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骨(1V1 高干)》 第一章 不信 “所以,你打算如何破坏这桩婚事呢?” 玄黎法师的声音钻进来,年轻有力的声音,像一块嗡声抖动的铁片,结束于午后钟声消亡的时刻。 庙宇筑着漂亮的金色尖角,冯露薇抬头时,看见两只喜鹊振翅起飞,钟声的波纹徐徐涤荡至她掌边。 她的两只手抚在地面,胳膊微微用力撑直,目光回到玄黎身上。 “你竟然有兴趣听?”冯露薇很诧异,将双腿盘起,五分裤宽松的裤口往下坠,两条小腿交叠压着彼此,晕出微微的粉红色。 她穿着浅亚麻盘扣褂子,身后的四开木门锁了两扇,另外两扇虚掩日光,切碎的光斑从门上镂空孔洞挤进来,停在她瘦削的脊背,怜悯她的身体,因此柔柔盖在她肩头。 “你好像无人可说,我就听听吧。” 玄黎纹丝不动,身体在室光最暗处,一束斜光隔在他眼前,灰尘盈动。 “你真的想听啊?”冯露薇溢出笑声,笑得躬下腰,光从她肩头褪下,又攀上来,像她脊背上翻卷的海浪。 玄黎轻捻佛珠,平静地看着她,无谓她是否愿意继续讲。他是位年轻的师傅,也是这庙里最德高望重的,冯露薇认为这是佛对他虔诚修行的奖励。 “婚姻不就是男女关系?所以我打算从男女关系入手,让他有个情人。”冯露薇轻轻说。 “什么样的情人?” “我这样的。”冯露薇指着自己,眉眼弯起,“出卖色相,有胜算吗?” “你是我问,还是问佛?” “这种事也可以问佛吗?”冯露薇突然坐直身子,“佛不同意的话,是不是要多烧点香……” 她顿了顿,意识到玄黎正在拨弄佛珠,他垂下眼眸,素白的脸陷入阴影,似乎听得有些艰难。 “我和你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污你清净?”她声音怯怯,变得小了。 “还好。”玄黎放下佛珠,眼眸平静,看见光又盖回她身上,“这里的声音,除了苦难就是罪恶,幸福的人不会找佛倾诉。” “可是你听了,不会影响你修行成佛吗?”冯露薇跪坐回来,端端正正的。 她这样年轻、天真而平凡的女孩,毫无戒备说完她的阴谋诡计后,开始忧虑一位修行者的前途。 玄黎定定看她,水静无波的眼睛开始笑了。 在她身后,一枚三角红旗缓缓滑过,紧接着是攒动的人头。她在这座全城香火最盛的庙宇中最清净一隅,燥热的午后阳光化成清澈无形的水,她被洗涤得好干净。 “你信吗?”玄黎不答,只是这样问她。 “我不信。”冯露薇不假思索。 “你不信,就不用在乎。”玄黎淡声道。 诵经声漫过来,他重新拿起佛珠,低声诵念经文,眼睛已平静地闭上。 冯露薇站起身,光落回地面,她静默地朝玄黎躬身辞别,推开虚掩的对开木门,淹入室外人声鼎沸的溪流,逆着游客虔诚的方向,去寺外寻找与她同来的玩伴。 泉隐寺高筑的红墙下,站着一名女孩,用世俗审美去评价,只能定义为普通。等冯露薇走到她身边,女孩的模样显得更寡淡,像一张褪色模糊的画像,但这不是她的错。 “你真的好漂亮。”女孩不由自主感慨。 冯露薇正从人潮里走出,仅一眼无法看清她的睫羽,却让人心生一种感觉——她一定连睫羽的弧度也美得恰到好处,她的美一定是规整的、拆开每个零件都好看的美。 红墙青瓦托着一片盛开的玉兰花,花瓣在阳光下晒得晶莹剔透,像精心烧制的亮面玻璃,或雕琢后的浅紫色嫩玉。冯露薇的脸从树下浮现,玉兰花便成了后退的风景,没有景色比她的脸更有生命力。 冯露薇听到夸赞,刚有拧眉的征兆,女孩立刻补充道,“我这是真心话。” 于是拧眉变成挑眉,冯露薇轻声细语答:“谢谢,下次有需要还找你。”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女孩急忙解释,她夸赞的意图只是夸赞,并非出于讨好。 冯露薇用八百块买她一天陪游,她那时说:“一个人去寺庙太可怜了。” 女孩体会不到这种可怜,也许不同人对孤独的阈值天差地别,对钱的阈值同样如此。她出卖一天时间,换回整月饭钱,即使被冯露薇误解为阿谀奉承,她也很难生气。 “我可以问你吗?”女孩甚至有点好奇。 “什么?” “你来寺庙求什么?”女孩脸上的疑惑,像一块浓稠的乌云,“你根本不缺什么。” 在旁人眼里,这确实让人费解。 她不知道冯露薇的家庭背景,到底属于大富大贵还是小富小贵,但钱可以解决人生百分之几九十九的烦恼,而冯露薇看起来足够有钱。 冯露薇轻声笑了笑,贴在女孩耳边说,“我要做坏事,提前和佛祖说一声。” “那佛祖同意了吗?”女孩问。 “不重要。”冯露薇昂着下巴,抬高无论怎样都好看的一张脸,“我不需要谁来同意。” 第二章 基因彩票 她乘坐开上山坡的银色保姆车,离开时没有与人告别。她坐靠右的位置,背对盘山路追进来的光,太强烈的明亮让她双眼胀痛,全然不觉得这是温柔的春天。 车窗呈一片漆黑,她的侧脸映在上面,模模糊糊像幅受潮的油画。冯露薇以陌生的目光,凝看她油画般的倒影,树木一丛丛越过她额头,她看见父亲的模样,也看见母亲的模样。 细看她的五官,其实她并不像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倘若拿他们的照片来对比,又会觉得血缘关系奇妙。 绝对精致的面庞,是她诞生以来得到的基因彩票。冯露薇不觉得这属于幸运,因为后来的生活里,幸运女神不再拥抱她。 她开蒙以后,时常望着寺庙红墙外的天,每年春天玉兰花会伸进天际,因此这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她学会思考以后,便时常思索一件事情——如何报复这群姓冯的。 小时候,冯露薇看哪咤闹海,削骨还父是一种绝妙的手段,可她放弃了。她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孩,差点在满月时被溺死,她的自戕不足以成为一场报复。 现在她发现了一个完美对象,可惜她还不知道如何入手,她对这位尊敬的贺先生知之甚少。 冯露薇像只没有方向的小鼹鼠,在地表下勤勉地刨土,她开始频繁搜索“贺青砚”,目前为止她只知道这三个字,其他的信息都可归类于“传闻”。 比如,他严格遵循程序正义,被指责不近人情,新闻图里是他平静无波的正脸、侧脸。他曾有过一次别的联姻,两个月后迅速告吹,没有公开可查的缘由,这一切让他高不可攀。 对着屏幕思索他的喜好,比纸上谈兵更荒谬,她经常在熄屏时看见自己的眼睛,迷茫虚焦的两颗黑色瞳孔。 冯露薇想起两天前的雨天,泉隐寺西面的山峰枯黄一片,春意堪堪蔓至山脚,她独自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山峰下云层涌动,看不见人间。 很久以前,玄黎法师曾告诉她,这是栗城最高处,离天最近的地方,冯露薇便时常来这里独坐。人工缆车只到山脊,到不了这么高的地方,她从缆车下来,徒步往上半个小时,才找到她常坐的这块青石板,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没有其他人知晓。 结果便遇上初春暴雨,淋断了她下山的路。冯露薇没有那么蠢,出发时仔细看过天气预报,全市天气晴好,但雨还是淋了下来。后来才知道,这些雨应该落在邻市,那里正在举行马拉松,气象局发射炮弹,让云层在栗城迫降。 冯露薇很快湿透了,她应该往山下赶,刚迈出两步就摔了一跤,手机从口袋跌出来,砸在地面裂成两半,她心有余悸扶着松树干坐下,不敢再往下走。 失去时间概念后,冯露薇只听见雨声,滴滴答答砸在她头顶。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后背,越来越沉地拽着她,针叶林在风里沙沙作响,冯露薇仰面看天,这时节不会活活冻死人,冷意从濡湿的衣料透进她身体,像没入一池刚化开的湖水,她反而有种被洗透的舒爽。 看不见山下,就不用去想山下的人,他们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寻找从瑜伽课上消失的她。 猛然一声雷鸣后,她浑身一颤,贺青砚的伞正在此刻,移至她的头顶。 雨幕被黑色的伞顶切割,滴答的雨声变成遥远的闷响,她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后面是他随从的头顶。 湿冷水汽弥漫她的双眼,他的脸在雨雾里被濡湿,模糊不清在冯露薇眼前晃动。 紧接着眼尾传来温热触感,他的指腹贴在她脸颊,轻轻蹭开一层湿漉漉的。 “怎么哭了?” 冯露薇怔住,她确信她没哭,那些只是雨水。但他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是你姑姑的未婚夫。” “抱紧我,我带你下去。” 他只说了这两句话,用来表明他的身份和意图,不在乎她是否相信。 山路遥遥,冯露薇在他怀里,眼瞧着雨越来越小,心里只奇怪一件事:“他为什么要可怜我呢?” 这场雨的缠绵尾声,她坐在贺青砚的汽车后座换衣服。深褐色挡板升上去,左右两侧车窗拉起遮光帘,她闷在密闭空间里,褪下滴水的运动衫,换上贺青砚买给她的粉色套装。 十分刻板印象的颜色和款式,乖巧的针织套装,她把自己装进去,抻着毛衫下摆,将车窗帘挑起一角。 贺青砚的背影在车窗外,身姿笔挺站着,推拒冯炳递来的雪茄。他指骨分明,轻轻按在冯炳手背上,再往下压了压,冯炳的手便识趣地缩了回去。 “我女儿给您添麻烦了。”冯炳急匆匆往车门靠,打算将车门拉开。 “她在换衣服。”贺青砚拦住他。 仅仅是出声,连头都没转过,冯炳却再次停下。 冯露薇沉默不语,看着冯炳的脸,此刻十分生动有趣。她从未见过冯炳露出讨好的笑容,如今他两边嘴角用力牵起,生怕自己笑得不够满,削弱了他的诚意。 泉隐寺的金塔塔尖与她遥遥相望,贺青砚站在新雨洗刷后的墨色群山前,始终淡漠的脸令她充满兴趣。 如果让这样的男人,跪倒在她膝下,破坏他与冯家的联姻,冯炳的表情应当格外精彩。 她敛下心思,抱着一团脏污的旧衣下车,将湿皱的内裤遗留在座椅缝隙中。 两块浅灰色羊皮坐垫之间,白色内裤翘起一角,尚有她的余温,像一片折断的鸟羽,趴伏着等人拾起。 第四章 可怜的东西 人群往前,将他紧密簇拥,贺青砚分明看见她,目光却不为她停留,如同看每一个普通人,在他的位置往下俯视,尔后平静地离开了。 冯露薇终于意识到,她设计的偶遇多么可笑。这里不是突降暴雨的山峰,她与贺青砚的距离不再是伞下那样近,她的手曾如打湿的藤蔓缠着他的脖颈。 换了此刻,她与贺青砚之间隔着安保、科员、秘书、隔离线,一层层地将她筑在范围之外,冯露薇怀疑他根本没认出自己。 纹身贴的塑料膜完全揭开,扯出一瞬细微痛感,她感到一种剥离皮肉的错觉。 贺青砚已经走远,却始终在冯露薇的视线里,他闲庭信步往前,拥有这里最稀缺的松弛感。 展馆内的游客,如断水后愈合的溪流,重新在冯露薇眼前聚集,她终于看不见这位远去的高官。 男孩问她,“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明明贴得很近,被人声鼎沸稀释后,像即将挂断的电话,听筒远离耳畔时传来的音量,冯露薇隐隐觉得他可怜。 “冯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横插进来。 冯露薇回头看,是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模样十分面熟,但她想不起来。 “贺书……”看见有外人在场,他及时改口,“贺先生让我带你去地下车库,我是他的秘书何钧。” 冯露薇呼吸一滞,心里有盏灯亮起。 “我送你下去吧。”男孩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冯露薇还未答他,听见何钧冰冷的声音,“抱歉,私人行程,不太方便见到外人。” 他的影子盖在男孩脸上,像生长于男孩双眼的一块阴翳,冯露薇觉得他更可怜了,于是抱了抱他,安慰他不再成为狩猎游戏的猎物,轻声说:“再见咯。” 到这一刻为止,冯露薇没有喜欢过这个男孩,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第一次走上前来攀谈,亮晶晶的眼睛里有光跃动,动人又坦荡的爱意,像两颗珍贵的宝石,冯露薇喜欢收藏这样的宝石,装点她贫瘠的人生回忆。 也为了借用他明显的爱意,冯露薇选择让他陪同站在会展中心,也许能唤醒另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呢?冯露薇不确定,她对“勾引”上位者根本不得要领。 她跟着何钧往下走,气温随下坠的光线,变得越来越冷。 电梯门映着她的身体,从中裂开一道缝,将她平静面孔分成两半,一辆黑色红旗汽车从中展开,覆有全黑的防弹玻璃,冯露薇看不见后座的人。 照她以往的习惯,冯露薇拉开后座车门。黑色车窗上,她的脸往后滑动,一寸寸露出车内人的侧脸。 他正在看文件,因此戴上了无框眼镜。本就冷淡的眼睛前,挡了两块冰一般的透明树脂,令他抬头看过来时,疏离得仿佛要出声驱赶她。 后座干干净净,她遗落的秘密被清理了。也许是他,也许是某个洗车工,将那块白色布料当作隐秘的桃色绯闻,随手扔进垃圾桶。冯露薇停在车门口,目光在后座来回扫动。 再抬头看去,贺青砚不动如山,分明坐着却总像俯视她。 “在找什么?”他冷不丁问。 冯露薇呼吸乱了阵脚,心里的小算盘好像要被他看透,在他的威压前保持从容,对此刻的她来说还太难了。 况且,冯露薇回想那时她说过的话——“肯定是个渣男”。她确信当时的音量,能被一个听力正常的人类听清。 她本能后退一步,松开门把手往副驾驶钻。 “哎?冯小姐,副驾驶是我的……”何钧被她弄得手忙脚乱。 “你坐后面。”冯露薇头也不回,一气呵成坐进去,僵直身体盯着前方。 何钧愣了几秒,等待贺青砚发话。但这位大领导似乎充耳不闻,缓缓将手中文件翻开新的一页,何钧别无选择,尽量安静地坐了进来。 车即将启动,冯露薇仍留着笔直而僵硬的背影,连发尾都不曾动过。 “冯露薇,系上安全带。”贺青砚忽然说。 声音轻飘飘,像一丝微弱的风,冯露薇还是被风撼动了。她听见脊柱骨咯咯作响,心脏在她的体内砰砰乱撞,扣了两次才将安全带插进去。 他一定全听见了,冯露薇闭上眼,出师未捷的悲哀淹没她。 第五章 心脏维修计划 更尴尬的,是这辆车内的氛围。冯露薇从来没坐过如此沉闷的车,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没有分毫人声,只有汽车加速或刹车的动静,偶尔传来纸张抖动的声音,是文件往后翻页。 冯露薇觉得闷热,看见汽车驶出地面,行道树叶翻起绿色波浪,外面正拂过春日和煦的季风。她按下车窗,大方地邀请微风钻进来,清新空气洗濯她发热的脸颊,再将她今日树莓红的头发牵起,在空中轻轻舞动。 在安静的汽车后座,贺青砚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有人破坏了他乘车的规矩。他是很珍惜时间的,惯于用碎片空隙文件,当然也没有别的消遣可做。 因而汽车总是车窗紧闭,行驶带来的气流,会翻动他手中的纸张,扰乱他的效率。 贺青砚看见手中纸页摇动,页面尖角飞舞着要脱离他的掌心。他微微用力按住,眉头随之皱起,闻见一缕清冽的气味。 气味来源在他斜前方,随风的节奏阵阵朝他游动。贺青砚抬头看,副驾驶的车窗大开,年轻女孩的背影正对他的视野,红色发丝透在阳光下缠绵交织,吊带裙露出一半光裸后背。 在发丝翻飞间,两块肩胛骨当中印有一片纹身,是一个咧嘴怪笑的女孩,右手拿着三叉戟,头顶冒出两个尖角,像西方神话里的恶魔。 这是新贴的纹身,贺青砚目睹了它诞生于冯露薇后背的过程: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伏低身子小心翼翼揭开纹身薄膜。 那时他正路过冯露薇,听见冯露薇将他形容为“渣男”。这是种很新颖的形容,贺青砚停下脚步循声抬眸,看见冯露薇的背影,再看见她的眼睛。她后背的蝴蝶骨微微凸起,连成白釉般的小丘,中间是一团不甚清晰的花纹,被陌生男孩的指尖一寸寸拓印,留在她蝴蝶骨正中。 贺青砚察觉心脏猛烈挣扎了几下,那动静很像一只被抓住的兔子,在他体内拼命蹬后腿。他试图仔细感受阵痛来源神经还是肌肉,痛感变成抓不住的气流,在他体内湮开了。 他很快又朝前走,冯露薇清凌凌又轻盈的嘲讽,有种清凉的刻薄,如同碾碎一把新鲜的薄荷,放在他鼻尖轻嗅。他的心脏再次传来不适,莫名的阵痛破土而出,他不得不再度放缓脚步。 “带她去地下车库。”贺青砚跟何钧说道。 这有什么可计较的呢?他不必对一个小女孩的误会认真。 然后是现在,他闻见少女身上的香波味,是她打开的车窗,是她带来的风送来的香味,如水漫过他鼻腔,贺青砚被她的气息淹没,再次感到猛烈的心跳。 维修后的事物都有保质期,贺青砚认为,这些莫名心悸的迹象表明,他心脏的保质期快到了。 这是他刚出生的毛病,心脏动脉导管未闭,很早就治好了,但后遗症仿佛还在。 他记事以来,从没有过情绪波动。母亲在家里看韩剧,哭干了一盒纸巾,贺青砚却对这些浓烈的情绪感到陌生。他很少哭泣,如果眼泪和哭声需要成为一种工具,他才会流出眼泪。 后来母亲偷偷带他去寺庙,老师傅烧掉写有他生辰的纸符,捻起一撮细灰,说他魂魄少了一缕,因此很难感受寻常人的情感。 母亲不愿相信,而贺青砚则根本不信,他对这些神鬼把戏嗤之以鼻。 人生第三十五年,贺青砚认为,他的心脏大概到了重新维修的时候。 往前几十年,他的记忆里没有这类不适感,顶多是日常运动后,理应感受的心脏跳动。如今这样他好端端坐着,心脏却颤动得不受控制,对他而言太不正常。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去年初夏,他受邀参加冯露薇的成人礼。 当天有会务,他出发得晚了些,坐上车已是漫天夕阳,金色的光耀进他眼底,视野里晃过一片短暂的空白,栗城的街景才缓缓浮现。 在此之前,他尚未见过冯露薇,听何钧说她填报了颐市的志愿。 “可能是因为……”何钧欲言又止。 贺青砚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很显然冯家安排了她的高考志愿,让她去到贺青砚即将调任的城市读书。 他被省内一把手放弃,从省会城市调任至颐市。一次不讲情理的流放,沦为太子党的磨刀石,贺青砚没有生气,听见冯露薇的高考志愿,倒是有点惋惜,仿佛她受了牵连,也被流放了。 自然而然地,贺青砚觉得欠了她什么,一封红包诚意不够,便改道去商场,精心挑选一条镶满粉钻的蝴蝶吊坠,倒没机会问她是否喜欢。 第七章 毛细血管 碎絮般的云挪开了,还剩一点儿暗红色夕阳,拖着它晕散的光弧尾巴,一汪水似的落在柏油路上。 冯露薇跳着下车,头发乖顺垂在后背,看不见她脊背当中伏着的小恶魔,自然也看不见她的脸。她完全没有主人的自觉,哒哒跑着推开大门,甩开脚上的细带高跟,把脚塞进居家拖鞋里,手指停在大腿袜的弹簧松紧处,略作思索后捏着往下褪。 两截烟灰色的波点袜,被她随手扔在前厅地毯上。等贺青砚进门时,蜷缩的袜子像她身上剥落的,氤氲她体温的某种零件,落在为他预留的男士拖鞋上。 贺青砚用食指轻轻挑起,丝袜绵软往下垂,她的体温正匀速流逝,如同她此刻走远的脚步声。 几秒后,丝袜规规整整地叠成两小块,码在她的银色高跟鞋旁。 房子里飘来熟悉的香气,冯露薇放慢脚步,惊讶于厨房里探出来的头,竟然是冯毓伊。 她的姑姑平时爱穿精纺羊毛的女士西装,最好是暗色竖条纹的裤装,搭配一双仅有三厘米的猫跟鞋,从肩头到裤腿,布料线条如刀锋锐利。 此时此刻她套着一件白色落肩衬衫裙,外面罩着一件围裙,衣服褶皱多到数不清,堆堆叠叠把人压在里面。 “很快嘛,我正好把菜做完。”冯毓伊露出笑容,一种冯露薇不熟悉的笑容,嘴角往上的弧度很用力,眼睛也往上,像等待顶头上司的首肯。 冯露薇忍不住嗤笑一声,很快捂住嘴。这里的厨师是粤菜出身,喜欢炖高汤,汤汁呈奶白色,偶尔会加一两根细长的人参,他称之为大补。 现在她闻见一模一样的高汤香气,但冯毓伊说是她亲自掌勺。冯露薇没想过,雷厉风行的女总裁,需要在厨房里撒谎。 餐桌上的话题太无聊,冯露薇只对最初的环节感兴趣——在冯毓伊的主持下,她和这位准姑父互换了联系方式。 冯露薇指望着他的社交账号,指望着能拆解出他的品味和喜好。然而呈现给她的,是默认灰色的朋友圈背景图,没有发过一次动态,头像是颐市的市徽。 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冯露薇偃旗息鼓盖上手机,目光落回桌对面的男人身上。 先是他的餐盘,剔出几颗花椒和姜丝,被使用过的碗筷依旧很干净,边缘没有油渍,规规整整放在它们原本的位置。 他正在夹柠檬片,手背弓起时,血管沿着肌肉沟壑起伏,在皮肤下突起,没有用力但气力很大,好像能轻而易举捏住她的心脏。 在他的杯中,柠檬片没有糖霜,气泡水也没有糖分,冯露薇眼睁睁看着他喉结滑动,慢条斯理将这杯餐后水饮尽,惊讶于他波澜不兴的脸。 不喜甜,不喜辛辣油腻,吃饭时几乎不说话,应对冯毓伊的问题,只以点头或摇头回应。 这不代表他兴趣缺缺。贺青砚会在完成咀嚼和吞咽后放下碗筷,逐一详细回答冯毓伊先前的话题。他惯用缓慢的语速,公开场合里方便媒体和书记员记录,私人场合里窸窸窣窣像催眠的阵雨,在冯露薇耳边织起松软的白噪音。 主要原因在于她听不懂,食欲随着迷茫的大脑逐渐下降,冯露薇打着哈欠拿餐巾擦嘴,听见冯毓伊说:“我把纹身洗掉了,早该听你的。” 冯露薇忽然清醒过来。她没听到这句话的前情提要,不动声色查看姑姑的手腕,空荡荡的让人陌生,伴随她几十年的四叶草纹身消失了。 几秒钟内,冯露薇做出逻辑判断,他可能不喜欢纹身。这个结论在她心里敲响,冯露薇想起自己后背的纹身,忽然站起来,拿着餐边柜上的手包躲进卫生间。 晚饭到了尾声,玻璃窗外雾气游动,月亮羞怯地隐在云层后,不让人看它温柔的弧光。冯露薇默然数秒,开始用指甲刮弄后背的纹身。 这是一块最不容易触碰的部位,冯露薇需要扭着胳膊,将手指一点点蹭到小恶魔的脸上。她背对镜子,身体像一根拧乱的青藤,累得满头大汗,勉强看清楚那张小恶魔的脸,把她的皮肤吸出红晕,被她刮弄后,周围有明显隆起的轮廓。 外面餐椅挪动,杯碟发出清脆的响声,贺青砚可能正准备离开。 不能就这样结束了,她得先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同贺青砚告别,眷念地目送他的车驶离,让他发现她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她顿了顿,手包里装着她的美瞳、粉饼、镊子,她拿起那枚银色的镊子,尖角对着小恶魔执三叉戟的手,焦急地去挑,试图从翘边处整张揭起。反手拿着的镊子不受控制,尖角刺入皮肤,鲜血淌出来。 “姑姑!”她皱眉对着门外喊,眼睛仍盯着自己的后背,将吸了血的纸巾搁在洗手台边。 门外没有动静,连说话声也没有,她的声音在穹顶间回荡,又撞回她耳畔。 冯露薇把卫生间门推开,意味着谁都能来,放大声音喊,“姑姑,帮我一下!” 脚步声果然靠过来了,但不像冯毓伊的。她认得冯毓伊的脚步声,习惯收着力,却因步伐太急,在地板撞出一连串快速的闷响。 此时,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边,迟迟不肯往里进。 她的目光从镜中挪开,滑到敞开的门板上,贺青砚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她看过来。 “她在开视频会议。”贺青砚扶住门框,看她别扭的姿势。 闻言,冯露薇僵住。她面朝贺青砚站着,头发捞至身前,整块后背框于镜中。镜前灯加深她的轮廓,后背有新生的划伤,破开一道渗血的伤口,纹身被抹掉一个角。 比纹身更难看的,是破损流血的纹身。冯露薇笃定她此刻状态极差,把头发往后披,伤口很快被她的头发盖住,血液比她的发丝红得更深些。贺青砚看见她身体流出的血,从红色发稍后面落下来,像受伤后遮掩的尾巴,她慌慌张张挡住流血的位置,不愿让他看见。 “怎么了?”贺青砚依旧没离开。 “没事。”冯露薇与他面对面站着,将后背藏起来。 然而后背正在镜中,一滴血静悄悄淌下来,落在洗手台面上,大理石板一朵勾金的水红色牡丹花,正巧盛着她那滴血,几乎要被染得活过来。 贺青砚视线转移,看见她手边发皱的纸巾,氤氲的锈红透过纸背,当然也是她的血。他沉默着迈进来一步,浴室光线比廊道暗几分,仿佛被吸入这个空间,心跳的存在感再度变强。 第八章 镜中人(梦境口交H) 浴室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冯露薇没来得及看清,肩头被两只手按住,她成了别人掌中的琉璃娃娃,被贺青砚的力气推着转身,视线旋转回墙上的镜子。 镜前灯是冰块般的冷光,折几道弯跳回她眼里,冯露薇看见贺青砚站在她身后,与她有不足一米的安全距离,温热双手扣在她肩头。 她与贺青砚在镜中重叠,成年男性的肩膀宽阔舒展,白衬衫下是他紧绷发力的肌肉。冯露薇看着自己,面光恰到好处,照亮她错愕的脸,贺青砚的阴影从身后罩下,仿佛她被禁锢在他怀里。 “哎?不……”冯露薇傻了,像个倒泻箩蟹的新手,眼睁睁看着头发被撩开。 她知道贺青砚喜欢板着正人君子的脸,没料到他按着别人身体时,也这么作古正经。他笔直地站着,强迫冯露薇也笔直地站着,抻平她作势要逃的骨头,变成对镜罚站的小孩。 用过晚饭后,他的袖口往上卷,卡在小臂中间。冯露薇在他掌中极度不安,担心丑陋的后背会让她的印象分一扣再扣,她的手慌乱挥舞,尝试将他的手躲开,又不敢径直抓他的手腕,只能轻扯他的袖口。 头顶冷光浮动,她的手指往上,蛇信子般沿着布料缝隙,不经意舔过他的皮肤,试探地求他离开。而受伤的后背,已经展露于贺青砚的视线之内。几缕红发在她背上蜿蜒,呼吸起伏间,小恶魔刮花的头像上下晃动。 食肉动物对血腥味充满敏感,血的颜色留在少女的皮肤上,是一页极其蛊惑的剪影。 “我没事……”冯露薇轻声说。 女孩的声音,滴滴答答如雨水,砸在他心上。 “你流血了。”贺青砚沉声道。 他愣了片刻,怀疑这不是他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得让他感到陌生。 两块蝴蝶骨第一次贴在他眼前,贺青砚不忍细看,思绪坠入幽暗谷底,那个燥热而寂静的初秋午后,汗津津的少女后背轻轻振翅,打开了他的潘多拉匣子。 每一泵鲜血都在他体内激涌,唤醒他上一次勃起的记忆。 那时他有意和低劣的自己对抗。他从来不是情绪的奴隶,也绝不可能成为情欲的奴隶,他希望勃起的阴茎会像退潮的海水,在一个自然且正常的过程里,逐渐疲软下去。 当天是休假,他没有别的行程,沉默着回到家里,高度兴奋的性器卡在西裤中,每一步都迈得很难受。晚上他用冷水淋浴,胯间的阴茎上翘跳动,似乎在向他示威。 秋夜的冷水没能浇灭它,贺青砚的睡裤被顶起,他极其生疏地往左拨,不适感没有削弱半分,又叹口气往右拨,总之是无用功。 情欲像卡在咽喉的鱼骨,他不敢轻易呼吸,担忧临界的道德值持续跌破,担忧自己真的对着一个少女的背影发泄出来。 贺青砚精神紧绷地躺下,实在穷途末路,随便搜了一条佛教清心咒的音频,用最低音量外放在耳边循环。他没有宗教信仰,也听不懂盘桓的梵音,但他需要这种极端平静的声音,熨平他心里的褶皱起伏。 迷迷糊糊里,他应该是睡着了,走进昏沉的午夜梦境,耳畔回环的仍然是那段梵音。贺青砚梦见他正在一块蒲团上闭眼坐着,身穿青灰色僧侣袍,手中的木鱼越敲越急促。 腿间还是持续的肿胀感,情欲堵在他膨大的柱身,青筋一下一下跳动,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龟头忽然传来湿热的触感,被吸入一个紧窄湿润的小孔,滑嫩的舌尖轻轻舔舐他,慢慢往下吃入半根阴茎。 贺青砚腰眼发麻,木鱼跌落在地,赫然睁开眼。他的僧服完整,只是腿间被松开一些,性器突兀翘出来,被赤身裸体的女孩捧着舔弄。她粉色的舌头涂湿柱身,伏低身体翘着臀腰,忽然用力吮吸一口,龟头抵入更深更窄的咽喉。 “呃……”贺青砚目光幽暗,溢出一声低吟,强忍的情欲抵达溃提峰值,猛然伸手掐住女孩的两颊。 是冯露薇的脸,即使在梦里也是她的脸。她被掐得双眼泛红,可怜地仰头看他,呼吸同他一样急促,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贺青砚看见自己的性器,贴在女孩亮莹莹的唇边,被她吃得滚烫。 镀金佛像高耸,直抵庙宇金丝楠木穹顶,佛垂眸捻指,无言凝视他们。 他沉默片刻,指腹轻抚她的唇瓣,低声说:“抱歉。” 抛弃理智,放任沉沦,情欲从悬崖边倾泻而下。贺青砚的指尖插入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将阴茎再度挺入她口中,撑开她湿漉漉的口腔,撑得她脸颊鼓起,呜呜地在他猛烈抽插中挣扎。 “贺……”她似乎有话要说,艰难发出一个音节,僧袍宽袖盖住了她的脸。 “怎么?”贺青砚暂时停下,一半阴茎含在她口中,被她说话时的舌头搅动。 “插我……求您……”她含含糊糊地讲,扭动空荡荡的臀腰,像小狗冲他摇尾巴。 毫无遮蔽的穴口,正邀请他入侵。 阴茎更硬了,贺青砚手指收紧,再度抵入她口中,声音低哑道:“我正在插你,不是吗?” 他闭上眼,发出沉闷喘息,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海。 再醒来时,梵音仍在持续播放,他的睡裤一片黏腻,因为这场梦射了出来。 贺青砚直起身子,尝到歉疚和痛苦的滋味,像锈铁片凌迟他的心口,腥甜的气息在他舌尖缠绕。 这是一个荒诞的夜晚,他心中低劣的恶念无法洗濯,在冯露薇不知情的时候,无法克制地污浊了她。 第十章 为什么 她的后背轻颤,伏倒在洗脸台上,酒精浸入伤口的灼痛让她双眼发白,简直像被贺青砚刻意按着,惩罚她下午不负责任的那句“渣男”。 除了灼痛,冯露薇的脑海里不剩别的,她清晰感知到伤口所在处,似有一把火燎痛她的皮肉,眼泪是不可避免的生理反应,迅速从她眼眶蓄满,啪嗒砸下来。 在她颤抖的后背上,贴着贺青砚的手掌,往上是一半裸露的小臂,被她扯过的袖口,这一切连成将她压制的条件。 其实贺青砚没有压制她,前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是因为她疼得想躲。左右躲不开,身后是他的胸膛,冯露薇只能往前躲,但贺青砚的手竟然始终紧紧贴着,他严苛得让人心寒。 “好痛。”冯露薇仰头望着镜子,不用回头也能看见他。 贺青砚眉头一跳,默然抬头,通过镜面与她对视。她低垂脸抬眸,最可怜的角度,眼神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怎么偏偏是这种角度,像被他强制按倒,腰肢往下塌,这样的姿势真是…… 不能再想了。贺青砚略微抬起手,指腹沾着她的鲜血,温热黏腻的质感,他两根手指轻碾,黏腻在他指尖揉开,冯露薇的血融进他的指纹,逐渐烟消云散。 酒精开始溶解纹身颜料,她后背花纹皱起,扭曲变形且破损的小恶魔,弥留一只眼睛,瞪着贺青砚。 他再次拿起镊子,贴在纹身与皮肤分离的间隙,小心翼翼将镊子的尖角挑进去。 怕尖锐的玩意儿又划破她,贺青砚靠得很近,平缓的呼吸喷薄于她后背,鼻尖几乎要蹭到她后脖颈突出的圆润骨头。 揭开泡软的纹身,像揭落她身体的一部分,贺青砚看见纹身下湿润泛红的皮肤,被他一寸寸清理着,剥出一个崭新的她。 意识到他们有多近,是贺青砚挑起最后一块纹身碎片时,他的注意力从纹身回到她身上,正前方的镜子无可回避,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盖下来,一片黑暗落在冯露薇身上,她乖巧地趴着,除了最初阵痛时低呼出声,后来始终安安静静任他摆弄。 不知道她究竟这样看了多久。贺青砚有一丝庆幸,方才他真心实意、心无旁骛,他认为这无疑证明,他战胜了卑劣的自己。 “弄好了。”贺青砚面色平静地后退一步,正在凝固的伤口离他远了。 “为什么要用镊子?”他问,镊子在他手中捂热,“你知道该用酒精的,你已经拆开了酒精棉片。” 冯露薇仍趴着,似乎忘了站起来,或忘了她已经被允许站起来。 “我想快一点弄干净。”镜子里,她仰头看他。 她总是压低脸颊,不愿见人似的,却把眼睛露出来,自下而上偷偷打量人。 “为什么这么着急?”贺青砚又问,“赶着出门?” 他不是充满好奇心的人,但话已经问出口。 今天下午她在会展中心,活动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她本应该玩到晚上九点,中途被他载回来,而她的玩伴被留在那里,也许现在仍在等她。 曾经监控冯家动态半年,贺青砚被动知晓了冯露薇的种种约会。原来现在的小孩喜欢玩密室、逛漫展,这些活动经常出现在汇报中,陌生的名词让贺青砚一头雾水,从不重复的男孩名字,也让贺青砚微微诧异。 确认冯家立场后,贺青砚终止了监控,也再无从知晓冯露薇后来的玩伴们姓甚名谁。贴纹身的男孩是新面孔,贺青砚不知道他的名字,模样和以往的其他男孩类似,高高瘦瘦的健康体型,像一根青葱笔直的竹子,很符合她一贯的审美。 他想,他应该像一个合格的长辈,电视剧里常见的长辈,对于打断小女孩的约会感到抱歉,并提出将她重新送回会展中心。 “不是,我以为你要走了。”冯露薇忽然说。 他的推导和预设,垮向前所未有的方向。他的心脏像晃动的钟摆,冯露薇一时兴起,将它轻轻拨弄了一下,钟摆便难以静止。 “我?”贺青砚不觉皱起眉,看见冯露薇直起身来,仿佛一株重新长出的嫩芽,在他视野里缓慢抬升。 为了他?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贺青砚怀疑是他错听。 而冯露薇再次开口,以绝对乖巧的口吻,解释她的动因。 “你不喜欢纹身,所以我划掉它。” 再一次地证明,为了他。 “我不喜欢纹身?”贺青砚想起来饭桌上的话,考虑到企业家形象,他曾建议冯毓伊洗掉纹身,“那是因为……” 楼上传来开门声,短促且沉闷的脚步声,倒豆似的沿台阶而下。 冯露薇神色一敛,忽然跑了出去,生怕被人发现似的,带动属于她的气流,氧气似乎也随她逃走。 镜中只剩他,在这样空寂的地方,贺青砚看见洗手台面揉皱的纸,女孩留下的血迹氧化凝固,这血竟然是为他而流的。 贺青砚再抬头,注视自己的面孔,感到无比陌生——他向来不会长时间皱着眉,他不确定这一刻,他在镜中看到的是否还是他。 第十一章 优质的定义 厅堂内阒无人声,冯毓伊走下楼,看见室内电梯停在二楼,贺青砚正从东侧的洗手间出来。 “要走了吗?”冯毓伊收起手机,环顾一圈,没找到冯露薇的影子。 “嗯,你早点休息。”贺青砚往外走,慢条斯理整理衬衫袖口,没有抬头看人。 “小薇,下来送人呀!”冯毓伊回身往楼上喊。 走廊静悄悄,没有人回应冯毓伊。 贺青砚抬起头,目光跳上台阶,跳上二楼延伸的廊道,一大半铺入墙体后,连廊灯也是暗的。 “没事。”他淡声阻止,朝玄关的步伐不停,“随她吧。” “唉,她一般不这样的,可能是怕生。”冯毓伊仍打算往楼上去,“稍等,我把她喊下来。” “不必了。”贺青砚声音重了几分,又叹口气,“小孩而已。” 他终于明白,那些血为什么为他而流。 这只是一种讨好。可以想见,冯露薇的家长们,必然耳提面命教导过她,这次联姻很重要,不能留下负面印象,所以她学会讨好他。 必然是这样,贺青砚为她找到绝对正确的理由,一个他可以坦然接受的理由。 冯毓伊坚持送到院门口,月光落在他们肩头,她看见白色衬衫裙皱起的裙摆,朦胧温和的氛围让她觉得,好像能碰到贺青砚了,碰到他属于伴侣的体温。 冯毓伊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贺青砚便顿住,回头打量她,一张脸平静无波地问,“还有什么事?” “我……”冯毓伊哽住,一场家宴的尾声,宁静月光小路下,适合学着普通情侣那样,跟他轻声细语聊天,跟他温馨告别。 但她发现这一切很难说出口,并非她不擅长,她是巧舌如簧的商场谈判老手,面对男人也算游刃有余,只是贺青砚礼貌而疏离的目光,让她发现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从未有过属于男女之情的波动。 “公开婚约的事?”贺青砚理所当然想到这里,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沟通,“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再讨论。” 冯毓伊抿住唇,再把关怀的话说出口,实在自作多情。 “照看小薇的事,要先谢谢你。”她找到一个借口,解释她此刻拉着贺青砚的手腕,也找到一个台阶,自然地把手松开。 “哦,小事情。”贺青砚轻轻抻平袖口,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可能会有点麻烦。”冯毓伊再开口,留住了他离开的脚步。 贺青砚再回头,手按在车门上,还是一样的眼睛,路灯忽然跳了跳,兴许是抖动的光源,让他的眼神有几分生趣,似乎对话题终于感兴趣了。 “她以前不这样,寺庙把她的性子养得很好,最近一两年却越来越疯了,身边的男孩一个接一个,好在目前没出什么乱子……” “年轻是该这样的。”贺青砚打断她,没察觉他的眉头又皱起。 “我们年轻时也没这样……” 冯毓伊紧急刹车,心知这些琐事对他来说太小,小到像袖口掸落的灰尘,不值得肉眼去看。 “能不能再你拜托一件事。” “什么?” 冯毓伊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她这个年纪谈恋爱是正常,但结识的男孩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话说到一半,冯毓伊停了停,观察贺青砚的神色。黑夜为他的面容蒙纱,他鲜少在闲事上有耐心,现在却等着她继续说完。 “你认识的世家子弟很多,有年龄合适的,能不能帮小薇留意?就算谈恋爱,也该谈个优质对象。”冯毓伊笑了笑。 “怎么样算优质?家世好不代表人品好。”贺青砚语气平和,却意外让人觉得刻薄。 冯毓伊怔住,不明白贺青砚为何在“优质”的定义上较真。这仅是一种广义认可的择偶标准,有权有势当然要好过穷小子。 “再说吧,她还小。”贺青砚忽然失去耐心,转身进了车,声音在关门的瞬间留下,“真有合适的,我会告诉你。” 车毫不犹豫地开走了,冯毓伊耸了耸肩,倒不觉得奇怪。他向来是淡漠的性子,是完美丈夫的候选人——工作能力强、私生活干净、情感需求低。 贺青砚在车内阖眼小憩,空气静下来,发觉他心悸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他左手轻轻按住心口,坚硬肋骨下传来回响,咚咚的震动,像某种充满生命力的小动物,在他胸腔敲响暗号,提示他心脏有东西存在。 “何钧,帮我预约一下明晚的健康检查。” “好的,青砚书记。” 车内就这两句人声,很快又闷得紧。几分钟后,贺青砚听见手机震动,以为是预约成功的短信提示,懒懒耷拉眼皮去查看,冯露薇的头像赫然跳出来。 第五十九章 纸包火 前厅亮着一盏落地橘灯,它的光弧在地毯上如烧灼的火舌,翻出波浪的纹样。 厨房里端出来的熟普茶汤清亮,阿姨很少加班到深夜,今天贺青砚开口让她多留一会儿,说罢便上楼去客卧。 隔着楼板,她听见骇人的动静,无声吁了下,专心致志煮茶。 果然一个小时后,有人来敲门,她擦擦手去开,刚看见门后的脸,心里一个冷颤——门外是冯露薇的姑姑、贺书记的未婚妻,在其身后还有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 她知道三角恩怨与她无关,难免替雇主忧虑,因此将人带到离客卧最远的前厅,慢吞吞给他们上茶。 茶盏未动,冯毓伊坐立难安,听见细微的开门声,眼睛一亮站起来,穆韫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你等会儿说话客气点,他是市委副书记。”冯毓伊压低声音警告他。 穆韫有些不合时宜的胜负欲,不满于贺青砚先找到冯毓伊的小侄女,不满意被贺青砚处处压过一头。 他长相本就算不上斯文,常年户外活动,小麦色皮肤增强了他的不友善,况且他此刻来势汹汹,绷着一口气想和贺青砚较劲。 楼梯上的男人往下走,穿了件白色睡袍,发梢带水珠,像寻常日子里在家中踱步,走到楼下找杯冰水喝,松弛到不把家里客人当回事。 “这位是你男友吧。”贺青砚看他一眼,脸上风平浪静,“请坐。” 穆韫愣了片刻,诧异贺青砚的态度,怎么会有男人对未婚妻的男友如此包容?他扭头看了眼冯毓伊,她也神态自若,便慢慢明白了点什么,于是变得面色和缓,在冯毓伊身边坐下,肩膀轻轻碰在一起,他想要离她近一些。 冯毓伊没留意这些,她现在只想着冯露薇,小姑娘很少直接忤逆父亲,这次恐怕逼急了,才做出逃跑的事。 “小薇在楼上吗?我带她回去。”冯毓伊要往楼上去。 地毯上扫过她急切的影子,因贺青砚的声音停下,“她睡着了。” “啊……她肯定是累了,没关系我把她喊醒,带回家去。”冯毓伊才想起来似的,向贺青砚补了句感谢,“谢谢你帮忙找到她。” “她就留在这里。”贺青砚平静且不容拒绝地说。 “什么?”冯毓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头迷茫地看着贺青砚。 其实他此刻的模样,足以作为补充说明。 他穿着浴袍,刚从浴室出来,神色倦怠,唇角和脖颈带有红痕,只是冯毓伊没留意去想,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沐浴后再出来见客人。 种种表象堆砌,冯毓伊脑中猛然警铃大作,而穆韫比她先反应过来,预料到她会做什么,先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怀里。 “贺青砚,你是疯子吗?!”冯毓伊出离愤怒,可惜被穆韫禁锢得无法动弹。 怕吓到冯露薇,她只能低声喊,“你玩别的女学生还不够,你还要碰她?” 贺青砚垂眸,复又抬起看她,似乎在嘲笑她反应迟钝。 “什么意思……”冯毓伊空白一瞬,血液倒流,“那个人一直是小薇?” 她手脚发凉,看见一团火透过白纸,火舌舔舐她的痛觉神经。 “我要把她带走。”冯毓伊认为,冯露薇必然有苦衷,很可能是被贺青砚逼迫。 “她现在最害怕见到的,应该就是你。”贺青砚提醒她。 这一句让冯毓伊停了下来,她的视线环顾,想拿起茶泼在他脸上,被穆韫强行按下。 “你克制点,他是市委副书记。”穆韫拿她说过的话劝她。 “他是总统又怎样?”冯毓伊气急,猛地咳了几声,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似的。 贺青砚叹了口气,从白天到黑夜,数不清是第几次被人抨击为“疯子”。他自认为他很清醒,理智得过头导致优柔寡断,才有了冯露薇出逃的戏码,世上哪会有他这般克制的疯子。 “你坐下。”贺青砚淡声道。 见她不动,贺青砚转而看向穆韫,“你让她坐下。” 穆韫此时万分平和,洞悉这对联姻男女之间,没有一丝情愫诞生的可能,他乐于援助贺青砚,按着冯毓伊紧绷的肩头,强大的力量像折一根青竹,硬把她按得坐下。 室内一瞬沉寂,是谈判的氛围。贺青砚给她安静的时间,才缓缓开口。 “首先,‘玩’这个词并不严谨,我确认我是以极其负责任的心态,维持与她的关系,并且已经告知我的父母。” “对于你和我之间,我早有补偿方案。我知道联姻告吹会让你的经营受到影响,我的诚意是,已有的项目不会变,未来五年的项目优先考虑你。” “当然了,你接受与否都不影响我们联姻告吹,以及我和冯露薇的关系。所以,如果你想展现你的亲情、你的大义凛然,这些都不必了,从结果来看是无用功。” “我话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人再说话,落针可闻的空气里,冯毓伊艰难消化突如其来的转变,竟然找不到挑刺的地方。 贺青砚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刚才的陈词,不知在他心里百转千回多久,流畅且从容地说完,他如同卸了力的松树,积雪终于从他肩头抖落。 “实在气不过,你可以新倒一杯热茶,泼在我脸上。”贺青砚浑不在意。 “你还真是……”冯毓伊深吸一口气,将真皮沙发扶手攥得发皱。 辱骂对他是无效的,事情在他心里是不可动摇的,他做好了任她泄愤的姿态,愤怒淋到他身上就像滴水入海。 冯毓伊感受到被摧折的力量,她原本想借这力量压过冯炳,现下只能妥协般摇摇头。 “告诉她,姑姑不怪她。” “好,慢走。”贺青砚忍耐多时,毫不犹豫起身送客,仿若无事交代着,“顺便去市局把她的同学接出来,我就不去了。” 他等着大门合上,厨房阿姨背着帆布包离开,给他留了前厅唯一一盏落地灯。 被斥责、被体罚,天南地北奔波,与她争吵又迅速和好,这是颠簸的一天,但他喜欢今天。 第六十章 倒反天罡 冯露薇有点心虚,保护壳被敲碎了,她没有真相坦白后的轻松,一夜迷迷糊糊,身体疲惫迫使她不得不进入睡眠。 这场梦里,姑姑来造访,没有指责她,而是安静且怜悯地看她。冯露薇心窝里咕噜噜,酸涩难忍地流泪,醒来发现她的脸颊湿润,她心底还是很愧疚。 客观来看,除了贺青砚,没有人会纯粹为他与冯露薇的关系,感到无边的兴奋。 冯炳是个例外。 时过午后,冯露薇的手机静音,屏幕第五次亮起,冯炳契而不舍拨打电话,冯露薇没准备好面对他的审判,将手机屏幕倒扣。 贺青砚坐在她身边,拿餐巾纸擦手,忍不住伸出食指抵在她额头,想抚平她的愁眉不展。 “眉毛拧成麻花了。”他轻声笑。 冯露薇不敢接电话,不敢见姑姑,倒敢飞快瞪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送你回去。”贺青砚站起来,要出门的架势,“正好需要和你父亲郑重地谈一谈。” 冯露薇脑袋里嗡地一声,跟着站起来,“谈什么?” “还能有什么?”他走到全身镜前打领带,日光反射至他眉宇,“向他负荆请罪。” “我以为你会……”冯露薇哽住片刻,“跟他说你要和我在一起或者……” 她习惯被人支配自主权的日子,但贺青砚却摇摇头笑了。 “我当然想讨要一个正当的身份,可这不是应该向你讨要吗,找你父亲算怎么回事?” 他穿戴整齐,轻声催促冯露薇快些出门。 空气里有了栀子香,冯露薇从贺青砚的车上下来,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人,她眩晕得像刚上岸的水手。 姑姑不在——据说要安抚她那位难缠的男友,其他人都在院门口等着了,继母和冯智麟肩膀碰在一起,要抱团取暖似的。冯炳翘首以盼,阔步朝汽车走来。 莫名其妙地,冯露薇想起红楼梦元春回贾府,不怪她这样荒诞联想,连祖父都走出来站着,他已经很少走出他的小楼。 她应该穿一条明黄色的裙子,冯露薇想笑出声,咬住下唇紧闭笑意,被贺青砚一眼识破。 他捏了捏冯露薇的后颈,亲昵的动作吓了她一跳,她从未在人前与他显示亲近。 心脏忽而悬起,想起一切都已经摊开,她的心又落回去。 “你先进去。”贺青砚的手离开她,与冯炳交握,“冯伯父,我们谈谈。” 这是更让人惊骇的称呼,连冯炳都怔了一瞬,愣愣道:“诶?好、去书房。” 冯露薇看着他们二人的前行轨迹,与自己生出分叉,她走向主楼的一楼客厅,坐下来几秒后,尴尬的感觉姗姗来迟。 总还是有些不好面对,身为侄女横插一脚,毁了姑姑的联姻,实际内情如何是一回事,外人如何看是另一回事。 果然继母周琳和冯智麟跟进来,不放过审判的机会。 母子二人坐在对面沙发上,周琳从果盘里捡了一颗橙子,她的指甲修成长杏仁,涂成饱满的酒红色,用精致的小刀划开橙子皮,状似不经意看冯露薇一眼。 她垂下眼皮,敛住几乎溢出的轻蔑,忍不住嘲讽,“能干出这种事,真廉价。” 小刀磕在茶色玻璃台面,刀尖笔直抵着周琳倒映的脸,她对冯露薇充满隐晦的恨。 19年了,冯露薇忽然想弄明白,周琳为何无缘无故恨自己,在她还只是个可怜的孩子,远离冯家财产被送进寺庙,周琳就已经开始恨自己。 这没有道理。 “缺钱用,你得和家里人说啊。”周琳笑着看她,拍了拍冯智麟的肩膀,“让你平时少欺负姐姐,看看把人逼成什么样了,跟姑姑抢男人。” “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冯智麟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周琳笑了一会儿,觉得心情舒畅,做她的总结陈词,“我要是生出这样的女儿,也要羞愧得抱石头沉河。” 这句残忍的审判,如利刃直奔冯露薇的心口,她真正的母亲,是抱着石头沉河自杀的,完全没有求生的念头。 冯露薇猛然抬眼,从未如此凶狠瞪着周琳。作为这个家里唯一不掌握股权的人,冯露薇充满敌意的眼睛不具备威慑力,周琳慢吞吞剥开橙子皮,把干干净净的果肉塞到冯智麟手上。 某个瞬间,冯露薇看着对面母慈子孝,忽然顿悟周琳的恨意。她想起幼时不懂事,傻傻地喊周琳“妈妈”。 旁边有人听了,奇怪地问,“周太,你两个小孩年纪这么相仿啊,男孩是早产儿吗?” 冯露薇想起周琳尴尬的脸色,于模糊地回忆画面里看清楚,她是周琳插足他人婚姻最好的罪证——她与冯智麟生日相差十个月,意味着在她刚出生时,冯智麟已经成为周琳子宫里的受精卵。 往后的年月里,无论周琳如何春秋笔法,模糊她出现的时机,冯露薇的生日是抹不掉的铁证。 冯露薇想通了,轮到她笑出声来,看着周琳轻飘飘说,“您太谦虚了,抢男人这事儿我比不过您。” “你说什么?!”冯智麟即刻站起,维护他的母亲。 地毯上啪嗒一声,果盘撞落,周琳拽着猛然起身的冯智麟,嘴里紧忙念着:“别乱来。” 有脚步声走进,前厅大门推开,正撞见厅内三人剑拔弩张的模样。 冯炳正与贺青砚说话,他面色难堪地顿了顿,站在门框边冲冯智麟挤眼,示意他乖乖坐下。愤怒中的少年不讲道理,手指着冯露薇,不管不顾要当着贺青砚的面宣扬家丑。 冯露薇仍在她孤身一人的角落,抬眼恰好看见贺青砚。 正门修着弧形圆顶,裁出一片积雨云的尾巴,贺青砚发稍沾着云后一丝丝微弱日光,关切地看着她。 冯露薇陡然生出力气,拿起茶几上另一块托盘,里面的青提和杨梅扑通落地,咕噜噜滚到周琳和冯智麟脚边。 “怎么了,待得不高兴?”贺青砚温声问她。 屋内静默三秒,冯炳没有斥责她,仅是难堪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冯露薇意外怔住,心头逐渐松动,发觉冯炳不是大发慈悲,而是似乎不敢骂她。 第六十二章 摄像头 H 由于冯炳的指示,贺青砚在回家时看到十分荒唐的一幕:卧室竖着一个三脚架,上面安着一个黑色单反相机,在待机状态。 他疑惑地停在门口,回头看他身后的女孩,她罩着一件薄荷绿马海毛钩花的外衫,笼住一条乳白色睡裙,立在暗处像一幅油画。 “这是做什么?”他有点好笑地问。 “偷拍。”冯露薇不动,坦荡地站着。 “偷拍?”贺青砚指着相机,轻咳几声,忍不住笑出来,“这几乎是人物专访的机位了,小乖。” “对啊,冯炳让我偷拍,但我不想偷拍,所以我要正大光明拍。” 贺青砚听了,默然数秒,朝她走近一步,俯视她带着薄薄怒意的脸,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两腮。 “再吹气球就要破了。”他故意逗她,“所以你是来告状的?” “我是来偷拍的。”冯露薇面不改色看他。 “哦,这样啊。”贺青砚松开袖口,还没来得及换居家服,浅蓝色衬衫带着疲劳的褶皱,紧急配合她的剧本,“你预备拍点什么,小导演?” “拍点证据。”冯露薇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卧室窗台边摆好的单人沙发。 贺青砚任她牵着,任她把自己按进沙发,不得不仰视她的脸,仍然面带笑意,“我猜猜,是用来威胁我的证据吗?” 冯露薇不语,凑近去看他,用手指拨弄他三七分的头发,影子盖在他脸上,仿佛轻轻吻他。 “小乖……”贺青砚哑了半晌,看她摆布自己,“在干什么?” “入镜要好看。”冯露薇的手来到他领口,解开两粒扣,清晰看见他胸口呼吸起伏。 她一时没再动,盯着他胸口裸露的皮肤,冷白灯光如霜降,衬得他太干净。于是她转头去拿氛围灯,一支巴掌大的小手电,照出粉紫色光斑,冯露薇把手电立在矮柜上,光斑一半的圆弧画在贺青砚身上。 冯露薇后退几步,从镜头里观察他,粉紫色半弧如刚拆开的糖纸,贺青砚看起来不再那幺正经了。 “现在如何?”贺青砚被灯光染得有些轻佻,竟然问她,“够好看吗?” “好看,但是……”冯露薇盯着镜头皱眉,“这样只能拍到你的正脸和我的后脑勺。” “那就够了。”贺青砚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坐进怀里,“不是要威胁我吗?拍到我的正脸就好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氛围,让所谓“威胁”变成一场扮演游戏。冯露薇坐在他腿上,眉头压下来,像要亮出獠牙似的,“万一以后有其他人拿这段视频,指鹿为马说里面的女孩是别人,同样来威胁你呢?” 冯露薇想下去,从他温热的胸膛离开,被贺青砚牢牢按住。 “本末倒置了,小乖。”贺青砚抬起她的下巴,似吻未吻的距离,压低声音说,“因为是你,才有机会威胁我。” 贺青砚吻下来,如她所愿上演她期盼的戏码,还贴心地向她确认,“开始录了吗?可不能做无用功啊,宝贝。” “已经……已经开机了。”呼吸被他猝然又汹涌的吻撞碎,冯露薇说话含含糊糊,主动贴上去继续索吻。 唇舌交缠,冯露薇逐渐发热,抓着他的衬衫领口,破坏她才定好的造型,吸吮着他的气息,胡乱把外衫往下褪。睡衣吊带落下一边,摇摇晃晃悬在她臂弯,一半的乳房露出来,像颗沉甸甸的水球,在粉紫色光束下弹动。 “嗯……”她感觉心口一热。 贺青砚的手覆上来,揉捏她裸露的左边乳房,轻声喘息问,“这也是你设计的一部分吗?” 这话让她找回一点儿现实世界的触感,微微偏头去看他的那只手,时轻时重揉她,她忍不住又发出几声呜咽。 “把录像关掉,小乖。”贺青砚吻她鼻尖,把肩带重新拉回肩头,“后面的不允许录。” 镜头红点消失,录制画面定格在贺青砚身上凌乱的衬衫。冯露薇重新坐回他怀里,被他一掌托起抱到床上。 刚挂上的睡衣吊带,几乎以绷裂的力道被扯下,贺青砚俯下身子,将她双臂抬起束在头顶,唇沿着她的脖颈线往下吻,密密麻麻滚烫的温度如火点,最终停留在她乳头。 贺青砚以唇摩挲她的乳头,故意弄痒她,在她扭着身子轻声抱怨时,张嘴含住硬挺的乳头,舌头裹着乳房饱满的嫩肉往里卷。 “呜呜……轻点吃。”冯露薇被吞得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要跳入他口中。 贺青砚松开她的手,让她有机会把手指插入他的头发,感受她颤抖的掌心,感受她此刻的快感是多么难耐。 而他的手向下,拨开女孩内裤边缘,浅浅插入一指,女孩的反应如从前每一次,声音崩断了一秒,浑身缩紧又细细呻吟出来。 “啊……爸爸……”冯露薇抵御不住双重快感,舔吮乳头和手指插入阴道,让她大脑陷入发白的漩涡。 她湿得不必靠触觉确认,空气里浮动她湿漉漉的味道。贺青砚解开裤链,吻住她颤动的眼皮,觉得她每一处都好看。 比如阴茎慢慢插入时,她皱起的眉头,她额头渗出的汗珠,她无时无刻不在蛊惑他。贺青砚一插到底,埋在她体内又变得温柔,缓慢地在她一片泥泞中挺动。 冯露薇浑身冒汗,也许先前被相机看着,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刺激,偷窥感持续到现在,放大她身体每一处触觉,她轻而易举被那根肉棒顶上高潮,快感如点燃的引线,从阴蒂燃至颅内,她仿佛在火上烘烤,快要融化成水流走。 贺青砚顶开她的双腿,女孩热烘烘的心跳贴着他肋骨,他的性器官强烈进出,撑圆湿红色布满水泽的入口。他听见身体与身体相碰的闷响,感官汇集在勃起处,被吸吮着、紧紧箍着,他难以自抑想要打开她更多。 “小乖,下次或许可以……用别的方式告状。”贺青砚还是替她感到委屈,想把他的力量硬塞入她掌心,“比如像他们欺负你那样,借用我欺负他们。” 他说完,开始急快地凿,噗呲带出水泽,在交合处摩擦成黏丝,盖过冯露薇轻颤的嘤咛。 下身被他完全撑开,她已经没有更多地方容纳他,所能给的是紧咬不放,咬得他脊背发紧,咬得自己一阵筋挛。 他想,他应该帮冯露薇出这口气。 第六十三章 分猪肉吧 冯露薇很快明白,贺青砚所说的“欺负”,究竟如何实现的。 近些日子她不再住校,也不再回姑姑或冯家的任何一个房子。虽然没有明确的环节,所有人都默认她的归属,在贺青砚的房子和他的所属范围里。 冯露薇最常做的事,是坐在窗台背书,期末考试周来了,本学期的知识点她压根没仔细看过。书页铺着窗框裁切后的光,冯露薇闭上眼默背,睁眼时看见手机屏幕闪烁,竟然是周琳来电。 手机反过来朝桌面轻轻一磕,冯露薇拒接电话,没什么比背不下知识点更让她烦躁的。 夕阳西沉时,她慢悠悠把手机重新打开,竟然有十个未接来电,周琳与冯炳两个人轮流拨打,他们的焦急几乎溢出屏幕。 屏幕一亮,周琳再度来电,看起来她要不止不休。冯露薇皱了下眉,她与周琳的关系从未亲密到能通电话,这是她们有史以来,空间把他们分成两部分,落地灯杆的阴影画出一道直线,从他与女儿之间切过去,协议被写得沙沙响动,几秒后送回来。 尘埃落定了吗?冯炳没有松口气的庆幸,他看着眼前二人,冯露薇生得一张湿润艳丽的脸,贺青砚则像她的磐石,承接她的芬芳、她的凋零。 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冯炳应该兴奋,他从高官眼里看到一丝真情意。但他很难开心,因为冯露薇对冯家,毫无真情意。 第六十四章 女儿 宴会的大门终于重新向周琳打开,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穹顶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会耀出令她晕眩的幻觉。 这一局她输得很彻底,而周琳竟然想不起来,败局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何时倒下的。 三天前,冯露薇趾高气扬走进冯家宅子,宣告她轻轻一开口,解决了周琳的难题。拥有权力的快感,在冯露薇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周琳无声嘲笑她年轻,一口藏不住水波的浅井,小人得志是反派的经典剧情。而周琳她自己则是忍辱负重的好母亲,为了唯一的儿子躬身下去,用尊严铺路,冯智麟会记得母亲的付出、姐姐的侮辱,等冯露薇失去年轻的魅力,就是她吞下报应的时候。 那时冯智麟已经怒不可遏,冯炳也认为,有必要敲打冯露薇,总不能爬到整个冯家头上。 “别急啊。”冯露薇笑了起来,看着冯智麟像看杂耍演员,“买一送一的好消息。” 她把目光放回冯炳身上,“上次让我拍的视频,已经拍好了,够不够让你满意?” 冯炳沉默,教训的话涌到嘴边,变成一声低沉的“嗯”。然后他拉着冯露薇坐下,保留一丝小心谨慎,问:“不会被他发现吧?” “怕什么?”冯露薇觉得好笑,“你拿着武器,怕的不应该是他吗?” 注意力被冯露薇的好消息转移,周琳没有机会站上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目无尊长”。周琳隐忍的功力更上一层楼,选择笑着帮她剥蜜橘,尽管冯露薇最终一瓣也没吃。 现在苦尽甘来,周琳终于挨到走进宴会厅的日子。这是一个金融家女儿的升学宴,与冯智麟年龄相仿,她庆幸这次能拿到入场券,冯智麟的交际圈子该向外拓展了。 完美中的不完美是,冯露薇也出席了升学宴,周琳心中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整个晚上,周琳都担心那个噩梦——被人发现冯露薇和冯智麟的生日只差十个月。于是她在入场前,贴在冯露薇耳边,虚声哄劝:“如果有人问你年龄,你就说20岁吧,本来马上也虚岁20,年龄说大一些,免得被人当小孩子。” 冯露薇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周琳一瞬心惊胆寒,听见女孩答:“行。” 事情很顺利,但周琳的心脏狂跳。 这晚冯露薇收获了许多关注,作为冯家小女儿,第一次公开出席交际场合,对她感兴趣的人很多。况且她生得美,是自然而然令人产生好感的美貌,因此她身边常常围绕着不少人。 周琳和冯智麟停在不仅不远处,既做足一家人的和睦假象,又可以紧盯着她,以防她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刚开始很顺利,围绕她的话题是学校和兴趣爱好,周琳的心稍稍放下,为自己挑选一块慕斯,听着冯露薇谈笑自如,心里也会埋怨冯智麟不善交际的性子。 但冯露薇每次说话后的短暂空白,都像一只钩子,将周琳的心提起。 仍有靴子没落地,她不相信冯露薇会不搅浑水。 眼看宴会走入尾声,户外烟花燃尽,周琳终于真正笑出来,她带着两个孩子,朝宴会离开的大门走去。升学宴的主角正挽着冯露薇的胳膊,问她最时兴的妆容画法,女孩总是迷信美人的审美。 冯露薇说着日常话题,“最近没什么可玩的,期末周我一般在学校。” 金融家的女儿念念不舍,“你下次带我一起,我很喜欢你的学校,可惜我爸不喜欢。” “好啊,不过我也不太熟悉校园,我待得比较少。”冯露薇平淡答她。 “没关系,待了两年时间,最起码认得路嘛。” 她并未察觉异常,心想着冯露薇夏天生日,20岁的年纪,应当是马上要读完大二。 “一年。”冯露薇似乎轻笑了声,可她眼里全无笑意,藏着隐秘的快感。 周琳反应过来时,两个女孩的对话已经没了回转余地。 冯露薇不断说出的字句,没有刹车地往前倾泻。 “20岁?哦……我实际上19岁,生日还没到。” “对,我和他生日只差十个月左右……” “妈妈很辛苦?确实很辛苦……哦,你说她?” 冯露薇嘴角勾起,并不让人觉得喜悦,而是毛骨悚然。她以她寻常的甜蜜笑容看着周琳,轻描淡写抛出炸弹:“她不是我妈妈,她生冯智麟的时候,我妈妈还没去世呢。” “是不是?冯太太。”冯露薇站着,像被标记的重要锚点,所有的光和声被她吸引而来。 周琳不动了,冯智麟扶住她后腰的触感是木然的,他愠怒的喊话声融化成水雾。 眼前似乎有张透光的纸,原本遮天蔽日,被一只细嫩的手捅破,粗暴扯下来,冯露薇站在纸外的世界,带齐观众朝里看。 她几乎要晕眩了。 第六十五章 一则视频 H 自那以后,冯露薇有段时间没见冯家人。 遭受重创的周琳需要缓冲,顾不上斥责辱骂冯露薇,她虚弱地病了一阵,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细如溪流的哭声从她床幔淌出,冯智麟隔着门板听,第一次感受到至亲被欺凌的奇耻大辱。 市委又开会了,议程三天,贺青砚将与世隔绝三天。他收拾好行李箱,回身看站在衣帽间门口的女孩,问她,“怎么了?还有一周就要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冯露薇应声走进来,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一走,我就要被他们抓去三堂会审了。” 她的声音嗡嗡震动,敲打在贺青砚的肋骨。 “这么可怜?”贺青砚慢条斯理揉她后颈,她的发丝如水从指缝滑下,冰凉的温度让人感到安定,“把我的安保都留给你,好不好?” “留点别的好不好?”冯露薇仰头看他。 “什么?” 贺青砚刚问出声,一只手按住了他腿间,察觉到他的平静,她的语气有些沮丧,“真的没硬啊……” “别闹,只剩一个小时。”贺青砚俯下脸,眉眼没入暗影中,轻轻挪开她的手,但冯露薇更紧地挤进来,蹭乱他的衬衫。 贺青砚如她所愿硬了,这是本能反应,即使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白日宣淫的时候。 一周前他做了结扎手术,冯露薇还不知情,更不知道他现在硬起来有点难受。 但他一贯纵容,冯露薇顺利拉开他的裤链,握住弹跳出来的坚硬阴茎。贺青砚十指收紧,轻轻抽一口气,带着微不可查的痛感,将她双腿托起环在腰上。 贺青砚抱着她坐上沙发,女孩裙摆罩住他们的贴合处,龟头沿着她内裤的缝隙浅浅擦过,她把脸埋进贺青砚颈窝,发出低微的嘤咛。 “脱下来。”他拍了拍冯露薇的臀。 冯露薇耸动身子,手往下探,却只将内裤拨到一边,指尖揉搓轻微湿润的龟头,将它往里送。 “不乖。”贺青砚又拍她的臀,力道大了些。 他将冯露薇托起,扯下她的内裤。阴茎离开翕动的穴口,离开湿漉漉的热源,裙摆扫过他敏感的柱身,痛感如电流刺入,他难耐地闭了闭眼,将冯露薇整个身子翻转归来,让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重新坐回他怀里。 “插进来……爸爸……”冯露薇轻声催促,两根手指分开穴口,水声黏腻炸响。她湿得浑身发热,像堵不住破口的红柿子,汁水淌满手心。 贺青砚不作声,有耐心地抵在她穴口蹭,一时半会儿并未打算插入。按医嘱来看,他此刻并不适合做爱,但冯露薇需要他,他愿意把自己变成一根玩具。 “嗯嗯……插进来,求你。”冯露薇急得双颊涨红,无法疏解的闷热在她体内游荡,但她困在贺青砚双手之上,无法靠自己把阴茎吃进去。 “好吧,小乖……”贺青砚叹了口气,挺动腰腹斜斜朝上刺入。 四面八方的嫩肉包裹他,像新芽破土,贺青砚被咬得寸步难行,酸胀感找上来,他插入一半便停住,拔出一些再度挺入。 本能地想要无限侵入,但贺青砚在插入一半时,再度紧急刹停。冯露薇的敏感点很浅,他此时就能碰到,听见她颤抖的抽气声,四肢如含羞草缩在他怀里,贺青砚紧绷着,用力去顶她那块软肉。 “不……爸爸、这样太快了……”冯露薇浑身过电,热氧发麻的感觉蹿至全身,顷刻浮起一层薄汗。 她没有被完全填满,但硬而烫的肉棍完全撑开她,每一下儿都抵在她的敏感点,贺青砚打定主意想让她高潮,这一切能在一分钟内完成。 她轻轻地夹,想遏止过速叠加的快感,意识正在攀缘性高潮的过山车轨道,失重感猝然袭来,冯露薇失控地惊叫一声,在贺青砚怀里难以自抑地高潮了,而他甚至还未整根插入。 贺青砚拔出来,只有一半阴茎是湿润的,她蜷缩在心口,湿润的蜜液不断淌出,贺青砚默默忍了一会儿,额角青筋挑起,毫无征兆地突然整根插入。 “呜……爸爸、daddy,别在这时候……”冯露薇带着哭腔,被完全填满的肿胀感,像往她咽喉塞了一团密实的棉花,她艰难发出求饶声。 贺青砚只剩闷喘,抗衡体内的刺痛和快感,而快感很快如海啸,在他身体里占据主导。 “小乖,怎么抖成这样。”他轻笑一声,将她抱着站起来。 “求你,爸爸……要尿了……”她呜咽断续,小腹一股股抽搐,失禁的预感十分强烈。 “是吗?”贺青砚整根没入,在她体内小幅度挺动,抱她往卧室去,“乖女孩,带你去浴室尿。” “不、不,让我下来。”冯露薇惊慌失措,她从未设想过要被他眼睁睁看着排泄。 “放松,不要憋着。”贺青砚快步走着,阴茎在她体内细细碾磨,比急风骤雨更让她颤栗。 “不行了……”她投降般虚声低喊,已经被贺青砚抱到马桶前。 粗长阴茎重新开始大幅度挺动,撑起她小腹鼓动的轮廓。冯露薇热到绵软,没有力气呐喊,感官尽褪成空白,只有腿间进出坚硬如铁的性器,刺激她体内痉挛。 贺青砚就这样抱着,让她面对墙壁,甚至还能腾出两根手指揉捏她的阴蒂。 “放松一点,小乖,不会有事的。”他轻喘几声,因星星点点的痛感,因她此时的模样,“很可爱,放松……” 他捏住充血的阴蒂,稍稍往外拉扯,冯露薇忽然剧烈抖动着,紧闭双眼尿了出来。 “不要看了。”她有些崩溃。 “好。”贺青砚哑声应她。 插入的动作顿了一秒,忽然变得猛烈,他积攒的情欲倾泻而出,浴室撞出肉体清脆的回响,一滴不漏地射进去。 原定的一小时后出发,被默默延长半个小时。贺青砚重新换了套衣服,走出来时冯露薇正埋在被窝里,一双眼睛湿漉漉看着他。 “怎么了?”贺青砚停住,仍是有耐心的。 “那个视频我没设密码。”冯露薇闷声道。 如果这三天里,别人想要获取这则私密视频,是很轻易的。 “小事。”贺青砚笑了,眼眸低垂看她,像无所不能的许愿神,“没有人可以威胁你。” 第六十六章 诅咒 贺青砚走后,冯露薇立刻被喊回家。她没留下安保,只是想看看冯炳对她的惩罚是什么。 上一次她让继母丢脸,蒙羞的还有冯炳,丈夫的尊严、父亲的威严,都暂时屈服在贺青砚的权威之下,迟迟没有向她发作。 她到时,院子里很冷清,刚淋过一场雨,只有泥土的腥甜。冯露薇接到姑姑的电话,从几百公里外打来,姑姑正在处理商超项目的尾声,在贺青砚嘱意下,这是完全由冯毓伊操盘的项目,其他人没机会插手。 但冯毓伊如今却很焦灼,问冯露薇:“你去了吗?先别去了,等姑姑回来。” “我已经走进来了。”冯露薇没有惊慌,声音十分平静,“没事的姑姑,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顶多是骂一遍,他们也怕秋后算账。” 说这句话时,她听见树叶坠落的簌簌声。很奇怪,这是秋季才有的声音,冯露薇回头望,身后青树丛丛,没有枯黄的落叶。 她想起手机里的视频,既然贺青砚说是“小事”,证明他不会被这么一则视频影响,那么她手里便没有软肋了。 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宴会当天,戳穿继母的黑历史无比正确。家族蒙羞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来没有家族的归属感,蒙羞只会让她觉得畅快。 于是冯露薇毫无负担地走进这幢房子,厅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帮佣不见踪影,而他们脸上并不是愤怒,反而亲切得如同一张张假面。 “怎么了,急着喊我来。”冯露薇站在门口,抵着一根罗马柱,不愿走入一家三口完整的画面里。 “坐吧,站着干什么?”冯炳先开口,他的声音如慈父,“吃午饭了吗?” 冯露薇有些迷茫,她是来接受惩罚的,抱着被斥责甚至罚跪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糖衣炮弹。 她看向继母,周琳微微垂着头,面上没有妆容,头发盘在后脑,略有疲惫地看着她,眼睛仿佛哭了好几天,无精打采地眨着。 若非经历过继母曾经的刻薄,冯露薇几乎要涌出怜悯。 “人家不乐意坐。”冯智麟冷嘲热讽。 他展现出最符合事件发展的情绪,敌意、阴阳怪气,但却被冯炳呵斥。 “好好跟姐姐说话!” 冯露薇完全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意思坐下,选了沙发上最远的位置,接着便默不作声。 “贺青砚这次怕是要升正职。”冯炳终于进入正题。 “是吗?”冯露薇不在意,“我不懂这些,也没问过。” 对话沉默一瞬,冯炳再次开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 话题再次被截断。 冯炳默了半晌,第三次重整旗鼓,“如果他真的升了,你怎么办?”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冯露薇意识到此时此刻才是主题,抿唇笑了笑,抬眼直直看他,“什么怎么办?他升了不是好事吗?” “他的位置越来越高,你觉得你留得住他?” “哦……”冯露薇缓慢地拖长尾音,“我不是有视频吗?” “对啊,视频。”冯炳忽然站起来,朝她靠近,“视频备份一份在家里,以免被他销毁了。” 冯露薇没有接话,只是仰面看他。父亲的影子盖下来,向她伸出双手,如果他是位爱护女儿的父亲,这道影子应该是大树余荫,双手是预备给她一个拥抱。 很可惜,冯炳从来不是,他认为连续多个女儿是对他人生的诅咒,尤其是小女儿,早该在出生时溺死,以免如今制造这么多麻烦。 冯露薇轻轻把手机抽出来,递到冯炳手里。 父亲的影子缓缓移开了。 一家三口进了书房,几分钟后他们再次走出来,如释重负将手机还给她。周琳的眼睛充满神采,也许冯炳许诺过,借由贺青砚的关系,可以给冯智麟一个坚如磐石的人生支撑,如今他们有了万无一失的筹码。 而冯智麟是唯一不开心的,少年心气高,要借由仇人的势力铺路,无异于是对他旷日持久的折辱,他不做掩饰地瞪着冯露薇。毕竟到此刻,冯露薇仍未向周琳道歉。 冯露薇拿起手机,转身向外走,她知道没有人会留她。只有几句佯装亲切的客套话,父亲的声音在身后追,“留下吃晚饭吧,你姑姑晚上也要来。” 这样的话说了两遍,父亲的声音便听不见了。 冯露薇走出院子,坐上属于她的车,一夜无梦。 夏夜的雨在贺青砚离开的第三天清晨落下,冯露薇听见雨打树叶,楼宇远处有块下陷的暗色,是小小的荷花池塘,水面漂浮淡粉色花瓣。 她打开手机,突然弹出无数条消息,如水池花瓣浮上。她的同学、老师,新认识的金融家千金……她的姑姑打了十多个未接来电,连冯炳也有五个未接来电。 冯露薇习惯将手机静音,不知不觉竟然错过这么大一场动荡。她皱起眉头,点开消息查看,它们大多是一个视频截图,模糊的橘黄灯光,她半裸的身体在一个男人的臂弯。 而男人的脸,被细心地打码,只留下她清晰的四分之三侧脸。冯露薇坐在床边,查看的过程纹丝不动,像度过一场漫长的梦,喘了口气冷笑出声。 这是她亲手拍下的,她和贺青砚的视频。整个视频里,她露脸的画面不超过2秒,贺青砚则全程露出正脸。但发布视频的人,却精心挑出短短几秒,只敢露出她的脸。 视频在她睡梦中,在贺青砚与世隔绝时,精挑细选被曝光,始作俑者希望她好好承受这场荡妇羞辱。 冯露薇退出聊天界面,拨通何钧的电话。 第六十七章 削骨还父 番外,讲他们的前世。 如果你对轮回、修行不感兴趣,可以忽略,并不影响这个故事的叙事完整。 下架通知 将在64日0点下架,如有需要,请在63日(今天)结束前完成全文购买,并发送购买截图至邮箱:akafufufufufugail,领取全文txt。 书籍申请下架后,将不能再购买,请各位知悉。 很遗憾最终来到这一步,我比任何人都想保留这些文字、这些评论,对于我而言都是无价之宝。但世上的事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只能到此为止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人生有相逢别离,我们会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