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是道寻常》 1 1 和沈修瑾分手的第七年,我做代驾送醉酒的客人。 刚搀扶着顾客走,一辆红色法拉利狠狠撞上我的车尾。 沈修瑾搂着女人的细腰,嘲讽地从车上下来: 小妈,好久不见。 目光凉薄地扫过我扶着客人的胳膊, 他继续刻薄道: 看来你混的也不怎么样。 本性难移的捞女。 话一出口,我的小腹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看我的。 可是,现在这么恨我的沈修瑾,为何后来,却又哭着求我原谅 2 2 法拉利撞上我车尾的时候。 客人明显被吓得清醒一下。 他骂骂咧咧甩开我搀扶他的胳膊,醉酒的脸上眉头紧皱: 怎么接单的啊你!还没开车,车就和人家法拉利撞了 怎么送我回去妈的扫兴!碰到你这么个扫把星。 我慌乱扫了眼故意撞上来,又停下来的法拉利。 怕被投诉,赶紧联系了有空的同事小陈。 小陈火速赶来,替我圆场,把客人接走。 再转身,一脸戏谑的沈修瑾,单手搂着一个性感女人的细腰。 慢慢踱步到我的面前: 七年不见,小妈,你本性难移,又想靠男人往上爬 对上沈修瑾冰凉充满恨意的眼眸, 记忆里18岁少年的笑脸,恍惚浮在眼前。 可惜,是过去了。 我深吸了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修瑾。 眼光游移到他搂着女人的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还没开口,被搂着的女人双手往沈修瑾胸前一靠, 语气娇嗔: 修瑾,人家不是拿你的法拉利故意撞上这小破车的。 现在怎么办啊修瑾会帮我处理的对吗 沈修瑾淡淡一笑。 下一秒,他对着我的脸扔下大把的钞票: 这种人,巴不得你把她都撞在地上呢,不就是钱吗 给她就是。 钞票拍过我脸上的时候。 我脑海闪过久远的画面。 沈修瑾小心翼翼捧着他攒钱给我买的玩偶,满眼星光。 那时他还是会把我放在眼里,捧在心上的少年。 现在——我只能强忍住见到他就反胃的恶心,提醒他。 沈修瑾,别太过分。 身体已经微微颤抖,沈修瑾看到我的模样,却只当我心虚。 他一手插兜,落拓挺拔的身影罩在我的面前。 微微弯腰,食指与拇指掐住我脸颊: 江婉,你不是一直喜欢男人的钱吗 装什么清高要是嫌地上这些不够 沈修瑾挑眉低头扫了眼,目光恶劣转移到我的唇角: 你跟我钱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简直恶心地想吐,对准他的虎口猛咬下去。 本能后退,故意刺痛他: 沈少爷,你怕不是忘了,我也是做过你小妈的人。 怎么,你们沈家,专爱子承父志这一癖好 沈修瑾一听这话,对我的嫌弃满溢到装不下。 他甩开垃圾一样甩开我,眉目间写着可笑: 你以为你江婉算个什么东西 转身继续搂住站在一旁的女人,神情温柔下来: 我嫌你脏。 给你钱,也只是给唐诗扫清你这种狗屁膏药的纠缠。 诗诗,我们走吧。 唐诗挑衅地看眼我,踮脚在沈修瑾面颊亲吻一口。 二人坐回法拉利,扬长而去。 我看了眼撒在自己周围的钞票,没犹豫两秒。 蹲下身捡了起来。 不要白不要。 毕竟,有钱多吃一顿药,能活的时间兴许还多一点呢。 3. 3. 又拿钱给出租屋附近的毛孩子买了点吃的。 我蹲在流浪狗的旁边,看它吃的心满意足,挠挠它热乎乎的肚皮。 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 浑身疲惫回到出租屋,不出意外收到了平台扣钱以示惩罚的消息。 沈修瑾。 这三个字随着记忆狠狠撞进我的心房。 我不知道第几次,拿出唯一一张和他的合照。 反复摩挲细看,妄想靠着过去的一点甜,支撑自己走过所有的痛苦。 于是记忆又倒带回大学那段时光。 会故意趴在桌上,屈腿减少自己存在感,只是为了不挡住我目光的沈修瑾。 骑着双杠单车,载着我满大街转的沈修瑾。 兴冲冲跑来跑去,为了把我喜欢的邮票集齐,再捧到我面前的沈修瑾。 对着全校所有人宣告:没人能欺负江婉,因为江婉属于他的沈修瑾。 沈修瑾和江婉, 我们曾经也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是有勇气,承诺对方天长地久,对未来无所畏惧的恋人。 只是心头难以自控地疼起来。 一通电话打过来,是我的赌徒亲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就在对面不耐烦地开口: 江婉,缺钱了,再给哥打点钱呗,以后还你。 4. 4. 我别过脸,看向压在枕头下三个月的癌症诊断书。 很想告诉我哥,其实我大概没什么以后了。 但是我没说,说了也没什么用,也许徒增他的伤心。 想到这是三个月来,我哥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又是为了钱。 我心里更悲凉。 到底是什么时候起 我相依为命的哥哥,成了为了钱,可以不停把我往外推的人呢 也许是大四毕业那时起,他染上赌钱的时刻起,他骗我送我去游乐场玩。 结果把我送到了沈总的酒局上去。 还记得我哥搓手讨好的笑,他说: 沈总,我妹妹第一次来KTV做公主,有不好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我慌乱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哥: 哥,你什么意思不是送我去游乐场玩吗不是陪我好好过生日吗 我哥像是看不到我,他转身决绝地离开。 我的伸手哭喊他听不到,我的哥哥叫不住他回头。 我被逼着穿恶心的裙子,被灌酒,被迫依偎在油腻的中年男人身边。 点烟,倒酒,被揩油。 我只能哭,逃不出去,被拍了视频,更恐怖的是: 我亲耳听到——沈总,是沈修瑾的父亲。 5. 5. 婉婉,别哭,我会对你好的。 沈总粗粝的手滑过我的脸颊,双臂箍住我的身体。 不知道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 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面对沈修瑾。 提了分手,却不能告诉沈修瑾真相。 我怕他崩溃,难以面对自己的父亲。 蜷缩在墙角,我哥却还想叫我再去几次。 那可是三十万啊婉婉!我们打十年工也许才能赚到,你几天的事就成! 我绝望地抬头,眼睛都哭肿了,心滴血指着发给沈修瑾分手的信息给我哥看: 哥,你还想我怎样 我哥说他错了,跪着求我原谅,说永远不会再让我受这种委屈。 可过了一段时间,我被他迷晕了。 醒来后换上了新娘服,出现在了婚礼上。 而面色苍白,站也站不住的沈修瑾,一身西装,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他捏着拳头,没有上前: 这就是你和我分手的原因 原来你就是我爸每天念叨的我的小妈 6. 6. 我那时药劲儿没过。 浑身虚软地站不住。 说不了话,被沈总双手紧紧抱着,整个人像瘫倒靠在他怀里。 我只能望向沈修瑾。 眼泪不停地流。 我想说:带我走,带我走,沈修瑾,帮帮我。 可是沈修瑾破碎地瞪了我一眼,留下一句: 你真恶心。 他没往前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现场。 我被迫走着流程,被迫跟着沈总去了房间, 被逼迫的时候,看到了抽屉里的水果刀。 手起刀落,我脑海里全是沈修瑾的脸。 咬着牙捅了沈总的肋骨一侧,红色的鲜血沾染我的手指。 沈总愤怒地骂娘,抬手打向我的脸颊,他对着我的腹部长长地捅了一刀。 抓住我脚腕,要把我拖回去。 我奋力挣扎,使劲儿往外跑,跌跌撞撞地时候,撞到了失魂落魄的沈修瑾。 终于可以开口说话,我像拽住救命稻草一样求他: 沈修瑾,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和你爸睡过,也不爱你爸。 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好怕,带我走好不好 沈修瑾的眼睛,在夜幕下,隐约折射着亮光。 他落泪了。 7. 7. 可他只是觉得我在骗他。 绝情地甩开了我,他当着我的面反胃恶心地吐: 江婉,别碰我,你真脏。就因为我爸比我有钱,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怎么,钱到手了,到了真睡的时候,又想卖好 月色低垂,云在轻敲, 我分不清是腹部血染的更疼,还是沈修瑾的话语更加伤人。 他躲瘟疫一样,着急地跑向我身后追出的沈总。 爸! 他与我擦肩而过,我提着笨重的衣服,咬牙用力往外跑着。 也许最后一眼,他也没看清我流血的腹部。 为了他生出的勇气,最后成了我自己得以逃跑的原因。 陈旧的回忆,再想居然还能刺痛我。 我捂着又隐隐作痛的小腹,耳边手机上传来我哥的叫唤声: 喂听到没江婉最后一次,再借哥点钱,哥保证没有下一次。 何况,你不忍心看哥被人打死对吗我们是世上对方唯一的亲人。 我又瞥了眼癌症诊断书,又看了眼沈修瑾扔给我的一叠钞票。 心里莫名沉重地累。 好,最后一次。 只是这次给你钱以后,我们就彻底断绝关系。 我哥答应了。 8. 8. 次日我照例早起,去平台签到要继续打工。 但是老板却为难地看着我: 那个,江婉你不用来了啊。车的赔偿费你昨天打给我了,这事儿就算了。 我也不多说了,车收回来,代驾的事情你不用做了,出去另找工作吧哈。 我心里咯噔一声响。 疑惑地问老板: 可不是扣工资作处罚了吗 老板,是昨天那位客户一直投诉我的原因吗 我可以道歉,我不能没有收入来源,我得挣钱去 老板无奈地打断我,拍拍我肩膀,眼神示意着: 江婉啊,不是客户投诉你的。 是你昨晚好像撞到沈少爷的车了那两位不肯放过你啊。 老板声音压低,我随着他的目光转身。 沈修瑾怀抱着唐诗,优雅地翘着二郎腿。 慵懒地背靠沙发,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戏谑盯着我。 唐诗幸灾乐祸地撇嘴,瞧见我,偏头往沈修瑾肩膀上靠了靠: 修瑾,这人还有脸出现呢。 都怪她,要不是她的车挡在那儿,我们至于错过zoe的演唱会嘛 我听得有些气血翻涌。 忍着一口气走到他俩面前,好笑地发问: 难道,不是唐小姐车技太烂,追尾我的车 唐诗立刻撅起嘴巴,满脸不乐意。 修瑾,你看她,从小到大,还没人这样说过我 沈修瑾宠溺地轻轻摸唐诗的头,指尖刮了刮唐诗的脸颊: 给她脸了,她才有胆说你。 目光缓慢上移,对上我,沈修瑾深沉的眼神更是晦暗不明。 嘴角扯起恶劣的笑,薄唇轻启,他说: 总而言之,是江小姐阻碍了我和我女友看zoe演唱会的行程。 一张门票多少钱,江小姐知道吗 Zoe是我和沈修瑾在一起时,最喜欢的歌手。 我答应沈修瑾在生日当天,和哥哥去完游乐场去和他一起看的。 可是那一天,也是我被我哥送进沈总酒局的日子。 我们没有去成,沈修瑾拿着票不知等了我多久。 不说话,沈修瑾得寸进尺地为难我: 千金难求呢。想必江小姐没钱赔我和我女友的损失。 也对,江小姐的钱全都不干不净,大概是拿来赔偿,我也会嫌脏。 既然如此 唐诗兴奋地搂住沈修瑾的脖子蹭,乐冲冲地接话: 既然如此,就让她来给我揉脚吧! 修瑾,刚好人家穿着高跟鞋来到这破地方,脚酸得很。 拿劳动抵消,也算她荣幸,你说是不是 9. 9. 沈修瑾好以整暇地看着我。 我扭头看了眼朝我疯狂点头的老板, 我只要帮她揉脚,你们就不会打扰我工作是吗 沈修瑾笑着眨眨眼,玩世不恭里似乎带着些应许。 唐诗高贵地伸出自己的美甲打量,漫不经心地说着: 当然啊。 于是深吸口气,我蹲下了身。 伸手去给唐诗揉脚,手掌才覆上去不久。 唐诗嫌弃地一把踢开我,力气太大,我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什么手啊和磨砂纸一样! 你会不会揉脚,糟心地想让人把你的手剁了! 被踹到头脑有点眩晕,我居然看到沈修瑾面色一白。 抿嘴,下意识朝着我伸出了手。 皱眉还没看清楚,那手稍微一顿,换了方向,紧紧搂住唐诗: 诗诗,算了,我们去西餐厅吃饭,她不识抬举,也没必要给她机会。 沈修瑾轻蔑地低头看着我。 我颤巍巍扶着地,想站起,那我的工作 呵。 沈修瑾与我擦肩而过,侧身附在我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蜗回旋,话语却如毒蛇吐信: 江婉,你动脑子想想,好不容易遇到你,我会让你好过吗 10 10 老板见状,还想上来打圆场。 被沈修瑾一记冰冷的眼光怼了回去。 二人离开,老板无奈地看着我,小江,这 老板,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离开。 对老板表示了这段时间的感谢,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往外走。 没吃饭,浑身又难受地厉害。 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快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时。 温暖有力的大掌扶住我。 近距离的接触,让记忆中熟悉的沉香味萦绕进鼻腔。 我差点停止呼吸。 你没事吧 小陈匆忙跑到我身边的,他扶着我,手臂往紧收了收。 我挣扎着脱离,拿手靠住墙边,对他摇头。 没事,就是低血糖犯了,陈哥你怎么在这里 小陈失落地看我一眼,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会像刚见面那样,夸夸我身上的味道好闻呢。 我尴尬地抿唇,小陈身上的沉香味道和记忆中沈修瑾的味道一样。 才导致我第一次闻到,就有些失神地盯着他。 盯的时间有些久,把他盯红了脸,没想到他还记着。 见我不说话,小陈也有点尴尬起来。 挠挠头,他嘿嘿地一笑: 其实是我听老板说,你被辞退了。 想着我前几天才帮你捎走顾客,怎么着也不该闹到这个地步才对。 有点担心你,专门追上来看看。 我朝他笑笑,谢谢你,不过没什么事情。陈哥你接着忙,我先走了。 诶等等。 陈哥拉住我胳膊,还有些焦急: 钱够吗要我接济你吗你自己一个人,实在不行,我照顾你。 我抬头呆愣地看了眼陈哥。 他对我的心思,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我没力气纠缠,只能把这些善意,当做人生路上,愿意为我开的花。 每份善意都得及时还清,才能没有负担的离开。 利落摇摇头,我自然地掰开他手: 够,我自己一个人才活得快活呢。 陈哥,今天你的帮忙,我改天请你吃饭还啊,时间真不早了,先走啦。 有些落荒而逃地回到出租屋。 我的好朋友袁晓霞带着盖饭在家等着我。 晓霞 看到晓霞,我心里就软了一块。 晓霞看着我挤眉弄眼的笑,盘腿坐我身边。 拿肩膀靠近挤我: 别开你的代驾了,我要进银行工作了。高奢店现在缺人,你去挣那个钱。 轻松还比你那个高薪,怎么样 11. 11. 这份工作当然是从天而降的惊喜。 我激动地抱住晓霞,隔天就去了店里当服务助理。 只是好日子没过三天。 第四天,沈修瑾像是故意逮住我不放似的。 带着唐诗,又引人瞩目地出现了。 除了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其他的,全部给我女友包起来。 沈修瑾爱抚地轻捻唐诗的发丝,淡漠的眼神略过我。 总有种似有若无的挑衅得意。 我站着没说话,唐诗招呼狗一样使唤我: 那个对,就那个连本小姐的脚都揉不好的废物。 你给我把那件绿色的最新款拿来,我要试试。 有钱的都是爷。 经理挑眉让我殷勤些,我只好照做。 可才贴身帮唐诗披上衣服,刚离开,唐诗就大惊失色地喊: 我的finesse项链呢! 全场屏住了呼吸,唐诗意有所指的话语很快引导到我的身上。 江婉,不至于吧手脚这么不干净 我看向不可理喻的唐诗,反问: 有什么证据 唐诗双手交叉,撇嘴: 刚刚只有你在我身边。 难不成我堂堂大小姐,为了个几十万的项链冤枉你 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 沈修瑾加了把火: 是啊,我们诗诗,从来不会冤枉别人。 江小姐,听说你上一份工作,就是因为撞车讹钱被开除的 这次,又想偷项链还钱是吗 沈修瑾挑眉,淡淡笑着,云淡风轻。 周围人的哗然,却都像开了刃的毒刀。 在刹那向我涌来。 12. 12. 沈少爷,唐小姐,这位就是临时工。 经理笑着上前,弯腰垂首,一点也不想让这两位爷生气。 沈修瑾把玩着打火机,目光盯着上窜的火苗: 我可不管是不是临时工。 反正,我的女朋友,是不能受这种气。 我捏紧拳头,感觉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你又想怎样。 沈修瑾玩味一笑,漫不经心道: 脱衣服,让他们好好查查,可别让手脚不干净的人,成了漏网之鱼。 我自然知道他是成心想侮辱我。 我解下工作服,对经理说: 我不干了。 要走,经理却不准。 在沈修瑾和唐诗的眼神示意下,叫其他人把我推搡进试衣间。 我被死死摁住,衣服被一件件地扒落。 掉在地上,里里外外。 目光打量着我,恶心地把我拉回在KTV那段时光。 我胆小怯懦应激到没有力气挣扎。 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流。 沈少爷,唐小姐,什么也没有。 得到这样的答案,唐诗才轻飘飘从包里一摸,好像自己大度似的: 哦,那算了。 有心人为了名声,吞下肚子也说不准。 沈修瑾长腿交叠,摩挲戒指,也应声: 是啊,还是我们诗诗善良,不斤斤计较。 那就今天放她一马。 短短几句话,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我穿好衣服,哆哆嗦嗦站在人群中间。 看到沈修瑾的脸,就难以抑制地想呕吐,晕眩,难过。 这份工作当然毫无疑问又吹了,我扭头迈开麻然的脚步。 只想赶快逃离这片窒息的地方。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刮着,冷风顺着衣服缝隙使劲儿往我身体里钻着。 难受地天旋地转,我的身体再次控制不住往前倾倒。 前面有个人,我没扶住。 身后一股更加强劲的力量,想撕下一块肉那样狠厉。 把我往后拽了过去。 沈修瑾的指尖深陷我的肌肤。 他因为快跑追我喘气,冰冷的语气喷薄,咬牙切齿的冷: 江婉,你他妈是个男人都想拉着睡 拉着捞一笔,往上爬 我眯着眼,重影叠叠。 恍惚看清了:哦,原来刚刚前倾差点碰上的,是个夹公文包的男人。 13. 13. 被沈修瑾碰着我就想吐。 他拽着我胳膊,我弯腰忍不住干呕起来。 沈修瑾掐的我更紧了。 我没了力气,身体上开始因为病痛绞的生疼。 昏厥的感受让我酸软无力,瘫软起来,下意识朝着沈修瑾倒了过去。 靠!现在又想勾引我了是吗 沈修瑾凌厉的面孔一瞬不瞬盯着我。 他咬牙切齿,喉头滚动。 抬手把我抱在怀里,捏住我的下巴: 江婉,这次是你主动的,是你轻贱自己,是你犯贱。 你别后悔。 大步横抱着我,沈修瑾把我带去了附近的酒店。 他砰地把门关上,把我用力地摔到床上,很快地脱去自己的上衣。 滚烫的肌肤朝着我靠近。 沈修瑾掀起我的衣服。 细细密密的吻顺着我的耳朵,颈窝,一路蜿蜒向下。 我没力气挣扎,但是浑身恶心,难受,动不了。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哭泣。 沈修瑾无视着我,泄恨似的扣着我的后脑勺。 要把我架在腰间。 他疯了一样啃咬着我的身体,热气喷薄到我的小腹。 碰上我小腹长长的刀疤,疼的厉害。 我掐住他的后背,哭着颤抖不停: 沈修瑾。 我疼。 沈修瑾埋着的身体一顿,他的脊线上下起伏。 冰冷的指尖,摸过我那长长的刀疤。 旁边能看到一些青紫色的印迹。 都是那段时间在酒局上留下的。 他停下了动作,我居然感受他滚烫的泪珠滴落。 掉在了我那一寸长的刀疤上。 放开我,沈修瑾红着眼眶,委屈的眼神里夹着恨: 江婉。 你哭什么玩得这么花,哭的人,不该是我吗 自嘲似的冷笑一声。 沈修瑾起身离开我的上方,淡漠地看我一眼: 你真的又脏。 又叫我恶心。 他利落地穿起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14. 14. 我的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往外流。 身体太痛了,动不了,我缓了很久,终于能打电话给晓霞: 晓霞,客人有东西落酒店了。 我来取,低血糖犯了,走不动,你能不能给我送一下包 晓霞嘟囔着我真懒,附近有商品店都懒得走两步买糖吃。 我笑了,从她不情不愿递来的包里,吃下了缓解疼痛的特效药。 晓霞,我又没干好工作,被辞退了,抱歉啊。 说到这个,我就很对不起晓霞。 可是晓霞心疼地看着我,她拍拍我,替我愤愤不平: 是不是那里的人看你好欺负 哎呀我早该想到的,没事,我还有地方可以让你去。 你不嫌累就成。 晓霞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我,像个抱枕一样让人觉得安心可靠。 没多久,我就去了她介绍了饭店里做洗碗端菜的服务人员。 忙活着搬完一箱啤酒,右侧传来吹嘘的声音: 那还用多说!再玩十把也没事。 老子有的是钱,我妹很能挣钱的,别担心钱的问题! 我转头看向喝的脸色通红,唾沫星子四溅的人。 是我哥。 他对面的黑壮大汉笑话他: 扯犊子呢!你他妈的搞笑,输的连裤衩子都没了,现在还敢说自己有钱 我哥拍着胸脯,笑得很得意: 没吹啊!我妹又漂亮,又能干。 从她上大学的时候,就能给我挣钱了,你们是真不知道我妹挣钱的能力,她 我捏着拳头上前,不客气地打断: 江涛,闭嘴。 15. 15. 我哥眯着眼,醉呼呼地认出了我:这就是我妹!看到没,长得正不正! 对面的好几个人开始不怀好意地打量我。 嘿嘿地咧嘴笑起来: 正是正,既然这样,那今天,就顺便让她替你把欠的四万块钱还了呗。 我无奈地闭上眼睛: 我和江涛没有关系,我们断绝关系了。还钱让他自己还。 我哥奇怪地看向我,长长地诶了一声: 别这样,婉婉你是被他们吓到了。 四万块钱不用你都还,你借哥三万七。 顺便把今天这顿饭钱付了。 哥 我甩开江涛抓上来的手,明确告诉他: 没有。你爱怎样是你的事,别找我。 话语刚落,桌子对面几个人啪地拍桌子。 江涛你敢耍老子你妹也不像要还钱的样子啊!今天这钱还不上,我非得要你好看! 兄弟们,砸! 大手一挥,几个人蹭蹭的站起,开始乱砸店里的东西。 我才来打工,拼命护着,护不住。 我哥只是在旁边唯唯诺诺地拽我衣服,小声吞吐: 妹,你还了呗。还了钱他们就不砸了,你这不是让店主难堪么 我气得浑身发抖,甩开我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帮助的人。 对他怒吼:没有就是没有!我要报警,你们这是干什么! 手机没来的及握紧在手里。 砸店的人直接抢过去,一把砸碎在脚底。 哄闹的叫骂声混乱一片,红色的法拉利悠悠在路边停下。 沈修瑾修长的身体靠在车边,一脸饶有趣味: 怎么,江婉。 这次不能靠身体和脸解决问题了被人找上硬茬了 他笑,笑得轻松得意,却又步步紧逼。 16. 16. 站在我身旁,俯视着我,俯身在我身边轻喃: 要么,你跪在地上,磕几个响头求我,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帮你。 我低头敛去眼泪,不想给他一个眼神。 一边护着店里的东西,一边问他: 沈修瑾,到底为什么,你一直缠着我。 沈修瑾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勾起一抹淡然冷厉的笑: 我就是要你这种背叛我的脏女人,生不如死啊。 不,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沈修瑾歪头乖巧地笑,我哥站旁边半天,忽然好像认出了他。 他翻过我日记本,认得那张合照上的人是沈修瑾。 搓着手弯着腰,江涛往沈修瑾旁边走去套近乎: 这位少爷,您是沈修瑾是吧 沈修瑾厌恶地挑眉,看向一身酒气的男人。 他不认得江涛。 江涛忙不迭开口: 是我呀!我是江婉的哥哥,大学的时候我记得你们关系很好。 您也是个不差钱的,看在以前的关系上,能不能 我总怕江涛瞎说话。 被肘击在后脊背上,忍痛还是见缝插针跑到江涛身前。 挡在他和沈修瑾之间: 你别理他,我和这个男人没关系。 我哥不满地拉扯我: 江婉!我自己要能借到钱,你就别不识好歹地拦着我! 滚一边去,小心我抖落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哥不管不顾上了力度,要把我使劲儿往旁边拉。 我求他别说话。 沈修瑾紧盯着江涛,身体前倾。 浓郁黑沉的眼眸静定,气压沉重瞪向江涛: 讲。 我要知道所有。 17. 17. 江涛似乎看到金钱在向他招手。 他很快会把送我去KTV陪老板,我如何给男人灌酒点烟的事情说出去。 他会把我被送去给沈总的事情说出来。 他刚刚炫耀我能拿去赚钱的资本,转瞬全变成了我背叛沈修瑾的见不得光的过去。 在我急得头疼欲裂,屈腿将要跪下磕头的时候。 晓霞骑着电动车来给我送好吃的。 远远看到混乱的局面‘,晓霞二话不说扔下头盔往过冲。 她一眼扫到沈修瑾的存在,红着脸上来对着沈修瑾就是一个大耳光: 你个垃圾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儿! 沈修瑾被打到脸别在一边。 他皱眉阴狠地等着晓霞:什么意思 晓霞不知道我从没告诉过沈修瑾那些过去。 最初的我怕他自己无法面对自己的父亲。 来不及阻止,晓霞抢先脱口而出: 你还真是冠冕堂皇到底哪儿来的大脸! 和你那个垃圾父亲把江婉欺负到这地步,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晓霞转身收腿,不留情地踹了江涛一脚。 手指指着他骂: 还有你个王八羔子!人不会是你叫来的吧 当初把你亲妹卖给那个狗屁沈总不够 现在还想把人转手卖给他儿子 子承父业是吗 你掉钱眼里死了啊还想把婉婉送去KTV让姓沈的一家折磨! 晓霞骂得气喘吁吁。 沈修瑾噤了声。 脸色苍白得失去所有血色。 他连声音都找不到,半天颤抖地发问: 你你说什么 18. 18. 话出口,到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忽然发现,最初的最初,或许我是怕沈修瑾无法接受。 可是在那晚拼了命逃出来,哭着向沈修瑾解释。 我没和你父亲睡,我想你带我离开。 他选择不相信我,骂我脏, 转身奔向他父亲起。 或许那时,我就对沈修瑾彻底死了心。 冷淡地对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白的沈修瑾。 他僵硬地抬起手指,想抓我: 江婉,袁晓霞说什么我我怎么不知道你告诉我你 我礼貌地后退一步,懒得开口。 晓霞愤愤挡在我身前,嫌弃地瞪他: 装毛线啊你装,回去问你爹你奶奶去。 说完,晓霞像母鸡护鸡崽子一样,胳膊把我圈住。 带我坐上她的小电驴,赶回出租屋。 晓霞报了警,替我处理好了在饭店发生的事故。 顺便把江涛举报,让警察把人抓进了监狱。 看到我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晓霞变得小心翼翼。 把热腾腾的烤红薯推到我面前,又给我到了热水。 今晚我陪你睡觉。 你别害怕,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晓霞轻拍着我。 我们久违地躺在了一张床上睡觉。 深夜的时候,我看着晓霞的面孔,想到她高中起就在我身边一次次的帮助。 想到她无数次奋不顾身地站在我身边。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朋友真好。 可惜,我再也没有很长的时间去报答晓霞了。 真想看看晓霞结婚时候的样子,真想看看是谁那么幸运,能娶到这么好的晓霞。 我捂住嘴巴,使劲儿把自己想咳血的冲动憋了回去。 看晓霞睡得安稳,才放下心来。 转头看向抽屉里的小木箱子,里面有我妈妈留给我的金戒指。 有我攒钱给晓霞买的小金长条。 还有偷摸攒下的五万八千块钱,死后要全留给晓霞。 我希望她幸福。 19. 19. 饭店的老板娘没把错怪罪到我身上。 手机上说我勤快,闹事的抓起来了,叫我再去上班。 我高高兴兴地去了。 可好像世界上所有的风雨都要向我倾斜。 我没干几天,唐诗咋咋呼呼开着手机直播来了。 就是这个贱女人。 一路小三上位,爱傍大款。 现在还勾引走了我男朋友!你们是不知道她手段有多下贱。 我可是唐家大小姐,沈家少爷和我才是门当户对。 现在居然为了这个女人,要取消和我的婚姻! 大概又出卖自己的身体了,还有空在这儿打工立立志小白花人设呢。 真叫人恶心。 唐诗哭得梨花带雨,娇软的声音配上委屈的脸。 没多久手机上直播人数破万,大批的讨伐声铺天盖地朝我砸来。 唐诗也不闲着,又另外叫人来打乱店里的生意。 这下老板娘不再敢留我,为难地看着外面扔烂白菜,臭鸡蛋的人。 皱眉对我说: 小江啊,你看 我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习以为常的交接了工作。 落寞地往外走,唐诗上来就挡在我的身前,神色恶毒: 我说不会让你好过,就保证会让你一直难受下去。 我淡漠看向她,唐小姐,无冤无仇,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唐诗伸手对着我的脸打了过来,横眉竖眼: 怎么无冤无仇!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沈修瑾! 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他当初愿意和我在一起,居然也只是为了拿我气你! 上次你又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直接把和我约定好的婚姻取消了! 你有什么脸说无冤无仇 唐诗揪住我的头发,似乎要狠狠地泄恨。 我奋力挣脱,将死之人,没什么脸面。 倒也不怕她,她拽我,我就踹她腿。打我脸,我就掐她胳膊的肉。 力气用尽,可我的身体实在虚弱。 被推搡到大树下,被抵着掐住脖子的时候,差点感觉自己一口气吊死要昏过去。 这时黑色的越野唰地停下。 下来的保镖利落地把唐诗扒拉到一边去。 不由分说将我驾到车上。 等车再次停下,保镖把我压着送进大厅。 金贵的金丝楠木沙发上,沈修瑾的奶奶慢条斯理品着茶。 浑浊不堪的双眼微微扫向我,苍老的声线传来: 江婉,你终于来了。 20. 20. 沈修瑾的奶奶沉沉的看着我。 我看着沈家这个最高的掌权者,厌恶地皱起眉: 老夫人,绑架犯法,您不知道吗 沈修瑾的奶奶嘴巴下弯,不掩饰厌恶地吐露几个字: 小门小户,嘴尖牙利。 哼。 犯不犯法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让我孙儿好过,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挑眉,您这话什么意思 沈修瑾奶奶的神色暗淡些。 又是怨恨又是心疼地搬弄着手机,半天给我看一副画面: 那是沈修瑾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孱弱呼吸的场景。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搞不懂这莫名其妙的沈家人。 沈修瑾奶奶反倒来了气,拐杖一敲,声音都跟着拔高: 放肆!你那狗屁朋友把我儿子带你去酒局的视频,全发给了我孙儿! 这么刺激他,他一下子崩溃到病倒。整天嚷嚷着对不起你!! 为你绝食,为你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你还敢说和你没关系。 我眉心一跳,耸耸肩,提示道: 确实没关系,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有本事您让自己的儿子别做那些事情啊。 沈修瑾奶奶气得猛吸一口气。 想说狠话,看了眼他孙子的照片,语气软了下来。 就当我求你,去看看他,让他吃饭。 以后你想嫁给他,我不多阻拦就是。 我转身要走,根本不想再和这个踏进来,我就寒毛倒竖的地方产生联系。 沈修瑾的奶奶却又阻拦: 等等,你知不知道。 沈修瑾当初,为你受了很重的伤。 你刺伤我儿子,我要追究你,要把你抓回来抽上个几十鞭解恨。 沈修瑾跪了三天三夜求我,替你受了足足五十四鞭的打,躺了半年。 不然你以为,凭我沈家的势力,你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21. 21. 我听着这些。 觉得好奇怪。 有钱人的世界,还真是让人讨厌得要死啊。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最后搞得,好像我还敢感恩戴德,感谢他们饶我一命似的。 我还是去看沈修瑾了。 不过不是为了复合,只是想和他说清。 沈修瑾,我不怪你,你该怎样就怎样,该和谁结婚就结婚。 不必自责,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我机械地对着床上的沈修瑾说着这些话。 闭着眼的沈修瑾忽然眼睫扑闪。 他艰难地从床上撑着坐起。 憔悴的面颊望向我,眼眶红的要死。 忽然就开始往地上下跪,他颤抖着手想拉住我。 对不起,江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遭受了那些。 我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伤害 我不是故意要继续折磨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钱才背叛我 江婉,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反胃地拨开他的手指,一字一句地反问他: 没有说吗结婚的那一晚,我拼命跑出来,拉住你的那晚,没有说吗 他不相信罢了。 沈修瑾身体一顿,破碎一般向后倾倒。 他低垂下脑袋,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的泪珠滚落。 能原谅我吗 我后退几步,决绝地摇头: 不能。 你还爱我吗 不爱。 我们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不会。 沈修瑾的泪珠没收住。 啪嗒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你恨我吗 我站着,低头只能看见他跪着的,曲着的身躯。 恨吗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初我信誓旦旦以为,沈修瑾会是世界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 是天塌了,也会站我身边,陪着我走下去的人。 可结果不是。 他是我说了都选择抛弃我的人。 是把我伤的血肉模糊的人。 复杂的情感绞的我的心很疼。 我感觉一口血腥味正急剧往上翻涌。 该离开了。 我没再看沈修瑾一眼,迈开步子要逃离这个创作所有不好回忆的地方。 沈修瑾哭的身形颤抖。 声音最后没忍住。 啜泣的声音响了出来。 他奶奶要让人捉我。 沈修瑾求他奶奶放我走。 我大步走,跑的越来越快,脑袋越来越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颤巍巍地走到了大树下面,不远处是我母亲和父亲的墓地。 小时候的我,原来是幸福过的。 那时候哥哥还没有变坏,爸爸妈妈也都在,我们一家人在这儿野炊来着。 妈妈说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很疼爱我的人,像爸爸爱妈妈那样。 爸爸说没人配得上我女儿。 我那时候羞得,追着我哥咯吱咯吱地笑。 那天太阳很好,我还不认识沈修瑾。 我只有七岁。 蝉在用力的鸣叫。 原来那是我生命里,最后一个美好温暖的夏天。 当时只是,道寻常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