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乞丐成婚十年后,我被打成外室》 1 1 霍寒渊被皇上下令诛九族、万人唾弃那年,我毅然与他成了婚。 为躲避皇上追杀,我以乞丐的身份与他在城郊寒窑生活了十年。 我们恩爱至极,直到他快过门的正牌娘子找上门。 你就是寒渊养在这里的外室,身上一股味儿,他也不嫌弃。 她满身绮罗,皱着眉看向穿着破烂、浑身脏污的我。 我以为这是皇上新的搜捕手段,强撑着否认。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将我钉在原地。 别装了,三年前寒渊就沉冤得雪了,但是他嫌弃你这个乞丐婆给他丢人,独独没有告诉你。 他上门提亲时,承诺你永远不会威胁到我,不然为什么你生的两个孩子都夭折! 我如遭雷劈,心瞬间被刺得支离破碎。 原来这十年,我的愚蠢不止害了自己,还害了我的孩子! 三日后,便是我与丞相爹十年赌约结束的日子。 既入穷巷,该及时回头。 ...... 霍寒渊的正妻温柳柳走后,我还久久回不过神。 她说,是霍寒渊亲手溺死了我两个孩子。 他们还那么小, 要是活下来,现在都能围着我喊娘亲了。 我还记得霍寒渊陪我为夭折的孩子立碑时,他将我揽在怀里,声音颤抖: 阿宁,等我沉冤得雪,一定会风风光光迎娶你,找最好的医师给你调理身子,我们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可原来,他早就重新成了威武的将军,要另娶官家小组做正牌娘子,另生儿女。 只有我亏损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 这十年姻缘,我与孩子两死一伤,到头来,我竟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我拭去眼角的泪,跌跌撞撞往外面走去。 我要去给我的孩子们赔罪。 可我刚推开门, 就看到远处消失了半个月的霍寒渊被副将护着往家门口走。 我忙合上门,他们的交谈声时有时无地传来。 将军,真的要让嫂子吃我们的残羹剩饭吗 我顺着门缝望去,霍寒渊手上捧着皱成一团的荷叶。 我也没办法,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起疑心,她应该还在沿街乞讨一口饭食未进呢。 我总不能让一个乞丐进门,辱没我霍家门楣,但我也舍不下她。 她既然得到了我最真挚的感情,不像柳柳担着虚名却成日见不到我,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副将沉吟一下,犹豫着追问: 那要不给嫂子重新安排一个身份呢十年前她为重伤的你拦贵人马车求药,被生生碾断了腿,从此成了跛脚,为养你只能沿街乞讨,动辄被人打骂,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吧 但霍寒渊沉默了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让霍家的门楣有一丝一毫受损的可能。 一辈子做乞丐,就是阿宁的命。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刺到我的心里,将我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当年为了嫁给他,我毅然决然与丞相父亲断绝了关系。 对他,我只说自己是一介孤女,哪怕他永远没办法出现在世人眼前,我便是沿街乞讨也要永远与他在一起! 没想到他竟嫌弃我的身份至此。 其实仔细想一想,霍寒渊身上全是破绽,这三年他动不动以皇帝追杀逃难为由,消失上十天半个月。 我真蠢。 我守在寒窑提心吊胆等他回来时,估计他正在为新妇挑选聘礼,与手下嘲笑一个日日为他祈祷的乞丐婆愚蠢至极。 我如同被人攥住了心脏,怎么都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栽倒在地上,彻底昏过去之前,我的脑中闪过与爹爹的十年赌约。 再等三日,我和霍寒渊就彻底结束了。 2 2 阿宁,你终于醒了。 霍寒渊将我搂在怀里,一脸焦急地望着我。 你已经发了一天高烧了,我也没有银子请大夫,一直担心你要是醒不过来...... 我打断他的话。 那就是我的命,我认。 霍寒渊瞳孔骤然放大,似乎是怀疑我听到了那些话。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镇定了下来。 说什么丧气话呢,你的命比京中贵女还好,等我沉冤得雪,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盯着他,他不去当戏子还真是可惜了。 如果不是我得知了真相,我还真以为这双着急的眸子中,布满了真心。 你还在发着高烧,先吃点东西吧。 他递过来一张污浊的荷叶,上面是带着明显牙印的肉骨头与蔫巴到至极的几根菜。 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带着油脂的食物,我也吃过无数人丢过来的残食, 可一想到这是霍寒渊与部下的残羹剩饭,我抑制不住推开他呕了起来。 霍寒渊脸色一沉: 这是我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千求万求几个军爷换来的。你一个乞丐凭什么嫌弃 你以为你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吗 我摇了摇头,不言语。 我对他失望至极,只怕一开口怎么都忍不住委屈,哭出声。 沉默良久,霍寒渊不知想到了什么。 突然攥紧了我的手。 你是不是有孕了早年义诊的大夫虽说你不能有孕,但是好好调养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他似乎是忘了,这三年重回锦衣玉食生活的是他自己。 他褴褛的衣衫下,是干净整洁的肌肤。 而我,我日日跛着脚跪在街道上,强忍着饥寒,强忍着街头混混的侮辱、为他提心吊胆、日日忧心!怎么可能好好调养 一滴泪滑到我的耳后。 我还是不甘心,我还是为我夭折的孩子和我失去的十年光阴愤懑不平! 霍寒渊,你想要与我有一个孩子吗 他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深情与惊喜。 我做梦都想与你有一个孩子! 我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也许是他快过门的妻子故意骗我,虎毒尚不食子! 霍寒渊可能只是嫌弃我的身份,并没有伤害我们的孩子! 可深夜发生的事情,将我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击得粉碎。 因为我没有再回应霍寒渊的任何一句话,他以为我发高烧彻底昏了过去。 他请来了大夫,却是给我下堕胎药的。 将军,这女子气血两亏,不可能再有孕了。 霍寒渊清晰无误地听到了那些话,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掰开了我的嘴。 一股苦药汁流进我的喉管。 柳柳马上要进门,我早就允诺过她的地位绝不会被人撼动。 我不想冒一丝一毫风险,反正我早就溺死过她两个孩子,也不差这碗药了。 我死死攥住手心,强忍住泪水。 我真蠢,我怎能还对他有所期翼呢 当年我在寒窑里,咬牙忍着剧痛,拿剪刀自己剪断了孩子的脐带,独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因为常年乞讨,我面黄肌瘦压根没有乳汁,但霍寒渊的追捕令贴得满大街都是,他只能躲在屋内不能露面。 我拖着还在流血的身体,独自一人跛着脚跪遍了方圆五里九十六户人家,求来了一碗羊奶。 我满心欢喜地捧着回家,霍寒渊却哭着对我说孩子没有活下来。 我还以为是我身体不好,孩子先天不足,对他满心愧疚。 一连夭折两个孩子,我的愧疚到达了顶峰。 可在他口中,原来只是轻飘飘一句——溺死她两个孩子。 似乎这两个孩子,与他这个父亲毫无关系。 我恨不得当场流出血泪。 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 霍寒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你再给她熬一碗退烧药喂下去。 我马上要回将军府准备新婚的一干事宜,柳柳是京中贵女,不能像娶阿宁一样怠慢。 说完这句话,他又理了理为我掖了掖四处漏风的破被。 阿宁,我都是为了聘一个能容得下你的主母。 你这种卑贱的乞丐,能得我余生相伴,也算是我对得起你了。 霍寒渊飞快地策马离开。 我的手死死攥住指尖。 他还不知,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3 3 我退了烧,跛着脚去庙上给孩子上了一柱免费的香。 都怪我带他们来这个世上,又没有保护好他们。 身旁祈福的温柳柳看到我,嫌恶地扇了扇鼻子。 真晦气。 我今日来祈求我与夫君琴瑟和鸣,你来求什么呢 求别人的夫君会任你纠缠,做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吗 她语气尖酸刻薄,引得其他香客对我指指点点,眼中充满鄙夷。 我与霍寒渊,此生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丢下这句话,我起身离开。 温柳柳却阴魂不散,她赶上来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不信,霍寒渊早就说过让我容下你这个乞丐婆。 他陪我来上香,今日我一定要让他做个选择! 她话音刚落,一匹失控的马,像长了眼睛一样朝我们飞奔过来! 寒渊,救命! 温柳柳声音惊恐至极,可她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挑衅。 霍寒渊从远处纵身一跃,他一脚将马匹踢向我所在的方向。 本该发狂撕咬温柳柳的马匹,当即咬上了我曾断裂过的大腿。 我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曾经我为霍寒渊求药被贵人的马车碾压断腿时,他心疼地哄了我一夜,发誓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舍去这条命。 可现在,温柳柳遇到危险,他毫不犹豫选择转嫁给我。 马匹发了狂,狠狠撕咬我的腿, 但是霍寒渊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捧着温柳柳皮都没有擦破的手指,温声询问她有没有吓坏。 我拼命击打死死咬着我的肉不放的马头。 幸好多年乞讨生涯让我养出了一身力气,最后关口,我舍下一块血淋淋的肉,薅出了大腿。 一阵钻心的痛袭来,我忍不住哀嚎出声。 可霍寒渊只是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副将冲上来控制住失控的马。 我看着霍寒渊,捂住残肢泪流满面。 他避开我的眼,冷冷丢下一句他都是有苦衷的,以后会向我解释, 便毫不犹豫抱着温柳柳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柳柳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胜者的挑衅与得意。 我擦干最后一滴为霍寒渊而留的泪,求围观的好心人将我送到丞相府。 从此,他做他的大将军,我做我的丞相女。 只愿死生不复相见。 我娘见到我,扑上来紧紧搂着我,心肝肉之类的话喊个不停。 告诉娘究竟是哪个畜生把你磋磨成这样,我一定杀了他! 我摇了摇头,我再也不会与霍寒渊有丝毫纠葛。 当年顾忌到他是朝廷重犯,未告知我爹娘他的身份,只说我定要嫁给他。 我爹气得当场要与我断绝关系,在我娘的斡旋下改成十年。 要是我过得不好,他们便对外称丞相的小女儿送去庙里礼佛十年,接我回家。 我爹老泪纵横。 爹立刻给你请京中最好的大夫。 我在将军府调养了半个月后,我娘执意要我与她一同出席霍寒渊的喜宴。 霍寒渊一心攀附你爹,早早送来了喜帖。 你爹明日有要事,娘想趁这个好机会,带你在京中众人面前露露脸。 我拗不过她,第二日一同前去。 霍寒渊一脸春风得意,下了高头大马,牵着新妇的手跨了火盆。 见到我,他呆愣了一秒,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早说过我会解释,你为何还要穿成这幅样子来闹事! 有人疑惑的问出口:将军认识她 霍寒渊眼中布满了寒霜: 我一个养在外面见不得人的外室。 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我新婚的消息,偷穿贵人的一身衣服混了进来,想寻主母的事。 恐污了贵人眼睛,我立刻派人将她赶出去! 京中妇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再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对我的辱骂侮辱不绝于耳。 少信口雌黄!这是丞相府幼女。 4 4 我的丫鬟挺身护在我的身前。 霍寒渊呆愣了几秒,嗤笑出声。 你被她诓骗了!恐怕她这种地位之人,这辈子连丞相的面都没见过。 他俯身到我的耳边,冷冷威胁: 你可知得罪丞相是什么下场我知道你气我骗你,气我另娶,可我真的有苦衷。 你现在乖乖回家,等我处理好这些事会像你解释的。要是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也保不了你。 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将军说的话我听不懂,请自重,这于礼不合。 我的丫鬟也再次冲上来,拿出丞相府的令牌急忙为我解释。 我家小姐潜心礼佛多年,半个月前才归家,将军不要毁人清誉。 毕竟我家夫人正在为小姐相看人家,小姐还要嫁个如意郎君。 霍寒渊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你不仅假冒丞相幼女,这把年纪了还要相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柳柳还盖着喜帕,被霍寒渊丢在一旁,当即不耐烦地柔声催促。 寒渊,别闹了,莫误了吉时。 一向对温柳柳百依百顺的霍寒渊却第一次未听她的话,甚至动了怒,呵斥她闭嘴。 他颤抖着推开我的丫鬟,犹豫着抓住我的手。 你手心满是粗糙的茧子,分明是干惯了活计,怎么可能是养尊处优的丞相幼女 你要是生气,可以骂我打我!但是不能这么骗我!不能不要我! 我冷笑一声,抽出了手。 将军明明新娶了貌美至极的娘子,与我何曾有过任何关系。 莫作出让人误会的举动,误我良缘。 我娘刚刚被久未回京的郡王妃叫去别苑叙旧, 我这十年又沧桑的不成样子,十年前见过我的京中妇孺,早就认不出我了。 一时间除了丫鬟与令牌,我竟然没有其他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凡我娘在,我也不会被霍寒渊这样纠缠! 毕竟这辈子,我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我带着丫鬟,转身欲去别苑寻我娘,结束这场闹剧。 霍寒渊却当即盛怒,他一只手拦住我的去路,另一只手揪住我的衣领。 你沿街乞讨那些年,曾经冲撞贵人,被打了几十鞭子。 你的脖颈处,一定有陈年旧疤可以证明! 他手上不断用力,竟然是要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撕扯开我的衣领,当众证明! 他既然不喜我乞丐的身份,要与我划清界限,我如他所愿,离他远远的,他为何还要这样羞辱我! 他明知,这样会彻底毁掉我的清白与名节! 我克制不住的留下眼泪,死死咬住他的手,抬手用尽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将军可知明日我爹上朝参你一本,你是什么下场 霍寒渊却也红着眼,活像个疯子: 你绝对不可能是丞相幼女,你是一个只能仰仗我、依附我活着的乞丐。 这辈子你都不可能脱离我的掌控!离开我! 我娘得到丫鬟报信,大惊失色,一路小跑着奔过来。 一巴掌甩到霍寒渊脸上! 将军向我府上下了这么多请帖,难道就是为了今日羞辱小女吗 霍寒渊瞳孔猛地放大,松开了手。 我娘立刻将我护在身后,她的眸子中恨不得喷出火,对霍寒渊厉声责问! 霍寒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我失了心爱的人,得了失心疯,多有得罪。改日我一定登门赔罪! 我娘甩了一下衣袖,冷哼一声,带我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我的身后,是温柳柳连绵不绝的啜泣声。 5 5 马车上,我娘心疼地将我搂在怀里,抚上我背上的伤痕。 是他吧就是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我点了点头,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曾经的我,也许怎么都不会相信,相守十年后,我一心仰慕的大英雄会做出一桩桩一件件如此羞辱我的事情。 十年前,我情窦初开时,听闻了霍寒渊年纪轻轻便镇守边疆,抵御匈奴,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事迹。 从此,他便成了我不可与他人言说的心事,我的梦中人。 可皇上听信奸臣的谗言,认定他早有反叛之心,诓骗他回京,一夜间屠他全族。 霍寒渊被手下的将士以性命相护,终于成了那桩血案中唯一逃出来的人。 皇上震怒,贴了无数个告示,下了无数个搜查令。 我听说了消息,上山进香祈求他平安,一时间忘了时辰。 为了天黑之前赶下山,我吩咐丫鬟小厮抄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受了重伤,倒在寒山寺偏僻小路上的霍寒渊。 我将他拖到隐蔽的草丛中。 一路上,我挣扎许久,还是觉得这是上天可怜我,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回府当即告诉爹娘我早有了心上人,我要嫁给他。 尽管隐去了他的身份,但我知道,一旦东窗事发,我会拖累整个丞相府。 所以我毅然与爹娘断绝关系,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并且此后决口不提我是丞相府幼女。 让世人只当我死了。 我找到霍寒渊藏身的草丛,又将他拖到破庙里,用身上唯一值钱的一身华服和朱钗换了几辆银子为他抓了药。 他醒后,对我千恩万谢。 也曾说过不愿意拖累我。 可我告诉他我只是一介孤女,死又何惧。 他看着我身上拾来的随意套上的破旧衣衫,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我与他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刚开始,他只是与我以兄妹相称。 直到他差点被官兵抓到,受了重伤。 我跪在长街上拦下贵人的马车,生生忍受马车碾过我的双腿,贵人抽我几十鞭,终于换得几十两银子,救了霍寒渊一命。 他被我感动,病好后与我成了亲。 我们都没有身份、没有土地,在城郊一个寒窑栖身。 刚成婚时,他总说对不住我,他害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变成一个养着见不得天日罪犯的跛脚乞丐。 我们每日睡前向神佛祈祷,愿他早日沉冤得雪。 我说,我是希望镇守边疆的大将军不要蒙受不白之冤。 他说,他是因为不想让我为他受尽苦楚,他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可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一个对等的地位。 他从来没想要我为他生下孩子,一直担心我会威胁到所谓的莫须有的正妻的位置。 沉冤得雪的第一件事,也是觉得娶一个乞丐进门会辱他霍家门楣。 我连个妾、连个通房都做不得。 只能做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以乞丐的身份被他蒙蔽着过一生! 甚至,他觉得他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扒掉我的上衣,羞辱我! 我本以为从此能当他是个陌路人,死生不复相见。 没想到还能被他羞辱至此。 我气得浑身颤抖。 娘轻柔的安抚让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我抬头: 娘,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你实在不必为我费心相看人家。 我不愿再与任何人成婚,这世间负心人何其多,我只愿留在家里照料爹娘一生。 如你们对外所说,在家里日日礼佛,为你们,为我夭折惨死的孩子祈福。 娘更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一滴滚烫的泪砸到我的手背上。 娘答应你。 她几乎是泣不成声。 6 6 霍寒渊当众欺辱我的事,第二日便被我爹写了个折子递了上去。 温柳柳的父兄也都在京中为官,霍寒渊在喜宴上大闹一场,也让他们温家在街头巷尾沦为笑谈。 一听我爹的控诉,他们也当即暗中附和。 皇上震怒,在朝堂上痛斥了霍寒渊,罚俸一年,杖责三十。 可刚被执行完刑,下了朝,霍寒渊便往丞相府连续递五个帖子要见我。 接连吃了闭门羹后,他便堵在了丞相府门口。 我和霍寒渊一时间站在了京中的风口浪尖上。 我去家中别苑祠堂替父母与孩子祈福,一路上撞见几个年纪尚小的洒扫婢女聚在一起谈论这件事。 我昨夜听我在霍府当值的亲姐说,咱们家小姐夫人离开后,霍寒渊连堂都不想拜了,新娘子当场哭了起来。还是靠他父兄强压着,才走完了拜堂的流程。 另一个丫鬟当场接了话: 大喜之夜更是离谱,我听我小姐妹说,霍寒渊压根没有入洞房,温家小姐舍了脸面去书房寻他,却被狠狠甩了一巴掌。霍寒渊说当年向她求亲时便约定好了,只给她一个虚名,劝她不要自取其辱、痴心妄想。 据说咱们小姐和霍寒渊心爱的女子长得七八分相似,所以霍寒渊认错了人,现在揪着咱们小姐不放。 几个小丫鬟齐声叹了口气。 昨夜霍寒渊便给温家小姐写了和离书,却被对方一把撕碎了。她说宁死都不会和离,要是霍寒渊没有丝毫理由休妻,她一定会去告御状,和霍寒渊不死不休。 你说他们有空成日里爱来爱去,恨来恨去,倒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譬如多给我们发点月俸。 几个小丫鬟又齐声叹了口气。 我无声无息从他们背后走过, 深觉她们说得有道理。 曾经我纠结于情爱中,如今十年梦醒,方知情爱都是虚妄。 还不如多给父母孩子烧两柱香祈福、多在灾年给流民布些粥食。 至于霍寒渊和温柳柳这场闹剧怎么演下去,都是她们自己的事情。 只要不牵扯到我,哪怕他们现在死了我都毫不介意。 我跪下来,虔诚地朝佛祖拜了又拜。 两个时辰后,一个阴沉至极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这是我们的孩子的牌位 阿宁,你果然是我的阿宁! 我扭头一看,霍寒渊竟然躲过了守卫,像梁上君子一样溜了进来! 我对他满心厌恶,说话也毫不委婉,直截了当。 我是丞相之女,你没有资格唤我闺名。 你把曾经都忘了,就当我们从未遇见过。 他浑身颤抖,红着眼,不甘心地问我: 阿宁,我们整整相守了十年啊,我们有这么多刻骨铭心的过去,我怎么能忘记啊 难道你真的能忘了我们那些日子吗 我不相信! 他不提那十年还好,一提我更是觉得恶心至极。 你曾经可丝毫没有把我们十年感情放在眼里,只觉得我这种乞丐婆有辱你霍家的门楣。 如今你已经娶了温柳柳,就不要再来纠缠我。 我和你,早就没有什么可以一同缅怀的过去,只有两个孩子的尸骨! 霍寒渊被我这些话一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我知道你怨我,我可以解释、我可以弥补...... 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猛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手指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不放。 我实在不想再与他周旋,一脚踢在他的心窝。 踏出家中佛堂大门,喊来府中小厮将他赶出去。 霍寒渊挣脱小厮跳上房檐那一刻,还不死心。 丢下一句他一定会用接下来的行为证明他的悔恨、求得我的原谅,才彻底转身离开。 我皱了皱眉, 当即命令守卫严加防备,再也不要放他进来。 7 7 霍寒渊失神落魄地回到家,温柳柳穿着一身喜服立刻迎了上去。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阿渊,我早说过,她不会原谅你的。你不如看看我啊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即使你昨夜那么伤害我,我依然穿着这身衣服等了你一夜! 反正你也早嫌弃她是一个乞丐了,忘掉她我们好好过日子! 霍寒渊被人戳到痛处,当即暴怒。 闭嘴!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像个吃人的兽一样逼近温柳柳。 啪! 又一记耳光狠狠扇到了温柳柳脸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往后退,最终摔倒在地。 温柳柳捂着自己的脸,满脸恐惧与不可置信。 今早我便找人查清楚了,都是你害得! 我早就说过,因为你能容得下阿宁,所以我才会娶你这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可你却故意找上寒窑,告知她我早就沉冤得雪,告知她我要娶你为妻! 你明知道阿宁最在意孩子,你将我溺死两个孩子的事情告诉她! 而且阿宁去给孩子祈福那日,是你故意凑上去刺激她,安排了狂躁的马假意伤害你们,让我二选一!要不是你的设计,她绝对不会这么厌恶我! 霍寒渊朝温柳柳一步步逼近,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将温柳柳背着他所做的罪行一条一条揭露出来! 他每多说一句,温柳柳身子的抖动幅度便大了一分,她的脸色最后惨白如纸。 霍寒渊抬手,像条吐着信子的蛇一样抚上温柳柳的脖颈。 温柳柳抖如筛糠。 她强忍着恐惧,红着眼辩解。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我只是告诉阿宁而已。 我没有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你不能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我的头上! 霍寒渊冷笑一声,他俯下身死死掐住温柳柳的脖颈。 那你刚过门,我们还未圆房,你肚子里便有了孩子这件事呢 这件事总是你自己做的吧 温柳柳脸色血色尽失,她立刻松开挣扎的手,顺势跪了下来。 我都是被人哄骗的。 我只是一时糊涂,寒渊,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 霍寒渊眼中阴沉至极,抬手捂住她的嘴。 怪不得你明明答应了容下阿宁,却非要逼走她;怪不得昨日无论我如何羞辱你,你都非要讨好我,哄骗我圆房! 原来你肚子里早就怀上了和你表哥私通的孩子! 他松开手,站起身猛踹温柳柳的肚子,等到她的大腿处不断流出殷红的鲜血。他才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拽了起来。 温柳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阿渊,我已经失去了这个孩子,你放过我吧。 阿宁早就不能生育了,你留着我,我给你生一个孩子,千万不要报官让我浸猪笼啊。 霍寒渊声音阴冷,眼中像埋了钩子。 那太便宜你了! 他拽着温柳柳的头发,将她带到了阴冷寒凉的地下仓库。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地上全是蛇皮和老鼠尸体。 温柳柳刚踏进去便死活不肯再走一步。 霍寒渊一脚把她踢进去。 阿宁陪我住了十年寒窑,吃尽了苦头。 你既然处心积虑要逼走她,坐稳正妻的位置,那就在这里给我呆上十年。 温柳柳惨叫出声。 我的父兄不会放过你的! 霍寒渊脸上的神色如同地狱罗刹: 下朝后,我将你与表哥私通的证据给你爹看了,他说只要我不声张,你任由我处置。 你爹为了你族中其他女儿的婚嫁,将你弃之如敝履。 丢下这句话,他关上了门。 等着温柳柳的,将是生不如死的下半生。 8 8 半个月后,京中传遍了霍寒渊新娶的娘子失踪的消息。 可霍寒渊却波澜不惊,好像至始至终都没有这么个人,他从未娶过妻似的。 依旧每日蹲守在丞相府前,坚持递上要见我一面的拜贴。 自从我呵斥过他梁上君子的行为为人不耻后,他倒是再也没有翻过一次墙。 纵然他改了以往行径,我也一如既往,让我爹闭门谢客,从来没有放他进来过一次。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 霍寒渊开始抱着两个小小的骨灰坛蹲守在门口。 府中但凡有一个丫鬟小厮出门,他必定拉住对方,求人带个话。 让人告诉我,他已经惩罚过伤害我的人了,也在尽力弥补我们的孩子,求我早日原谅他。 我心中只觉得荒唐。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承认,我所遭受的最大伤害,是他带来的。 只是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咎于别人。 那我也没必要告诉他,我早就让人取走了我两个孩子的骨灰。 他那坛子里装的,不过是路边野狗的尸骨。 时间平静地划过了半年,又一年春天到了。 我身上的伤大好,就连跛脚都在京中良医的医治与养护下,渐渐看不出来。 我娘劝我出门逛一逛,不要辜负这春和景明。 娘,霍寒渊那条赖皮狗还守在门口,我实在不想见他。 我娘一愣,向我断断续续说了霍寒渊的近况。 我才知道,他早死在了一个月前。 因为日日蹲守在门口等我回心转意,他渐渐的连朝都不怎么去上了,军营中乱作一团。 匈奴来犯的一份急报在军营中耽搁,没有及时送到皇上面前,延误了军情。 皇上大怒,当即剥去霍寒渊的职位,殴打五十大板后将他贬为庶人。 其实本来他有带兵上场,将功补过的机会。 但他日日沉溺于失去我的悲痛中,我一日不见他,他回去后便借酒消愁一日。 渐渐的,他的身体垮了,而朝中新起之秀不断。 皇上宁愿用新人,也不放心将抵御匈奴的大任交到他手里。 他失去军权后,我爹命小厮再不允许他靠近丞相府。 他接连打击之下,回了寒窑。 渐渐染上了疯病。 听过总是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坛骨灰,蹲守在之前我常常乞讨的路上。 逢人便问他出门乞讨的娘子什么时候回来,他和孩子都在等她回家。 一日,他不长眼,拦住了温家的马车。 纵然温柳柳不成器与人私通,但是霍寒渊借题发挥,活生生杀死了温柳柳,成了温家人心里过不去的一个坎。 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温家人当即寻了个错处,用鞭子活活将霍寒渊抽死。 听说他死之前,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两坛骨灰,不肯让其受到一点伤害。 嘴里念叨着: 阿宁,这次我保护好了我们的孩子。 听完娘讲述的霍寒渊的近况,我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他所遭受的一切,不过是我曾经遭遇的重演。 世间因果报应,果然不爽。 我在一个春意盎然的日子,出了门。 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匆匆,我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突然意识到原来已经有很多年,我未过过这种平凡普通的生活了。 之前我每日低着头跪在地上,对着行人砰砰磕头,求他们给几蚊钱,让我与霍寒渊能再活一天。 如今想起那段日子,恍如隔世。 幸好,我的人生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