,黑冰台另一位统领黑伯回来了。 他之前负责去监视赵高,此刻回来就是有事汇报。 说。 臣发现赵高最近一直往胡亥公子府邸跑,还有朝中几个大臣。 嬴政眯眯眼,一个个跑去胡亥的府邸做什么 可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黑伯欲言又止,嬴政哼了一声:有什么不能说的 陛下,臣监听到中车府令他们在劝胡亥公子催促您尽快东巡去,他们好在半路上动手脚。 嗯 嬴政双眼绽放出一抹凶光,果然又被顾清寒预言对了。 赵高等人想在嬴政东巡的路上,加点猛药,等他这位皇帝驾崩后再篡改遗诏,赐死扶苏,立胡亥为秦二世。 等赵高掌控朝政担任丞相后,架空二世皇帝。 好手段! 你继续监视他们,朕要将这些臭虫一网打尽! 喏! 嬴政还想看看,到底还有什么人参与密谋。 而赵高那个阉人,已经被嬴政贴上死亡的标签了。 安排好一切后,嬴政换上一套普通商人的衣服,带着几个心腹侍卫前往梧桐村。 他又去看孙子了,看孙子如何造反。 ...... 梧桐村。 刚刚回到家里顾清寒去看望父亲,却被母亲拉到一边教导。 你父亲都被人打伤了,你又跑哪里玩去了呀 娘,我没有去玩。 你不要怪娘啰嗦,你爹就是想为你讨门好亲事,所以才会遭到小人的报复。 柳氏语气中并没有动怒,她根本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儿子。 你爹醒了。 顾清寒听后准备进屋,却又被母亲拦住了。 你爹说过几天姜家来人择日子,让你不要到处瞎跑,好好呆在家里帮忙布置一下。 柳氏指着屋里屋外,她必须找点活给儿子做,省得转身又不见人了。 姜氏 顾清寒惊呆了,方圆百里,唯一的姜氏就是在芷阳县。 可姜氏的主事人是长公子扶苏的幕僚,听说他们眼光可高了,为什么看中他一个寒门子弟 对了,你爹带回那个姑娘的画像,你先看看吧。 顾甲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将姜瞳的画像交给柳氏。 这是姜尚主动交代的,说男女双方都要过目。 顾清寒看着画中的倩影,他竟然被一张画像惊艳到了。 世间真有这种仙女吗 第20章 第20章 顾清寒捧着画像,目光触及画中人,呼吸不由得一滞。 画中女子云鬓高耸,眉如远山,眸似秋水,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饶是他见惯了后世屏幕上的各色美女,此刻也不禁暗赞:这颜值,放在后世也是顶流啊! 他心神微漾,但旋即想到自己造反大业未成,如今强敌环伺,危机四伏,怎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柳氏见儿子盯着画像出神,眼底掠过笑意,喜上眉梢道:怎么样,寒儿,娘没骗你吧这姜家小姐名叫姜瞳,不光长得俊,还是个才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你爹说那姜老爷子也是个和气人,对咱们家印象好得很。 顾甲不知何时已从房内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寒儿。那姜尚老爷子态度确实和善,对这门亲事很是积极,连嫁妆的事都没提,只催着咱们早点定下日子。我看他是真心看好你哩。 顾清寒放下画像,心中的疑窦却如潮水般涌来。 姜家是什么门第 那姜尚可是长公子扶苏的幕僚,平日里往来的皆是达官显贵,眼界何等之高。 他们顾家虽说在梧桐村薄有家产,但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 姜家为何如此屈尊降贵,甚至到了倒贴的地步 莫非,这姜瞳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者,这姜家另有所图 他试探着问顾甲:爹,那姜尚老爷子,有没有提什么奇怪的要求或者说些什么特别的话 顾甲憨厚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就是一直夸你,说你画上的面相不凡,将来必成大器。还说,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 面相不凡 顾清寒心中一动,这姜尚还会看相 可自己是穿越而来,这具身体的底细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一个外人又能看出什么端倪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晚饭时,饭菜的香气也压不住顾清寒的满腹心事。 他旁敲侧击,向柳氏打探姜家的更多细节,比如姜家人丁如何,平日有何喜好,在芷阳县的风评如何等等,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柳氏只当儿子是上了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道听途说来的姜家情况都说了个遍,却并无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夜深人静,顾清寒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边是姜瞳那仙女般的容颜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另一边,却是对这桩反常婚事的深深警惕,以及对造反大计可能产生变数的担忧。 他总觉得,这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未知的漩涡。 不行,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 他猛地坐起身,披衣下床,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家门,径直往后山而去。 第21章 第21章 月光下,后山那处经过他精心改造的山洞工坊,比之前更加隐蔽。 洞内,几把新打造的雪花钢短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旁边还堆放着一堆精密的千机弩部件。 顾清寒拿起一把短刀,刀锋锐利,寒气逼人。 他轻轻一挥,空气中传来细微的破风声。 看着这些凝聚了自己心血的神兵利器,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管他什么图谋,什么美貌佳人,实力才是立足于这个时代的根本!只有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一切变数。 他暗下决心,无论这桩婚事背后有什么玄机,都不能动摇他积蓄力量、改变命运的决心。 ...... 次日一早,嬴政(赵正)带着几名随从,又一次来到了梧桐村。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商贾的打扮,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名义上是来探望顾甲的伤势,实则想打探一下婚事的进展,顺便再看看这个便宜孙子最近又在鼓捣些什么新名堂。 顾清寒正在院中劈柴,见赵正来了,连忙放下斧头,热情地迎了上去:赵老伯,您怎么来了快请屋里坐。 柳氏也闻声出来,客气地招呼着。 寒暄几句,待柳氏进屋去沏茶,顾清寒便将姜家提亲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嬴政听,言语间带着几分困惑和试探: 赵老伯,您见多识广,帮小子参详参详。这姜家家世不俗,那姜尚老爷子还是长公子扶苏的幕僚,怎么会突然看上我这么个乡野小子,还急着定亲,连嫁妆都不要。您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古怪 嬴政闻言,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随即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缓缓道:此乃天大的美事啊!顾老弟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能被姜家小姐看中,说明老弟你确有过人之处,只是你自己尚未察觉罢了。所谓成家立业,人之常情嘛,有个贤内助,对你将来行事也是一大助力。 他这话半真半假,顾清寒确实优秀,但姜家如此主动,背后自然有别的原因。 只是嬴政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他并没有派人去打听姜家的事情。 顾清寒撇了撇嘴,吐槽道:可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怕有毒。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了几分:呵呵,或许真是老天爷眷顾,要送你一段良缘,助你一臂之力呢我听说那姜家小姐既有才貌,其祖父又是扶苏公子的人,你若能与他们结下姻亲,将来行事,说不定会多几分便利。 他顿了顿,又道:依老夫看,你不妨先接触看看,多了解一下。若真 觉得不妥,再做打算也不迟嘛。这送上门的好事,若轻易推掉,岂不可惜 嬴政这番话,看似在为顾清寒分析利弊,实则暗藏玄机, 故意将话题往助力和便利上引。 顾清寒听着赵老伯这番金玉良言,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现在势单力薄,若能借助姜家的势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对自己未来的计划也大有裨益。 只是,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爽。 赵老伯说的是。 顾清寒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先应付着看看情况,同时必须加紧打造兵器,扩充人手,无论姜家打的什么算盘,他都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实力,才是一切的底气。 念及此,顾清寒的眼神又坚定了几分。 第22章 第22章 三日后,正是约定回访之期。 一大早,几辆装饰简朴却用料考究的马车便停在了梧桐村顾家门外。 姜尚带着几名干练的仆从,亲自登门。 随车带来的礼物,虽不张扬却件件精致,显是用了心思。 姜老爷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顾甲和柳氏受宠若惊,慌忙将姜尚迎进屋内。 顾清寒早已等候在侧,见姜尚一身儒雅长衫,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心中暗道这老头子果然不简单。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顾清寒,见过姜老先生。 语气恭敬,姿态不卑不亢,眼神却带着审视。 姜尚打量着眼前的顾清寒,见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比画像上更添了几分英气,不由暗暗点头。 落座奉茶,柳氏与顾甲在一旁小心陪着,生怕怠慢了贵客。 姜尚呷了口茶,目光温和地落在顾清寒身上,笑道:清寒不必拘礼。今日老夫前来,一是回访,二是与亲家商议一下吉期,三嘛,也是想和你随便聊聊。 看似闲谈家常,顾清寒却听出了话外之音。 这随便聊聊,怕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姜老先生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姜尚微微一笑,问道:听闻你年纪轻轻,便已是家中的顶梁柱。不知平日里,主要做些什么营生啊 回老先生,小子不才,平日里除了帮衬家中些许薄产,也捣鼓些手艺活计。顾清寒答道,早前曾改良过造纸之术,侥幸得了些许虚名。 哦造纸术姜尚眼中精光一闪,此术利国利民,你能有所改良,实乃大才。不知这其中,有何诀窍 顾清寒心中了然,这老头子果然对造纸术感兴趣。 他滴水不漏地回道:也谈不上什么诀窍,不过是小子在古法基础上,偶得些许心得,反复尝试加以改进罢了。让纸张更坚韧些,书写更流畅些,如此而已。 他将过程说得轻描淡写,关键之处却一语带过。 姜尚听了,心中暗忖这小子应对得体,不骄不躁,倒有几分城府。 他又话锋一转,问道:你常在乡野行走,想必对如今天下大势,地方民生疾苦,亦有所见闻吧不知有何高见 他语气随意,眼神却锐利如鹰。 顾清寒想起赵老伯的提醒,知道这问题不好答。 他沉吟片刻,谨慎措辞道:晚辈一介草民,目光短浅。只知如今天下一统,陛下雄才大略,确是开创了万世未有之基业。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六国遗民之心尚未完全归附,加之徭役繁重,赋税严苛,底层百姓的日子,确实过得艰难。若长此以往,恐生变数。 他既点出了问题,又将自己摆在商人的视角,不显得过于激进。 姜尚听罢捋须不语,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赞许。 这顾清寒见识不凡,且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谈话间,姜尚目光扫过院中,无意间瞥见廊下晾晒着几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用木炭勾勒着些奇特的符号和图形。 旁边墙角,还堆放着一些造型古怪的铁质零件,像是某种农具的部件,却又与寻常农具大相径庭。 第23章 第23章 那些是何物姜尚故作好奇地指了指。 顾清寒心中一动,那些是他闲暇时为提高药材药效所画的草药泡制萃取流程图,以及改良的一些省力农具的零件图。 他不动声色道:哦,那是我闲暇时的一些小鼓捣。这些药草图,是想让药材的药性能更好地发挥出来。那些铁疙瘩,是小子琢磨着改良些农具,让乡亲们耕作时能省些力气。 姜尚饶有兴致地起身,走到廊下,拿起一张草药图纸细看。 图上标注着药材处理的步骤,还有类似蒸馏、萃取的简易装置图,虽然笔法稚嫩,但其中蕴含的巧妙构思和逻辑性,却让精通医理的姜尚暗暗心惊。 这已非简单的经验总结,而是带了几分格物致知的意味。 再看那些农具零件,设计亦是精巧,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这顾清寒,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午饭时分,柳氏和顾甲拿出家中最好的食材,顾清寒更是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这些菜肴并非大鱼大肉,却胜在新奇。 一道鱼香肉丝,酸甜辣咸鲜,滋味复合; 一道开水青菜看似清淡,汤头却鲜美异常; 还有一道锅巴肉片,香脆可口。 这些菜式,皆是顾清寒结合后世烹饪理念改良而成,口味独特,令吃遍山珍海味的姜尚也食指大动,赞不绝口:清寒不仅才思敏捷,连这庖厨之艺也如此精湛,当真是个妙人! 席间,气氛融洽。 姜尚谈笑风生,仿佛已将顾清寒视为自家孙子。 酒过三巡,他突然放下筷子,看着顾清寒,问道:清寒,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不知你对当今军旅之事,有何看法譬如我大秦引以为傲的弓弩与战车,比之前六国,优劣何在 此言一出,顾清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老头子,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秘密打造的千机弩和改良战车,面上却丝毫不显,谦恭地笑道:姜老先生说笑了。晚辈一介布衣,哪里懂得什么军国大事。不过是道听途说,偶有所感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若论弓弩,秦弩之强天下皆知。射程远,穿透力强,乃步卒利器。然,上弦费力,发射速度稍慢,若遇精锐骑兵突袭,恐难以及时应对。 至于战车,冲阵陷阵确有奇效。但其笨重,受地形限制颇大,在山地丘陵,便难展其威。此皆为小子愚见,当不得真。 他这番话看似谦虚,却不经意间点出了秦军制式兵器的优劣之处,且见解独到,并非寻常百姓所能道出。 姜尚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他心中对这个准孙女婿是越发满意了。 孙女姜瞳以祖传观人术断言此子潜龙在渊,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果然不虚! 此子年纪轻轻却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见识之广博,心思之缜密远超同辈。 一顿饭下来,吉期初步议定在下个月十五,黄道吉日。 姜尚表示一切从简,不拘泥于繁文缛节,让顾家不必有任何经济上的压力,言语间尽是对顾清寒的欣赏与看重。 第24章 第24章 临别之际,姜尚拉着顾清寒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清寒贤孙,老夫今日与你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啊。观你器宇不凡,谈吐超群,胸有丘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瞳儿能得此佳婿,实乃她的福分,亦是我姜家之幸事。 顾清寒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这老头子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秘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他。 他拱手道:老先生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送走姜尚一行人,顾甲和柳氏喜不自胜,连连夸赞顾清寒有本事,能得姜尚如此青睐。 顾清寒却无半点喜悦,心中反而警惕更甚。 这姜尚绝非易与之辈。 他匆匆回到后山的山洞,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拿起一块新炼出的钢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了符号和比例的羊皮纸,上面是一种新的合金配方。 他要打造出更坚韧、更锋利的武器,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无论这桩婚事背后隐藏着什么,无论将来会面对何种风雨,他顾清寒都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山洞内,炉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映照着顾清寒坚毅而专注的脸庞。 ...... 婚期日渐临近,顾家上下洋溢着一股喜庆劲儿。 柳氏整日眉开眼笑,走路都带着风,指挥着家里布置新房,采买物件。 顾甲也一扫往日的疲惫,精神焕发,逢人便说自家儿子有福气,娶了个仙女般的媳妇。 顾清寒则成了最悠闲的人,嘴上应付着父母的各种安排,心中却将他的造反大业排得满满当当。 他借口婚后家用开销大,需多备些货物周转,将造纸作坊的规模又扩大了几分,新招募了些人手。 除了纸张,他还捣鼓出了简易的肥皂,并让牛辅带着样品去周边县城售卖。 这些新奇玩意儿颇受欢迎,一时间财源滚滚,为他的秘密事业积累了不少启动资金。 与此同时,后山的训练也未曾停歇。 牛辅和李山河按照顾清寒的法子,将那批收编的山贼日夜操练。 老弱病残早已被淘汰,剩下的都是些身强力壮的亡命之徒。 顾清寒将新炼出的雪花钢优先供给他们,打造了一批锋利的匕首和短刀。 这些昔日的乌合之众,如今也渐渐有了几分悍卒的模样,初步显露出战斗力。 陆佩奇依旧如影子般跟在顾清寒身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偶尔他会按照嬴政的密令,不着痕迹地指点牛辅几句训练的要点。 他心中愈发惊疑,这顾清寒的练兵和冶炼之法,处处透着古怪,却又出奇地有效。 顾清寒深知,姜瞳一旦嫁过来,山洞里的秘密便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轻易遮掩。 他早已在后山更深处寻到一处更为隐蔽的所在,指挥着李山河等人秘密挖掘新的地下工坊。 入口处更是设计了层层伪装,不熟悉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第25章 第25章 为了迷惑旁人,特别是那位即将进门的仙女媳妇,他特意将一些改良农具、民用工具的图纸随意地放在家中书房的案几上。 这些图纸绘制精巧,却并无任何 敏 感之处,足以营造出一个爱好钻研格物、手巧心细的普通匠人形象。 他甚至还画了几幅简易的纺车、织布机的改良图,想着日后若姜瞳问起,便说是为了让她生活更便利些。 婚期前几日,嬴政又差人送来了一份厚重的贺礼。 除了几大车粮食和上好的布匹绸缎,还有一封亲笔信。 信中言辞恳切,只说听闻贤弟生意兴隆,恐有宵小觊觎,特派几名得力护卫前来相助,以保阖家平安。 顾清寒接过信,看着院外那十几个目光锐利、身手矫健的护卫。 这赵老伯,还真是大好人啊。 他连忙回信道谢,只说赵老伯高义,自己却之不恭。 他将这批护卫安排在村外的几处闲置农院,由牛辅统一管理,每日好吃好喝供着,权当多了些免费的打手。 按照当地习俗,婚礼前三日,姜瞳在一名贴身丫鬟和几名姜府仆从的陪同下,提前送来了部分嫁妆,以及为顾清寒亲手缝制的新婚礼服。 这是顾清寒第一次正式见到自己的未婚妻。 前院之中,姜瞳款款而立。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未施粉黛却清丽绝伦,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青丝如瀑,简单地用一支碧玉簪绾住,更显得颈项纤秀,气质如兰。 她言语温婉,目光澄澈,含笑看着顾清寒,盈盈一拜:姜瞳见过顾郎君。 饶是顾清寒两世为人,见惯了各种绝色,此刻也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眼前的女子,比画像上更多了几分灵动与鲜活,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人心。 姜......姜姑娘,快请起。顾清寒略显笨拙地回礼。 柳氏和顾甲早已乐开了花,忙不迭地将姜瞳迎进堂屋。 寒暄几句,姜瞳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顾清寒书房案几上摊开的几张图纸,上面画着些结构复杂的器械零件。 顾郎君平日里还喜欢钻研这些格物之学么 她略带好奇地问道,声音轻柔悦耳。 那些正是顾清寒故意摆出来的改良农具图。 他心中一动,含糊其辞道:不过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儿,让姜姑娘见笑了。 姜瞳只是浅浅一笑,水灵灵的眸子在他脸上一转,便不再追问,那眼神中却似闪过一丝了然。 顾清寒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中暗道:这女人,不简单!日后在她面前,须得加倍小心,万万不能露出马脚。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感觉,仿佛自己那些精心策划的伪装,在这双清澈的眼眸前都无所遁形。 梧桐村的生活简单,消息却传得飞快。 陆佩奇很快便将顾清寒与姜瞳初见的细节,以及姜瞳的敏锐观察,通过秘密渠道报给了嬴政。 咸阳宫内,嬴政听着密报,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好一个聪慧的女子!朕的孙媳,自然非同凡响。有此佳人相助,清寒的霸业,或许会比朕预想的还要顺畅几分。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这对小夫妻日后的相处,定然充满了各种有趣的博弈。 第26章 第26章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虽说姜尚言明一切从简,但在这梧桐村,也算得上是数年来最热闹的喜事。 村中家家户户都得了喜糖,不少乡邻自发前来帮忙,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嬴政依旧以赵正的身份出席,带着几名随从,送上了一份比之前更厚重的贺礼,引得村民们纷纷侧目,暗自猜测这位出手阔绰的赵老伯究竟是何方神圣。 拜堂、敬酒、入洞房。 繁琐的礼节终于结束,顾清寒被众人簇拥着送 入新房。 房间里龙凤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室的喜庆。 姜瞳端坐在床沿,换上了一袭大红的喜服,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代。 顾清寒站在门口,心中却比面对数百官兵时还要忐忑。 他还是个纯情小雏鸡呢,心里多少有点放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前的女子美则美矣,却也如同一团迷雾,让他看不真切。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身上的诸多秘密,会不会在这洞房花烛夜,便被这位聪慧的新妻瞧出端倪。 就在顾清寒搜肠刮肚想着开场白时,姜瞳却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夫君不必紧张。 顾清寒一愣。 姜瞳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直视着他:你我既已成婚,往后便是一家人。夫君胸怀大志,非池中之物,姜瞳自知。你只管做你的事,我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此言一出,顾清寒彻底怔住了,满腹的猜测和戒备,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击得粉碎。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瞳,她......她都知道些什么 烛影摇红,顾清寒立在原地,脑中千回百转。 姜瞳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猜疑、试探甚至冲突,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开诚布公。 夫君何故如此看我 姜瞳见他良久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不禁莞尔,颊边梨涡浅现,柔声问道。 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映照出他心底所有的惊涛骇浪。 顾清寒定了定神,干咳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残酒,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姜姑娘......不,夫人所言,清寒......有些意外。 意外我知晓夫君之志,还是意外我愿与夫君同心姜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顾清寒苦笑:都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未能压下心中的波澜。 眼前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慧,还要难以捉摸。 姜瞳起身走到他身旁,为他续上酒,轻声道:夫君不必以‘姑娘’相称,如今你我是夫妻。至于夫君之志,妾身虽是女子,也曾随祖父读过几卷书,略知天下大势。当今天下看似一统,实则暗流汹涌。夫君既有济世之心,非凡俗之辈,妾身又岂会不知。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同心......夫为天,妻为地,天地相合,方成万物。夫君欲行之事,若利国利民,妾身自当鼎力相助,而非掣肘。 这一夜,两人并未如寻常新婚夫妇般浓情蜜意,反而就着烛光,谈起了诗书典籍,聊起了各地民情。 顾清寒惊讶地发现,姜瞳不仅貌美,其见识之广博,思虑之深远,远超寻常女子。 第27章 第27章 他偶然提及的一些后世才有的民生理念,如初步的公共卫生防疫、启迪民智的教育普及等想法,姜瞳竟能迅速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不少颇具见地的看法。 夫君所言防患于未然,远胜于病发寻医,若能推行实乃万民之福。 教化为本,民智开则国强。夫君之念与古之圣贤暗合,却又更进一层。 顾清寒越谈越是心惊,也越发欣赏。 这姜瞳,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贤内助。 之后。 婚后数日,姜瞳的表现更是无可挑剔。 她将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晨昏定省,对顾甲和柳氏孝敬有加,嘘寒问暖,比亲生女儿还要贴心。 柳氏整日乐得合不拢嘴,拉着顾清寒的手直夸:我儿好福气,娶了个天仙下凡的媳妇,又懂事又孝顺! 顾甲也是满面红光,觉得自家祖坟冒了青烟。 更让顾清寒安心的是,姜瞳对他白日的外出,从不多问一句。 后院靠近山林的那片区域,顾清寒曾无意间提过蛇虫较多,让她莫要靠近,她便真的再未踏足一步。 那正是通往后山秘密工坊的路径之一。 她的聪慧与分寸感,让顾清寒暗自庆幸。 这日,顾清寒从后山回来,带回一批新炼出的雪花钢锭,打算交给李山河等人打造兵器。 因走得匆忙,袖中一块拇指大小的钢锭不慎滑落,掉在了院中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当时并未察觉。 晚些时候,姜瞳在院中踱步,目光偶然落在那缝隙中的异物上。 她弯腰拾起,细细端详。 那钢锭质地细密,泛着幽幽的寒光,入手沉甸。 她想起近日村中铁匠铺的王师傅逢人便夸,说顾家不知从何处得了新式炼铁法,炼出的铁比百炼钢还好,打制的农具锋利耐用,引得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求购。 姜瞳美眸微闪,若有所思地将钢锭收入袖中。 又过了几日,顾清寒正在书房完善他设计的一款小型水力锻锤的图纸。 此物借鉴了后世的一些机械原理,利用水力驱动锻锤,可以大大提高锻打效率和锻件质量。 他正画得入神,一阵穿堂风吹过,将案上的一张图纸吹落在地。 姜瞳恰好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见状轻盈地走过去,弯腰拾起。 图纸上绘制着复杂的杠杆、齿轮和凸轮结构,旁边还标注着一些顾清寒自创的符号和比例数字。 她虽不懂其中原理,却也能看出这设计的精巧与不凡。 夫君。她将图纸递还给顾清寒,声音轻柔,你这些巧思,非凡人可比。若能用于民生,必能造福一方。 顾清寒接过图纸,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姜瞳试探道:夫人觉得,这些技艺只能用于民生么若我用此技艺打造的,并非仅仅是农具呢 姜瞳静静地凝视着他,清澈的眸子仿佛一汪深潭,幽深难测。 片刻之后,她樱唇轻启,声音依旧柔婉,说出的话却让顾清寒心头巨震:那便是屠龙之技。龙若为祸,屠之何妨 第28章 第28章 你!顾清寒霍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姜瞳。 她是如何看穿自己胸怀大志,甚至隐隐猜到自己有屠龙之心 这已非简单的聪慧可以解释。 姜瞳见他神色大变,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柳,瞬间消弭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略显古旧的绢帛,递给顾清寒:夫君莫惊,请看此物。 顾清寒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绢帛上书写着三个古篆大字——《观人术》。 下面则是一些残缺的人像图谱和玄奥的文字注解。 这是妾身家传之术,虽只习得皮毛,但观人之气色、骨相亦能略知其性情与命数。 姜瞳柔声道,夫君额有天柱骨高耸,双目炯炯有神光内蕴,乃潜龙在渊之相。眉宇间隐有杀伐之气,却又心存仁善,行事自有章法。此等气象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一遇风云便可化龙升天。妾身既为君妇,自当同心同德生死相随。 顾清寒手握残卷,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姜家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将掌上明珠嫁给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夫,甚至不惜倒贴,并非因为他改良了造纸术,也不是看中了他那点薄产,而是看中了他的面相和所谓的潜力! 这《观人术》,倒有些像后世的识人相面之学,只是不知其真伪。 但无论如何,姜瞳的这份坦诚与信任,让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释然之余,他对这位新婚妻子的智慧、胆识以及那份不言而喻的默契,更是生出了深深的钦佩。 原来夫人早有预料。顾清寒放下绢帛,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夫人如此信我,清寒亦不相瞒。这世道确实该变一变了。 姜瞳含笑点头:夫君放手去做便是。家中诸事妾身自会打理妥当,不让夫君有后顾之忧。 她略一沉吟,又道:夫君平日经营诸多产业,账目往来想必繁杂。妾身不才但也略通算学,或许可以为夫君分担一二。对外的一些事务,若夫君信得过,也可交由妾身处理。 顾清寒闻言大喜。 他正愁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人手不足,账目也有些混乱。 姜瞳主动请缨,无疑是雪中送炭。 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姜瞳浅浅一笑,又道:前几日拾得夫君遗落的一块小铁锭,观其质地远胜寻常铜铁。方才又见夫君所绘锻锤图纸,想来夫君于冶炼锻造一道,亦有独到之处。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雪花钢锭,递给顾清寒,妾身曾听祖父提及,古之利刃,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夫君之钢,或可比肩。 她话锋一转:只是妾身斗胆,夫君所制的千机弩,妾身也曾听闻其威力。其弩臂材质与弓弦韧性,或可再做精进。机括之处,若能更添几分润滑与咬合之精准,则威力与射速当能更上一层楼。 顾清寒听得瞠目结舌,几乎要怀疑姜瞳是不是也穿越来的。 他只是在闲谈中对柳氏和顾甲描述过千机弩的大致原理和威力,不曾想姜瞳竟能凭此便提出如此精准的改进建议。 第29章 第29章 夫人......你...... 姜瞳展颜一笑,如百花盛开:妾身不过是纸上谈兵,胡乱猜测罢了,夫君莫怪。 顾清寒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对这位妻子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他郑重道:夫人所言极是,清寒受教了。 自此,夫妻二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同盟。 顾清寒的造反大业,竟意外地在洞房花烛之后,得到了妻子最坚实也最隐秘的支持。 咸阳宫内,嬴政听着陆佩奇关于顾清寒新婚燕尔,以及姜瞳种种表现的密报,龙颜大悦,抚掌而笑:好,好一个屠龙何妨。好一个贤内助。朕的皇太孙,果然有大气运,有福气。这姜家小女聪慧过人,胆识不凡,堪为我大秦未来的皇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咸阳郊外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祖龙死,地分崩,有变数自东方来......这变数,是越来越有趣了。 ...... 咸阳宫内,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赵高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嬴政身后,只是那张惯常谄媚的脸上,近几日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僵硬。 嬴政批阅着奏章,头也不抬地问道:中车府令,朕让你查的东郡蝗灾后续赈济事宜,可有眉目了 赵高心中一紧,连忙躬身道:回陛下,奴才已派人加急督办,料想不日便有详报。 他暗自叫苦,往日里这类事务,陛下何曾过问得如此细致 近来陛下对自己,似乎多了几分审视,少了些许随意。 许多涉及核心机密的文书,也渐渐不再经他的手。 另一边,丞相李 斯府邸。 李 斯独坐书房,眉头紧锁。 陛下近日频频敲打于他,言语间似有不满。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高那阉竖最近上蹿下跳,与胡亥公子往来甚密,宫中隐隐有风言风语传出。 扶苏公子远在上郡,声望日隆,若陛下万一......李 斯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最终咬了咬牙,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记录着赵高平日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此刻的赵高,正心急火燎地赶往胡亥府。 一见胡亥,他便哭诉道:公子啊,您再不早做打算,这大秦的天下,怕是要改姓了! 胡亥正逗 弄着新得的猎鹰,闻言不耐烦道:赵府令又在危言耸听。父皇春秋鼎盛,大哥虽然......哼,但他远在上郡,能翻起什么浪花 赵高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公子有所不知啊!那扶苏在北方,名为监军,实则与那些酸儒勾结,广施恩义,收买人心,连蒙恬那莽夫都对他言听计从。如今朝中李 斯那老狐狸,态度也暧昧不明,奴才瞧着,他怕是也想寻个新主子了!若真等扶苏回朝,公子您...... 胡亥闻言,脸色骤变,一把将手中的鹰食摔在地上,急道:那依赵府令之见,该当如何 第30章 第30章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献策道:公子莫急。眼看秋狝在即,不如...... 他附耳过去,如此这般一番密语。 胡亥听得眼神发亮,连连点头:妙计!妙计!此事便全权交由赵府令安排,若事成你便是这大秦的丞相! 赵高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奴才万死不辞! 他随即又暗中联络平日里与扶苏不睦的几位宗室,以及军中一些被他收买的将领,许下重赏,一张针对扶苏的死亡大网,悄然张开。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黑冰台的耳目。 密报雪片般飞往章台宫。 嬴政看着手中关于赵高一党阴谋的奏报,脸上不见喜怒,眸中却寒光闪烁,犹如万载玄冰。 一群跳梁小丑,也敢觊觎朕的江山! 他冷哼一声,却并未立刻下令抓捕。 他倒要看看,这浑水之中,还会浮出哪些魑魅魍魉。 嬴政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投向东方。 那变数自东方来的谶言,又在脑海中盘旋。 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孙儿,顾清寒,此刻在做什么呢 这盘棋或许可以让他也来掺和一手,既能磨砺他,也能为他将来扫清些障碍。 思及此,嬴政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中,他依旧自称赵正,只说自己有一批珍贵药材需从上郡押运至咸阳。 因路途遥远,盗匪横行,听闻顾贤弟手下颇有能人异士,故想请他派些得力干将前往接应护送,事成之后,必有重酬。 信末,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上郡不仅药材丰富,风光亦是秀美,人物更是风流倜傥,似有所指。 梧桐村。 顾清寒很快就收到赵正的来信,看完之后摸了摸下巴:嘿,这赵老伯,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手都伸到上郡去了。不过这酬劳......啧啧,还真是诱人。 上郡,那可是长公子扶苏的地盘,也是大秦北方边防重镇,去一趟探探虚实倒也不错。 他将信递给姜瞳。 姜瞳细细看过,柳眉微蹙,柔声道:夫君,这位赵老伯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能量着实不小。只是这上郡,乃长公子镇守之地,北临匈奴,胡风彪悍。此时让夫君派人前往,又恰逢秋狝将至,妾身总觉得,此事或许与朝局变幻有所牵连。此行务必万分小心,谋定而后动。 顾清寒闻言,心中一凛。 姜瞳的提醒,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方才因重酬而起的几分燥热。 他握住姜瞳的小手,笑道:夫人所言极是。这赵老伯确实不简单。放心,为夫省得。这趟浑水,若真值得去,我便去搅一搅,若太凶险,咱们隔岸观火便是。 顾清寒看完赵正的信,心里盘算着上郡之行的路线规划。 不许去!上郡那么远,兵荒马乱的,你刚成婚,哪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柳氏一听儿子要去上郡,头一个反对,语气不容商量。 顾甲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寒儿,你娘说得对。再说你刚娶了瞳儿,新婚燕尔的,怎好就抛下媳妇儿跑那么老远。家里不缺那点钱。 顾清寒见父母态度坚决,也不好强辩。 他确实也想坐镇梧桐村,毕竟这里才是他的根基。 他沉吟片刻,说道:爹,娘,你们的顾虑我明白。这趟上郡,儿子就不亲自去了。我手下有几个得力的人,派他们去便可。 第31章 第31章 柳氏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瞳儿啊,你也劝劝清寒,让他安分些。 姜瞳含笑点头,柔声道:爹娘放心,夫君自有分寸。 顾清寒随即召回了平日在后山秘密训练的一百多号人。 这些人经过他近段时间的操练和筛选,已初具规模。 为首一人,名唤方天书,年约三旬,面容清瘦,目光却锐利如电,正是顾清寒暗中招揽的谋士。 方先生,此事便交由你带五十精干弟兄前往。记住,万事小心,安全第一,其次才是任务。顾清寒将赵正的信递给方天书,细细嘱咐了一番。 方天书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拱手道:主公放心,天书定不辱使命。 送别方天书一行人,顾清寒心中暗忖,这位赵老伯所图不小,一出手便是上郡的生意,看来其能量远超自己预料。 不过,眼下自己的重心仍在梧桐村,积蓄实力才是王道。 安抚父母,顾清寒便以新婚燕尔,家中用度渐增,需改良些农具家什,以备将来家业之计为由,又一头扎进了后山的秘密基地。 顾甲和柳氏听儿子说得头头是道,虽仍有些担忧,却也不好再多加阻拦。 姜瞳冰雪聪明,自然察觉到顾清寒所谓的改良农具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家中账目打理得清清楚楚,采买物资也安排得井井有条,让顾清寒能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他的大业之中。 回到后山,顾清寒看着那座简陋的冶炼炉,眉头紧锁。 这炉子效率太低,炼出的铁料杂质也多,根本无法满足他对高品质钢铁的需求。 千机弩、新式战车、精良铠甲,哪一样离得开优质的钢材 不行,必须得造个新炉子!他打定主意。 凭借着脑海中后世的冶金知识和对大秦现有技术的了解,他开始着手设计一种新型的鼓风竖炉。 这种竖炉结构更合理,能大幅提高炉内温度,提升冶炼效率,还能有效去除铁矿石中的杂质。 牛辅和李山河等人看着顾清寒画在羊皮纸上的各种古怪图形和符号,一个个抓耳挠腮,满头雾水。 顾少......少爷,这画的都是啥玩意儿啊弯弯绕绕的,跟鬼画符似的。牛辅憨声憨气地问道。 李山河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咂咂嘴:这玩意儿真能炼出好铁俺瞅着悬乎。 顾清寒笑道:你们照着图纸做便是,保管炼出比百炼钢还好使的铁疙瘩!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对顾清寒早已是深信不疑,当即领命,按照图纸秘密开工。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陆佩奇的眼睛。 他潜伏在暗处,将顾清寒的图纸和一举一动都详细记录下来,心中震惊不已。 这种闻所未闻的炼铁之法,究竟是何人所授 这顾清寒,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经过数日的秘密劳作,一座崭新的鼓风竖炉在后山隐秘处拔地而起。 这竖炉比原先的高大不少,结构也复杂许多。 第一次开炉试炼,顾清寒亲自指挥。 随着牛辅等人奋力拉动新制的皮囊鼓风机,炉膛内火光冲天,温度远超从前。 顾清寒不时观察火色,调整风口,指挥着众人按比例加入他早已备好的铁矿石和焦炭。 这焦炭也是他指导众人用新法烧制出来的,比寻常木炭耐烧,发热量也更高。 第32章 第32章 咸阳宫的嬴政,这几日总觉得心绪不宁,便又带着几名侍卫,借口探望顾甲的伤势,实则是想看看他那个便宜孙子最近又在鼓捣什么新名堂。 刚到梧桐村口,嬴政便远远望见顾家后山方向,隐隐有异样的浓烟升腾,间或还有火光闪烁。 他心中一动,暗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进了顾家,柳氏热情招待。 嬴政与顾甲寒暄几句,便状似无意地问道:顾老弟,我看你家后山那边,似乎烟火不小,是在烧窑吗 未等顾甲回答,一旁的姜瞳便柔声笑道:赵老伯见笑了。夫君近日偶得一制陶新法,说是能烧出更为耐用的陶器,眼下正在试制呢,需得高温猛火,所以烟大了些,惊扰到老伯了。 嬴政哦了一声,目光在姜瞳精致的脸上一扫而过。 见她神色自若,滴水不漏,心中不由暗赞这孙媳妇当真聪慧。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道:原来如此。清寒贤侄当真是心灵手巧,什么都会。 后山,竖炉内。 经过数个时辰的持续高温冶炼,第一炉铁水终于成功流出。 那铁水色泽赤红纯净,远胜寻常生铁熔炼时的浑浊。 成了!成了!牛辅等人欢呼雀跃。 顾清寒也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指挥众人将铁水小心地导入预先准备好的模具中,铸成一块块大小均匀的钢锭,准备下一步的锻打和加工。 待炉火稍熄,陆佩奇趁无人注意,悄悄取了一小块冷却后的铁料,连夜送回咸阳宫。 嬴政见到那块铁料,先是有些不以为意。 待随行的老匠人用小锤敲下一小块,仔细察看断面,又用火钳夹起在炭火中烧红,观察其火花,不禁失声惊呼: 陛下!此铁......此铁杂质极少,质地细密均匀,若是好生锻打,必是上等神兵利器的胚子啊!老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生铁! 嬴政闻言拿过那块铁料,入手沉甸,细细端详果然与寻常铁料大相径庭。 他心中愈发好奇,这顾清寒,究竟还藏着多少惊人的本事 这小子捣鼓出来的东西,似乎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逆孙......嬴政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当真是有趣得紧呐! 新钢到手,顾清寒并未急于一体锻造成型,他脑中已有了全新的构想。 都过来,瞧瞧这个! 他将一群挑选出来的手巧山贼召至跟前,铺开几张羊皮纸。 纸上,刀柄、护手、刀身竟是各自独立的部件,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少爷,这......这玩意儿,刀把跟刀身分开做,能牢靠吗 一个老山贼以前也打过铁,满脸疑惑地问。 李山河更是直接:这不成几截棍了一砍就散架了吧! 顾清寒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他拿起一块早已锻打好的雪亮刀身,又取过预制的黄铜护手和缠了防滑麻绳的木质刀柄。 在一众山贼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双手翻飞,部件通过巧妙的榫卯结构嵌入,再用几根不起眼的铜销固定。 片刻之间,一把造型流畅、寒光四射的长刀便组装完毕。 他掂了掂,将刀抛给牛辅:牛牛,试试它的斤两! 牛辅接过长刀,只觉入手沉稳,重心极佳。 他大喝一声,抡圆了劈向旁边一根手臂粗的木桩。 第33章 第33章 咔嚓! 木屑纷飞,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好刀!牛辅大赞。 再试试这个!顾清寒又让人取来一把他们之前用的旧式铁刀。 牛辅会意,双手持新刀,猛地朝铁刀斩去。 锵!一声脆响,火星迸射。 众人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旧铁刀竟被从中斩断,而新刀刀锋依旧雪亮,不见丝毫卷刃。 我的乖乖! 神了!这真是神兵啊! 山贼们彻底服了,看向顾清寒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姜瞳见顾清寒每日伏案于图纸之间,上面尽是些旁人看不懂的数字与符号,便主动端来清茶,柔声道:夫君,这些图样繁复,妾身平日也学过些算术,或可为你誊抄整理,查漏补缺。 顾清寒闻言大喜过望。 姜瞳不仅聪慧,其细心与对数字的敏 感远超他的预料,整理起图纸来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夫人真乃我的贤内助! 他心中暗赞。 趁着兴致,顾清寒将自己流水线作业的想法也说了出来:咱们可以将锻打、淬火、开刃、打磨、组装等工序细分,每组人专攻一道,熟能生巧,如此可大大提升兵器打造的速度与品质。 姜瞳听得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道:夫君此法,甚合分工协作之妙,若能推行确是事半功倍。 这日,嬴政又路过梧桐村,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人,正是蒙毅,依旧化名周易。 村外一处空地上,顾清寒正指挥牛辅、李山河等人测试新出炉的一批制式长刀与短矛。 数十把兵器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寒光,虽然持握它们的人动作尚显生涩,队列也谈不上整齐,却也透着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蒙毅只看了一眼,脚步便微微一顿,心中已是波澜暗起。 这些兵器无论是长度、弧度还是配重,几乎一模一样。 如此统一的规格,如此精良的做工,绝非寻常乡野村夫闭门造车所能及。 顾老弟。 嬴政上前打招呼,顺便介绍一下蒙毅的身份。 顾清寒再次见到周易,难怪当初赵老伯说送一份大礼帮他练兵,原来这个周易是赵正的人啊。 赵老伯!周都尉!顾清寒一副自来熟,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扬声道,快来,快来!给小子们指点指点! 嬴政含笑点头,蒙毅则抱拳回礼。 顾清寒将一把新刀递给蒙毅:周都尉是行家,给瞧瞧我这新玩意儿如何 蒙毅接过长刀,入手便知分量不轻,但重心调校得极好,握持感舒适。 他凝神细看,刀身线条流畅,刃口闪着幽蓝的寒芒。 他试着虚劈几下,只听风声呼啸,刀身微微震颤,却无半分松垮之感。 蒙毅心中愈发惊骇,这顾清寒的奇思妙想,当真非同小可。 嬴政看着牛辅等人用新兵器演练着简单的劈砍刺杀,动作虽仍粗陋,但那兵器透出的锋锐与统一制式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他心中喜不自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逆孙不仅能琢磨出好东西,更懂得如何将其标准化、规模化,这才是真正可怕的本事。 第34章 第34章 近战兵器初具规模,顾清寒便将精力转向了远程打击力量的核心。 千机弩的深度改良。 他深知一把优良的弩,在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绝不亚于十数名精锐刀斧手。 现有的千机弩虽已不俗,但在顾清寒看来,仍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弩臂的材质不够理想,弓弦的韧性与耐用性也差强人意,而机括的精密程度,更是直接影响了射程、威力和发射的顺畅度。 钢,还是得用好钢。 顾清寒抚摸着新炼出的高弹性钢锭,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决定用这种新钢材来制作弩臂中的关键受力部件,以增强其弹性和耐疲劳度。 至于弓弦,他尝试将多种野兽的筋腱与坚韧的丝线,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编织。 这法子费时费力,但效果显著,新制出的弓弦,其韧性与强度远超从前。 姜瞳见他为此费神,便日日翻阅家中带来的古籍。 一日,她欣喜地捧着一卷竹简找到顾清寒:夫君你看,这上面记载了一种特殊的鱼胶制作方法。书上说用此鱼胶浸泡弓弦,不仅能大大增强其韧性,还能防潮防蛀,历久不衰。 顾清寒闻言,如获至宝,连忙接过竹简细看。 那鱼胶的制作工艺颇为繁复,但若真有奇效,一切辛苦都值得。 他当即安排人手,按照古法开始试制。 解决了材料问题,顾清寒又对千机弩的瞄准具和扳机结构进行了大胆革新。 他简化了瞄准方式,使其更易上手,又改进了扳机连杆,让操作更为轻便省力,击发也更加迅捷精准。 一番改良下来,这新弩已脱胎换骨。 顾清寒试射之后,满意地点点头,为其取了个响亮的名号神臂连环弩。 后山工坊内,炉火彻夜不熄,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与机括的磨合声交织在一起,传出数里。 梧桐村的村民早已习惯,但附近村庄却有些人起了疑心。 毕竟寻常农具作坊,哪有这般大的动静,还日夜赶工 终于,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地向渭城县衙举报,说梧桐村私藏工匠,昼夜打造兵器,形迹可疑,甚至可能与山中贼寇有所勾结。 渭城县令姓张,是个怕事的主。 他本不想理会这种捕风捉影的举报,但举报之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牵扯到山贼。 他若置之不理,万一真出了事,自己也难辞其咎。 无奈之下,只得捏着鼻子,派了三五个衙役,前往梧桐村查探一番。 顾清寒对此早有预料。 他让李山河等人提前将兵器工坊做了巧妙的伪装。 那些新打造的神臂连环弩和雪亮的长刀短矛,早已被藏入密室。 工坊地面上,则故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锄头、犁铧、铁锹,墙角还堆着些半成品的桌椅板凳,木料铁料散落一地,俨然一个生意兴隆的农具兼家具作坊。 衙役们耀武扬威地进了村,早有村正和顾清寒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几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顾清寒拱手作揖,暗中塞了些许秦半两过去。 衙役头儿掂了掂钱,脸色稍缓,但依旧板着脸道:有人举报你们村私造违禁品,我等奉命前来查看。 官爷明察啊!顾清寒一脸惊讶,我们这小村子,都是些本分农户,哪敢做什么犯法的事。也就是小子我,平日里喜欢捣鼓些农具家什,带着乡亲们赚点辛苦钱糊口罢了。官爷若不信,请随我来。 第35章 第35章 说着,便将衙役们引到作坊。 衙役们四下打量,入目所及皆是寻常农具和家具,空气中也弥漫着桐油和木屑的气味,并无半点异常。 顾清寒又命人送上好酒好菜,热情款待。 衙役们吃饱喝足,又得了些孝敬,自然不愿再多生事端,便打着哈哈,悻悻而归,只说回去禀告县令这是场误会。 嬴政通过陆佩奇的密报,得知此事后,对顾清寒的沉稳应对和滴水不漏的安排颇为赞赏。 这孙儿,不仅有奇思妙想,更有临机应变的本事。 不过他也意识到,梧桐村这摊子越来越大,若无一些保护,难免会被这些小麻烦频频干扰,耽误了正事。 看来,是时候给这小子安排些助力了。 风波过后,顾清寒立刻组织人手测试新改良的神臂连环弩。 靶场设在后山一处开阔地。 五十步外,竖着一面双层浸油牛皮甲。 放! 随着顾清寒一声令下,一名经过训练的射手扣动扳机。 咻——噗! 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牛皮甲。 众人上前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坚韧的牛皮甲竟被洞穿,箭头深陷其中。 再试百步! 百步之外,弩箭依旧能射穿单层牛皮,威力虽减,但杀伤力依然惊人。 更令人振奋的是,这神臂连环弩的连发速度,比之前的千机弩快了近一倍,且操作更为简便。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也太猛了! 牛辅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搓着手,顾少,这要是装备上百十来把,管他什么敌人,都得射成刺猬! 其余试用的汉子们也是个个摩拳擦掌,对这神臂连环弩的威力惊为天人,士气空前高涨。 有了这等利器,他们仿佛看到了逐鹿天下的希望。 顾清寒微微一笑,当即下令,开始批量生产神臂连环弩,并让牛辅挑选精壮灵巧之人,组成专门的弩手队,日夜加紧训练射击之术。 姜瞳看着丈夫每日为了他的大业奔波忙碌,却总是神采奕奕,乐在其中,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钦佩。 她默默地将家中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无后顾之忧。 闲暇之时,她甚至开始翻阅古籍,研究起了军粮的制作与长期保存之法。 想着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也能为他的队伍尽一份心力。 当然,她除了帮忙打理账目之外,晚上还非常尽职。 每晚顾清寒从外面回来,姜瞳都会尽心尽力的侍候好丈夫。 顾清寒也是年轻气盛,每夜都折腾到天亮才肯休息,这可把住隔壁房间的顾甲和柳氏害苦了。 柳氏抱怨:当初如果你有寒儿一半持久,我们也不至于没有孩子。 顾甲无奈:他还年轻嘛,我怎么能跟儿子比那种事情呢 拉倒吧你! 第36章 第36章 神臂连环弩解决了远程打击的问题,顾清寒的目光又投向了步兵的防护。 大秦的铠甲虽已是当世顶尖,皮甲、铁甲种类繁多,但顾清寒总觉得,在防护性和机动性的平衡上,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特别是他要打造的是一支敢于硬碰硬的精锐,铠甲的优劣直接关系到战场上的生死。 光有锋利的矛,没有坚固的盾,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顾清寒摩挲着下巴,脑海中闪过无数后世的甲胄样式。 宋代的步人甲,层层叠叠,防护周全; 欧洲中世纪的板甲,更是将人护得如同铁罐头一般。 他铺开一张大大的羊皮纸,蘸着墨开始勾勒。 他要设计的,是一种全新的铠甲,既要有步人甲的全面防护,又要尽可能地借鉴板甲的结构强度,同时还不能过于牺牲灵活性。 就叫它‘龙鳞甲’吧。 顾清寒最终定下了方案。 这种铠甲的核心,是用小块的优质雪花钢片,经过精心锻打和塑形,像鱼鳞般层层叠叠铆接在坚韧的皮质或多层麻布衬底上。 在胸、背、肩等要害部位,钢片会加厚,甚至采用双层结构。 而关节活动之处,则用细密的链甲连接,确保一定的活动范围。 最大的难题在于重量。 一身纯钢打造的重甲,寻常士卒根本穿不了多久就会被压垮。 顾清寒想到了自己之前炼钢时无意间发现的一些现象,某些矿石粉末加入铁水中,似乎能让钢铁在保持硬度的同时,变得略微轻盈一些。 当然,对外他只宣称这是他寻到的一种特殊矿石粉末,能提升甲胄的坚韧度。 说干就干。 他立刻召集铁匠,按照图纸开始打造第一套试验品。 经过数日的叮叮当当,第一套龙鳞甲的雏形终于问世。 这套甲胄通体闪烁着金属的冷光,胸前背后皆是细密的甲片,肩部和手臂的甲片则设计得更为贴合。 乍一看,颇有几分后世重装步兵的威武气势。 因为甲片细密厚重,顾清寒戏称其为铁浮屠的雏形。 牛牛,你来试试!顾清寒招呼道。 牛辅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本就生得膀大腰圆,穿上这套略显粗糙笨重的铁甲,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确实比寻常秦甲沉了不少,行动也略有滞涩,但那份厚重的安全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顾少,这玩意儿,结实是真结实! 牛辅瓮声瓮气地说道,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顾清寒让李山河取来一把寻常秦军制式环首刀,对着牛辅的胸甲砍去。 当! 火星四溅,刀刃在甲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甲片本身却无甚损伤。 第37章 第37章 又换了弓箭,五十步外射去,箭矢撞在甲上,大多被弹开,少数几支箭头虽勉强嵌入甲片缝隙,却也未能穿透内衬。 好家伙!这可真是刀枪不入了! 李山河看得目瞪口呆。 顾清寒满意地点点头,虽然牺牲了部分灵活性,但这防护力,值了! 有了坚甲利兵,顾清寒开始琢磨如何将这些装备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他想到了古希腊闻名遐迩的马其顿方阵,那种长矛如林,步步推进的密集阵型,简直是冷兵器时代的绞肉机。 咱们也搞个类似的阵法! 顾清寒兴奋起来。 他根据自己手下兵士的特点和武器配置:前排是身着龙鳞甲、手持三米长矛的重装步兵,后排则是装备了神臂连环弩的弩手,侧翼再辅以部分持刀盾的轻步兵——对马其顿方阵进行了改良。 咸阳宫内,嬴政听着陆佩奇关于顾清寒捣鼓新式铠甲和那古怪阵法的密报,捻着胡须,眼中异彩连连:这小兔崽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铁浮屠马其顿方阵闻所未闻,却又似乎颇有道理。 他心中对这个便宜孙儿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姜瞳见顾清寒每日在沙盘上摆弄着小木块,时而凝神苦思,时而兴奋地挥舞手臂,便取来纸笔,安静地坐在一旁,帮他将各种阵型的变化、兵力配置的要点一一记录下来。 夫君你这阵法,前排重甲持矛,如山如岳,后排强弩急射,如风如雷,攻守兼备,确是精妙。 姜瞳轻声细语,眼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顾清寒看着妻子娟秀的字迹和清晰的思路,心中更是得意:有夫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于是,梧桐村后山的秘密操练场上,又多了一项新的训练内容——队列与阵法。 最初的训练自然是磕磕绊绊。 那些平日里散漫惯了的山贼和村民,要他们站得笔直,走得整齐,还要相互配合组成严密的阵型,简直比登天还难。 都给老子站直了!手里的矛端平,看前面的人后脑勺!牛辅扯着嗓子吼道,他自己穿着那身龙鳞甲,虽然威武但也热得够呛。 李山河一开始对这种一群人抱团等着挨打的阵法颇有些不以为然:顾少,咱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敌人一冲不就散了还不如各自为战来得痛快。 顾清寒也不与他争辩,只是让十几个身着普通皮甲、手持木棍的汉子,去冲击由五个身着龙鳞甲、手持长矛的士兵组成的微型方阵。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木棍敲在铁甲上如同搔痒,而那五杆长矛却像刺猬的尖刺,让进攻者根本无法近身,稍有不慎便会被戳得人仰马翻。 几轮下来,李山河看得是心服口服:乖乖,这铁王八阵,还真他娘的硬! 顾清寒深知一支强大的军队,绝不仅仅是装备精良就够了,严明的纪律和娴熟的战术配合同样重要。 他开始着手制定一些简单的军规军纪,比如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罚等等,虽然简单粗暴,却也初具章法。 同时,他还从表现突出、头脑灵活的人当中,挑选出什长、队长一类的基层军官。 让他们负责管理各自的小队,进行初步的军事化管理。 每日的操练内容,也从最初的站队列、走齐步,逐渐增加了阵型变换、攻防演练等科目。 整个梧桐村的后山,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军营,虽然简陋,却也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肃杀之气。 而这一切都在嬴政不动声色的注视下,悄然发生着。 他仿佛看到一头沉睡的幼龙,正在慢慢苏醒,准备展露它那初生的、却已足够锋锐的爪牙。 第38章 第38章 龙鳞甲和马其顿方阵解决了步兵的攻防问题,顾清寒那颗活跃的脑袋又转向了战车。 秦军的战车四马驱动,车体沉重,冲击力虽猛,但转向不便,对地形要求也高。 在顾清寒看来,这种坦克式的战车,更适合正面决战,却缺乏了些许灵动与诡谲。 得弄点轻快、出其不意的玩意儿。 他摸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全新的战车概念。 他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笔尖在上面飞快地游走。 那是一种双轮战车,车身用轻便而坚固的木料打造,由两匹挽马拉动,力求速度与灵活性。 车厢前部,他设计了一个可以装载猛火油、硫磺、干草等易燃物的空间,旁边则是一个简易的引火装置,甚至还预留了安装小型风箱的位置,以便火势更猛。 车身两侧,则伸出数把雪亮锋利的钢刀,如同蝎子的毒刺。 就叫它‘烈火车’!顾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种烈火车并非用于传统的战车冲撞,而是作为一种奇袭和扰乱敌阵的利器。 点燃之后,高速冲入敌军密集的阵型中,制造混乱、恐慌,焚烧敌军的粮草辎重,甚至直接焚杀敌人。 为了增加其独立作战能力,他还设想在战车前部两侧,各安装一具小型化的神臂连环弩,使其在冲锋途中也能进行一定的远程压制。 图纸很快完成,顾清寒找来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和铁匠,让他们分头秘密打造。 至于关键的引火装置和燃料配比,他则亲自动手,反复试验。 姜瞳见丈夫这几日又在鼓捣些瓶瓶罐罐,还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时不时的小型爆燃,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劝不住他,这位夫君一旦钻研起什么东西来,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夫君,你这些......物件,可需小心些,莫要伤了自己。 她柔声提醒,眼中带着担忧。 顾清寒嘿嘿一笑:夫人放心,我省得。这些都是为了将来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准备的。 姜瞳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她想起夫君偶然提及的一些奇特吃食,什么炒面、烧饼之类,说是行军打仗时携带方便,还能顶饿。 她心思一动,便开始翻阅古籍,又结合顾清寒零星的描述,尝试着将谷物磨成细粉,混合了油脂、食盐、饴糖等物反复烘烤、压制。 咸阳宫内,嬴政听着陆佩奇关于顾清寒捣鼓喷火车和怪饼干的密报,不由得哭笑不得。 这逆孙,当真是天马行空,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都有! 他捻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些东西若真能实用,倒也确有奇效。喷火车......扰乱敌阵倒是个好法子。那怪饼干,若真能让士卒在野外数日不愁吃喝,亦是大功一件。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孙儿的脑子,简直就是个取之不尽的宝库。 此时嬴政在想,什么时候将顾清寒捣鼓出来的宝贝,拿回来武装大秦将士。 ...... 数日后。 第一辆烈火车的原型在后山一处偏僻的空地打造完成。 车身小巧,两侧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车前还真的装上了两具小巧的神臂连环弩。 第39章 第39章 顾清寒亲自指挥,让人将调配好的猛火油和引火物装填妥当。 都退后些!他高声喊道。 待众人退到安全距离,他亲自点燃了引火索。 驾!两名充当车夫的山贼猛地一抽马鞭,那两匹经过挑选的健马吃痛,拉着烈火车便向前冲去。 只见战车尾部瞬间喷出一条火龙,车轮滚滚,拖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一头愤怒的凶兽,向着预设的草垛冲去。 那气势,当真是惊心动魄。 轰! 烈火车一头撞在草垛上,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草垛吞噬。 只是那引火装置似乎还不太稳定,火焰时大时小,喷火也不够持续。 我的老天爷!这......这简直是火龙下凡啊! 牛辅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对顾清寒的崇拜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李山河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的震撼。 顾清寒看着试验结果,眉头微皱,对引火装置和燃料的持续燃烧性还不太满意,但总体效果已经出来了。 另一边,姜瞳研制的行军糗粮也取得了成功。 她将烤好的糗粮拿给顾清寒品尝。 那是一种深褐色的饼块,入手坚硬,闻起来带着谷物的焦香和一丝丝甜味。 顾清寒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味道算不上美味,但确实很顶饿,而且口感扎实,带着淡淡的咸甜,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夫人,你这手艺,绝了! 他赞不绝口,此物饱腹感强,又不易变质,确是行军打仗的无上妙品。以后咱们队伍的军粮,就全权交由夫人负责生产和储备了! 姜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轻声道:能为夫君分忧,是妾身的本分。 有了龙鳞甲、神臂连环弩,现在又有了烈火车和行军糗粮,顾清寒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将这些新式的武器装备和初步成型的战术有效地结合起来,形成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作战体系。 他将手下那一百多个经过初步训练的汉子正式召集起来,站在他们面前,朗声道:从今日起,尔等便不再是寻常村民,亦非山野草寇。我将尔等编为‘破阵营’!你们愿随我顾清寒,博一个封妻荫子,创一番不世功业者吗 众人闻言,皆是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随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清寒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宣布:破阵营下设三队。牛辅,你为重甲队队长,率五十人,主攻坚。李山河,你为弩兵队队长,率五十人,主远射。至于车兵队,暂由我亲自统领,待日后选出合适人选。 是!牛辅和李山河轰然应诺,脸上满是兴奋与自豪。 咸阳宫中,嬴政听着陆佩奇关于破阵营成立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破阵营......好大的口气! 他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在广阔的疆域图上游移。 这小子羽翼渐丰,是时候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他去闯荡一番,也让朕好好看看,他这破阵营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第40章 第40章 咸阳宫。 嬴政放下手中的毛笔,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那个便宜孙儿顾清寒,最近在梧桐村折腾出的动静可不小。 新式铠甲,古怪阵法,还有那什么破阵营,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嬴政心中暗道。 他决定给顾清寒安排一次实战演练,看看这小子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他当即密令黑冰台,挑选精锐伪装成土匪,在咸阳通往东郡的某条必经商道上,制造一起匪患。 这股土匪的任务明确:袭扰过往商队,抢夺财物,但不得伤人性命,关键是要看起来难缠,声势要做足。 数日后,咸阳城内便传开了。 听说了吗东边那条道上出了伙凶悍的土匪,好几拨商队都遭了殃! 可不是嘛!连官府都惊动了,派了几次人去清剿,结果连土匪的毛都没摸着,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 一些与赵正有生意往来的商人,更是哭爹喊娘地找到了嬴政的临时落脚点。 赵老哥,您可得给咱们想想办法啊!我那批上好的丝绸,全被那伙天杀的土匪给劫了!血本无归啊!一个胖商人哭丧着脸。 是啊,赵老哥,您路子广,能不能跟官府说说,赶紧把那伙匪徒给剿了!不然咱们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嬴政(赵正)听着众人的诉苦,脸上假装忧心忡忡,连连叹气,心中却乐开了花。 这戏,演得不错。 待众人散去,嬴政立刻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衫,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地赶往梧桐村。 顾家院内,顾清寒正和姜瞳商议着扩大糗粮生产的事情。 见赵正一脸焦急地进来,他心中一乐。 这老伯每次来,不是有事相求,就是来送钱送人,简直是他的福星。 赵老伯,何事如此慌张顾清寒迎上前去。 嬴政一把握住顾清寒的手,满脸愁容:老弟啊,老哥我这次可是遇到大麻烦了! 他将商道被劫,自己有一批重要物资急需运送,却又担心途遇不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伙土匪凶悍异常,官兵都奈何他们不得。老哥思来想去,也只有老弟你能担此重任了。 嬴政一脸期盼地看着顾清寒,若老弟能帮我这个忙,护送物资,顺便剿灭那股匪患,酬劳方面,老哥绝不亏待你! 顾清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剿匪 这可是个练兵的好机会! 还能检验一下新装备的实战效果,顺便再从赵老伯这里狠狠捞一笔。 他看向姜瞳,想听听她的意见。 姜瞳微微颔首,柔声道:赵老伯所托之事非同小可,剿匪更非儿戏,夫君务必谨慎。不过若能一战功成,亦可扬我破阵营之威名,震慑宵小。 顾清寒心中大定,拍着胸脯对嬴政道:赵老伯放心。区区一伙土匪,何足挂齿。此事包在我身上。不知老伯那批物资何时启运 嬴政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暗喜,道:越快越好,最好明日便能出发。 第41章 第41章 好,一言为定! 送走忧心忡忡的赵正,顾清寒立刻召集人手。 弟兄们,咱们破阵营成立至今,操练也有些时日了,是时候让外人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了! 顾清寒站在众人面前,朗声道,明日,咱们便去会会那伙胆敢劫掠赵老伯货物的土匪! 牛辅一听有仗打,兴奋得嗷嗷叫:顾少,您就瞧好吧!俺老牛早就手痒了,非把那帮兔崽子捶出屎来! 李山河也摩拳擦掌:终于能用上咱们的新家伙了! 顾清寒决定亲率破阵营主力五十人前往,牛辅为先锋,李山河负责后勤辎重。 陆佩奇自然也要随行,美其名曰保护顾清寒的安危,实际上也是想看看他的破阵营有多厉害。 出发前夜,顾清寒又对手下进行了一番战前动员,反复强调纪律与配合的重要性。 此次行动,不求杀敌多少,首要目的是练兵,检验咱们的战术和装备。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众人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他们此次出征,装备不可谓不精良。 十具神臂连环弩,二十套崭新的龙鳞甲,长矛、刀盾若干。 更引人注目的是,还有两辆经过巧妙伪装的烈火车,混在运送糗粮的普通马车中,车厢外用布匹遮盖,只看外表与寻常货车无异。 咸阳宫中,嬴政一边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一边等待着前线的战报。 他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检验这个孙儿的成色,甚至动用了黑冰台的人伪装成土匪。 他并不知道,他那位一心想着逐鹿天下的孙儿,此刻正摩拳擦掌,准备去会一会他皇爷爷精心准备的磨刀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顾清寒便率领着五十名破阵营将士,押送着赵正的重要物资,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梧桐村。 沿途之上,顾清寒并未急于赶路。 他不断命令队伍变换阵型,演练各种攻防战术,让士兵们熟悉如何在行军中保持警惕,如何快速应对突发状况。 重甲队,注意保持队列。长矛向前,不要东倒西歪。 弩兵队,时刻观察两侧动静。一旦发现敌情,立即占据有利地形。 陆佩奇策马跟在队伍一侧,将顾清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发现顾清寒治军之严谨,战术之新奇,远超他的预料。 那些看似简单的口令,却能让这群不久前还是乌合之众的汉子,行动间颇有章法。 尤其是顾清寒强调的斥候探查、多兵种协同,以及对地形的利用,都让陆佩奇暗暗称佩。 这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分明是个深谙兵法的宿将。 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陆佩奇心中暗忖,对这次剿匪行动的结果,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他很想看看,当这支装备精良、训练初见成效的破阵营,遇上那些由黑冰台精锐假扮的悍匪时,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第42章 第42章 车队行出百余里,进入一片连绵的山区。 道路崎岖,两侧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顾清寒神色如常,只是暗中示意队伍将戒备提至最高。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他娘的走到半路让人摸了脖子还不知道! 牛辅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吼道,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哨声,紧接着数十支箭矢如蝗虫般射向队伍。 敌袭!结阵! 顾清寒似乎早有预料,临危不乱,高声下令。 破阵营的士卒虽是初次临战,但平日训练的本能还在,迅速收缩阵型。 重甲步兵将手中的长矛斜指向外,组成一道简易的矛墙,弩兵则半蹲在后,神臂连环弩已然上弦。 咻咻咻! 箭雨落在龙鳞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竟无一能穿透。 他娘的,这帮龟孙子箭法不赖! 牛辅骂了一句,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将几支射向他面门的箭矢磕飞。 山林中的土匪见一轮箭雨无功,也不恋战,呼哨一声,身影便隐没在密 林之中。 顾少,这帮兔崽子跑了!要不要追牛辅有些按捺不住。 顾清寒摇了摇头:不必,小心有诈。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队伍继续前行,不出半里,方才那伙土匪又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又是几轮箭雨,然后迅速退去。 如此反复数次,虽未对破阵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也搞得众人有些心浮气躁。 他娘的,这帮耗子就会躲躲藏藏!牛辅气得哇哇大叫。 他率领的十余名轻装前锋,皆是些身手敏捷的山贼出身,几次试图追击,都被对方利用复杂的地形巧妙甩开。 更有两次,对方故意留下破绽,引得几名心急的士卒追入密 林,结果林中突然射出冷箭,两名士卒应声倒地,胸前插着箭矢,鲜血流淌。 狗东西!敢伤老子的人! 牛辅双眼通红,就要带人冲进去。 回来!顾清寒厉声喝止,对方战术刁钻,并非寻常流寇。收缩阵型,弩兵准备!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伙土匪绝非善茬,其袭扰之法,进退之据颇有章法,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赵老伯这磨刀石,还真是够硬的。 那两名阵亡的士卒,是顾清寒特意安排的诱饵,一来试探对方的虚实,二来也是为了麻痹敌人。 弩兵,前方五十步,覆盖射击!顾清寒冷静下令。 李山河早已憋着一股劲,闻言立刻指挥弩兵瞄准。 放! 咻咻咻。 十具神臂连环弩同时发出怒吼,密集的弩箭撕 裂空气,带着尖啸射向土匪藏匿的山林。 林中顿时传来几声闷哼和惊呼。 那些黑冰台的精锐何曾见过如此犀利的连弩,射程远,威力大,而且还能连发。 他们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些装备稍好的乡勇,仗着人多,却不想这弩箭竟如此霸道。 一名黑冰台的什长正探头观察,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的发髻射散,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又有两名伙伴躲避不及,被弩箭射中大腿和胳膊,虽有甲胄防护,但也疼得龇牙咧嘴,应弦倒地。 这弩......好生厉害!匪首心中暗惊。 他奉命前来磨砺这支队伍,却不想对方竟有如此利器。 神臂连环弩的压制,让土匪们暂时不敢再轻易冒头。 第43章 第43章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陆佩奇混在队伍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顾清寒临阵的冷静,神臂弩的威力,都让他暗自心惊。 这小子,比陛下预想的还要难缠。 顾清寒见寻常手段难以奏效,对方又熟悉地形,打起了游击,若如此消耗下去,对自己不利。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决定行险一搏。 他看中了一处狭窄的山谷隘口,两侧山势陡峭,乃是必经之路,也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他料定那伙土匪定会在此处再次设伏。 ...... 入夜,破阵营悄然行动。 顾清寒命牛辅率领重甲步兵在隘口后方严阵以待,李山河则带弩兵在两侧山坡高处隐蔽。 他亲自带着几名心腹,将那两辆伪装好的烈火车推至隘口最狭窄处,车上早已装满了浸透油脂的干柴、硫磺,甚至还夹杂了不少顾清寒特制的大号爆竹。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鱼儿上钩。 次日清晨,山谷中雾气尚未散尽。 匪首果然带着人马出现在隘口前方。 他见顾清寒的队伍似乎有些疲惫,正在隘口处休整,心中一喜,大手一挥:弟兄们,他们人困马乏,给我冲!拿下他们,重重有赏! 数十名土匪呐喊着,挥舞着刀枪,如潮水般向隘口冲来。 就是现在!顾清寒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 嗖!嗖! 两支早已备好的火箭,带着火星,精准地射中了烈火车上的引火物。 轰! 两辆烈火车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点燃,熊熊大火骤然升腾,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车轮上绑着的爆竹也噼里啪啦地炸响起来,声势骇人。 驾! 负责驾车的两名破阵营死士猛 抽马鞭,受惊的马匹拉着燃烧的战车,如同两条咆哮的火龙,拖着滚滚浓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拥挤在隘口中的土匪群。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火!着火了! 快跑啊! 黑冰台的精锐们虽也算是身经百战,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炙热的火焰,呛人的浓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那两辆如同地狱战车般冲来的烈火怪物,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阵型顿时大乱,人仰马翻,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有的土匪被火焰燎到,衣甲着火,满地打滚; 有的被惊马撞倒,踩踏在地; 更多的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破了胆,掉头就跑。 重甲队,推进! 顾清寒抓住战机,果断下令。 牛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令大吼一声,率领着身披龙鳞甲的重甲步兵,手持三米长矛,迈着沉稳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混乱的土匪压了过去。 弩兵,自由射击,掩护步卒。 李山河在山坡上高声指挥。 神臂连环弩再次发威,精准的弩箭不断从高处射下,专门招呼那些试图组织反抗的土匪。 一时间,隘口之内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第44章 第44章 陆佩奇在后方浑水摸鱼,实际上却是在近距离仔细观察着顾清寒的指挥调度和那些新式武器的恐怖威力。 烈火车的冲击力,神臂弩的精准打击,龙鳞甲的坚固防护,以及顾清寒那层出不穷的奇诡战术,都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顾清寒,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琢磨出如此多的杀伐利器,指挥作战也如此老练狠辣! 匪首见势不妙,队伍已然崩溃,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了。 他当机立断,虚晃一枪,带着十几个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向山林深处狼狈逃窜。 顾少,追不追牛辅杀得兴起,还想再过把瘾。 穷寇莫追。顾清寒摆了摆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物资。 隘口一战,顾清寒以寡敌众,凭借烈火车的奇袭和神臂弩的压制,大破悍匪,缴获颇丰。 当然,这些缴获本就是嬴政送来的物资,如今不过是完璧归赵,还额外搭上了黑冰台精锐们丢弃的部分兵刃。 打扫完战场,顾清寒命人将己方阵亡的两名士卒和受伤的弟兄们妥善安置,随即押着缴获的物资,带着略显疲惫却精神亢 奋的破阵营,踏上了返回梧桐村的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梧桐村。 听说了吗顾家那小子,带人把东边道上那伙杀千刀的土匪给剿了! 何止是剿了!听说那伙土匪凶得很,官兵去了几趟都铩羽而归,结果顾家小子一出手,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连匪首的脑袋都给砍了! 真的假的那顾家小子不是个做纸的商人吗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真人不露相!我可听说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个个都穿着锃亮的铁甲,拿着能连发的弓弩,还有会喷火的战车。啧啧,跟天兵天将似的! 村民们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 顾清寒领着队伍回到梧桐村时,迎接他们的是全村人的欢呼。 柳氏和顾甲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顾清寒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我儿有出息了!我儿平安回来了就好! 姜瞳站在人群后,含笑望着被众人簇拥的丈夫,眸中异彩涟呈。 她就知道,她的夫君绝非池中之物。 赵老伯,幸不辱命,您的货分毫未损。顾清寒将物资清单交给前来迎接的赵正。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略带风霜,却更显英武的孙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拍了拍顾清寒的肩膀:好,好!清寒贤弟果然是年少有为,英雄出少年啊!老哥我没看错人! 嘴上夸赞着,嬴政心里却在滴咕:这臭小子,下手可真狠!朕的黑冰台精锐,竟被他那喷火车烧得屁滚尿流,还折损了两员大将!那龙鳞甲,那神臂弩,还有那古怪的阵法......这小子,真是个宝库! 剿匪成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周边的村落。 第45章 第45章 一时间,梧桐村顾清寒的名号,竟隐隐有了几分传奇色彩。 不少在苛政下苦苦挣扎,或是被地痞流氓欺压的青壮,听闻顾清寒不仅勇武过人,还对手下人颇为照顾,纷纷拖家带口前来投奔。 短短几日,梧桐村外便聚集了上百号慕名而来的人。 顾少!村外来了好多人,都说是来投奔您的! 牛辅兴冲冲地跑来禀报。 顾清寒正在和姜瞳商议如何安置破阵营的伤员和抚恤阵亡者家属,闻言也是一怔。 他走到村口,只见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皆有,脸上多带着菜色,眼中却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诸位乡亲,何故到此顾清寒扬声问道。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挤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顾英雄!小人是邻村的王二狗,听闻您剿灭了为祸乡里的匪徒,为民除害。我等活不下去了,特来投奔您,求您给条活路吧! 求顾英雄收留!众人纷纷跪倒。 顾清寒看着眼前这群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本就有意扩张势力,这些人来投,倒也正中下怀。 只是,人多了,管理和粮草都是问题。 姜瞳适时上前,柔声道:夫君,眼下秋收刚过,各家尚有些余粮。这些人既诚心来投,若能善加引导,亦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顾清寒点了点头,对众人道:诸位乡亲请起。顾某并非什么英雄,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顾清寒,我便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我这里规矩大,能吃苦、守规矩的,我顾清寒欢迎。若是想来混吃混喝,或是作奸犯科的,趁早离去!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表示愿意遵守规矩,听从调遣。 顾清寒当即便让牛辅和李山河负责登记造册,将青壮男子单独编队,妇孺老弱则由姜瞳安排,在村中寻些空置房屋暂时安置,或帮着做些杂活。 对于新来的青壮,顾清寒并未立刻发放兵器铠甲。 他深知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并非仅仅依靠精良的装备。 从今日起,尔等便是我破阵营的预备役。每日卯时起床,操练两个时辰,伙食管够。三个月后,考核通过者,方可正式入营,配发兵甲!顾清寒对着新招募的百余名青壮宣布道。 顾少,不给家伙,怎么练啊一个新来的刺头有些不满地嚷嚷。 牛辅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将那人按在地上:顾少的话就是规矩!让你练你就练,哪那么多废话!想当年俺们刚跟顾少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还不是照样练! 李山河也嘿嘿一笑:小子,知足吧。顾少肯收留你们,还管饭,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想当年老子在山上当土匪,那日子......啧啧。 新来的青壮们被牛辅和李山河一顿敲打,顿时老实了不少。 每日天不亮便被赶起来操练队列、体能,虽然艰苦,但想到能吃饱饭,还有机会成为像破阵营那般威风的士卒,倒也咬牙坚持了下来。 第46章 第46章 咸阳宫。 嬴政听着陆佩奇关于顾清寒剿匪大胜,以及后续招兵买马的详细汇报,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你是说那两辆喷火车,当真如火龙一般,冲入阵中便烧得我那些黑冰台的精锐哭爹喊娘,阵型大乱嬴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陆佩奇躬身道:回陛下,正是如此。那烈火车不仅火势凶猛,车上还装有爆竹,声势骇人。加上顾清寒指挥得当,先以神臂弩压制,再以烈火车冲击,最后重甲步兵推进,一环扣一环,我们的人猝不及防,确实吃了大亏。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非匪首当机立断,下令撤退,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了。 嬴政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中闪烁着精光:龙鳞甲的防护如何那马其顿方阵,实战效果又如何 龙鳞甲极为坚固,寻常箭矢难透。匪众的刀砍在上面,也只能留下浅痕。至于那方阵,重甲长矛在前,如墙推进,匪众数次冲击,皆未能撼动分毫。其后又有神臂弩手在高处策应,攻守兼备,确有独到之处。 陆佩奇一五一十地回道,他甚至取出一张简易的图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龙鳞甲和烈火车的草图。 嬴政拿起草图,细细端详,越看眼神越亮。 好一个顾清寒!好一个逆孙! 嬴政心中暗道,不仅能琢磨出这些闻所未闻的利器,还能将其有效地运用到实战之中,这份统兵作战的本事,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看来朕这块磨刀石,不仅没磨钝他,反而让他更锋利了! 他沉吟片刻,对陆佩奇道:传令下去,让那批‘土匪’暂时蛰伏,不必再与顾清寒接触。另外你设法弄到那龙鳞甲、神臂弩和烈火车的详细图纸,朕要亲自看看。 遵命!陆佩奇领命退下。 嬴政独自一人在殿内踱步,脑海中不断盘算着。 顾清寒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这小子就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知识,并将其实践,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祖龙死,地分崩,有变数自东方来......嬴政喃喃自语,这变数,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甚至在想,若是将顾清寒这些新式装备和战法,推广到大秦的军队之中,那大秦的铁骑,岂非更加无敌于天下 只是这小子一心想着造反,还想拉着自己一起干,这让嬴政既好气又好笑。 也罢,就让他再折腾折腾。朕倒要看看,他这小小的梧桐村,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花。他若是真有那份本事,朕也不介意,亲手将这大秦的江山,交到他手上。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现在对这个便宜孙儿,是越来越期待了。 破阵营和预备役每日操练,人吃马嚼,兵器铠甲的修补损耗,都不是小数目。 第47章 第47章 顾清寒看着账本上迅速缩水的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伙房那边,牛辅还在嚷嚷:顾少,新来的那帮小子操练得苦,伙食里是不是再给添两块肉不然没力气啊! 顾清寒一个眼刀甩过去,牛辅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了嘴。 柳氏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走进书房,见儿子又在为钱粮之事发愁,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憔悴,心中疼惜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寒儿,别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顾甲坐在一旁,也是唉声叹气:这摊子铺得太大了,爹怕你撑不住啊。 顾清寒勉强笑了笑,接过莲子羹:爹,娘,放心吧,儿子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可这钱粮的缺口,确实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姜瞳莲步轻移,款款走入,见他愁眉不展,柔声道:夫君可是为钱粮之事烦忧 顾清寒点了点头,苦笑道:夫人慧眼。这人吃马嚼,每日开销如流水一般,再不想想法子,咱们这破阵营,怕是真要揭不开锅了。 姜瞳将莲子羹推到他面前,浅浅一笑,道:夫君莫急,妾身近日倒听闻一事,或许能解夫君燃眉之急。 哦夫人快快讲来!顾清寒精神一振。 姜瞳不疾不徐地说道:妾身听闻,梧桐村周边十里山林之中,有数股山匪为祸乡里,尤以黑风寨、恶虎岗、白狼山三处最为猖獗。他们盘踞多年,劫掠过往商旅,搜刮民脂民膏,寨中必然积攒了不少财物。 官府数次派兵清剿,皆无功而返,反损兵折将。若夫君能率破阵营剿灭此三害,一来可缴获其多年劫掠之财物,充盈府库;二来可震慑宵小,扬我军威;三来亦能获得官府悬赏,博个好名声,吸引更多有志之士前来投奔。 顾清寒听得双眼放光,一拍大腿,喜道:夫人此计大妙!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帮天杀的土匪,留着也是祸害一方。正好拿他们来练练兵,也算为民除害。 他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破阵营威名远扬的景象。 话音刚落,门外下人来报:少爷,少夫人,赵老伯和周都尉来了。 嬴政和蒙毅联袂而入。 嬴政一进门,便恰好听到顾清寒最后那句为民除害,故作惊讶道:清寒贤弟,这是要去做什么大事莫非......是要去剿匪 顾清寒见是赵正,连忙起身相迎,笑道:赵老伯来得正好。小子正打算带人去清剿附近山头的几股匪患,也算给咱们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做点好事。 嬴政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连连摆手:哎呀,清寒贤弟,万万不可鲁莽!那山中悍匪,凶悍异常,连官兵都奈何他们不得。你这破阵营刚刚起步,根基未稳,可莫要冒险啊! 蒙毅也适时地皱了皱眉,附和道:顾小兄弟,赵老伯所言极是,剿匪非同儿戏,还需从长计议。 顾清寒哈哈一笑,显得胸有成竹:赵老伯,周都尉,多谢二位关心。小子我自有分寸。如今手下儿郎也操练了些时日,正好拿这些不长眼的山匪试试手。若连几股毛贼都收拾不了,将来还谈何大事 第48章 第48章 嬴政心中暗笑:这小子,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也好,让朕看看你如何对付这些真正的亡命之徒。黑风寨......朕记得黑冰台的卷宗里倒也有些记录,寨主黑旋风,有勇无谋,正好给你小子当块试金石。 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关切模样:既然贤弟心意已决,老哥我也不好再多劝。只是万事定要小心为上,切莫轻敌。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山河突然抱拳出列,瓮声道:顾少!那黑风寨的寨主黑旋风,俺早年落草为寇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使得一柄开山斧,有几分蛮力,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寨子里那些喽啰,也多是些乌合之众。让俺带几个机灵的弟兄,摸上山去,探探他们的虚实如何 顾清寒闻言,看向李山河,这独眼龙曾是绿林中人,对山中各路绺子的门道确实比旁人熟悉。 他点了点头:好!山河你去最合适不过。但切记安全第一,只需探明其兵力部署、地形关隘、防备松紧即可,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顾少放心,俺省得!李山河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悍匪本色。 姜瞳细心,早已转身去准备。 不多时,她取来几个水囊和用油纸包好的肉干,递给李山河等人,柔声叮嘱:此去山高路远,诸位务必小心。若探得寨中情况,还请留意是否有被掳掠的妇孺,若有,日后攻打时,也好尽量保全她们的性命。 李山河等人接过行囊,听着少夫人温婉的叮咛,心中皆是一暖,齐声道:多谢少夫人挂怀,我等明白! 嬴政不着痕迹地给蒙毅使了个眼色,蒙毅微微颔首。 待李山河带着三五个精干的汉子离开后,蒙毅便寻了个出去方便的借口,悄然跟了上去。 他此行,既要暗中护卫李山河等人的安全,也要将黑风寨的第一手情报,尽快回报给嬴政,或者说是回报给大秦的皇帝陛下。 数日后,李山河一行人风尘仆仆地顺利返回。 一见到顾清寒,李山河便将探得的情况详细禀报:顾少,那黑风寨果然跟俺当年知道的差不多。寨中约有匪徒两百余人,大头目就是黑旋风,底下还有两个二当家、三当家。寨墙看着唬人,其实防备松懈得很,尤其是夜间巡逻更是马虎。俺们还打探到,寨子里确实关押着不少被他们掳掠来的妇女,还有不少金银细软和粮食。 顾清寒听罢,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片刻之后,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好!就拿这黑风寨,作为我破阵营扬名立万的第一战! 消息传出,梧桐村的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顾少要带人去打 黑风寨了! 黑风寨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窟啊!顾少这是...... 怕什么!顾少连官兵都打不过的土匪都剿了,一个黑风寨算什么! 有人拍手称快,盼着顾清寒早日除去此害,让他们这些周边的村子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也有人忧心忡忡,觉得黑风寨凶名在外多年,顾清寒毕竟年轻,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在梧桐村弥漫开来。 而顾清寒则已经开始调兵遣将,准备给那黑风寨送上一份大礼。 ...... 入夜。 梧桐村顾清寒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沙盘之上,黑风寨的地形被细致地还原出来。 顾清寒手持一根细木杆,在沙盘前踱步,牛辅、李山河等人屏息凝神,围立两侧。 黑风寨易守难攻,强攻非上策。 第49章 第49章 顾清寒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我意,正面佯攻,后山奇袭,中心开花。 他看向牛辅:牛辅,你率五十名重甲步兵,再带上一百名预备役,从正面山路大张旗鼓地进攻。记住,动静要大,骂阵要凶,务必将黑风寨的主力给我牢牢吸引住。 牛辅一拍胸脯,瓮声道:顾少放心,俺老牛保证把那黑旋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让他龟缩不住! 顾清寒微微颔首,又转向李山河:山河,你带三十名弩手营精锐,携两辆烈火车,由熟悉山路的向导引路,秘密绕到黑风寨后山。那里有一处峭壁,防备松懈,是我们的突破口。 李山河独眼中精光一闪:顾少,俺明白,定叫那黑风寨后院起火! 次日,天色微明。 黑风寨前,尘土飞扬,战鼓擂得震天响。 牛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先士卒,身后五十名身着龙鳞甲的重甲步兵如一堵移动的铁墙,气势汹汹。 一百名预备役手持长矛,虽面带紧张,却也被这阵势感染,努力挺直腰杆。 黑旋风,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牛辅的嗓门如同炸雷,在山谷间回荡。 寨墙之上,一名匪徒探头探脑,随即连滚爬地跑进聚义厅:大王,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官兵,看着装备精良,指名道姓要大王您出去呢! 黑旋风,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搂着新抢来的女子饮酒作乐,闻言将酒碗重重一摔,怒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活腻歪了! 他听手下说对方人数不算太多,只是装备唬人,又听牛辅骂得不堪入耳,顿时火冒三丈,抓起身边一柄开山大斧,狂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小的们,抄家伙,跟我冲! 寨门大开,百余名匪徒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嗷嗷叫着扑向牛辅的队伍。 结阵!顶住!牛辅大吼。 重甲步兵迅速组成紧密的盾墙矛阵,雪亮的矛尖朝外,龙鳞甲在晨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匪徒们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狠狠砍在龙鳞甲上,只激起一串串火星,却难伤分毫。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预备役的士卒们第一次经历这等阵仗,不少人吓得腿肚子发软,但在老兵的带领和龙鳞甲提供的安全感下,也勉强举起长矛,胡乱戳刺,抵挡着匪徒的冲击。 一时间,鲜血与惨叫交织,战场的残酷扑面而来。 就在前山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李山河已带领三十名弩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黑风寨后山那处隐秘的崖壁之下。 此处果然如他所探,只有寥寥数名匪徒倚着兵器在打盹。 李山河做了个手势,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卒如同猿猴般攀上崖壁,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哨兵。 动手! 两辆经过伪装的烈火车被迅速推到崖边,车上早已装满了引火之物。 随着火把落下,烈火车瞬间被点燃。 第50章 第50章 士卒们合力推动,两辆燃烧的战车顺着预先铺设好的简易滑道,带着熊熊火光和滚滚浓烟,呼啸着冲向黑风寨后方的木制寨墙和箭塔。 轰隆! 烈火车的巨大冲击力直接撞塌了一段寨墙,火焰迅速蔓延,将箭塔也引燃。 木头发出的噼啪爆裂声,伴随着车上特制大号爆竹的炸响,惊天动地。 放箭! 李山河占据高处,沉声下令。 神臂连环弩发出致命的呼啸,弩箭如雨点般射向那些被惊动、试图救火和组织反抗的匪徒。 后山顿时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山,正与牛辅杀得眼红的黑旋风,突然见一名心腹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大王!不好了!后山......后山火光冲天,好多官兵从后面杀进来了! 黑旋风大惊失色,回头望去,只见后山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寨中匪徒见状,无不骇然,军心顿时大乱。 杀! 就在此时,顾清寒亲率破阵营的主力,包括二十名重甲步兵和三十名弩手,手持雪亮兵刃,如同猛虎下山,从被烈火烧塌的后寨缺口处杀了进来。 他们迅速控制了寨内要点,与正面佯攻的牛辅部队形成了对黑风寨匪徒的合围之势。 弟兄们,援军到了。给我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牛辅见顾清寒杀到,士气大振,挥舞着大刀更加勇猛。 黑旋风见大势已去,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却依旧不甘心束手就擒。 他双目赤红,挥舞着开山大斧,咆哮着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你这夯货,还想跑 牛辅早看他不顺眼,大吼一声,拍马迎了上去。 两人战作一团。黑旋风的斧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却失之粗陋。 牛辅身披重甲,力大无穷,招式也更为精悍。 斗了十余回合,牛辅抓住黑旋风一个卖力过猛的破绽,不避不让,猛地一个铁山靠,狠狠撞在黑旋风的胸口。 噗!黑旋风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手中开山斧脱手飞出,整个人被撞得七荤八素,踉跄后退。 未等他站稳,数名如狼似虎的重甲兵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倒在地,用牛筋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陆佩奇混在顾清寒的亲卫之中,将整个战斗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顾清寒声东击西、火攻奇袭的战术运用之巧妙,破阵营士卒装备之精良、配合之默契,都让他暗自心惊。 这位皇孙的用兵之能,远超他的预料,当真是奇兵突出,令人刮目相看。 匪首被擒,余下的匪徒更是无心恋战,纷纷跪地投降。 清点战场,此役大获全胜。 不仅生擒匪首黑旋风及其主要头目,剿灭匪众百余人,更重要的是,缴获了黑风寨多年劫掠所得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兵器铠甲,堆积如山,足以解破阵营的燃眉之急。 顾清寒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财货,心中长舒一口气,钱粮的问题总算是暂时解决了。 随后,他下令将被黑风寨掳掠的数十名妇女悉数解救出来。 这些女子个个面带惊恐,衣衫不整。 顾清寒命人仔细甄别,询问她们的意愿。 愿意回家的,发放盘缠,派人护送; 无家可归或不愿离开的,则交由姜瞳统一安排。 第51章 第51章 姜瞳早已带着人手赶到,她温言安抚着受惊的女子,将她们带回梧桐村,或为她们寻觅妥当人家,或暂时安置在顾家别院,教她们些纺织缝补的活计,让她们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破阵营剿灭黑风寨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了方圆百里,顾清寒的威名,再次远扬。 ...... 梧桐村,赵正的临时居所内。 嬴政捻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佩奇的信鸽早已将黑风寨的战况送达。 以如此小的代价,如此巧妙的战术,便攻破了积年匪寨,缴获之丰厚,连他都有些意外。 好小子,有勇有谋,这第一仗打得着实漂亮!嬴政心中暗赞。 他想起那些自己透露给顾清寒的奇思妙想,比如那烈火车的雏形,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孙儿的悟性,未曾想他不仅能举一反三,还能迅速付诸实践,威力竟至于斯。 看来那些图纸在他手上,或许真能变成撼动天下的利器。 此刻的嬴政,像个看到了得意弟子的老匠人,心中充满了期待与自豪。 破阵营凯旋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蜿蜒着向梧桐村行进。 前方是押解着垂头丧气的黑旋风等匪首的士卒,中间是堆积如山、用缴获的布匹覆盖的财货,后方则是精神抖擞、盔甲上尚带着血迹与硝烟的破阵营将士。 消息早已传回村中。 顾少回来了!剿匪大胜!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梧桐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自发地涌向村口,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崇敬。 顾甲和柳氏更是被姜瞳搀扶着,站在人群最前方,眼眶湿 润。 咚咚锵!噼里啪啦! 锣鼓声、鞭炮声响彻云霄。 当顾清寒骑着马,出现在村口时,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顾少威武! 顾英雄为民除害! 村民们挥舞着手臂,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兴奋地叫喊着。 顾清寒勒住马,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而激动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翻身下马,对着众人深深一揖:乡亲们厚爱,清寒愧不敢当。此番剿匪皆赖弟兄们用命,亦是为保我梧桐村及周边安宁。 简单的几句话,却更让村民们觉得他谦逊可亲,威望在这一刻,已然深 入人心。 渭城县衙。 县令张胖子,正因连日暑热而昏昏欲睡,堂下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黑风寨…黑风寨被、被灭了! 什么张胖子一个激灵,肥硕的身躯竟从宽大的太师椅上滑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抓住小吏的衣襟:你说什么黑风寨被谁灭了 是…是梧桐村一个叫顾清寒的乡勇头领,带人给…给一锅端了!匪首黑旋风都被活捉了! 张胖子先是目瞪口呆,继而脸上肥肉一颤,狂喜涌上心头。 黑风寨啊! 那可是他任上数年来的心腹大患,朝廷催办,百姓怨声载道,他派兵清剿数次,都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如今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勇给解决了 第52章 第52章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但狂喜过后,一丝寒意从他脊梁骨升起。 这顾清寒是何方神圣 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手底下的人马装备,怕是不简单。 这种人,若是安分守己还好,若是有什么不轨之心...... 张胖子越想越怕,额头渗出了冷汗。 思虑再三,张胖子决定先探探虚实。 他唤来心腹县尉王五,低声吩咐道:你带上五十两纹银,再写一份嘉奖文书,即刻前往梧桐村,表彰那顾清寒为民除害之功。记住,嘴巴甜一点,眼睛放亮点,给本官好好瞧瞧,那顾清寒究竟有多少人马,用的什么家伙,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勾当。若有异动,速速回报! 县尉王五领命,带着几个衙役,捧着赏银和文书,匆匆赶往梧桐村。 顾清寒早已料到官府会来人。 听闻县尉驾到,他从容不迫,命人将训练场上那些新打造的农具。 至于龙鳞甲、神臂弩、烈火车等,都巧妙地遮掩或收入库房,只留下一些寻常刀枪和部分正在进行队列操练的乡勇。 县尉王五一进村,便被那股肃杀之气震慑。 只见那些所谓的乡勇,个个身形矫健,目光锐利,队列整齐,行动间颇有章法,远非寻常民团可比。 顾清寒热情地将王五一行迎入厅堂,奉上茶水。 顾义士为民除害,剿灭黑风寨匪帮,实乃我渭城百姓之福啊!王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将赏银和嘉奖文书奉上,张县令特命下官前来,聊表寸心,并嘉奖顾义士之功。 顾清寒接过赏银和文书,拱手笑道:县尉大人过誉了。清寒不过是聚集乡勇,保境安民,略尽匹夫之责罢了。些许微功,何足挂齿。 王五试探着问道:听闻顾义士手下能人辈出,不知这破阵营有多少兵强马壮之士所用兵甲,想必也是精良无比吧 顾清寒微微一笑,指着院外正在操练的百十号人:县尉大人见笑了。我这些弟兄,多是附近村庄的农户,平日里除了种地,便是操练些拳脚,以防不测。至于兵甲,不过是些寻常的锄头扁担,哪里比得上官府的制式兵器。 他巧妙地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王五哪里肯信,但四下打量,除了那些精神头十足的乡勇和一些看着就结实耐用的农具,确实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心中越发骇然,这顾清寒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绝非易与之辈。 宴席之上,顾清寒频频敬酒,牛辅和李山河也在一旁作陪,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几分豪迈之气,更是让王五心惊肉跳。 待王五一行告辞,顾清寒目送他们远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王五回到县衙,立刻向张胖子禀报。 他自然不敢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反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大人,那顾清寒深不可测!他手下那些乡勇,个个如狼似虎,所用农具,怕是比咱们县衙的兵器还要锋利。而且此人言谈举止,颇有大志,恐非池中之物啊!依下官看,他手底下怕不是有数百精锐! 张胖子听得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他本想将剿匪之功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可听王五这么一说,这顾清寒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 第53章 第53章 他那点县兵,怕是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数百精锐......野心不小...... 张胖子在堂上来回踱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突然,他一拍大腿,计上心来。 有了! 张胖子脸上露出一丝诡笑,这顾清寒既然如此厉害,区区渭城怕是容不下他这条蛟龙。本官这就修书一封,将此事原原本本上报给三川郡郡守李大人。剿匪之功,自然是郡守大人领导有方,至于这顾清寒是龙是蛇,也该由郡守大人去头疼。本官嘛,坐山观虎斗便可,嘿嘿...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这份功劳,又能向上峰讨要些好处了。 至于顾清寒的未来,那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需要操心的了。 渭城县令张胖子那封夹杂着私心与畏惧的信,正快马加鞭送往三川郡。 而梧桐村这边,剿灭黑风寨的余波未平,新的机遇便已悄然而至。 这日,顾清寒正与姜瞳商议着如何将新得的财物转化为破阵营的持续战力,便有下人通报,赵老伯与周都尉又来了。 清寒贤弟!人未至,声先到。 嬴政满面春风地踏入顾家厅堂,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蒙毅。 一见顾清寒,嬴政便拱手笑道:老哥我可是听说了,贤弟你当真是了不得。那黑风寨积年匪患,官府都束手无策,竟被你一举荡平。真是大快人心,为民除害啊! 顾清寒连忙回礼:赵老伯谬赞了。不过是手下弟兄用命,侥幸成功罢了。 一番寒暄过后,嬴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贤弟啊,黑风寨虽除,但这世道,唉,不太平啊。老哥我最近有一批极其重要且贵重的货物,需从东郡押运至咸阳。这批货关系重大,价值连城,酬劳方面自然是极为丰厚。 只是路途遥远,沿途匪盗横行,老哥我实在是寝食难安,思来想去也只有贤弟你的破阵营,能担此重任了。 他口中的重要货物,实则是嬴政秘密令少府监研制的新式军械试验品和一些关键的战略物资,他想借此机会,看看顾清寒如何运用。 顾清寒闻言,心中一动。 他正愁新收编的那些降兵和预备役缺乏实战磨合,每日操练虽有进益,却终究不如真刀真枪地走一遭。 赵老伯这趟护镖任务,简直是雪中送炭。 既能练兵,还能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赵老伯信得过小子,小子岂敢推辞 顾清寒当即拍着胸脯应下,此事包在我身上,定将您的货物安然送达咸阳。 牛辅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咧嘴笑道:顾少,这活儿俺们接了。保准那些不开眼的毛贼有来无回! 姜瞳在一旁静静听着,美眸中却闪过思索神色。 待嬴政与蒙毅先行去厢房歇息,她才轻移莲步至顾清寒身边,柔声道:夫君,这位赵老伯,似乎总是在我等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所托之事,所赠之物,皆与我等的发展息息相关。其能量之大,眼界之远,绝非寻常富商可比。夫君与之交往,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顾清寒握住姜瞳温润的素手,微微一笑:夫人所言极是,我何尝不知这位赵老伯深不可测,来历神秘。不过目前看来,他对我们并无恶意,反而处处相助,屡次解我燃眉之急。我们不妨静观其变,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有所求,我有所图,各取所需罢了。 姜瞳轻轻颔首,她相信夫君的判断。 第54章 第54章 厢房内,嬴政呷了口茶,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他此举,一是为了继续暗中资助顾清寒,让其发展壮大; 二也是想借此机会,全面考察顾清寒队伍的长途奔袭能力、安营扎寨的章法、处理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以及对新兵的整合与掌控。 这支队伍,必须经历真正的风雨,才能看出其成色。 清寒贤弟,嬴政又从厢房踱了出来,状似随意地说道,此行路途遥远,责任重大。我身边这位周易兄弟,身手不凡,也颇通军旅之事。不如让他随行,一来可以协助贤弟,二来也能确保万无一失,贤弟以为如何 蒙毅适时上前一步,抱拳道:愿为顾少爷效劳。 顾清寒打量了蒙毅一眼,两人先前算是交过手,周易确实是个高手。 赵老伯身边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笑道:有周都尉相助,自然是如虎添翼,求之不得。 送走嬴政,顾清寒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他将黑风寨收编的降兵中尚可用的青壮,以及近期表现突出的预备役,打散编入牛辅和李山河的老兵队中。 由老兵带领新兵,进行队列行进、负重越野、安营扎寨、斥候探查等基础科目的强化训练和磨合。 梧桐村后山的操练场上,号子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都给老子跑快点!没吃饭吗牛辅骑在马上,挥舞着鞭子。 弩箭上弦,注意戒备姿势!眼睛都放亮点!李山河则亲自指点弩兵队的训练。 借此机会,顾清寒正式颁布了几条简单却严厉的军规军法,用削尖的木牌刻了,立在操练场旁,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闻鼓而进,闻金而退,违令者,罚! 临阵怯战,动摇军心者,斩! 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者,重罚不贷! 作战勇猛,斩将夺旗者,必有重赏! 掳掠百姓,祸害妇女者,斩立决! 这些条例虽然简单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初步树立了这支新生军队的纪律性和权威性。 那些新兵蛋子,看着木牌上那血红的斩字,无不心头一凛,操练起来也更加卖力了。 就在顾清寒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发之际,远在数十里外的恶虎岗与白狼山,却也因黑风寨的覆灭而暗流涌动。 恶虎岗的寨主,人称笑面虎钱豹,是个面带笑容,心狠手辣的角色。 白狼山的头领,则是个擅长雪地奔袭的女匪,名号雪上飞白映雪。 这两人平日里与黑风寨虽有摩擦,但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黑风寨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顾清寒连 根拔起,连黑旋风那样的悍匪都被生擒,这让钱豹和白映雪皆是心惊胆战,兔死狐悲。 大哥,那梧桐村的顾清寒,来势汹汹啊!连黑旋风都栽了,咱们...... 恶虎岗的二当家忧心忡忡地对钱豹说道。 钱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哼,黑旋风有勇无谋,死不足惜。但这顾清寒,确实是个扎手的硬点子。 几乎同时,白狼山聚义厅内,白映雪一身劲装,柳眉倒竖:黑风寨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那顾清寒的破阵营,据说装备精良,战法诡异,绝非善类。 第55章 第55章 两股山匪的头目,不约而同地秘密派出了心腹使者,互相联络。 他们都在盘算着,是联手对抗这股新兴的势力,还是暂时避其锋芒,静观其变,或者趁火打劫 一场看似寻常的押镖之路,尚未启程,便已暗藏重重玄机。 蒙毅的加入,会给顾清寒的队伍带来怎样的变数 而那虎视眈眈的恶虎岗与白狼山,又是否会趁机发难,给这支年轻的队伍制造更大的麻烦 ...... 车队启程,一路行军一路操演。 顾清寒亲率一百五十名精锐,押送着赵正那十几辆用厚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浩浩荡荡向上郡方向进发。 沿途之上,他并未急于赶路,反倒将这漫长的路途当成了天然的练兵场。 一队变两队,两翼包抄。弩兵注意警戒! 后队变前队,遇袭如何快速结阵都给我想明白了! 牛辅骑着马,嗓门洪亮地在队伍旁来回奔走,时不时吼上两嗓子,纠正新兵的动作。 那些刚从黑风寨收编过来,或是新募的预备役,初时还吊儿郎当。 几天下来,被这般耳提面命,又见老兵们令行禁止,也渐渐有了几分兵的样子。 蒙毅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武人模样,化名周易,骑马跟在顾清寒身侧不远处。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却从未停止过观察。 顾清寒的每一个指令,每一次阵型变换,破阵营士卒的精神面貌,乃至伙夫埋锅造饭的章法,都一丝不落地被他记在心里。 他曾随侍长公子扶苏于上郡,见过九原大营的秦军操练,那自然是军容鼎盛,气势恢宏。 可扶苏治军,更多的是依循典章,按部就班。 眼前这个顾清寒,明明是个乡野出身的商人,练兵之法却透着一股子不拘一格的灵动与实用,总能在最简单的情形下,琢磨出最有效的应对。 此人,确有几分将才。 蒙毅心中暗忖,越发觉得陛下的便宜孙儿,深不可测。 车队行进了七八日,前方地势渐渐险峻起来。 这日傍晚,队伍进入一片名为断魂谷的区域。 山道狭窄,仅容两三辆马车并行,两侧峭壁高耸,林木幽深,猿猴哀啼,晚风吹过,卷起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阴森。 顾少!李山河派出的几名斥候飞马从前方奔回,神色凝重,前方三里处,山林中有大量人为活动的痕迹,树木有新近砍伐的迹象,地面有许多杂乱的脚印,看样子怕是有大股人马埋伏! 顾清寒闻报,勒住马缰,嘴角却勾起冷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两侧险峻的山势。 估计是其他土匪,他们果然还是忍不住了。这断魂谷,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队伍放慢速度,拉长行军队形。辎重车辆集中在中部,前后各派一队老兵护卫,其余新兵穿插其中。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但也不必过于紧张,就当是寻常行军。 这命令听起来有些奇怪,倒像是故意将队伍的弱点暴露给敌人。 蒙毅眉头微蹙,却并未多言。 第56章 第56章 顾清寒又将牛辅唤至近前,低声吩咐:牛牛,你带三十个好手,每人多带三壶箭,悄悄从右侧那条小路摸上去,占领那边的山头。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出声。等会儿听我号令行事。 牛辅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脯:顾少放心,俺老牛指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说罢,点了三十名精壮老兵,悄无声息地脱离大队,隐入右侧的密 林之中。 断魂谷深处,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恶虎岗寨主笑面虎钱豹,正眯着一双小眼睛,透过林木的缝隙,观察着下方缓缓行进的车队。 他身边是数百名手持刀枪弓箭的匪徒,早已埋伏妥当,只等他一声令下。 大哥,那顾清寒的队伍,果然拉得又长又散,辎重车全堆在中间,两头看着也没多少人,这不是给咱们送菜吗 钱豹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狰狞:哼,都说这顾清寒如何了得,灭了黑风寨。依我看不过是黑旋风那蠢货自己不中用,走了背运罢了。今日老子便要让他知道,这断魂谷是他顾清寒的断魂之地! 他见顾清寒的队伍已经大半进入了伏击圈,当下不再犹豫,猛地抽出腰刀,厉声喝道:时机已到。小的们,给我放箭。滚石擂木伺候。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一鼓作气冲下去,男的杀光,货物和女人,全给老子抢回来! 杀啊! 随着笑面虎一声令下,两侧山林中顿时响起震天的呐喊。 咻咻咻! 无数羽箭如同黑色的飞蝗,铺天盖地般射向山道中的车队。 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巨响。 预先准备好的滚石和粗壮的擂木,被匪徒们奋力从山坡上推下,带着千钧之势,呼啸着砸向毫无遮挡的车队。 噗嗤!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几辆拉着货物的马车,车辕被滚石砸断,车厢被擂木洞穿,拉车的马匹受惊悲鸣,人立而起,将车夫掀翻在地。 队伍中那些初上战场的新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箭雨擦着头皮飞过,巨石在身边炸开,碎木屑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来。 土匪...土匪杀过来了! 快跑啊! 几名新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吓得魂飞魄散,丢了手中的兵器,转身就想往回跑,队伍中顿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慌什么! 顾清寒稳坐中军,战马在箭雨中不安地踏着蹄子,他却纹丝不动,声音如洪钟般炸响,结圆阵.盾牌手护住头顶,弓弩手准备反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沉着冷静的指挥如同一剂强心针,迅速注入有些慌乱的军心。 那些经历过黑风寨血战的老兵,早已磨炼出几分胆气,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迅速收拢,将辎重车辆护在中央,同时用身体和盾牌护住那些瑟瑟发抖的新兵。 他娘的,还当老子们是泥捏的! 李山河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吐了口唾沫,指挥着手下的弩兵寻找掩体。 嗖!嗖!嗖! 神臂连环弩特有的尖啸声划破山谷的喧嚣。 这些经过顾清寒改良的利器,射程远,力道猛,精准度更是远非寻常弓箭可比。 第57章 第57章 弩兵们依托着马车和山石,开始向两侧山林中不断放箭的匪徒进行压制性还击。 几轮齐射之下,山林中顿时响起阵阵惨叫。 那些躲在树后、石头后放冷箭的匪徒,本以为占尽了地利,却不料对方的弩箭竟能穿透简易的掩体。 不少人应弦而倒,或被射中手脚,哭爹喊娘。 一时间,匪徒的箭雨明显稀疏了不少。 山坳中,笑面虎钱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本以为凭借地利,一轮箭雨滚石就能让对方阵脚大乱,哭爹喊娘,自己再带人一冲便能轻松收割。 哪曾想,对方的弩箭竟如此犀利,几下就压制住了己方的弓箭手,队伍虽有骚动,却迅速稳住了阵型,看那架势竟是要硬抗! 废物!一群废物! 钱豹气得破口大骂,弓箭手都是干什么吃的给老子射,射死他们!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促,山林中的箭矢已不成气候。 偷袭已然失败,若再耗下去,等对方缓过劲来,组织起有效反击,自己这点人马怕是要吃大亏。 他奶奶的,看来只能硬碰硬了! 钱豹眼中凶光一闪,当机立断,一把抓过旁边亲信递来的鬼头刀,厉声喝道:小的们,跟我冲!目标是中间那杆大旗!砍了他们的头领,赏金百两,女人随便挑! 言罢,他一马当先,亲自带领着百余名最为悍勇的匪徒,如同下山的猛虎,挥舞着明晃晃的朴刀,嗷嗷叫着从山坡上直冲下来。 这些匪徒都是恶虎岗的精锐,常年刀口舔血,比起黑风寨那些乌合之众,不知要凶悍多少倍。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顾清寒的中军大旗,企图通过斩首战术,一举击溃对方。 重甲队,顶上去!给老子挡住他们! 李山河见状,独眼中凶光毕露,怒吼一声,指挥着身披龙鳞甲的重甲步兵迎了上去。 杀! 五十名重甲步兵,手持三米长矛和厚背大刀,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与从山上冲下来的悍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狭窄的山道上,瞬间爆发出惨烈的白刃战。 刀枪碰撞,火星四溅,鲜血与断肢齐飞。 龙鳞甲的防护力惊人,寻常刀砍斧劈,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痕,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但恶虎岗的匪徒悍不畏死,仗着人多,又居高临下,冲击力极猛,竟不顾伤亡地疯狂冲击。 重甲步兵虽然勇猛,但在对方这种自杀式的攻击下,也不免手忙脚乱,阵线被不断压缩,数名士卒被悍匪扑倒在地,虽有重甲护身,却也被乱刀砍得鲜血淋漓。 李山河挥舞着大刀,奋力砍翻几名冲到近前的匪徒,却依旧感到压力巨大。 保护顾少! 几名亲卫呼喊着,将顾清寒护在中央。 混乱中,数名武艺高强的悍匪,竟突破了重甲兵的防线,如同饿狼般嚎叫着扑向顾清寒。 这些匪徒双眼赤红,手中的兵器直指顾清寒的要害,显然是想擒贼先擒王。 顾清寒虽也练过几手庄稼把式,力气也不小,但面对这些久经杀阵、招招夺命的亡命之徒,也顿时险象环生。 他挥舞着佩刀,勉强招架,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第58章 第58章 狗贼,拿命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悍匪,手中钢刀带着恶风,当头劈下。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直沉默寡言,跟在顾清寒身侧不远处的蒙毅,眼中骤然寒光一闪。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龙吟九霄。 周易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只见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九天银河般掠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噗!噗! 只听几声闷响,那几名气势汹汹扑向顾清寒的悍匪,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狞笑僵住,随即捂着自己的咽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的指缝间狂涌而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险情已解。 周易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滴落。 他那看似随意的几剑,却招招致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沙场杀伐之术。 顾清寒惊魂未定,看着脚下几具兀自抽搐的尸体,再看看身前负手持剑、渊渟岳峙的周易,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赵老伯身边看似普通的护卫周易,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其武艺之高,剑法之精妙,恐怕不在陆佩奇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这等身手,绝非寻常江湖草莽所能拥有。 这赵老伯,到底是什么来头 山坡上,笑面虎钱豹正指挥着手下猛攻,突然看到自己最精锐的几名亲信,在那青衣护卫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已横尸当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再看顾清寒的队伍,虽然也付出了些伤亡,但阵型依旧稳固如山,那些身披重甲的步卒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山道上,而对方的弩箭也越来越密集,不断有手下惨叫着倒下。 钱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这顾清寒的队伍,哪里是什么肥羊,分明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猛虎! 撤!快撤! 钱豹当机立断,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这点家底怕是要全交代在这里了,连忙嘶声下令。 然而他想撤,顾清寒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就在笑面虎准备下令撤退,山谷中匪徒军心动摇之际,异变陡生。 杀啊! 山谷侧后方,也就是匪徒们来时的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牛辅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手持一柄开山大斧,一马当先,从山林中冲了出来。 他身后是三十名手持神臂连环弩的精锐老兵,早已悄然迂回到位,占据了有利地形。 放箭!给老子射死这帮狗娘养的! 牛辅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三十具神臂连环弩同时开火,密集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居高临下朝着那些正准备后撤,阵型混乱的匪徒倾泻而去。 后路被断! 匪徒们顿时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前有重甲阻截,后有强弩封路,不少人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惨叫着栽倒在地。 笑面虎钱豹亡魂皆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一支奇兵埋伏在自己的后方。 完了!全完了!他心中一片冰凉。 第59章 第59章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断魂谷中骤然响起,穿透了厮杀的喧嚣,直冲云霄。 牛辅所率奇兵的出现,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破阵营士卒的血性。 反击!全线反击! 顾清寒勒马立于阵中,手中佩刀向前猛地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杀啊!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破阵营士卒,闻令之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他们呐喊着,咆哮着,手中的刀枪带着复仇的火焰,向着已显颓势的恶虎岗匪徒发起了潮水般的反扑。 就在匪徒们被牛辅的突袭打乱阵脚,又面临正面破阵营的凶猛反扑,开始向谷口溃逃之际,顾清寒眼中寒光一闪,再次下令:放‘火龙’! 队伍后方,两辆早已伪装好的马车被迅速推了出来。 与寻常货车不同,这两辆车上堆满了浸透油脂的干柴、硫磺和特制的大号爆竹,正是顾清寒压箱底的宝贝——烈火车。 两名早已立下军令状的死士,面色决然,各自点燃了车上的引火索。 轰!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驾! 死士猛 抽马鞭,两匹健马拉着燃烧的战车,如同两条从天而降的愤怒火龙,拖着长长的火尾和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拥挤在狭窄谷道中,正亡命奔逃的匪徒群。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火!是火龙!快跑啊! 狭窄的谷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炙热的火焰舔 舐着一切,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爆竹的炸裂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前有如狼似虎的破阵营将士,后有吞噬一切的烈火,两侧山壁上,李山河指挥的弩兵还在不断地倾泻着致命的箭雨。 恶虎岗的匪徒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阵型彻底崩溃。 不少人被烈火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多的人则是在混乱中被同伴推倒、踩踏,死状凄惨。 山坳中指挥的笑面虎钱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在火海中挣扎、覆灭,睚眦欲裂。 今日若不能杀出一条血路,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跟老子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钱豹脸上再无半分笑容,只剩下疯狂与狰狞。 他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带着仅剩的十余名心腹亲信,如同困兽一般,不顾一切地向着火焰较为薄弱的一处侧翼山坡冲去,试图从那里寻找一线生机。 想跑没那么容易! 李山河独眼中凶光一闪,早已得了顾清寒的授意。 他一挥手,带领着数十名身手灵活、装备轻便的老兵和预备役,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住了试图突围的钱豹一行人。 他们手中的短刀、长矛不断地从刁钻的角度攻向钱豹的要害,虽然难以对其造成致命威胁,却也成功地迟滞了他的突围速度。 顾清寒立马中军,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态势。 他亲自指挥着神臂弩手,对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匪徒头目和骨干进行精准的点名射杀。 嗖!一支弩箭破空而去,正中一名挥舞着板斧的小头目眉心。 第60章 第60章 周兄,多谢!顾清寒瞥了一眼身旁始终如影随形,剑不出鞘却散发着凛然气势的蒙毅,由衷地说道。 方才若非蒙毅出手,他恐怕已经着了道。 蒙毅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剑,此刻却仿佛拥有了生命,不时挥洒出一道道迅捷的寒光,将任何试图靠近顾清寒的漏网之鱼,都无声无息地斩于马下。 顾清寒对蒙毅的武艺越发敬佩,心中对其身份的猜测也更深了一层。 这位赵老伯,身边当真是藏龙卧虎。 钱豹休走!你牛爷爷来也! 就在钱豹被李山河等人缠得左支右拙,心急如焚之际,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侧后方传来。 牛辅那铁塔般的身影,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特制大刀,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 他刚才解决完后路的匪徒,便马不停蹄地杀了回来。 铛! 牛辅的大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千钧之力,与钱豹的鬼头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两人都是悍勇之辈,一个力大无穷,一个刀法狠辣,一时间竟杀得难解难分。 刀光剑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森然可怖。 顾清寒一直冷静地注视着牛辅与钱豹的战团。 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了钱豹,这场战斗便能彻底结束。 就在钱豹一刀噼开牛辅的格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停滞之时,顾清寒眼中精光陡然一闪。 他迅速从身旁一名亲卫手中取过一张黝黑沉重的特制强弓——此弓乃是他闲暇时参照后世复合弓原理,结合现有材料打造的试验品,虽不如神臂弩可以连发,但单发威力与精准度,远非寻常弓箭可比。 弯弓,搭箭,瞄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着! 弓弦震响,一支特制的破甲箭如同离弦的闪电,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向钱豹因剧烈动作而暴露出来的左肩锁骨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钱豹只觉得左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身子一晃,惨叫着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抱着肩膀痛苦地呻 吟起来。 好机会!牛辅见状大喜,哪里肯放过这等良机。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蒲扇般的大脚狠狠一脚踹在钱豹的胸口,直接将他踹得背过气去。 周围的破阵营士卒见匪首落马,发一声喊,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这位凶名赫赫的恶虎岗寨主用牛筋索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大当家的被抓了! 跑啊! 随着笑面虎被生擒,剩余的恶虎岗匪徒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第61章 第61章 他们看着火光中如同杀神一般的破阵营士卒,再看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自家大当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火光与浓烟之中,哭喊着饶命。 将军饶命!我等愿降! 别杀我!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 断魂谷的厮杀,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此役,破阵营大获全胜。 不仅全歼了恶虎岗的主力匪徒,生擒匪首笑面虎钱豹及其麾下大小头目十余人,缴获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兵器铠甲等物资,更是堆积如山,其数量远超先前剿灭黑风寨所得。 最重要的是,赵正托付给顾清寒押运的那十几车用厚布蒙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在重重保护之下,安然无恙,分毫未损。 顾清寒看着满地狼藉和跪地投降的俘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惊险,却也打出了破阵营的威风,更重要的是,狠狠地充实了他的钱袋子。 他瞥了一眼那些蒙着厚布的马车,心中暗道:赵老伯这批货,还真是个香饽饽,引来了这么多饿狼。不过,现在它们安全了。 断魂谷一役,尘埃落定。 顾清寒立马于尸横遍野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激荡,开始着手善后。 传令下去! 顾清寒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此战所有参战将士,皆有重赏。作战勇猛者,官升一级,赏银十两。阵亡者,按双倍抚恤其家属,尸骨妥善收殓。受伤的弟兄,立刻送往后方好生医治,所需药材,不计成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尚带着惊魂未定之色,却也难掩兴奋的新兵与预备役:特别是此次战斗中,初上战场便敢于拼杀的弟兄,额外赏肉十斤,好酒一坛。日后破阵营的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们的名字! 顾少威武! 愿为顾少效死! 此言一出,破阵营上下,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卒,无不欢声雷动,士气瞬间攀至顶峰。 那些新兵蛋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先前对战场的恐惧早已被建功立业的渴望所取代。 牛辅咧着大嘴,兴奋地拍着一个新兵的肩膀:小子,听到没跟着顾少,有肉吃,有酒喝,还有功劳拿。比你先前在山里刨食强百倍! 蒙毅立于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劣势下的沉着指挥,到奇兵迭出,再到战后的赏罚分明,顾清寒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孙刮目相看。 其统兵之能,调度之妙,已隐隐有大将之风。 只是这等人物,却一心想着造反,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惜才之意,又对大秦的未来生出几分莫名的忧虑。 远在咸阳行宫的嬴政,几乎是同时收到了陆佩奇通过黑冰台特殊渠道传回的加急密报。 当看到顾清寒以少胜多,巧用烈火车,不仅全歼恶虎岗主力,更是生擒匪首笑面虎钱豹时,他捻着胡须,在御书房内竟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逆孙!哈哈哈,这仗打得比上次剿灭黑风寨还要漂亮!朕的那些宝贝在他手上,看来很快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嬴政眼中精光闪烁,对那批货物能在此子手中发挥出的作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顾清寒则率领着休整后的队伍,押解着俘虏和堆积如山的缴获,进入了附近一座名为望都的小县城休整。 他接连剿灭黑风寨、恶虎岗两大积年匪患,生擒两大匪首的事迹,早已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方圆数十里。 第62章 第62章 沿途百姓听闻破阵营到来,无不焚香设案,夹道欢迎,更有甚者,将顾清寒誉为顾青天、剿匪神将。 那些往日里横行乡里的小股盗匪,听闻顾清寒的名号,更是闻风丧胆,纷纷卷铺盖逃离,一时间,境内治安竟为之一清。 队伍在望都县休整的第三日,嬴政带着随从风尘仆仆地从后方赶了上来。 清寒贤弟!人未至,声先到。 嬴政一踏入顾清寒的临时驻地,便满面春风,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顾清寒的手,用力摇晃着,老哥我可是沿途都听说了。贤弟你当真是了不得啊!恶虎岗那等悍匪,官府都束手无策,竟被你一举荡平。真是大快人心,为民除害。堪称我大秦的国之栋梁,少年英雄啊! 这番吹捧,让顾清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连忙回礼:赵老伯谬赞了,不过是手下弟兄用命,侥幸成功罢了。 嬴政哈哈大笑,随即命人抬上数箱礼物。 只见箱盖打开,里面尽是上好的金疮药、封装的酒肉,还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钱。 贤弟连番苦战,将士们也辛苦了。这些不成敬意,权当老哥我的一点心意,犒劳三军。 嬴政说得豪气干云,仿佛这些东西真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 他又话锋一转,对了,老哥我那批货物,可还安好此番多亏贤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我已经遣人在前方安排好了接应,不日即可抵达。 顾清寒心中一动,对赵老伯的慷慨与及时表示感谢。 当晚,他设宴款待赵正一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清寒端起酒碗,敬了赵正一碗,状似无意地问道:赵老伯,您这批货物如此贵重,引来这许多麻烦,究竟是何等奇珍异宝若非小子我手下弟兄还有几分薄面,恐怕早已被那些贪婪的匪徒得手了。说实话,小子我也着实好奇得紧呐。 嬴政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哈哈一笑,端起酒碗与顾清寒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才打了个马虎眼:清寒贤弟说笑了,若无贤弟这般英雄人物护送,老哥我这批货,确实是凶多吉少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至于货物本身嘛......呵呵,实不相瞒,乃是宫中一位贵人急需之物,事关重大,干系不小,实在不便多言。贤弟只需将货物安全送到前方我指定的接应地点即可,事成之后,老哥我必有重谢,绝不会亏待了贤弟和众家兄弟! 嬴政越是如此含糊其辞,故作神秘,顾清寒心中的好奇便越发浓重。 宫中贵人 事关重大 这批货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这位赵老伯,其真实身份,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又给嬴政满上一碗酒,心中却已暗自盘算起来。 望都县城,顾清寒的临时驻地。 酒宴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尽,赵正的犒赏也让军心大振,破阵营上下都沉浸在连番大胜的喜悦之中。 然而平静之下,新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白狼山。 第63章 第63章 寨主钱三,江湖人称雪上飞,此刻正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身形瘦小,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平日里以狡诈多智闻名。 可如今,那份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黑风寨的黑旋风,恶虎岗的笑面虎,这两个在道上响当当的人物,竟然接二连三地栽在了梧桐村那个顾清寒的手里。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传闻那两处山寨的覆灭,皆与烈火有关,匪众死伤大半,场面惨不忍睹。 雪上飞自问手下虽号称五百之众,实则多是些凑数的乌合之辈,平日里仗着山高林密,打家劫舍还行。 若真与顾清寒那装备精良、战法诡异的破阵营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王,那顾清寒连下两寨,兵锋正盛,我等不得不防啊! 堂下一个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的师爷忧心忡忡地说道。 雪上飞在聚义厅内来回踱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硬拼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只能智取! 一条毒计,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传我令!雪上飞沉声道,立即备上厚礼,金银珠宝,还有......再挑几个伶俐的女子,一并送去。徐师爷,你亲自去一趟望都县城,拜会那顾清寒。记住,姿态要放低,言辞要恳切,就说我白狼山上下,感佩顾少神威,愿献上所有钱粮,接受投降,只求顾少能放我等一条生路! 徐师爷闻言,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自家大王的意思,躬身道:大王英明,小人定不辱使命! 数日后,望都县城顾清寒的驻地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白狼山师爷徐某,身后跟着几个挑着箱笼的喽啰,还有几名垂首低眉、身姿婀娜的女子。 通报之后,徐师爷被引入厅堂。 一见到端坐上首的顾清寒,他立刻 抢步上前,纳头便拜,动作夸张至极:小人白狼山徐三,叩见顾少。顾少神勇无敌,威震关中,剿灭黑风、恶虎,为民除害,真乃天神下凡。我等对顾少之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啊! 这一通马屁拍下来,饶是顾清寒早有准备,也不禁莞尔。 旁边的牛辅和李山河听得直翻白眼,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徐师爷见顾清寒面带微笑,似乎颇为受用,心中暗喜,继续道:我家雪寨主听闻顾少神威,早已吓破了胆,日夜反思己过,痛改前非。特命小人奉上薄礼,聊表寸心。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喽啰将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抬了上来,打开一看,珠光宝气,金银晃眼。 他又指了指那几名女子,此乃寨主精挑细选献与顾少,聊作侍奉。 我家寨主已在山中备下薄酒,恭请顾少大驾光临白狼山,商议归顺事宜。届时白狼山所有钱粮人口,悉数献上,任凭顾少处置! 徐师爷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白狼山已是顾清寒的囊中之物。 顾少!牛辅实在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帮狗土匪,嘴上抹蜜,心里藏刀,哪有什么好心眼。我看他们就是怕了,想使缓兵之计。依俺看不如趁他病要他命,直接点齐兵马杀上白狼山,把他们也一锅端了! 第64章 第64章 李山河也点头附和:牛辅说得在理。这帮山匪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内堂屏风后,姜瞳正与柳氏说话,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虽未见到那师爷,但从其浮夸的言辞和牛辅等人的反应,便已猜到七八分。 她秀眉微蹙,取过纸笔写下八个字,悄悄唤来侍女递给顾清寒。 顾清寒接过侍女递来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言辞谦卑,暗藏杀机。 他抬眼看向徐师爷,那师爷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顾清寒心中雪亮,看来这雪上飞,果然是不安好心。 他将纸条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故作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既然雪寨主有此诚意,本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投降乃是大事,确需仔细商议。 徐师爷一听有门,脸上喜色更浓。 顾清寒话锋一转:这样吧,三日之后,本少亲往白狼山下,与雪寨主面谈。但为表诚意,雪寨主需先将山寨半数钱粮送下山来,以示真心。否则本少如何信你 徐师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暗喜。 顾清寒竟真的答应前往,而且还提了条件,这说明对方已经上钩了! 至于那半数钱粮,只要能除了顾清寒,整个破阵营的物资还不都是白狼山的 顾少明鉴!徐师爷连忙满口答应,小人这就回去禀报寨主,三日之内,定将半数钱粮送达。不知顾少打算在何处与我家寨主会面 他眼珠一转,故作恭敬地提议道:白狼山下有一处名为‘一线天’的峡谷,地势开阔,便于您的大军驻扎,不如就将会面地点定在那里,如何 他口中的地势开阔,实则是两面峭壁,中间仅容数人并行的险地,一旦设伏插翅难飞。 顾清寒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一线天好地方。就依你所言。 徐师爷大喜过望,连连叩谢,带着人马欢天喜地地告辞而去。 待白狼山的人走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蒙毅皱起了眉头,对顾清寒道:顾老弟,那雪上飞以狡诈闻名,此番议和大概率是鸿门宴。一线天地形险恶,两面夹山,中间狭窄,一旦有埋伏,我军将极为被动。你万万不可轻信,以身犯险。 顾清寒笑着对蒙毅拱了拱手:多谢周大哥提醒,小弟心中有数。他雪上飞想摆鸿门宴,也得看我顾清寒愿不愿意赴宴。我自有安排,定叫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蒙毅看着顾清寒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位便宜皇孙,绝非鲁莽之辈。 远在后方,时刻关注着顾清寒动向的嬴政,几乎是同时通过陆佩奇的密报,得知了雪上飞遣使议和,并设宴于一线天之事。 鸿门宴嬴政捻着胡须,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有意思,有意思。朕倒要看看,我这个宝贝孙儿,如何应对这狡猾如狐的雪上飞。年轻人嘛,吃点亏长点记性,也是好事。 他甚至有些期待,顾清寒能在这场看似凶险的博弈中,展现出更令人惊喜的智慧和手段。 一场看似平静的和谈,背后却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第65章 第65章 这一日,顾清寒果然依约,启程前往一线天。 队伍称得上轻车简从,除了他自己,仅有牛辅、李山河二人,以及二十名亲卫随行。 这二十人,皆是破阵营中百里挑一的好手,此刻却都换上了寻常布衣,腰间佩刀也用布条缠裹,看上去与寻常商队的护卫并无二致,毫不起眼。 蒙毅化名的周易,自然也在其中,他依旧沉默寡言,目光平静,却如一柄藏锋的利剑,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仿佛真是去赴一场和谈盛宴。 然而,无人知晓,在他们身后数里之外,破阵营的主力早已兵分两路。 一路由老成持重的原黑风寨二当家带领,携带部分神臂弩,悄然迂回至一线天峡谷左翼的山林之中; 另一路则由原恶虎岗中一名被顾清寒收服的头目率领,携带着剩余的神臂弩和那两辆经过再次改良、威力更胜从前的烈火车,绕行至峡谷右翼及谷口外围的隐蔽处,如同蛰伏的猛兽,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线天谷口。 白狼山寨主雪上飞钱三,早已恭候多时。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 一见到顾清寒一行人出现,他便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隔着老远便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哎呀,顾少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小小的白狼山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酒宴早已备好,就等顾少您了!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彪形大汉,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双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始终不离腰间鼓囊囊的兵器。 这些人,正是雪上飞的心腹死士。 峡谷两侧的山林之中,更是影影绰绰,三百余名弓箭手和刀斧手早已各就各位,屏息凝神。 只等寨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送上门来的顾清寒乱刀分尸。 顾清寒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气,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翻身下马,对着雪上飞拱了拱手,笑道:雪寨主太客气了。顾某今日前来,是为商议归顺之事,可不敢以顾少自居。 哎,顾少快人快语,里面请,里面请!雪上飞笑容愈发真挚,侧身引路。 顾清寒与雪上飞并肩而行,一同向峡谷深处那早已摆好的和谈酒宴走去。 牛辅和李山河紧随其后,二人虽面色如常,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警惕,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其余二十名亲卫则不远不近地跟随着,看似松散,实则隐隐将顾清寒护在中央。 一路上,顾清寒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线天的地势,不时点头赞叹:此地果然名不虚传,两山壁立,一线通天,真是奇景,奇景啊! 雪上飞听他如此说,心中暗自冷笑:待会儿,这里便是你的死景! 口中却附和道:顾少好眼力,此地确实险峻。若非今日与顾少化干戈为玉帛,寻常人等,我白狼山是绝不轻易放行的。 二人各怀心思,一路谈笑风生,很快便来到了峡谷深处的一片小小空地。 这里早已摆下了数张酒席,上面堆满了酒肉菜肴,虽然算不上精致,却也颇为丰盛。 第66章 第66章 雪上飞热情地将顾清寒让到首席,亲自为其斟酒。 顾少,请! 雪寨主,请! 双方落座,酒宴开始。 雪上飞频频举杯,向顾清寒敬酒,言语间极尽恭维与试探,仿佛真的将顾清寒视作上宾。 顾清寒则是来者不拒,谈笑自若,与雪上飞推杯换盏,气氛一时间显得颇为融洽。 牛辅和李山河坐在下首,看着雪上飞那副虚伪的嘴脸,心中暗骂不已,却也依着顾清寒的眼色,默不作声,只是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些白狼山的匪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雪上飞眼见火候差不多了,顾清寒似乎也已有了几分醉意,脸上泛起红光。 他眼中寒光陡然一闪,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凝固。 雪上飞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与得意。 他霍然起身,指着顾清寒厉声喝道:顾清寒,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今日这一线天,便是你的埋骨之所!真以为老子会怕了你那什么破阵营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插翅难逃! 他狂笑一声,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小的们,给我动手!拿下此獠者,赏金千两,美女十名! 杀啊! 随着雪上飞一声令下,峡谷两侧的山林之中,埋伏多时的白狼山弓箭手顿时万箭齐发。 咻咻咻咻! 无数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般朝着顾清寒及其亲卫倾泻而下,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与此同时,数十名手持朴刀、腰刀的精锐刀斧手也从四周的隐蔽处呐喊着冲杀出来,面目狰狞,手中的兵器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目标直指端坐席间的顾清寒。 霎时间,杀声震天,刀光如雪,箭矢如蝗。 牛辅和李山河勃然色变,几乎在同时拔刀出鞘,护在顾清寒身前。 顾少小心! 二十名亲卫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迅速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将顾清寒护在核心,叮叮当当地格挡着射来的箭矢。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身处绝境的顾清寒,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赤红、尾羽鲜艳的特制响箭,又从腰间解下一张看似普通的黑色短弓。 弯弓,搭箭。 动作迅捷而沉稳。 咻——嗖! 一声与众不同的尖锐呼啸声陡然刺破长空,那支赤红色的响箭如同浴火的凤凰,拖着一道绚丽的尾迹,直冲云霄,在即将暗淡下来的天幕中炸开一小团耀眼的火花。 尖锐的啸声,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一线天峡谷,甚至飘向了更远的山林。 雪上飞脸上的得意笑容,在看到那支响箭升空时,微微一僵。 第67章 第67章 那支赤红响箭刺破云霄,尖锐的啸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死亡的预兆。 雪上飞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他兀自强撑着,嘶吼道:放箭!给我射死他们,一个不留! 就在雪上飞的匪徒们以为胜券在握,挥舞着兵器,狞笑着从四面八方冲向被围困的顾清寒一行人之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峡谷外围,以及两侧峭壁之上,突然响起了更为密集、更为致命的箭雨破空之声。 这声音与白狼山匪徒稀疏的弓箭截然不同,带着神臂连环弩特有的尖锐呼啸,仿佛死神的低语。 李山河早已按照顾清寒的部署,率领破阵营主力弩兵部队,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峡谷两侧更高的隐蔽山头和谷口外围的有利地形。 随着顾清寒那支信号响箭升空,埋伏已久的破阵营弩手们同时发难。 刹那间,数十具神臂连环弩同时发出怒吼。 无数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弩箭,如同凭空出现的铁刺豪猪,从四面八方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 那些刚刚从藏身处冲出来,还未来得及靠近顾清寒的白狼山匪徒,瞬间如割麦子般纷纷中箭倒地。 弩箭穿透皮甲,撕 裂血肉,惨叫声、哀嚎声、兵器坠地声响成一片。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匪徒,此刻阵型瞬间大乱,不少人甚至没看清箭从何处来,便已胸前背后插满了箭矢,不甘地倒在血泊之中。 原本被白狼山匪徒占据的地利优势,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更为精准的神臂弩面前,荡然无存。 这......这是怎么回事 雪上飞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凝固,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周围不断倒下的手下,声音都变了调。 他精心布置的伏兵,此刻反倒成了对方弩箭下的活靶子。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峡谷的另一端,也是雪上飞预留的唯一退路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轰隆隆—— 几辆早已伪装好的烈火车,在牛辅的指挥下,被士卒们奋力点燃了车上的引火之物。 这些经过顾清寒再次改良的烈火车,装载了更多的猛火油和特制大号爆竹,威力更胜从前。 随着火把落下,烈火车瞬间化作几条咆哮的火龙,拖着长长的火尾和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狭窄的谷口。 轰!轰!轰! 烈火车撞在谷口的山石和预设的障碍物上,火焰迅速蔓延,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爆竹的炸响声,以及被烈火吞噬的匪徒发出的凄厉惨叫,交织在一起。 将这一线天峡谷,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烈火焚烧、无路可逃的死亡陷阱。 不!不可能!雪上飞望着谷口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和滚滚升腾的浓烟,彻底傻眼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前有神弩攒射,后有烈火封路,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自己精心挑选的绝佳伏击之地,此刻竟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他嘶声力竭地吼道:你们......你们怎么会......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想不通,顾清寒是如何看破他的计谋,又是如何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第68章 第68章 此时,最初冲向顾清寒的那数十名白狼山精锐刀斧手,也已与顾清寒的亲卫短兵相接。 顾清寒身边的二十名亲卫,皆是从破阵营中百里挑一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他们不仅人人身披特制的轻型龙鳞甲,防护力惊人,手中所持的也是顾清寒亲自设计的精钢朴刀或短矛,远非寻常士卒的兵器可比。 在顾清寒冷静的指挥下,这二十名亲卫迅速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圆阵,将顾清寒和李山河护在核心。 面对数倍于己的悍匪围攻,他们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却凭借精良的装备、默契的配合以及悍不畏死的勇气,竟稳稳地守住了阵线,丝毫不落下风。 刀光剑影闪烁,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匪徒被锋利的朴刀砍中,惨叫着倒下。 而蒙毅更是如同虎入羊群,大展神威。 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剑,此刻却化作了索命的寒芒。 只见他身形飘忽,剑出如电,每一剑都简洁而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动作。 那些凶悍的匪徒,在他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往往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咽喉或心口便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哼也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蒙毅神色冷峻,目光平静,仿佛眼前这些悍不畏死的匪徒,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 他那精湛绝伦的剑术和冷静到极致的杀伐手段,让所有目睹之人都不由得心生寒意,就连李山河这等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是暗自咋舌。 雪上飞眼见大势已去,手下匪众在神臂弩和烈火车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残存的也已军心涣散,而自己派去突袭顾清寒的精锐,竟也无法突破对方区区二十名亲卫的防线,反而被那个使剑的青衣护卫杀得人仰马翻。 今日若再不逃走,便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雪上飞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双足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一般,施展出自己赖以成名的绝顶轻功——雪泥鸿爪。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竟在乱军之中硬生生寻到一丝空隙,向着一侧相对陡峭但尚有些许凸 起岩石和藤蔓可供攀援的崖壁疾速窜去。 他的动作迅捷无比,几个起落间,便已攀上了数丈之高,眼看就要隐入崖壁上方的密 林之中,逃出生天。 想跑雪寨主,你未免也太小看我顾清寒了! 就在雪上飞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侥幸之时,下方传来顾清寒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雪上飞心中一凛,低头看去,只见顾清寒不知何时已从亲卫的护卫圈中走出,正抬头冷笑着望着他,随即对着他所在的那片崖壁方向,猛地一挥手。 撒网! 随着顾清寒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崖壁上方几处隐蔽角落的数名破阵营亲卫,立刻从怀中取出数张用坚韧无比的特制牛筋编织而成、网上还带有细密倒刺的捕兽网,看准雪上飞那在崖壁上兔起鹘落的身形,猛地撒了出去。 这几张大网在空中迅速展开,如同数只巨大的蜘蛛,从不同方向罩向雪上飞。 雪上飞虽然轻功了得,身法灵动,但在陡峭的崖壁之上,本就无处借力,此刻又面对着数张大网同时从头顶罩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惊骇欲绝,拼命扭转身形,试图躲避,却已是徒劳。 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雪上飞终究是躲闪不及,顿时被其中一张带着倒刺的捕网牢牢罩住。 那些倒刺深深地刺入他的皮肉,剧痛钻心。 第69章 第69章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一泄,再也无法在崖壁上保持平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数丈高的崖壁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噗通! 雪上飞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再也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狗雪上飞,还想跑你牛爷爷在此,看你往哪里飞! 就在此时,一声雷鸣般的狂笑响起。 牛辅那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谷口方向冲了过来,他身上还带着烈火车的硝烟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摔得半死不活的雪上飞面前,蒲扇般的大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雪上飞的胸口上。 呃...... 雪上飞被牛辅这千钧一脚踩得险些背过气去,脸上青筋暴起,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牛辅咧着大嘴,得意洋洋地骂道:让你小子给顾少摆鸿门宴!让你小子暗箭伤人!现在知道你牛爷爷的厉害了吧 说罢,便从腰间解下早已准备好的粗壮牛筋绳索,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位凶名远播的白狼山匪首雪上飞捆了个结结实实,如同一个待宰的猪羊。 一线天内的战斗,至此已接近尾声。 ...... 一线天之战,雪上飞授首,白狼山覆灭。 顾清寒连破三大匪寨,威名远扬。 队伍仅在望都县休整一日,便再次启程。 十几辆蒙着厚厚油布的马车,在破阵营愈发精锐的士卒护卫下,继续向着咸阳方向缓缓进发。 此刻的破阵营,经过连番血战的洗礼,早已脱胎换骨。 新兵褪去了青涩,老兵更显沉稳,人人盔甲兵刃崭新,队列整齐,行进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士气如虹。 沿途之上,景象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百姓听闻是顾将军的队伍路过,往往早早便等候在路旁。 他们眼中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仰与感激。 不时有胆大的老者或村童,捧着清水、粗粮甚至几枚鸡蛋,想要送给将士们。 顾将军真是活菩萨,为我们除了这些祸害! 是啊,以前那些狗官就知道收税,哪里管我们死活。还是顾将军好! 牛辅骑在马上,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称赞,一张黝黑的脸膛笑得跟朵菊 花似的,胸脯挺得老高,仿佛那些赞誉都是冲着他来的一般。 姜瞳此次也随军同行。 她对外宣称是去咸阳探望远房亲戚,实则是顾清寒放心不下她一人在梧桐村,更兼看重她的聪慧,遇事也好有个商量。 她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沿途百姓的反应,一双秀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待到一处僻静地歇脚时,姜瞳走到顾清寒身边,柔声道:夫君,你看这沿途百姓,对我等何其拥戴。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民心所向,正是我等积蓄力量,广施恩义,为将来大业奠定根基的好时机。 第70章 第70章 顾清寒闻言,深以为然。 他本就有此意,只是不知如何拿捏分寸,如今听姜瞳一说,更是豁然开朗。 他握了握姜瞳的手:夫人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意。 当即,顾清寒下令,将从三大匪寨缴获的粮食和布匹中,拿出一部分。 每到一处先前遭受旱灾,或是被当地官吏盘剥过甚、民不聊生的村镇,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虽数量不算太多,但对于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时间,顾将军仁义之名,传遍了渭水两岸。 百姓们奔走相告,感激涕零。 有些地方的百姓,甚至自发为顾清寒立起了长生牌位,私下里称颂他为顾青天、在世活菩萨,更有甚者,悄悄议论说这才是未来的明主。 这些话语,或多或少也传到了队伍中。 嬴政端坐于自己的马车之内,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欢呼和对顾清寒的称颂,捻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心中暗道:这小子,倒是会收买人心。不过,这民心终究还是得看谁的拳头硬,谁的天下稳。 蒙毅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武人模样,跟在嬴政车旁,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如此行了十数日,队伍终于抵达了咸阳城郊外数十里处。 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四周高墙耸立,林木掩映,显得颇为幽深。 这庄园位置偏僻,若非有心寻找,寻常人等根本不会注意到。 贤弟,便是此处了。赵正从马车上下来,指着那庄园,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顾清寒勒住马,打量着眼前的庄园。只见庄园大门紧闭,门口立着十余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武士。 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腰间佩戴着制式相同的长剑,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赵老伯,您这庄园,可真是气派。顾清寒笑道,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些守卫武士的装备之精良,气势之肃杀,远非寻常富商豪绅的护院家丁可比,甚至比他见过的那些所谓官兵,都要强上不止一筹。 这位赵老伯的背景,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 赵正哈哈一笑,上前与门口的武士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武士验过一块令牌,随即恭敬地躬身行礼,命人打开了沉重的庄园大门。 清寒贤弟,请!赵正侧身相邀。 顾清寒点了点头,命牛辅和李山河带领破阵营将士在庄园外寻地驻扎,他自己则带着蒙毅和十余名亲卫,护送着那十几辆盖着厚厚油布的马车驶入了庄园。 一进入庄园,顾清寒更是暗暗心惊。 只见庄园内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占地极广,显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而庄园之内,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武士络绎不绝,个个神情警惕,行动间透着一股铁血军旅之风。 第71章 第71章 当那十几辆马车在庄园内一处巨大的库房前停稳,赵正和蒙毅看着那些蒙着油布的车辆,眼中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之色。 尤其是赵正,他甚至不自觉地搓了搓手,仿佛那些车上装载的,是能决定他身家性命的宝贝一般。 蒙毅的神情则显得异常凝重,他仔细地检查了每一辆马车,确认封存完好,这才对赵正微微点了点头。 好好好!赵正连说三个好字,转向顾清寒,脸上堆满了笑容:清寒贤弟,此番真是多亏了你和破阵营的兄弟们。若非有你们一路护送,老哥我这批货,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老哥我记下了! 他拍了拍顾清寒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你放心,答应你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另外,老哥我还有一份厚礼,要送给贤弟你和众家兄弟,以表谢意! 顾清寒拱手笑道:赵老伯客气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分内之事。 他心中却越发好奇,这批货物究竟是什么,竟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赵老伯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动用如此森严的守卫。 看来这位赵老伯的真实身份,以及这批货物的秘密,很快就要揭晓了。 在赵正的示意下,蒙毅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其中一辆马车上的油布,然后撬开了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盖吱呀一声打开。 顾清寒、牛辅、李山河等人都好奇地凑上前去。 预想中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并未出现,箱内装满的竟是一块块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锭块。 还有一些结构复杂、造型古怪的青铜部件、齿轮、轴承。 最上面还放着几卷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卷轴,隐约可见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极为精密的图样。 这......这是啥玩意儿 牛辅瞪大了眼睛,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他本以为能看到金灿灿的金子或者亮闪闪的珠宝,结果是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和铜零件。 李山河也看得一头雾水,这些东西瞧着比山贼的兵器库房里的玩意儿还古怪。 顾清寒瞳孔微微一缩,他虽然也认不出这些东西的具体名堂,但箱内那些部件的精密程度,以及那些图纸上近乎苛刻的线条,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赵正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几乎是抢步上前。 他颤抖着手,拿起箱中一个制作得极为精密的青铜机括部件,又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奇异金属锭,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炙热光芒,仿佛看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大秦帝国未来的无上荣光。 好......好东西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旁边的蒙毅看着这些东西,脸色也变得异常复杂,既有难以掩饰的兴奋,眉宇间却又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似乎认出了这些部件和图纸的来历其中一部分,竟然与当年陛下远巡天下求仙时,从海外带回的一些所谓奇技图谱上的描述隐隐吻合。 那些东西,在大秦属于绝对的禁忌之物,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赵正强行压下心中的万丈波澜,转头看向顾清寒,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清寒贤弟,此次你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这些货物......这些货物对老哥我,不,对整个大秦,都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他用力拍了拍顾清寒的肩膀:老哥我之前许诺的酬劳,远远不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老哥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第72章 第72章 说罢,他对着蒙毅使了个眼色。 蒙毅会意,立刻命人从旁边的马车上抬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重钱箱。 啪嗒! 箱子打开,黄澄澄的金饼晃得人睁不开眼,差点闪瞎了牛辅的牛眼。 我的乖乖!牛辅倒吸一口凉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这么多金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顾清寒虽然也对这满箱金饼感到惊讶,但他此刻的心思,却更多地放在了那些神秘的货物上。 从赵正和蒙毅那异乎寻常的反应,以及这些东西本身所散发出的超越时代的气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批货物的价值,恐怕远非金钱所能衡量。 它们很可能与某种威力巨大的军国重器有关,甚至可能拥有颠覆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力量。 赵正看着顾清寒若有所思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敏锐。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平日里那和善的富商形象判若两人:清寒贤弟,实不相瞒,老夫寻访天下,搜集这些材料与图纸,乃是为了研制几种前所未有的利器。这些利器一旦功成,足以让我大秦的军力,再上一个台阶,横扫六合,威慑四夷! 原来,这批货物正是嬴政在追求长生无果后,转而寄望于通过发展特殊材料来增强国力、延续大秦国祚的秘密计划的一部分。 这些部件和材料,是他搜集天下巧匠,并结合了部分从东海外获得的残缺技术图谱,秘密试制改良版强弩、连弩、重型战车。 他之所以不惜代价也要将这些东西安全运抵,并特意让顾清寒护送,甚至不惜暴露一些实力,正是看中了顾清寒那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和超强的动手能力。 他坚信顾清寒在梧桐村能造出那等精巧的纸张,又能改良出威力远超军中制式装备的弓弩,定然也能将这些图纸上的设想,真正变为现实。 贤弟在弓弩器械上的天赋,老夫是亲眼见过的。 赵正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清寒,老夫希望,贤弟能助我一臂之力,将这些图纸上的东西,逐一变为现实。事成之后,贤弟便是大秦的头号功臣,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顾清寒心中巨震,他终于明白了赵正的真实目的。 利用自己的巧思与动手能力,秘密研制跨时代的武器。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但其中的风险,也同样巨大。 这赵老伯,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他正待开口,却听庄园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来了。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三川郡郡守府内,郡守李由正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渭城县令张胖子那封添油加醋的信早已送达,之后李由又接连收到自己派往渭城方向的密探传回的消息。 顾清寒剿灭黑风寨、恶虎岗,乃至覆灭白狼山,收编数千人马,声势浩大,沿途赈济灾民,收拢人心,如今更是押送着一批数量庞大、来历不明的可疑物资进入了咸阳地界。 第73章 第73章 哼,一个乡野小子,短短时日便能聚拢如此势力,还拥有那般犀利的军械,背后若无高人指点,或是巨大的图谋,绝无可能! 李由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 他身为李 斯之子,自幼耳濡目染,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来人!李由沉声喝道,传令下去,命咸阳左近的眼线严密监视那顾清寒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那批货物,究竟送往何处,见了何人,务必查探清楚。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无论这顾清寒是何来历,有何目的,一旦威胁到大秦的安稳,威胁到他李家的利益,他都绝不会坐视不理。 宁杀错,不放过!李由猛地站起身,在堂下来回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此等心腹之患,必须尽早铲除,以绝后患! 他当即下令:其一,立刻以八百里加急,修奏章上禀咸阳,弹劾顾清寒拥兵自重,私藏军械,勾结匪类,图谋不轨! 其二,传我将令,以清剿流窜匪寇余孽,拱卫京畿安全为名,秘密调集郡内三千精锐,备好弓弩,于咸阳东百里外凤凰坡设伏。待那顾清寒返回梧桐村途经此地,务必一战功成,将其及其党羽,尽数诛灭! 属下遵命!堂下心腹校尉领命,匆匆而去。 李由望着校尉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此功,不仅能稳固地位,更能向陛下和父亲展现自己的果决与能力。 与此同时,咸阳城郊的庄园内。 嬴政看着那箱黄澄澄的金饼,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蒙毅示意了一下。 蒙毅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顾少侠,我家主人说了,这些金饼,便是此次护送货物的酬劳。另外,我家主人对少侠在器械上的天赋极为赏识,想请少侠在庄园多盘桓数日,共同探讨一些图纸上的疑难之处,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牛辅和李山河眼睛都直了,这么多金子,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顾清寒心中微动,他对那些神秘的部件和图纸确实充满了好奇,但理智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这位赵老伯的身份越发神秘,庄园内守卫森严,处处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他拱手笑道:多谢赵老伯厚爱。只是小子村中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实在不便久留。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向老伯请教。 嬴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依旧笑容可掬:无妨,贤弟事务繁忙,老夫也不强留。这些金饼,贤弟务必收下。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此寻我。 一番客套之后,顾清寒带着丰厚的酬金,领着破阵营将士,离开了这座神秘的庄园。 就在顾清寒准备离开庄园的同一天,三川郡郡守李由弹劾顾清寒拥兵自重,私藏军械,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的加急奏章,也快马送抵了咸阳宫。 奏章中所列举的罪状,虽多有夸大和臆测,但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毕竟顾清寒接连剿灭三处匪寨,收拢数千人马,沿途开仓放粮,声势确实浩大。 一时间,在朝中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部分与丞相李 斯交好的官员,也开始关注此事。 第74章 第74章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桩弹劾案的背后,牵扯着何等惊天的隐秘。 李由更不会想到,他一心想要除掉的心腹之患,竟是当今陛下流落在外的亲孙子。 他已下定决心,不等朝廷批复,便要先斩后奏,将顾清寒扼杀在摇篮之中。 顾清寒率领着破阵营将士,带着那箱沉甸甸的金饼,踏上了返回梧桐村的路途。 此刻的破阵营,经过连番血战的洗礼,早已脱胎换骨。 新兵褪去了青涩,眼神中多了几分悍勇; 老兵更显沉稳,队列整齐,行进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人人盔明甲亮,士气如虹。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距离咸阳城已有一百余里。 前方是一片名为凤凰坡的开阔地带,两侧是低矮的山丘,地势算不上险要,却也便于设伏。 嗯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勒住了马缰,神色凝重地举起了右手。 顾清寒心中一凛,立刻下令队伍停下。 顾少,前面不对劲! 斥候飞马奔回,急声道,前方里许,尘土大起,隐约可见旌旗招展,怕是有大队官兵!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道路的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现。 数千名身着制式铠甲、手持戈矛的官兵,早已严阵以待,将道路完全封锁。 阳光下,寒光闪闪的兵器,组成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钢铁屏障。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山坡上,也突然冒出了无数弓箭手,弯弓搭箭,黑洞洞的箭头直指下方的破阵营。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已然形成。 他娘的!牛辅勃然大怒,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怒吼道,这些狗娘养的官兵想干什么老子们刚替他们除了匪患,他们反倒把咱们当贼寇围了 李山河独眼中也闪过一丝戾气,沉声道:看这阵仗,来者不善! 破阵营的将士们也是群情激奋。 他们浴血奋战,为民除害,本以为会受到嘉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官兵的刀枪相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呛啷啷—— 一阵兵器出鞘的声音响起,破阵营的将士们纷纷拔出兵器,怒目而视,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 顾清寒脸色铁青,心中怒火中烧,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旗号和装备。 黑色的旗帜上,绣着一个苍劲古朴的李字,士卒身上的铠甲样式,正是三川郡郡兵的制式。 居然是三川郡的郡兵。 顾清寒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 第75章 第75章 这绝非寻常误会! 对方阵仗如此之大,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是抱着必杀之心。 他隐约猜到,恐怕是自己之前的行动太过张扬,剿匪收编,开仓放粮,声势闹得太大,引起了三川郡那位李郡守的警惕和忌惮。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手段会如此狠辣,竟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要下死手。 好一个李由!好一个三川郡! 顾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杀机闪现。 姜瞳端坐于马车之内,虽只透过车帘缝隙窥见一角,那剑拔弩张的阵势也让她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尖微微泛白,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相信夫君,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顾清寒,一定能够化解眼前的危机。 包围圈中,三川郡郡守李由在一众将校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踱至阵前。 他身披精良的郡守官铠,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顾清寒,厉声喝道:大胆反贼顾清寒!你可知罪!本官奉旨前来,捉拿你这拥兵自重、私造军械、勾结匪类、意图谋反的逆贼! 如今证据确凿,还不速速下马受缚,更待何时!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凤凰坡上空回荡。 顾清寒催马上前几步,与李由遥遥相对,神色平静,朗声道:李郡守此言差矣!我顾清寒在梧桐村组织乡勇,乃是为了保境安民,剿灭匪患,何来拥兵自重、勾结匪类之说 黑风寨、恶虎岗、白狼山之流,鱼肉乡里,荼毒百姓,难道不该剿灭至于军械,不过是乡民自卫所用,皆是寻常刀枪,何来私造与谋反之意 李郡守不问青红皂白,便以大军围困,并罗 织如此罪名,莫非是想屈打成招,还是因某些私人恩怨,欲置我于死地 他言辞犀利,不卑不亢,一番话掷地有声,反而将了李由一军。 特别是那句私人恩怨,更是让李由心头一跳。 李由被顾清寒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担心顾清寒的崛起会威胁到父亲李 斯在朝中的地位,更忧虑此人若真有异心,凭借其聚拢人心的手段和那些犀利的军械,将是大患。 顾清寒之前在与赵正闲谈时,偶尔流露出对法家严苛的些许不满,虽未明言,却也让有心人记下。 此刻被顾清寒点破心思,李由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恼羞成怒之下,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巧言令色,死不悔改。本官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弓箭手准备,给我放箭。将其就地格杀,所有反抗者,一律按同党论处! 遵命! 左右山坡上,数千名弓箭手齐声应诺,张弓搭箭,箭头闪烁着寒光,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破阵营的将士们个个目眦欲裂,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 牛辅更是怒吼一声,便要催马前冲,却被顾清寒一个眼神制止。 空气仿佛凝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山道尽头传来。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如同一阵骤雨般敲击着众人的心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人人黑衣黑甲,坐下战马亦是通体乌黑,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们手中所持兵刃制式奇特,腰间悬挂着统一的黑色令牌,如同一道划破沉闷天际的黑色闪电,从郡兵阵型的侧翼风驰电掣般杀来。 第76章 第76章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正是黑冰台统领之一的陆佩奇。 不过此时的陆佩奇换了个脸皮,以至于顾清寒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天天在自己身边浑水摸鱼的黑冰台统领。 他未至阵前,便高举手中一面雕刻着展翅玄鸟图案的黑色令牌,声如炸雷般喝道:陛下有旨!黑冰台奉命彻查三川郡匪患勾结朝中官员一案,任何人不得妄动!李由,你的兵马为何在此围困良民莫非你想造反不成! 玄鸟令! 李由看到那面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黑冰台玄鸟令,以及陆佩奇那张比冰块还要冷酷几分的面孔,顿时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久在官场,自然知道黑冰台的厉害。 这可是陛下手中最锋利、最神秘的一把刀,专司监察百官,处理各种宫廷秘案、谋逆大案,权力之大,令人不寒而栗。 黑冰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说奉旨查案 难道这顾清寒的背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百倍 李由脑中一片混乱,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心。 那些正准备放箭的郡兵弓箭手,听到陛下有旨和黑冰台的名号,也都纷纷迟疑,不敢擅动。 陆佩奇率领黑冰台精锐骑兵,如一柄利刃般插 入郡兵阵中,径直来到李由面前,勒住战马。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了李由一眼,让李由如坠冰窟。 片刻后,陆佩奇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郡守,本官奉陛下密令,前来调查一桩大案,正巧路过此地。听闻你在此围剿反贼 据我所知,这位顾清寒乃是剿匪有功的义士,不久前还曾协助本官破获一起大案。你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受了奸人蒙蔽,错将功臣当反贼此事若传到陛下耳中,恐怕你这顶乌纱帽,就戴不稳了! 陆佩奇言语之间,巧妙地将顾清寒与黑冰台正在办理的大案联系起来,又暗示李由可能被人当枪使了,既给了李由一个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保下了顾清寒。 李由听得心惊肉跳,他哪里还敢怀疑陆佩奇的话。 协助黑冰台破获大案 这顾清寒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下官......下官不知统领大人在此,更不知其中还有这等缘由。定是......定是有人恶意构陷,下官一时不察,险些酿成大错!还请陆统领明鉴! 此刻的李由,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满心的惊恐与后怕。 今日之事,若是一个处置不当,自己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远在咸阳宫中的嬴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通过另一条隐秘渠道,收到了凤凰坡下发生的一切。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铁鹰真是及时雨啊。 他喃喃自语,眼中对陆佩奇的行动表示赞许,也有敲打李由之意,不过想在大秦安稳立足,光靠小聪明可不够。这李由也该敲打敲打了,看看他背后,还牵着哪些人...... 未经朝廷批准,擅自率兵去剿匪,剿个毛的匪,无非就是想抢功劳罢了。 嬴政眯眯眼,对李由的行为很不满。 只是碍于朝中还用到李 斯,暂时不合适严惩李由。 ...... 第77章 第77章 凤凰坡下,寒风卷着尘土,刮过一张张铁青的脸。 李由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将眼前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冰台统领连同那个顾清寒一并撕碎。 可陛下有旨四个字如泰山压顶,黑冰台那面玄鸟令更是催命符一般,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抗命。 与黑冰台冲突 他还没活够。 所有郡兵!李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后撤三十里,原地扎营,听候调遣! 数千郡兵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憋屈,阵型变换缓缓向后退去。 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总算消散了几分。 危机暂时解除,陆佩奇那张冷峻的脸转向顾清寒,目光如刀。顾清寒!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公然与朝廷命官对抗!若非本官及时赶到,你可知会有何等严重的后果! 顾清寒心中一凛,这位陆统领气场着实强大。 陆佩奇继续道:你屡次给赵老伯惹下天大的麻烦,可知赵老伯为了你,在上面担了多大的干系。日后行事,务必三思而后行,低调收敛,莫要再如此鲁莽张扬,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番话,明着是训斥,实则句句都在点拨。 顾清寒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次若非赵老伯通过这位陆统领出手,自己和整个破阵营,恐怕真要血溅凤凰坡了。 赵老伯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调动黑冰台这等令人生畏的机构,还能让这位陆统领如此维护。 感激之余,顾清寒也感到一丝后怕。 看来自己之前的某些行为,确实有些过火了。 他拱手道:陆统领教训的是,清寒铭记在心。还请陆统领代我向赵老伯转达谢意,此番大恩没齿难忘。 他依旧以为赵老伯是朝中某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却万万没想到,那竟是端坐龙椅之上的始皇帝。 至于眼前这位陆统领,他也只当是赵老伯的强力臂助,并未将他与之前在自己身边见过的那个陆佩奇联系起来,毕竟样貌气质都大相径庭。 在陆佩奇率领的百余名黑冰台精锐护送下,顾清寒的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返回了梧桐村。 村口,顾甲夫妻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儿子安然无恙,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村民们听闻了凤凰坡的惊险遭遇,无不为顾清寒捏了一把冷汗。 我的乖乖,几千官兵啊! 牛辅一进村就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当时那场面,刀枪如林,杀气冲天。要不是顾少镇定自若,还有那位陆统领神兵天降,咱们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村民们听得心惊肉跳,对那位能调动京城大官的赵老伯,更是敬畏有加。 顾少吉人自有天相! 还是赵老伯有本事啊! 一时间,梧桐村对赵老伯的传说又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第78章 第78章 咸阳宫,书房内。 嬴政听着陆佩奇详细汇报凤凰坡下发生的一切,从顾清寒面对数千郡兵包围时的冷静应对,到与李由的唇枪舌剑,再到破阵营将士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他捻着胡须,龙颜之上阴晴不定。 这逆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嬴政哼了一声,语气中却听不出是怒是喜,居然敢跟朕的郡守当面对峙,还差点打起来! 陆佩奇低头不语,心中却暗道:陛下,您这孙儿何止是差点打起来,若非属下及时赶到,怕是已经把三川郡的兵马给打残了。 嬴政又道:不过,临危不乱,言辞也算有度,有几分朕当年的风范。 说到此处,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对这个孙子的胆大包天和惹祸能力,嬴政当真是又爱又恨。 爱其聪慧果敢,有勇有谋; 恨其行事张扬,不计后果,总要自己替他收拾烂摊子。 那批货物,他可有过多探问嬴政话锋一转。 陆佩奇恭敬回道:回陛下,顾清寒虽有好奇,但并未深究,只按约定取了酬金便离去了。 嬴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小子,还算知进退。 至于三川郡郡守李由,嬴政沉吟片刻,之前心中已有了计较。 李 斯是法家栋梁,于国有功,李由是他儿子,不能轻易动。 但此番行事鲁莽,也确实该敲打敲打,免得日后再生事端,坏了自己的大计。 ...... 于是,数日后。 一道圣旨从咸阳宫发出,送抵三川郡。 旨意中,以李由清剿匪患不力,致使境内滋扰,识人不明,险酿大错为由,将其官降半级,罚俸一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处罚不痛不痒,更像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李由接到圣旨,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虽然官降了半级,面子上有些难看,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和大部分权位。 他哪里知道,这道圣旨背后,还藏着陛下的另一层深意。 几乎是同时,李 斯府上也收到了一份来自宫中的赏赐,虽未明言,但其中的安抚之意,李 斯自然心领神会。 嬴政此举,既敲打了李由,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轻易动的; 也安抚了李 斯,维系了朝局的平衡; 更是在百官面前,再次展现了皇权的深不可测与恩威并施。 凤凰坡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在咸阳城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了一圈圈难以察觉的涟漪。 而局中之人,大多还蒙在鼓里,不知自己早已成为那位千古一帝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凤凰坡之事,虽有惊无险,却也让嬴政心中警钟长鸣。 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儿,胆识、手段、乃至野心,都远超他的预料。 寻常的敲打与试探,已不足以摸清其深浅。 他必须亲自走一趟,看看这逆孙的葫芦里,究竟还卖着什么药,那颗不安分的心,又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第79章 第79章 数日后,梧桐村村口。 当顾清寒看到赵正与周易相互搀扶着,一副风尘仆仆、面带菜色、仿佛大病初愈的模样出现在眼前时,心中猛地一沉。 赵老伯! 顾清寒快步迎了上去。 咳......咳咳...... 赵正一见顾清寒,便连连咳嗽,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他颤巍巍地抓住顾清寒的手,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沙哑:清寒贤弟啊......老哥我......我这次差点就......就回不来了啊! 旁边的周易也是一脸沉痛,适时地补充道:顾少侠,我家主人为了你凤凰坡之事,在上面......唉,受了天大的申饬,几乎是豁出了半条老命,才勉强将此事压下。这几日更是寝食难安,忧思过度,方才缓过一口气,便执意要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顾清寒闻言,再联想到当日陆佩奇那番训斥之言,心中顿时翻江倒海。 愧疚、自责、感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 他万万没想到,赵老伯为了自己,竟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老伯!都是小子鲁莽,连累了您! 顾清寒声音都有些哽咽,扶着赵正的手臂,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小子该死,以后行事,定当三思而后行,绝不再给老伯添半点麻烦! 此刻,赵正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然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如同再生父母般的恩人。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不容置疑。 唉,贤弟言重了。 赵正虚弱地摆了摆手,却又紧紧握了握顾清寒的手,只要贤弟无事,老哥我......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真情流露,更是让顾清寒感动得一塌糊涂。 当晚,顾清寒在自家院中设下酒宴,为赵正压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正的脸色渐渐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 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 离起来。 他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颤抖,仿佛不胜酒力。 突然,他一把拉住顾清寒的手,力气却出奇地大。 清寒......贤弟啊...... 赵正口齿似乎有些不清,眼中却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锐利,老哥我......我这次是真的......差点就......就见不到你了啊! 他声音带着哽咽,捶了捶胸口:你如今兵强马壮,手下数千精锐,连那三川郡的李郡守都奈何你不得......你......你老实告诉老哥,你......你将来到底想干什么 说到这里,赵正猛地凑近顾清寒,压低了声音,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顾清寒耳边,眼神却像两把淬了火的尖刀,死死地钉在顾清寒的瞳孔深处:莫非......莫非真如那李郡守所言,你......你想......你想当皇帝不成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蒙毅坐在一旁,看似面无表情,端着酒杯的手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微微发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顾清寒也喝了不少酒。 赵老伯这番掏心掏肺的言语,加上之前凤凰坡被李由冤枉、险些丧命的怨气与后怕。 此刻被赵正这么一激,顾清寒体内一股压抑已久的豪气混合着酒劲,直冲脑门。 他环顾四周,见院中伺候的下人早已被牛辅挥退。 此刻月明星稀,晚风习习,正是酒后吐真言的好时候。 第80章 第80章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凑到赵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冰冷的杀伐之气: 赵老伯!事到如今,小子我也不瞒您了! 这大秦朝廷,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苛政猛于虎,赋税重如山,官 逼 民 反,民不聊生!那始皇帝嬴政,虽有统一六国之盖世奇功,然其晚年刚愎自用,好大喜功,横征暴敛,焚书坑儒,早已失尽天下人心! 若非他昔日积威尚在,这天下恐怕早就烽烟四起,处处狼烟了! 听到这里,嬴政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杯中酒水洒出些许,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惊雷同时炸响。 逆孙! 逆孙啊! 他竟敢......他竟敢当着朕的面,再次这般评价朕。 可知朕私下帮你处理了多少阻力。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与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嬴政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醉眼迷 离的表情,心中却已是愤怒与惊骇并存。 只听顾清寒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疯狂: 我顾清寒不才,读过几本史书,也见过这世道的不公。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与其坐视这腐朽的王朝将天下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如效仿那陈 胜吴 广,揭 竿而起,澄清玉宇,重整河山! 待我积蓄足够的力量,训练出一支无敌强军,必将逐鹿中原,问鼎天下!届时我要建立一个真正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再无苛政盘剥,再无饿殍遍野的太平盛世! 说到最后,顾清寒眼中闪烁着炽 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波澜壮阔的未来。 他紧紧握住赵正的手,语气诚恳无比:赵老伯,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德高望重。小子我视您如父如兄。待我顾清寒起事之日,愿奉老伯为军师上宾,共谋这改天换地之千秋大业!待到功成之日,这锦绣江山,你我共享,如何! 轰! 嬴政只觉得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酒意,在这一刻瞬间化为彻骨的寒意,冰封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他竟然......他竟然真的要造反! 而不是开玩笑。 而且,还要拉着自己这个大秦的始皇帝,一起去造大秦的反 还要和自己共享这大秦的锦绣江山 滑天下之大稽!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眼前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孙痛打一顿!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之中,一种更为复杂、更为矛盾的情绪,却如同幽灵般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一种对这个孙子身上所展现出的勃勃野心、滔天胆略、以及那份天下英雄谁敌手的狂傲霸气的......隐秘的欣赏与悸动。 这逆孙......好大的口气! 好大的野心! 好大的魄力! 竟有几分......竟有几分朕当年的影子。 嬴政死死地盯着顾清寒,眼神变幻莫测,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时而杀机凛冽,时而又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光芒。 一旁的蒙毅,早已被顾清寒这番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震得瞠目结舌,如坠梦中。 他手中的青铜酒杯,不知何时已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81章 第81章 他几乎不敢去看嬴政此刻的脸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手心全是冷汗。 疯了! 这顾清寒......当真是疯了! 站在一旁的蒙毅,此刻只觉遍体生寒。 他虽未完全听清顾清寒凑在嬴政耳边那些低语的全部内容,但从嬴政那瞬间僵硬如石雕的表情,以及顾清寒那副指点江山、唾沫横飞、激昂慷慨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登基称帝的神态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从他的脚底板直窜头顶百会穴,让他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 冷汗,涔涔而下,几乎是瞬间便浸透了他贴身的衣背。 这位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搏杀的郎中令蒙将军,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手脚的轻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将手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只待嬴政一个眼神,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个暗示,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而起,不惜一切代价,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大逆不道的反贼,他名义上的少主子当场格杀! 管他什么皇孙不皇孙,敢在陛下面前说这种话,那就是自寻死路! 陛下不便动手,他蒙毅便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嬴政脸上的肌肉难以察觉地抽搐了几下,端着酒碗的手,青筋毕露,指尖几乎要嵌进那粗陶的碗壁之中。 他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团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又似有万丈深渊在缓缓旋转,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孙彻底吞噬。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大秦二世而亡! 始皇帝嬴政,刚愎自用,好大喜功,横征暴敛,焚书坑儒,早已失尽天下人心! 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澄清玉宇,重整河山! 锦绣江山,你我共享! 顾清寒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在他的龙威之上,砸在他引以为傲的千秋功业之上。 怒! 滔天的怒火! 几乎要冲破他数十年来涵养的帝王心性,让他当场发作,将这逆孙拖出去千刀万剐。 他嬴政横扫六合,并吞八荒,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长城,筑驰道,自认功盖三皇,德高五帝,开创万世不拔之基业。 何曾想过自己一手缔造的煌煌大秦,竟会在自己最看重的血脉后裔口中,被贬斥得如此一文不值,甚至断言二世而亡。 更让他啼笑皆非,怒火攻心的是,这逆孙竟然还想拉着他这个大秦的始皇帝,去造大秦的反! 每每想到这,嬴政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感觉顾清寒真是愣头青。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即将爆发的边缘,嬴政毕竟是嬴政。 他是那个于绝境中崛起,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最终君临天下的始皇帝。 他以超凡的意志力,硬生生将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压了下去,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那几乎要炸开的头脑稍稍冷静了几分。 一个更为大胆、更为疯狂、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与残忍的念头,如同漆黑雨夜中的一道惊雷,猛地划过他的脑海: 第82章 第82章 既然这逆孙有如此雄心壮志...... 既然他如此信任自己这个赵老伯...... 既然他认定朕时日无多,大秦将亡...... 那朕......何不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假意答应与他共谋大事,亲自下场,看看他究竟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 看看他那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和所谓的超时代科技,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 看看他那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野心,究竟能支撑他走多远! 朕倒要亲眼看看,他想如何取朕而代之! 这或许......这或许才是真正考验他成色,摸清他所有底牌的最好机会。 这或许......这或许才是打破那该死的祖龙死,地分崩,有变数自东方来谶言的唯一机会。 朕,就是最大的变数! 朕要亲手导演这场造反大戏。 一念及此,嬴政眼底的暴怒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甚至感觉,自己那因为丹药而有些沉滞的血液,此刻竟隐隐有些沸腾起来。 多久了 多久没有这种掌控一切,甚至掌控一个逆反棋局的刺激感了 他再次看向顾清寒,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冰冷的审视,有隐秘的期待,有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逆孙身上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与勃勃生机的异样欣赏。 这小子若非是朕的孙儿,若非生在皇家,放在任何一个时代,恐怕都会是一方枭雄,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可惜,他遇到了朕。 嬴政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那股因愤怒而紧绷的线条也变得柔和。 他努力维持着之前那副醉眼迷 离、大受感动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精光,却瞒不过时刻关注着他的蒙毅。 蒙毅心中稍定,陛下没有当场发作,看来事情还有转圜。 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陛下的心思,如渊似海,谁也无法真正揣度。 贤......贤弟啊...... 嬴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真的被顾清寒的肺腑之言感动得涕泪横流,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顾清寒的肩膀,力道却不小,拍得顾清寒一个趔趄。 老......老哥我......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得贤弟如此......如此看重啊! 嬴政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像是舌头大了半圈,眼中也适时地泛起了一层水光,配合着他那苍白虚弱的脸色,更显得真情流露。 第83章 第83章 顾清寒见赵老伯如此激动,心中也是豪情万丈,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位赵老伯,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胸中定然也有一腔热血未凉。 老伯言重了!顾清寒扶住赵正,诚恳道:小子年轻识浅,日后还需老伯多多指点。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是一家一姓所能独占。嬴政暴虐,天下苦秦久矣!我等顺天应人,必能成功! 嬴政听着这顺天应人四个字从自己孙子口中说出来,目标还是针对自己,嘴角不由得又是一阵猛 抽。 他强忍着一巴掌呼过去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对......对!贤弟说得......说得太对了!那......那嬴政老儿......确实......确实不是个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道:逆孙!你等着!等朕帮你造反成功了,看朕怎么收拾你! 噗—— 旁边一直强忍着不敢出声的蒙毅,听到嬴政这句嬴政老儿确实不是个东西,再也憋不住,一口刚喝进嘴里的残酒差点喷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周兄弟,你这是......顾清寒疑惑地看向蒙毅。 嬴政狠狠瞪了蒙毅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再敢露馅,朕扒了你的皮! 蒙毅连忙摆手,一边咳一边含糊道:无......无妨......呛......呛到了......顾少侠......说得......说得太......太好了......咳咳......小人......也是......感同身受......咳咳咳...... 他心中叫苦不迭,陛下啊,您这么玩,臣这心脏可受不了啊! 这反转...果然是喜怒无常。 嬴政见状,索性将醉态演得更足,他一把抓住顾清寒的手,眼神迷 离而坚定地看着他,大着舌头道:贤......贤弟!你......你放心!老哥我......我这条老命......就......就交给你了!你说......你说怎么干......咱们......咱们就怎么干! 他顿了顿,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酒劲上涌,说话颠三倒四:那......那个......军师......上宾......好!好得很!老哥我......我虽然......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但是......出出主意......摇......摇旗呐喊......还是......还是可以的! 至于......至于那什么......锦绣江山......共......共享...... 嬴政说到这里,故意打了个长长的酒嗝,脸上露出一副向往而不敢奢求的表情,随即又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哎呀......老哥我......我这把年纪了......还图个啥......只要......只要能看着贤弟你......你成就大业......老哥我就......就心满意足了!哈哈哈......嗝!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是笑的,还是感动的,亦或是气的。 顾清寒见赵老伯如此深明大义、不贪图富贵,心中更是敬佩不已,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紧紧握着嬴政的手,斩钉截铁道:老伯放心!小子我顾清寒对天发誓,待到功成之日,绝不会亏待老伯!这天下,有我顾清寒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老伯您的! 好......好贤弟!真......真是我的好贤弟啊! 嬴政老泪纵横,用力回握着顾清寒的手,心中却在冷笑:好孙儿,朕也对天发誓,待到朕帮你把这场戏唱完了,朕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一场发生在爷孙之间,充满了谎言、试探与各自心照不宣的博弈,就在这看似热烈而真诚的酒桌之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顾清寒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知己与军师,找到了逐鹿天下的启动资金和重要臂助。 而嬴政,则成功地潜伏到了顾清寒内部,准备亲自指导和参与这场针对自己的造反大业。 更大的风暴,已然在这平静的梧桐村小院的酒桌之下,猛烈地酝酿和爆发。 未来的大秦,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都因为这场啼笑皆非的君臣际会,被彻底引向了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未知方向。 而始皇帝陛下,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逆孙的皇帝梦,朕......亲自来给你圆!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接不接得住! 第84章 第84章 翌日清晨,宿醉的头痛尚未完全消散,顾清寒却一骨碌从榻上翻身而起,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昨夜赵老伯那番掏心掏肺的言语,以及那散尽家财也要助我的豪情,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老伯真乃我顾清寒的知己,不,是再生父母! 顾清寒握了握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有如此德高望重、又深明大义的长者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简单洗漱一番,便急匆匆地赶往赵正的院落。 院内,赵正也已起身,正由周易搀扶着,在院中缓缓踱步。 一夜之间,他仿佛大病初愈,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比昨日好了许多,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矍铄。 贤弟来了。赵正一见顾清寒,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松开蒙毅的手,仿佛要显示自己恢复得不错。 赵老伯,您身体好些了 顾清寒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 赵正摆了摆手,中气似乎也足了些,老哥我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贤弟啊,昨夜听你一席话,老哥我激动得一宿没睡好。你那伟大的事业,老哥我思来想去,必须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哥我昨日既已许诺,便不会食言。这起兵造反,头一样便是钱粮。你放心,老哥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些家底,定会倾囊相助! 顾清寒闻言,感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老伯,您...... 数日之后。 陆佩奇便再次以赵府管事的身份,带着数辆装满钱帛物资的大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梧桐村。 顾少侠,我家主人说了,这些是他变卖了城中几处祖产,又收回了些陈年旧账,凑出来的。 陆佩奇面无表情地禀报,主人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能助顾少侠成就大业,才是这些黄白之物最好的去处。他让我转告您,务必不要推辞,只管放手去做,后续若有不足,他还会再想办法。 看着眼前那一口口打开的箱子,里面黄澄澄的金饼、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各色布匹、粮食,顾清寒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赵老伯这何止是倾囊相助,这简直是散尽家财,与自己共襄盛举啊。 老伯高义!清寒没齿难忘!顾清寒对着咸阳方向深深一揖,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对赵正的信任,此刻已然攀升到了顶峰,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依赖之情。 牛辅和李山河等人闻讯赶来,看到这如山般的钱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乖乖!赵老伯这手笔,真是......真是没得说!牛辅激动得搓着手,唾沫横飞,跟着顾少和赵老伯干,咱们破阵营还怕没好日子过 李山河独眼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沉声道:赵老伯仁义!我等定不负所托! 第85章 第85章 破阵营的士卒们更是士气高涨,欢声雷动。 有如此雄厚的财力支持,他们对未来的信心也更足了。 手握巨款,顾清寒的底气也硬了起来。 他当即决定,在梧桐村及周边地区,大规模招兵买马。 招兵告示很快贴满了各处村镇的显眼位置,上面打出的旗号是破阵营招募义士,除暴安良,保境安民,供吃供住,另有饷银! 告示一出,应者云集。 苛政之下,活不下去的流民本就不少。 再加上顾清寒之前剿匪的威名远播,以及破阵营待遇优渥的传闻,一时间,前来应募的青壮络绎不绝。 其中有衣衫褴褛的逃荒灾民,有被官府欺压得走投无路的壮丁,甚至还有一些听闻顾清寒名声,特意前来投奔的小股游侠和江湖好汉。 姜瞳这几日也忙碌起来。 她凭借家传的《观人术》,在招兵处细细观察每一个前来应募之人。 她的眼光毒辣,往往只消几眼,便能将来人的心性品行、乃至是否身怀武艺,看个七七八八。 夫君,此人目光闪烁,言辞浮夸,恐非良善之辈,不可录用。 此人太阳穴高耸,呼吸绵长,应是有些武艺在身,但眉宇间戾气稍重,需多加留意。 在姜瞳的协助下,顾清寒成功剔除了一些明显心怀不轨的奸细,以及一些纯粹想来混吃混喝的懒汉。 但也确如姜瞳所言,有那么几个身手不凡、气度沉稳之人,虽然暂时看不出恶意,但其来历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姜瞳特意提醒顾清寒多加留意。 就在招兵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嬴政也在蒙毅的搀扶下,恰合时宜地出现在了招兵现场。 他看着眼前这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抚须微笑,对顾清寒的办事效率大加赞赏。 随后,他又提出了一些宝贵意见。 贤弟啊,这招兵买马,声势固然要浩大,但兵在精而不在多。 赵正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初期可以广纳贤才,但日后操练,务必严格筛选,宁缺毋滥。一支精锐之师,远胜乌合之众。 顾清寒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老伯所言极是,小子受教了。 赵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老夫早年游历天下,也曾结识过一些落魄但颇有才干之人。譬如,我记得有一位姓王的匠人,祖传一手打造军械的绝活,只是时运不济,如今可能在某处乡野蹉跎。还有一位姓钱的账房先生,精于算学,管理钱粮井井有条。若贤弟信得过老夫,老夫可修书几封,请他们前来相助,或许能为贤弟分忧。 他口中所说的熟人,自然都是嬴政早已安排好的棋子,有的是身怀特定技艺的工匠,有的是精通军旅事务的退役老兵,甚至还有几个是黑冰台的外围探子,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安插到顾清寒身边。 顾清寒闻言大喜,对赵老伯的远见卓识和古道热肠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真是太好了!有劳老伯费心! 第86章 第86章 有了充足的资金和赵老伯的指点,顾清寒的计划也开始全面铺开。 他划拨出一部分资金,命人在梧桐村附近寻了一处开阔隐蔽之地,开始规划建设一个简易的兵器工坊和训练场地。 他要尽快将自己脑海中那些改良弓弩、新式铠甲的图纸变为现实,打造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精锐部队。 看着顾清寒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模样,嬴政负手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逆孙,朕给你钱,给你人,给你方便,朕倒要看看,你能给朕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心中暗道,这出造反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顾清寒的父亲顾甲和母亲柳氏,看着儿子每日里招兵买马,操练人手,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儿子出息了,有本事了,这是好事。 但如此大的阵仗,万一...... 柳氏私下里没少劝顾清寒:寒儿啊,娘知道你有本事,可这刀枪无眼,你如今这般行事,万一惹恼了官府,那可是天大的祸事啊! 顾清寒每次都只能含糊其辞,以如今世道不太平,多些人手也是为了保境安民,为乡亲们除害来搪塞过去。 他总不能告诉父母,自己正拉着一位赵老伯准备造反吧。 短短数日之间,在充足的钱粮和顾清寒的威望感召下,破阵营的人数迅速扩充,很快便突破了五百之众。 虽然其中大部分还是新兵,但每日里在梧桐村外的空地上操练起来,呼喝之声震天,倒也颇有几分声势。 梧桐村,这个昔日偏僻宁静的小村庄,如今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军事堡垒,充满了勃勃生机,也暗藏着汹涌的波涛。 梧桐村外,一处新近用篱笆圈起的院落,便是顾清寒的兵器工坊。 地方算不上宽敞,胜在隐蔽。 此刻,顾清寒正埋首于一堆图纸前,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不时与几名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老匠人比划着,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各种部件的细节。 他要造的,是千机弩的简化版。 威力不能减太多,但工艺必须适应眼下的简陋条件,材料也得就地取材。 还有皮甲,也得重新设计,在关键部位加强防护,同时兼顾灵活性。 这些日子,他几乎是吃住都在这工坊里。 这日午后,赵正由蒙毅亦步亦趋地搀扶着,慢悠悠地溜达到工坊外。 他眯着眼,看着院内热火朝天的景象,朗声道:贤弟真是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啊。 顾清寒正对着一个弩臂的样品皱眉,听到声音,抬头见是赵正,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出来:老伯怎么过来了这里烟熏火燎的,仔细呛着您。 第87章 第87章 无妨,无妨。老夫就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顺便看看贤弟这开天辟地的大业,进展如何了。 赵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堆放着的半成品弩臂和裁剪好的皮料,最终落在了顾清寒身旁那几张画满了符号和线条的图纸上,眼中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一闪而逝。 咦贤弟这弩的设计图......啧啧,当真是精巧绝伦,匪夷所思啊! 赵正拿起一张弩臂的结构图,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奇思妙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与赞赏。 他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点了图纸上的几个地方:贤弟你看,此处若是用柔韧的榆树皮细细包裹,再反复涂抹数层桐油,不仅能防潮湿开裂,还能增加几分韧性。还有这扳机......嗯,若是将这转轴的材质换成更耐磨的青铜,再将这弧度稍作调整,发力时定能更加顺畅省力,也更耐用些。 他又拿起一张皮甲的图样,摩挲着下巴,沉吟道:至于这甲片,叠合之处若用浸油的熟牛筋细密缝合,针脚再交叉加固,缝隙间嵌入薄薄的竹片或铁片,防护力怕是能再上一两个台阶,寻常刀箭休想轻易穿透。 顾清寒听得是连连点头,只觉得茅塞顿开。 赵老伯所言,看似都是些寻常的经验之谈,却往往直指要害,点破了他之前未曾细想或是经验不足之处。 尤其是那些关于材料的选择和细微工艺的调整,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性能提升。 老伯高见!真乃神来之笔!小子受教了! 顾清寒一脸的钦佩,对赵正的敬仰之情又深了一层。 这位赵老伯,莫非真是隐世的军中宿将,或是精通机关之术的墨家高人 否则怎会对军械制造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数日之后,在顾清寒不眠不休的督造和赵正时不时的点拨下,第一批五十张改良牛角弩和一百套加固皮甲终于赶制了出来。 新制的弓弩,弩身以坚韧的老桑木为骨,辅以打磨光滑的牛角增强弹力,弓弦用的是特制的野牛筋,浸泡过特质的药油,韧性十足。 箭簇也经过精心打磨,三棱破甲,异常锋利。 皮甲则是在胸腹、肩背等要害之处,都按照赵正的建议加了料,分量并未增加太多,防护能力却实实在在地上了一个台阶。 工坊后的空地上,牛辅早就按捺不住,自告奋勇要来试试新弩的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运力,将一张新弩缓缓拉开。 瞄准百步之外早已立好的厚木草靶,咻!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弩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撕 裂空气,正中靶心。 箭羽兀自嗡嗡作响,而那特制的破甲箭簇,竟是深深地楔入了靶后的土墙之中,足有半尺多深。 我的乖乖! 牛辅瞪圆了牛眼,一把抢过旁边亲卫递来的另一张弩,兴奋得手舞足蹈,这玩意儿,比官府那些烧火棍一样的破烂 货强太多了!射得又远又准,这劲儿......啧啧,怕是披着两层甲都能给它射个对穿! 李山河也拿起一张弩,试射了几箭。 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沉声道:顾少,此弩若能量产装备,我破阵营的战力,何止倍增!便是对上官军,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第88章 第88章 新兵器的威力喜人,顾清寒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现实的压力。 队伍扩充到五百余人,每日里人吃马嚼,粮草消耗如同流水一般。 赵老伯倾家荡产送来的那些钱粮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长此以往,也禁不住这般消耗。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财源,否则不等造反成功,自己就得先被活活饿死。 是时候让弟兄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该给咱们的钱袋子添点实在东西了。 顾清寒召集牛辅、李山河,以及几名新提拔起来的队率,在工坊旁边的简陋议事棚里开会。 他将目光投向了堪舆图上,渭水北岸一处标红的地点——黑风岗。 这伙盘踞在黑风岗的山贼,与之前被顾清寒剿灭的黑风寨名字虽有几分相似,却并非一伙。 他们是近几个月才冒头的新势力,人数不多,约莫百余人上下,但个个凶悍异常,专门劫掠过往商旅和小村落,手段残忍,已在附近造成不小的恐慌,民怨极大。 就拿他们开刀! 顾清寒手指重重地点在黑风岗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一来,检验我们新兵的操练成果和新装备的实战效能;二来,缴获些粮草物资,充实我们的家底;三来,也是时候进一步打响我破阵营的名号,让周遭宵小知道,这渭水两岸,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村中赵正的院落里,彼时他正由蒙毅伺候着,在院中石桌旁品茗养神。 听闻顾清寒决定要攻打 黑风岗,他缓缓睁开双眼,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嗯,黑风岗这伙贼寇,行事乖张,确实是地方一害,早该清剿。老夫也曾听闻,那岗上地势其实算不上如何险要,只有一条狭窄崎岖的山路可通往山寨,寨墙也修得颇为马虎,守备松懈。 贤弟若要动手,不妨出其不意,夜间发动突袭,讲究一个速战速决,或可一鼓而下,减少伤亡。 嬴政心中却在盘算:这逆孙倒是会挑软柿子捏。 不过也好,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这初次领兵实战的指挥能力,究竟有几分成色。 那新制的弓弩,在战场上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顾清寒听了赵正的分析,深以为然。 这位老伯的见解,往往与他派出的斥候探得的情况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精辟。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顾清寒亲率三百精兵,其中五十名装备了新式牛角弩的射手,一百名身着加固皮甲的刀盾兵,作为攻坚主力。 牛辅、李山河各领一队,充当左右两翼。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梧桐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直扑数十里外的黑风岗。 山道崎岖难行,但破阵营的将士们早已习惯了负重奔袭,行动间依旧保持着迅捷与肃静。 待到黑风岗下,只见寨墙之上,几个负责巡逻的山贼正围着一堆篝火打着瞌睡,兵器歪斜地靠在一旁,毫无警惕之心。 放箭! 第89章 第89章 顾清寒压低声音,果断下令。 咻咻咻咻! 五十支早已上弦的弩箭,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寂静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寨墙上那几个还在梦周公的山贼,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纷纷胸前背后中箭,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栽倒下来。 新弩的威力在夜战突袭中展露无遗。 其射程之远,穿透力之强,远非山贼手中那些粗制滥造的弓箭可比。 许多山贼甚至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被呼啸而至的弩箭夺去了性命。 杀! 顾清寒拔出腰间佩刀,一马当先,率先冲向已被弩箭清空的寨门。 牛辅扛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大刀,口中发出野兽 般的咆哮,紧随其后。 李山河手持一柄锋利的钢刀,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护在顾清寒的另一侧。 寨中被惊醒的山贼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仓促之间想要组织抵抗。 但破阵营的射手早已在顾清寒的指挥下,占据了寨墙和周围的有利地形,一轮轮精准而致命的攒射,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将那些试图反抗的山贼死死地压制在营房之内,根本抬不起头来。 前排的刀盾兵则凭借着身上坚固的新式皮甲,如同移动的壁垒,稳稳地顶住了山贼零星而绝望的反扑,手中的朴刀不断收割着漏网之鱼的性命。 顾清寒身先士卒,手中的佩刀上下翻飞,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取敌人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他一边厮杀,一边冷静地指挥着队伍,分割包围,逐个击破,将这群乌合之众的山贼打得溃不成军。 激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黑风岗便被彻底攻破。 匪首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体壮,颇有几分蛮力,还想仗着武勇负隅顽抗,结果被早在一旁寻觅战机的李山河瞅准一个破绽,欺身而上,手起刀落,一颗硕大的人头便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清点战场,此役共斩杀山贼七十余人,俘虏三十余,缴获粮食百余石,金银细软也搜罗出不少,足够破阵营数月之用。 而破阵营自身,伤亡不过十余人,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那些初次上阵的新兵,亲身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眼神中原先的青涩与惶恐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悍勇与沉稳。 咸阳宫,书房内灯火通明。 陆佩奇躬身而立,将黑风岗一战的详细军情,一字不落地呈报给端坐于案后的嬴政。 嬴政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三百新兵,初次接战,便能打出这等战果,倒也不算是一群废物。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这逆孙,还真有几分领兵作战的本事。传朕的旨意下去,让他继续折腾。朕倒要看看,他这把火,究竟能烧得多旺。 只是,在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警惕之色,却如同水底的暗流般悄然闪过。 这股由他亲手扶持起来的力量,其成长的速度和展现出的潜力,似乎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快上那么一些。 第90章 第90章 顾清寒大破黑风岗,斩匪首,缴获颇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渭水两岸的村村镇镇。 百姓们奔走相告,无不拍手称快。 一时间,顾将军的名号,竟比他之前的顾少侠还要响亮几分。 听说了吗梧桐村的顾将军,带着几百人就把黑风岗那伙天杀的给平了! 可不是嘛!我三舅姥爷家的二表侄就在破阵营,说他们顾将军用的是神仙造的弓弩,百步穿杨,山贼的烂木盾牌跟纸糊的一样! 这下好了,咱们以后出门也敢大声喘气了! 一时间,前往梧桐村投奔的青壮年更是络绎不绝。 有的是实在活不下去的逃荒灾民,有的是不堪官府盘剥的黔首,还有不少是饱受其他山贼祸害、家破人亡,一心想报仇雪恨的苦哈哈。 短短十数日,顾清寒的队伍便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到了八百余人。 人多了,气势是壮了,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八百号人,成分复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忠诚度参差不齐,管理起来自然也费劲了不少。 牛辅每日里带着老兵操练新卒,嗓子都快喊哑了,队伍却依旧显得有些松散。 这日,姜瞳看着校场上略显混乱的队伍,柳眉微蹙,待众人散去后,她对顾清寒道:夫君,如今我军声势日盛,前来投效之人络绎不绝,此乃好事。然则,兵在精而不在多,若无得力干将辅佐,单凭牛大哥他们几个,怕是难以将这八百之众真正拧成一股绳。 顾清寒深以为然,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压力。他看向姜瞳:夫人有何高见 姜瞳微微一笑:依妾身之见,夫君当效仿古之明主,广纳贤才。如今投奔者多为寻常士卒,虽不乏勇武之辈,却少有能独当一面、运筹帷幄之人。妾身建议,夫君可在梧桐村口设立‘招贤榜’。 言明我破阵营求贤若渴,不问出身贵贱,不论文武,只要身怀真才实学,愿为我等大业效力者,皆可前来一试。同时,军中亦当设立明确的军规赏罚与晋升之途,如此方能激励人心,使人人奋勇。 夫人所言极是!顾清寒茅塞顿开,当即拍板,此事便交由姜瞳全权负责。 很快,梧桐村村口最显眼的位置,便立起了一面崭新的木榜,上书破阵营招贤榜五个大字,下方则是洋洋洒洒数百言,言辞恳切,礼贤下士之意溢于言表。 消息传到嬴政耳中时,他正由蒙毅搀扶着,在院中欣赏顾清寒新招募的士卒操练。 听闻此事,他捻须微笑,对匆匆赶来汇报的顾清寒赞许道:贤弟此举甚好,甚好啊!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人异士,往往散落于乡野草莽之间,若能得其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顿了顿,他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不过啊,老夫也听闻,有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气古怪,自视甚高,寻常的招贤榜,怕是未必能请得动他们。有时候,还需贤弟你拿出诚意,亲自去请,方能显出你的器重之心啊。 嬴政心中却在冷笑:这逆孙,倒是学得快。 不过,朕倒要看看,你能招来些什么牛鬼蛇神。 正好,朕也有些人才需要安插 进去了。 第91章 第91章 果不其然,招贤榜贴出数日,前来应募者虽众,却多是些寻常武夫或想混口饭吃的。 真正让姜瞳眼前一亮的,却是寥寥无几。 倒是有那么几位,或粗布麻衣,或儒生打扮,在榜前驻足良久,却只是摇头晃脑地看了一阵,便转身离去,并未上前揭榜。 姜瞳凭借家传的《观人术》,早已将这些人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暗中命人留意这几人的动向,同时自己也寻机与他们攀谈,旁敲侧击,细细观察其品性能力。 这其中,有两人尤为引人注目。 一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双臂虬筋毕露,一看便知是力大无穷之辈。 此人名叫石猛,原是山中猎户,使得一手好弓箭,据说能开三百斤的硬弓,曾徒手搏杀过猛虎。 只因去年官府催缴赋税,他一时性起,将一名蛮横无理的征税小吏当场打死,这才亡命天涯,流落至此。 另一人则是个三十出头的落魄书生,名叫文远。 此人虽然衣衫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举止文雅,谈吐不凡。 姜瞳与之交谈数次,发现他虽自称不通武艺,但对兵法韬略却颇有见地,分析起时局来也是头头是道,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怀才不遇的郁郁之色。 姜瞳将这二人的情况细细说与顾清寒听,并建议道:夫君,这石猛勇则勇矣,却略显鲁莽,需善加引导。而那文远,胸有丘壑,若能得其相助,必能为夫君分忧不少。依妾身之见,对此二人,夫君当亲自出面,以诚相待,方能收其心。 顾清寒深以为然,当即便带着牛辅和几名亲卫,备上薄礼,先往石猛的落脚处寻去。 石猛住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中,见到顾清寒亲自前来,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又梗着脖子,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顾清寒也不着恼,开门见山道:石壮士,我乃破阵营顾清寒。闻壮士有万夫不当之勇,特来相请,愿与壮士共谋大事,不知壮士可愿屈就 石猛打量了顾清寒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精神抖擞的破阵营将士,特别是他们身上那精良的皮甲和腰间悬挂的牛角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们破阵营,管饭吗管饱吗有肉吃吗 牛辅在一旁听得直乐,拍着胸脯道:石兄弟,你若肯来,别说管饱,顿顿有肉也不是难事!咱们顾少,最是体恤兄弟! 顾清寒笑道:只要石壮士肯来,我破阵营前锋营校尉之职,便虚位以待!日后沙场之上,壮士可尽展所长,建功立业! 石猛本就是个直性子,见顾清寒如此礼遇,又听闻有官职有肉吃,心中那点傲气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当即一拍大腿:好!顾将军如此看得起俺石猛,俺这条命,以后就是将军你的了! 收服了石猛,顾清寒又马不停蹄地去寻文远。 文远住处更是简陋,只是一间勉强能避风雨的茅草棚。 见到顾清寒,文远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第92章 第92章 顾清寒屏退左右,与文远席地而坐,恳切道:文远先生,清寒此来,非为招揽一勇之夫,实为寻觅一同匡扶天下之志同道合者。如今大秦苛政,民不聊生,清寒不才,愿效仿古人,揭 竿而起,为这天下百姓,争一个朗朗乾坤。先生胸怀韬略,若能助我,清寒必以国士待之! 说着,顾清寒将自己推翻暴秦,建立新朝的远大志向毫不隐瞒地和盘托出。 文远听得是心神巨震,他本以为顾清寒不过是寻常的聚义草莽,最多有些小打小闹的野心,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石破天惊的图谋。 他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清寒,最终长叹一声:将军有此雄心,远非池中之物。只是,此事九死一生,将军可曾想过后果 顾清寒朗声笑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碌碌无为,空耗光阴若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纵使粉身碎骨,又有何惧哉! 文远定定地看着顾清寒,从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 他缓缓起身,对着顾清寒深深一揖: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嬴政在自己的小院中,听着蒙毅低声汇报顾清寒招揽石猛、文远的过程,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这逆孙,笼络人心的手段倒是不差,几句话便能让这些亡命徒和失意书生甘心卖命。 只是,这些人究竟是能助他平步青云的羽翼,还是将来会反噬其身的毒蛇,尚未可知啊。 有了石猛这等猛将和文远这位军师的加入,顾清寒的破阵营更是如虎添翼。 他当即任命石猛为前锋营校尉,主管冲锋陷阵; 任命文远为参军,协助自己处理军务,制定方略。 同时,在文远的建议下,破阵营开始进行更为严格和系统的队列操练、战术配合训练,军容军纪焕然一新。 附近一些原本还想观望的小股山贼势力,听闻黑风岗被灭,如今顾清寒手下又添猛将贤士,兵强马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连夜拔寨,逃往更远的山区; 有的则战战兢兢地派人前来,带着微薄的礼物,试探着想要投降纳贡,只求顾将军能高抬贵手,饶他们一条狗命。 梧桐村,已然成了这渭水北岸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力量。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咸阳宫那位始皇帝的眼中,只是他此刻的心情,越发复杂难明了。 队伍扩充到千人之众,每日的粮草消耗便如流水一般,哗哗地往外淌。 攻破黑风岗缴获的那点家底,在千张嘴的吞噬下,很快便见了底。 新的危机,悄然而至。 顾少,这…这粮食眼瞅着就要见底了! 牛辅愁眉苦脸地找到顾清寒,粗糙的大手直挠头皮,嗓门却压低了几分,生怕被外面的新兵听见,弟兄们肚皮都快贴后背了!俺老牛这几天跑断了腿,嘴皮子磨破了,也没从附近村镇筹措来多少!那些地主老财,一个个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 他如今被顾清寒委以负责后勤的重任,才真正体会到柴米油盐的艰难。 第93章 第93章 新任参军文远在一旁沉吟道:牛校尉所言不虚。长此以往,军心必乱。依下官之见,当效仿古人,行屯田之策,开垦荒地,自给自足,方为长久之计。 顾清寒点了点头:文先生所言甚是,此事可着手准备。只是,屯田见效尚需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无奈之下,顾清寒只得再次硬着头皮,备了些从黑风岗缴获的山货野味,往赵正的院子走去。 老伯,顾清寒一进院门,便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小子…小子又来叨扰您了。 嬴政正由蒙毅伺候着品茶,见顾清寒进来,放下茶盏,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贤弟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顾清寒叹了口气,将粮草短缺的窘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道:这队伍大了,吃喝拉撒都是个大问题。小子无能,让老伯见笑了。 嬴政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哎呀,这确是个麻烦事。不瞒贤弟,老夫上次变卖家产,那点积蓄也已用得七七八八了。如今手头,也着实不宽裕啊。 顾清寒心中一沉,暗道莫非赵老伯也已无能为力 见顾清寒面露失望,嬴政话锋一转,语气又坚定起来:不过,贤弟莫急。你我既已共谋大事,老夫岂能坐视不理钱粮之事,老夫再替你想想法子。我早年行商,也有些旧日的门路,或许能派上用场。 顾清寒闻言,眼中重又燃起希望:那便多谢老伯费心了! 数日之后,赵正果然惊喜地派人来报,说是他通过以前的商路关系,得知一位远方的大粮商因经营不善,急于出手一批粮食回笼资金,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他已抢先垫付了定金,不日便可将粮食运抵梧桐村。 顾清寒听闻此讯,大喜过望,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对赵老伯这份神通广大和古道热肠,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赵老伯真乃我之张良,我之萧何啊! 顾清寒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又过了几日,数十辆满载粮食的大车,在陆佩奇和他手下那些赵府家丁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梧桐村。 村中顿时一片欢腾,破阵营的将士们个个喜笑颜开,先前因缺粮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然而,就在众人忙着卸粮入库之时,一直在一旁仔细查看的姜瞳,却悄悄拉了拉顾清寒的衣袖,将他引到一旁,指着几个刚卸下来的粮袋,低声道:夫君请看。 顾清寒顺着姜瞳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几个麻布粮袋的角落里,似乎有一些被刻意刮擦、清洗过的痕迹,但仔细辨认,依旧能隐约看出一个极淡的、类似官府粮仓才会使用的特殊戳记图形。 这......顾清寒心中猛地一惊。 官府的标记 赵老伯弄来的这批粮食,难道是...... 第94章 第94章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赵老伯的路子,未免也太广了些,连官府的粮食都能弄到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丝极淡的怀疑,如同初春的嫩芽,悄然在他心底探出头来。 但这个念头仅仅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想起了赵老伯平日里对自己的种种恩情与坦诚,想起了凤凰坡下赵老伯为自己奔走斡旋,想起了赵老伯散尽家财助自己起事。 不会的,老伯对我恩重如山,岂会害我 顾清寒在心中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定是我想多了。或许是老伯的渠道复杂,这批粮食辗转多次,沾染上些许官府标记也不足为奇。又或者,是老伯从某些被打劫的官粮贩子手中转购的也未可知。 他对姜瞳道:夫人心细,此事我记下了。不过赵老伯与我情同父子,断不会有歹意。或许其中另有缘由,我们不必多疑。 姜瞳见顾清寒如此说,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依旧带着几分思索。 远在咸阳宫的嬴政,几乎是同一时间,便通过陆佩奇的密报,得知了姜瞳的警觉。 哦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小女娃倒有几分眼力,比朕那傻孙子似乎还要敏锐几分。看来,逆孙身边,也并非全是蠢材啊。 他敲了敲桌案,心中暗道:朕故意留下这丝破绽,一则是继续支持这逆孙发展,看看他的摊子究竟能铺多大,他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二则,也是想试探试探他和他身边这些人的警惕性。 若是连这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那朕可真要失望了。 如今看来,这效果还算不错。 梧桐村内,有了这批从天而降的粮食,军心大定。 顾清寒再无后顾之忧,便开始雄心勃勃地筹划下一步的扩张计划。 他将目光投向了堪舆图上,距离梧桐村百余里外,盘踞在青龙山的一伙山贼——青龙寨。 这青龙寨乃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匪患,据说匪众多达五六百人,匪首独眼青龙更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早已是民怨沸腾。 文先生,石校尉,牛辅,山河,顾清寒召集核心将领议事,粮草已足,我军兵强马壮,士气正盛。正是扫清周遭匪患,进一步壮大我破阵营声威之时。这青龙寨,便是我等的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远在三川郡的李由,自被降职罚俸之后,虽表面上沉寂了不少,却一直暗中派人死死盯着顾清寒的一举一动。 眼见顾清寒的势力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几十乡勇,到如今的千人队伍,心中愈发忌惮与不安。 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李由在郡守府内来回踱步,面色阴沉。 只是,苦于没有陛下的明确旨意,又有黑冰台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威慑,他也不敢再像上次凤凰坡那般轻举妄动,只能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继续暗中搜集顾清寒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的所谓证据,期望有朝一日能将此人彻底扳倒。 而顾清寒在梧桐村这般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接连剿灭匪寨,其声势之浩大,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不仅惊动了地方官府,也渐渐引起了咸阳城内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股暗流,已然开始在咸阳内外汹涌。 第95章 第95章 青龙寨,这块硬骨头,着实让顾清寒费了不少思量。 寨墙依山而建,高达数丈,材质多为坚硬山石,寻常的攻城手段怕是难以奏效。 连续几日,他对着堪舆图和斥候送来的情报苦思冥想,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这日,他脑中灵光一闪,前世记忆中一种名为投石机的攻城利器浮现出来。 那玩意儿,不就是利用杠杆原理,将巨石抛射出去,砸毁城墙的么 有了! 顾清寒一拍大腿,兴奋地跳了起来。 他当即取来纸笔,凭借模糊的记忆,开始勾勒一种简易投石机的雏形,他将其命名为霹雳车。 图纸很快完成,顾清寒立刻召集了工坊里那几个手艺最好的老匠人,连说带比划地讲解起来。 匠人们初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图纸上那些奇特的杠杆结构,又听顾清寒解释了其抛射石块的原理,渐渐也明白了七八分。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由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和材料所限,再加上顾清寒的记忆也并非百分百精准,最初制造出来的几台霹雳车,要么是抛射距离近得可怜,要么是射出去的石块歪歪扭扭不成章法,更有甚者,刚一发力,整个木架子便嘎吱一声散了架。 牛辅在一旁看得直咧嘴:顾少,这......这玩意儿,能行吗别到时候石头没砸着敌人,倒把自己人给砸了。 顾清寒也是一脸的郁闷,正对着一堆残骸唉声叹气。 恰在此时,赵正由蒙毅搀扶着,偶然溜达到了工坊附近。 他一眼便瞥见了那些奇形怪状的木架子和散落一地的石块,以及顾清寒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贤弟,你这是在......捣鼓何物 赵正故作好奇地走上前。 当顾清寒将霹雳车的用途和遇到的难题一说,赵正先是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哎呀呀,贤弟!此物......此物杀伤力如此巨大,倘若用于战阵,岂非有伤天和,徒增杀孽啊! 顾清寒心中一急,生怕这位道德高尚的赵老伯反对,刚想解释,却见赵正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夫也知如今世道艰难,贤弟为求自保,亦是无奈之举。看你为这东西耗费如此心血,老夫若袖手旁观,也于心不忍。 他走到一台半成品的霹雳车前,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点了几个地方:贤弟你看,此处杠杆的支点,若能再降低几分,力臂便能更长。还有这配重,似乎轻了些,导致抛射无力。老夫记得,古籍中曾有记载,公输班的攻城器械,其配重与抛臂的比例,皆有精妙计算...... 赵正不紧不慢地提点了几个关于杠杆结构、配重比例以及机括咬合的关键问题,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些墨家和公输班早已失传的技艺精髓。 顾清寒听得是如痴如醉,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在赵老伯这几句轻描淡写的指点下,竟迎刃而解! 老伯!您......您真乃神人也! 他激动得差点给赵正跪下,心中对这位赵老伯的敬仰,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按照赵正的指点,顾清寒立刻组织匠人进行改进。 第96章 第96章 果然,新造出来的霹雳车,虽然射程和精度依旧不能与后世那些成熟的投石机相比,但抛射出去的石块已能达到七八十步之遥,威力也提升了数倍,足以对青龙寨那样的土石寨墙构成威胁。 试射之时,一块数十斤重的石块呼啸而出,重重砸在远处的土坡上,激起一片尘土,声势骇人。 嬴政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呼啸而出的石块,以及顾清寒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兴奋,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逆孙的脑子里,究竟还藏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连此等攻城利器都能鼓捣出来! 若是任其这般发展下去,将来......他第一次对顾清寒所掌握的这些超时代的玩意儿,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贤弟啊,嬴政努力平复下内心的震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此物既成,当善用之,切莫滥伤无辜。 老伯教诲,小子谨记在心! 顾清寒此刻对赵正已是言听计从。 为了配合霹雳车作战,顾清寒又马不停蹄地设计了一种简易的移动盾车。 用坚固的木板制成一人多高的巨大盾牌,下方装上轮子,数名士卒躲在盾后,便可抵御箭矢滚石,掩护霹雳车和攻城部队向前推进。 牛辅和李山河看着这些造型古怪却威力不凡的新奇玩意儿,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我的乖乖!牛辅摸着那坚固的盾车,又看了看那蓄势待发的霹雳车,咂舌道,顾少,您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些神仙手段,俺老牛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李山河独眼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对顾清寒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新任参军文远则显得冷静许多,他仔细观摩了霹雳车和盾车的特性后,便开始伏案疾书,根据这些新式装备,重新制定攻打青龙寨的详细作战方案,将霹雳车的远程打击和盾车的掩护推进巧妙地结合起来。 顾清寒挑选了一批身强力壮、头脑灵活的士卒,秘密组建了一支专门操作霹雳车和盾车的特种小队,由石猛负责加紧训练。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嬴政眼中。 他一面不遗余力地帮助顾清寒完善这些大杀器,时不时地给出一些关键性的建议; 一面则暗中让陆佩奇将霹雳车和盾车的详细图纸、以及制作的关键技术细节,都秘密记录下来,火速送往咸阳,交由少府那些技艺最高超的工匠进行仿制和研究。 顾清寒对赵老伯这种倾囊相授、无私帮助的举动,自然是感激涕零,只觉得三生有幸才能遇到如此知己。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中暗暗发誓,待到自己大事成功之日,定要让赵老伯安享荣华富贵,位极人臣,以报答这份天高地厚之恩。 每当听到顾清寒这些孝心满满的许诺,嬴政心中便是一阵五味杂陈,哭笑不得,好几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只能在心中暗骂:逆孙!朕若是真能安享晚年,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第97章 第97章 而此时的青龙寨内,寨主龙啸天,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壮汉,也已听闻了顾清寒即将前来攻打的消息。 哼!一个毛头小子,灭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龙啸天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对他手下那些面露忧色的小头目们吼道,我青龙寨地势险要,寨墙坚固,易守难攻!他顾清寒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踏进我山寨半步!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守好各处关隘,老子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来送死! 数日筹备妥当,顾清寒尽起梧桐村精锐,共计一千二百之众,其中包含新练的霹雳车操作手与盾车兵。 三台崭新的霹雳车,配重夯实,杠杆坚韧,在十辆厚实的移动盾车护卫下,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向着百余里外的青龙山进发。 嬴政则以近日偶感风寒,不宜远行操劳为由,留在了梧桐村坐镇后方。 他每日里由蒙毅搀扶着,在院中晒晒太阳,品品清茶,看似悠闲,实则通过陆佩奇建立的隐秘渠道,以最快的速度接收着前线的每一丝动静。 陛下,顾......公子此次倾巢而出,那青龙寨寨主龙啸天,据说手下有近千亡命之徒,寨墙也颇为坚固,怕是不好对付。 蒙毅在一旁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嬴政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无妨。雏鹰总要离巢,朕倒要看看,他这羽翼,究竟丰满了多少。 嬴政不仅要观察顾清寒的能力,还有心性和手段。 青龙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主峰之上的青龙寨,更是选址刁钻,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山路可供攀援,两侧皆是悬崖峭壁。 寨墙以山石垒砌,高达三丈有余,墙头箭垛林立,旌旗密布,远远望去,确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寨主龙啸天,人如其名,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左眼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梢直劈到嘴角,更添几分凶悍。 他早早便得了探子回报,此刻正与一众头目立于寨墙之上,俯瞰着山下那如同蚂蚁般缓缓接近的破阵营队伍。 哈哈哈!龙啸天见顾清寒的兵马在山下列阵,不由得放声狂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灭了几个不入流的毛贼,就敢来捋我龙啸天的虎须瞧瞧你们那点人,还有那几辆破木头车,是来给爷爷我送菜的吗 他身后的山贼们也跟着一阵哄笑,言语间充满了轻蔑。 顾清寒立马阵前,对龙啸天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打量着那高耸的寨墙,又看了看山道的坡度,心中已有了计较。 不必与将死之人多费唇舌。 顾清寒面色冷峻,手中令旗向前一指,霹雳车上前,盾车掩护!目标,寨墙! 第98章 第98章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响起,十辆移动盾车缓缓向前推进,如同一面面移动的壁垒。 在其后方,三台霹雳车被数十名壮汉合力推至预定位置,巨大的配重石块被高高吊起,长长的抛臂蓄势待发。 放! 随着石猛一声怒吼,三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砸向青龙寨的寨墙。 轰!轰!轰!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传来,石块砸在坚固的寨墙上,激起大片烟尘碎石。 虽然未能立刻将寨墙砸塌,但这惊天动地的声势,以及那飞溅的石屑,还是让墙头上的山贼们吓了一跳。 紧接着,又是数个燃烧的草包被抛射上天,如同火流星般落入寨内,虽未造成太大火势,却也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乱。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娘的,石头会飞啊! 寨墙上的山贼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初时惊愕万分,不少人吓得缩头缩脑。 龙啸天也是瞳孔一缩,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见那石块虽声势浩大,却并未对寨墙造成实质性的破坏,胆气复壮。 慌什么慌! 龙啸天怒吼道,不过是些会扔石头的破烂玩意儿!给我射箭,射死他们! 稀疏的箭矢从墙头射下,却大多被厚实的盾车挡住,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未能对破阵营造成任何威胁。 顾清寒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再次挥动令旗:调整角度,集中攻击寨门! 三台霹雳车迅速调整了抛射方向,数十斤重的石块如同雨点般,接连不断地砸向那扇由巨木打造的寨门。 哐当! 咔嚓! 在连续不断的重击之下,坚固的寨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 吟,门板开裂,门轴松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寨墙上的龙啸天看得眼皮直跳,他没想到对方的石头居然能砸得这么准,这么狠。 就在此时,顾清寒早已安排好的另一路奇兵,也在悄然行动。 李山河亲自率领五十名身手最为矫健的精锐士卒,携带绳索飞爪,绕到青龙寨后方一处极为陡峭隐蔽的悬崖之下。 此处几乎是绝壁,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登,因此守备也最为松懈。 李山河抬头望了望那高耸的崖壁,对身后的弟兄们低声道:弟兄们,建功立业,便在今日!随我上! 他率先将飞爪甩出,牢牢勾住崖壁上的岩石缝隙,随即如猿猴般灵巧地向上攀爬而去。 其余士卒也纷纷效仿,一个个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崖壁,向上蠕动。 龙啸天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攻防之上,哪里会料到顾清寒竟还有如此一手。 第99章 第99章 轰隆! 一声巨响,青龙寨的正门终于在霹雳车持续不断的轰击下,被砸得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杀啊! 牛辅早已按捺不住,挥舞着大刀,第一个从盾车后冲出,直扑寨门缺口。 而几乎就在同时,青龙寨的后方,李山河率领的小队也已成功登上了寨墙。 他们如同神兵天降,迅速解决了墙头为数不多的几个守卫,随即从内部打开了后寨门。 弟兄们,跟我杀进去! 李山河独眼中寒光一闪,率先杀入寨内。 全军总攻! 顾清寒见时机已到,手中令旗猛地向前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破阵营将士们,如同猛虎下山,从前后两个方向,潮水般涌入了青龙寨。 霹雳车依旧在不停地轰击,沉重的石块越过寨墙,砸向寨内试图集结反抗的山贼,有效地压制了寨墙上残余弓箭手的火力。 青龙寨的山贼们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先前还嚣张无比的龙啸天,此刻也慌了神。他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大刀,试图组织亲信顽抗,口中嘶吼道:顶住!给我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然而,他的呼喊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清寒早已盯上了这个匪首,他策马冲至近前,手中牛角弩早已上弦,看准龙啸天一个破绽,咻!的一声,一支弩箭如同毒蛇出洞,正中龙啸天持刀的右肩。 啊!龙啸天惨叫一声,鬼头大刀当啷落地。 未等他反应过来,牛辅已如旋风般杀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龙啸天的头发,另一只手的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瓮声瓮气地喝道:独眼龙,你再狂啊! 匪首被擒,青龙寨的山贼们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跪地投降。 此役,破阵营大获全胜。 清点战场,斩杀顽抗山贼三百余人,俘虏近六百,缴获粮食数千石,金银珠宝、兵器铠甲更是不计其数。 顾清寒当即下令,开仓放粮,赈济附近受害百姓,又从降卒中挑选青壮数百人,充实队伍。 经此一战,破阵营的兵力一举突破两千大关,声威更盛,渭水两岸,再无人敢小觑这支从梧桐村崛起的新兴力量。 咸阳宫内,嬴政听着陆佩奇关于青龙寨大捷的详细汇报,以及顾清寒缴获物资、扩充兵员的种种举措,捻着胡须,久久不语。 两千人了......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这逆孙,成长的速度,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啊。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传令下去,将少府新仿制出的那批霹雳车和盾车,送五十套去北地郡,交给蒙恬,让他也见识见识,朕这孙儿的奇思妙想。 嬴政支持顾清寒打造各种各样的武器铠甲战车,他还可以从中偷学一些技术,私下派人打造,然后送到边疆给大秦的将士使用。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第100章 第100章 顾清寒攻破青龙寨,生擒匪首龙啸天,其威名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渭水两岸。 周遭大大小小的山头势力,无不闻风丧胆,唯恐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顾将军的名号,甚至盖过了昔日的顾少侠,开始在咸阳城的酒肆茶楼间悄然流传。 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也开始私下议论这个在渭水北岸骤然崛起的草头王,猜测其背后是否有不为人知的靠山。 梧桐村内,则是一片欢腾。 顾清寒下令将从青龙寨缴获的大量粮食、布匹分发给麾下将士和梧桐村的村民。 一时间,军心民心大为振奋,人人称颂顾将军仁义。 顾清寒的声望,在梧桐村及其周边地区,已然达到了顶峰。 老伯,您听说了吗我们顾少又打了个大胜仗! 牛辅兴冲冲地跑进赵正的院子,眉飞色舞地比划着,那青龙寨的寨墙,比咱们村的土墙高多了,硬是被顾少用那叫什么......霹雳车,给砸开了!龙啸天那独眼龙,也被生擒了! 嬴政端坐院中,听着牛辅的咋咋唬唬,脸上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欣慰笑容:好,好啊!贤弟果然是少年英才,用兵如神。老夫没有看错人。 心中却暗自嘀咕:这逆孙,成长的速度着实惊人。那霹雳车......此等攻城利器,若落入六国余孽手中,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有些事情,朕也得早做准备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被那副慈祥和蔼的表情所掩盖。 就在破阵营上下庆祝胜利,梧桐村百姓欢欣鼓舞之际,一队人马打着三川郡守府的旗号,来到了梧桐村外。 为首的是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人,自称郡守府主簿,奉李由郡守之命,特来向顾将军道贺。 恭喜顾将军!那主簿一见顾清寒,便满脸堆笑,躬身行礼,我家郡守大人听闻将军剿灭青龙寨,为民除害,实乃大快人心之义举!特命下官送来薄礼一份,以表祝贺。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随从便呈上礼单,并打开了几辆马车上的箱笼。 只见里面装着一百石上好的粟米,还有五十匹颜色鲜亮的布帛。 李郡守还说,主簿继续道,愿与顾将军冰释前嫌,日后携手并进,共同维护这渭水两岸的安宁。若将军不弃,郡守大人愿与将军约为兄弟,守望相助。 牛辅等人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我的乖乖!这可是郡守大人送来的贺礼! 牛辅凑到顾清寒身边,压低了声音,兴奋道,顾少,看来官府也认可咱们了!以后咱们破阵营,在这渭水两岸,可就能横着走了! 其他几个队率也是一脸兴奋,觉得脸上倍有光彩。 顾清寒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主簿。 他从对方那看似恭敬谦卑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虚伪与试探。 姜瞳在一旁,轻轻扯了扯顾清寒的衣袖,低声道:夫君,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李由,怕是另有图谋。 待那主簿被请去偏厅奉茶,顾清寒立刻召集文远、姜瞳等人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