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我意》 1 1 嫁给沈寂第七年,我依然是个处·女。 京圈人人都说,沈家二少是修佛的命,清冷绝尘,不沾女色。 可没人知道,他每月十五雷打不动去城南别墅,天亮才回。 直到那夜我跟踪而去,月光里,我的丈夫跪在他嫂子遗像前, 衬衫半敞,佛珠缠腕,喉结滚动。 地上散落的纸巾,是他的亵渎。 看够了吗他系着佛扣冷笑,宋晚,你打扰我赎罪了。 原来,沈家有不成文的规定,长子若早逝, 次子需肩挑两房,娶妻续香火, 在得知我应婚约要嫁来时,他的嫂子跳海而亡, 所以结婚七年,他对我视而不见,他怪我不知廉耻强嫁而来,害了他嫂子。 后来婆婆急了,沈家不能绝后, 被灌下烈药后, 我浑身发烫地撞开佛堂门时,沈寂正在捻佛珠。 我爬着拽他衣角恳求:求你给我解药...... 他连眼都没抬,手中佛珠轻转,声音凉薄:宋晚,自甘下贱! 我不甘心飞扑过去百般挑、逗, 事后,他的佛珠缠住我的脖子,恨我破了他的修行:宋晚,你比娼·姬还下贱。 后来,他跪拜三万台阶求我别走...... —— ———— 那夜后,我怀孕了。 婆婆大喜。 沈寂却冷眼旁观,仿佛我只是个借腹的容器。 怀孕第一个月,我吐得天昏地暗。 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像是吞刀子。 沈寂捏着佛珠,眉头皱得死紧。 宋晚,你故意的 我趴在洗手台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为我在装,为了博他可怜。 第二个月,我开始嗜睡,整日昏昏沉沉。 第三个月,我腰酸得直不起来。 没法下床时,我看到了沈寂。 他命人煮了白粥,别多想,不过不想添孽障! 说话间,我肚子动了一下。 宝宝胎动了。 沈寂目光微闪,在他伸手触碰小腹时却又转身离去。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相处下去。 我想,七年了,我终于能够让沈寂对我好转了。 直到—— 沈寂大嫂归来的消息传来。 那一天,沈宅前所未有地热闹,甚至比我结婚那天还要热闹。 仆人们忙着张灯结彩,厨房从清晨就开始准备宴席,连佛堂的香都换成了新的。 沈寂站在廊下,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却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我站在他身后,轻轻抚着肚子,心情复杂。 沈寂忽然回头,眼神陌生得让我心惊。 回房去。他声音冷得像冰,别出来。 我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阿寂! 那声音清脆如铃,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我看到沈寂的身影猛地一颤, 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婆婆几乎是扑上去握住大嫂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薇薇我的儿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站在楼梯转角,看着他们围着大嫂嘘寒问暖。 没人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大嫂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我隆起的肚子。 这位是...... 满室寂静。 我摸着肚子,目光也看向了沈寂。 沈寂喉结滚动,声音清冷:她......不重要。 2 2 我那逐渐愈合的心,像似被生生撕了一道口子。 苏见薇的归来,才让我知道。 原来,沈寂并非凉薄之人。 他会记得她闻不得沉水香,特意让下人换了檀香。 会因为她一句夜里风凉,就命佣人连夜在回廊挂上竹帘。 甚至在她咳嗽时,连茶水温热都要亲自试过。 这些细致入微的体贴,都是我从未得到过的。 我在厨房准备药膳时,苏见薇出现在我面前。 她穿着素白的旗袍,鬓边簪着朵栀子,衬得那脸娇嫩无比。 她声音柔得像水,指尖轻轻抚过案板上的菜刀,听说你手艺不错 我低头继续切着姜丝,没有应声。 她忽然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几步,撞翻了灶台上的药罐。 滚烫的药汁泼在她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薇薇!沈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冲进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佛珠硌得我生疼,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刺穿。 你做了什么 我...... 阿寂!苏见薇红着眼眶拉住他的袖子,不怪宋小姐,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越是这样说,沈寂的脸色越是阴沉。 禁闭三日。 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给我定罪,好好反省。 说着,他便抱着苏见薇离开。 我抬头时,苏见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对我露出挑衅的笑容。 关禁闭的三日。 没人送饭,没人送水。 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厉害,像是在抗议这种折磨。 第三天晚上,门锁终于响了。 苏见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发馊的剩饭,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 她穿着真丝睡衣,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味。 吃吧,她笑得温柔,把碗放在我面前,特意给你留的。 馊味冲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抬头看她,她脖子上新鲜的吻痕刺得我眼睛发疼。 沈寂呢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不想见你。 我盯着那碗已经长出霉斑的米饭,突然笑了。 苏见薇掏出一份文件:签了吧,离婚协议。 我盯着签名处熟悉的字迹,心脏像被捅了一刀, 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她脸色一沉,突然将那碗馊饭往我身上泼。 发酸的米粒粘在我衣服上,汤汁顺着领口流进去。 宋晚,你以为你是谁 她凑近我,眼里满是嘲讽,我回来了,他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我抹了把脸上的油渍,看到她手腕间戴着的镯子:这是我的镯子。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对我来说似若珍宝。 苏见薇猛地甩开我,现在不是了。 她冷笑,就像沈寂,现在也不是你的了。 把镯子还给我! 我被她推搡一把,只觉得肚子疼的厉害,但是我无暇顾及,只想拿回我母亲的手镯。 啧啧,你这么想要,我给你就是。 她取下镯子,当着我的面给摔碎了。 宋晚,我不要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也不给其他人染指。 我看着一地碎片,心里一阵刺痛,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我红着眼眶质问:为什么要摔碎它 薇薇......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宋小姐,我好心给你送吃的你为何推我。 苏见薇尖叫了一声便趴在的碎片上。 沈寂冲进来时,正好看见苏见薇摔在地上,而我僵在半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宋晚!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墙上,眼底猩红,你居然敢伤害她! 3 3 我没有,是她摔了我的镯子。我艰难开口。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像一把刀抵在我的喉咙上。 宋晚,他冷冷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苏见薇躲在他身后,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抬起手腕,露出手上磕碰出来的 一点红痕,声音带着哭腔: 阿寂,我就是瞧着她镯子成色不错,让她拿给我看看,结果她就直接摔了镯子还动手推我...... 你说谎!我红着眼眶,声音发抖,这镯子是我母亲唯一的念想,我怎么可能摔! 沈寂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宋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我恶毒我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寂,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镯子...... 够了!他厉声打断我,薇薇性子纯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会故意摔你的镯子 苏见薇躲在他身后,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寂,算了......宋小姐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她越是这样说,沈寂的脸色越是阴沉。 你现在不仅撒谎,还学会栽赃了 他冷笑,宋晚,你真是让我恶心。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宋小姐可能是太在乎阿寂了,才会这样...... 苏见薇假惺惺地叹气,眼底却藏着得意,算了,我不计较了。 她越是装得大度,沈寂的看我的眼神就越冷。 宋晚,给薇薇道歉! 他盯着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薇薇不计较,不代表你可以不道歉。 我死死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我没错。我抬头,声音沙哑,镯子是她摔的,我凭什么道歉 沈寂的眼神骤然阴沉。 宋晚,他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他的气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要么道歉,他声音极低,却字字如刀,要么,滚出沈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七年了,他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苏见薇适时地抽泣了一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寂的眼神更冷,仿佛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好......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道歉。 我转向苏见薇,声音平静得可怕:对不起。 苏见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大度地摇头:没关系的,宋小姐,我原谅你。 沈寂的脸色终于缓和。 宋小姐可能是太在乎阿寂了,才会这样...... 她转头看向沈寂,声音甜得发腻: 过两天是婆母大寿,不如让宋小姐帮忙准备宴席吧就当是......赔罪。 沈寂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寿宴当天,我穿着素净棉麻裙在后厨忙碌。 手指被冻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佣人们来来往往,没人和我说话。 夫......宋小姐,管家突然进来,夫人让你去前厅。 4 4 我换身衣服...... 管家不耐烦,快点,别让夫人等! 前厅里,宾客满座。 婆婆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正笑着和贵妇们寒暄。 苏见薇穿着艳丽的玫红色旗袍,正挽着沈寂的手臂站在婆婆身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我僵在原地。 寿宴讲究喜庆,但宾客穿得再红,也不能压过寿星。 这是规矩。 可苏见薇不仅穿了最扎眼的颜色,还堂而皇之地站在主位。 一切不过是因为沈寂对她的毫无底线的纵容。 宋晚,婆婆冷着脸叫我,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帮忙倒茶。 我低着头走过去,接过茶壶。 苏见薇突然哎呀一声,故意撞了下我的手肘。 滚烫的茶水泼在婆婆的旗袍上。 全场寂静。 对不起......我慌忙拿纸巾。 啪! 婆婆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晦气东西!她厉声骂道,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 我捂着脸,余光看见苏见薇躲在沈寂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沈寂终于开口,却是对着佣人:带她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离开之际,我看到苏见薇冲我无声张了张嘴。 我被关进储物间,门外传来宾客的嘲笑。 后来,我也知道苏见薇张嘴无声对我说的那句,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是什么意思。 苏见薇的茶水里被下了泻药,她疼得脸色煞白,沈寂便罚我跪在祠堂抄经。 她的衣服被剪碎,他便命人看守着我让我给她重新制衣。 甚至她养的鹦鹉突然死了,他也要我跪对着鸟尸诵往生咒。 每一次,苏见薇都会红着眼眶求情:阿寂,别这样...... 每一次,沈寂都会冷冷地看着我: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渐渐学会了沉默。 直到那日,苏见薇不小心摔下楼梯。 沈寂赤红着眼冲过来时,我正扶着栏杆,手里还攥着半截被她扯断的珍珠项链。 宋晚!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声音嘶哑,薇薇要是出了事,我让你拿命来还! 我看着他抱去苏见薇慌忙往医院赶。 他身后,苏见薇悄悄勾起嘴角,冲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我被罚禁闭室抄经,没多久又被管家带去了医院。 沈寂站在我面前,声音冷得像冰:薇薇被你推下楼梯,失血过多,你去输血。 我下意识护住肚子,指尖发颤:我有严重的贫血症,而且现在还怀有6个月的身孕。沈寂,你可以找其他人...... 其他人他打断我,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薇薇她心地善良,不愿意抽人家的血。 我盯着他,觉得荒谬至极。 善良 那个在楼梯上故意拽着我一起摔下去的女人善良那个每次陷害我都装得楚楚可怜的女人善良 此事因你而起,沈寂冷冷道,因果在你。 因果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输。 原来心死的时候,连痛都是安静的。 抽血的时候,护士皱着眉提醒:孕妇一次性抽这么多血很危险,可能会流产,严重会有生命危险...... 沈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抽。 针头刺进血管的瞬间,我疼得眼前发黑。 5 5 血袋一点点被填满,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我梦到了以前。 在宋家,我也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可嫁给沈寂的七年。 我学会了熬药、煮粥、抄佛经。 他胃不好,我便凌晨三点起床,守着砂锅煨白粥,熬到米粒开花,端到他书房门口。 我期盼着能够感动他。 苏见薇的归来就像是对我这七年的嘲讽。 七年的光阴,竟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 他明明知道我在等,却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不肯施舍...... 我醒来时,沈寂在我床边。 幽深的眸子看不清他的情绪。 沈寂,我们离婚吧。 我醒来第一句,便是想断了我跟沈寂的姻缘。 既然这一切就是个错误,就应该趁早的了断。 听到我说的话,沈砚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宋晚,这婚是你想离就离的吗 我正要开口。 房门忽然被打开,是苏见薇。 她一脸的我见犹怜,阿寂,我口渴了,你给我倒水嘛。 好,等我。沈寂二话不说,走了出去。 沈寂一离开,苏见薇立即变了脸色,谢晚,你又对他使了什么手段 苏见薇,我愿意离婚。 苏见薇面露疑色,真的 只要沈寂同意。我哑着声音道。 好,你可别耍什么手段。 留下这句话,苏见薇便离开了。 不会了,这些年我已经耗尽了我所有期盼......我喃喃自语。 从医院回来。 我第一时间回去,便是烧掉了,我给沈寂抄写的经书。 为了祈求得到他的爱,我每月十五净手诚心抄写。 9999份,然而此刻都化作灰烬。 沈寂推门进来时,这些佛经已经烧的差不多。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谢晚,你就这么恨薇薇 他眼底结着冰,居然抄写经书下咒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苏见薇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赫然一抹猩红。 沈寂立刻松开我扶住她,他冷冷盯着我:将她带去禁闭室抄写平安经书,给薇薇祈福! 我跪在禁闭室里抄写经书,腹中胎儿突然剧烈踢动,疼得我指尖发颤,毛笔在宣纸上洇开一片墨痕。 隔着雕花门,听见苏见薇轻喘:阿寂,你的佛珠硌疼我了...... 数珠相撞的声音混着娇嗔,檀香里浮动着糜,艳的味道。 我死死咬着唇,突然喉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溅在抄好的经书上。鲜红在墨迹间蔓延,像盛开的彼岸花。 次日清晨,我捧着染血的经书去复命。 路过婆婆房门口时,听到了她与沈寂对话: 你昨天又罚谢晚了她现在肚子大了,你少些罚她。 房间里沈寂声音清冷传来:她不过是我渡劫的替身。 我心神惧震。 原来,京圈传言不假。 传言沈寂年少时在寺庙清修,高僧曾言他命犯天煞,需以替身挡灾,方能保真正心爱之人平安。 我,就是那个替身。 给苏见薇挡灾的替身! 这些年,我为他熬过的药、抄过的经、跪过的佛,全都成了笑话。 他跪他的佛,我渡我的劫。 可到头来,佛渡了她,不渡我。 我压下涌上来的鲜血。 神色麻木的将那经书送往苏见薇的房间。 走到回廊拐角,就听见苏见薇压着声音打电话:再宽限几天,等我当上沈家当家主母,欠多少都能还清!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经书啪地掉在地上。 苏见薇猛地回头,妆容精致的脸瞬间扭曲:你听到了 她朝着我追来,我因怀孕身子笨拙 被她追上,后脑一阵剧痛。 晕倒前,苏见薇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里: 放心,沈寂在我面前就跟舔狗一样,我说什么他都听。 她笑得轻蔑,赎金呵,他当然会选我。 再次醒来时,海风腥咸刺骨。 我和苏见薇被绑在码头边缘。 脚下是漆黑汹涌的海水。沈寂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手里攥着赎金箱。 绑匪狞笑着开口:沈总,只能选一个。 苏见薇立刻哭喊起来:阿寂!救我!我好怕...... 沈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看向了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看到了沈寂伸手指向了苏见薇。 他声音沙哑:放了她。 绑匪大笑,一刀割断苏见薇的绳子,她踉跄着扑进沈寂怀里。 而我,被猛地推下码头。 6 6 坠海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沈寂撕心裂肺的喊声: 宋晚!!! 冰冷的海水灌入肺腔时,我以为自己会死。 可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张熟悉又讨厌的脸—— 陆沉霄。 我年少时的死对头,陆氏集团的太子爷。 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病房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醒了他挑眉,笑得恶劣,命挺硬啊,宋晚。 我喉咙干涩,下意识摸向腹部—平坦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孩子呢 陆沉霄扔过来一张出生证明。 恭喜,是个女儿。 他顿了顿,不过因为早产,现在在保温箱。 我死死攥着那张纸,眼泪砸在陆念卿三个字上。 这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写你的姓氏。 陆沉霄突然俯身,带着薄荷烟味的气息逼近:我救了你,你的女儿命也是救的,跟我姓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 十年了,这个男人眼底依旧藏着狼一样的侵略性。 凭什么 他轻笑,用打火机点了点隔壁监护室的玻璃。 透过百叶窗,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身上插满管子。 就凭她现在一天的治疗费,抵你过去七年在沈家的开销。 我闭上眼,指甲陷进掌心。 ......好。 陆沉霄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佣人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份烫金合同。 从今天起,你住进陆家。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金丝眼镜,语气轻佻,嗯 就算做工还债。 可当我真正踏入陆家大门时,却发现事情远非我想象的那样。 陆家的佣人对我毕恭毕敬。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采光最好的南面,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海棠花园。每日三餐,厨房都会按照我的口味准备。 陆家的佣人对我毕恭毕敬,每次见面都会欠身行礼,唤一声宋小姐。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采光最好的南面,宽敞的卧室,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海棠花园。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每日三餐,厨房都会按照我的口味准备。 张妈会记得我偏爱清淡的江南菜,在清蒸鲈鱼上铺一层薄薄的火腿片,炖汤时也会特意少放盐。 下午三点,李嫂会准时送来一壶我爱喝的茶,配着松软的桂花糕,茶香混着花香在房间里萦绕。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的新衣,标签都还没拆。 梳妆台上摆着全套的护肤品,连我最常用的那款小众香水都给我备好了。 陆家的管家说,这些都是陆沉霄特意嘱咐的。 我竟是不知,他居然对我这般的了解。 站在窗前,我看着园丁正在修剪海棠的枝桠,粉白的花瓣随风洋洋洒洒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在我空闲时候,那些佣人总会在不经意间透露沈家的消息: 听说沈先生发了疯似的找他的夫人,悬赏金额已经加到八位数了...... 7 7 那位苏小姐的真面目被揭穿了,原来当年大少爷的死也和她有关...... 沈夫人气得脑溢血,醒来后痴痴傻傻的,嘴里一直念着‘宋晚’和‘乖孙’...... 我捏着汤匙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那天,陆家的老管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沈先生打断了苏小姐的腿,把她关在佛堂里,让她每日抄经...... 说是给沈夫人和孩子祈福。 我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陆沉霄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心疼了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我冷冷地别过脸:与我无关。 他低笑一声,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宋晚,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恨他,可你也爱他。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陆沉霄,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后退一步,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我想追求你,挤掉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宋晚,你听到了吗 我怔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陆沉霄向来恶劣,可此刻,他的眼神却认真得可怕。 陆总说笑了。我别过脸,声音冷淡,我现在只是个负债的囚徒,没资格谈这些。 囚徒他忽然低笑,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逼我直视他,那你告诉我,哪个囚徒能住在主卧哪个囚徒能让陆家上下恭敬相待哪个囚徒...... 他的拇指摩挲过我的唇,眼底暗潮翻涌。 能让我陆沉霄亲自端茶送水 自那日后,陆沉霄的追求几乎称得上明目张胆。 清晨我推开窗,会发现窗台上摆着一支沾着晨露的海棠。 是我最喜欢的花。 午餐时总有我最爱的酸梅汤,杯底压着他龙飞凤舞的字条:今天少想他一次。 甚至深夜我辗转难眠时,会听见他在琴房弹《月光》,那是我曾经最爱的曲子。 老管家看在眼里,悄悄对我说:宋小姐,少爷从没对谁这样上心过。 我垂眸不语,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多嘴。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佣人们给我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骇人。 沈寂几乎翻遍了整个华国寻我,甚至悬赏金额已经飙升到九位数。 苏见薇被囚在沈家佛堂,每日抄经到手指渗血。 而沈母痴傻后,竟只认得我的照片,整天抱着个布娃娃喊这是晚晚给她生的曾孙。 听说沈先生前天砸了苏小姐的膝盖骨......小女佣偷瞄我的脸色,因为她说您死了。 我手一抖,热茶泼在裙摆上。 陆沉霄突然出现,一把拽起我往浴室走。 他拧开冷水冲我被烫红的皮肤,动作粗暴却小心。 心疼了他讥讽道,却在我抽气时立刻放轻力道。 我抬头,突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个疯子......该不会每晚都守在我门外 8 8 在一个雨夜,陆沉霄神色复杂的敲响了我的房门。 沈寂找到这里了。 他甩给我一本护照和机票,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是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翻涌的暗潮。 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窗外暴雨如注,雷鸣炸响的瞬间,我伸手接过了他的机票。 我跟你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漆黑的夜空里突然炸开万千烟火,璀璨得让人心惊。 下一秒,他就猛地将我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肋骨。 宋晚......他声音哑得不成调,你做了这个决定,那我永远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 五年后米兰时装周,我的高定系列谢幕时,前排突然骚动。 沈寂站在T台尽头,手里捧着我当年落在沈家的染血佛经。 他瘦得惊人,西装空荡荡挂在身上,唯有那串佛珠仍死死缠在腕间。 晚晚......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沉霄突然抱着陆念卿走上T台。 小家伙穿着我设计的星空裙,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也要买妈咪设计的裙子吗 沈寂如遭雷击般盯着念卿的脸,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和我一模一样。 你生了孩子他声音发颤,眼底猩红一片,宋晚,你是我的妻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五年前我就已经签了。 他猛地攥紧手中的佛经,纸张被捏出狰狞的褶皱:那是苏见薇在我意识不清时签下的!不作数! 他的声音近乎嘶吼,引得周围记者疯狂拍照,宋晚,我听管家说......你曾为我抄过很多经书。 他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沓泛黄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心经,字迹癫狂,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晕开。 我也抄了......每天、每夜、每时每刻。 他跪在T台上,佛珠散落一地,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 此刻伏低做小,近乎卑微地恳求我的原谅。 晚晚,求你回来...... 他的声音嘶哑,眼底猩红一片,像是濒临崩溃的野兽。 我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而就在这时,我余光瞥见了陆沉霄。 他紧紧握着念棠的小手,指节泛白,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晦暗不明,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枚他不久前给我的钻戒,我一直没戴。 现在,当着沈寂的面,我缓缓将它套进了无名指。 哦,忘了告诉你。 我抬眸,唇角微扬,我已经是陆沉霄的妻子了。 陆沉霄眼底瞬间炸开一片璀璨的光。 他大步上前,一把搂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里。他的呼吸灼热,贴在我耳边低哑道:宋晚,你终于答应我了...... 念棠在一旁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妈咪!爸爸! 沈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他声音发抖,你明明......是我的妻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9 9 在全世界闪光灯的见证下,在沈寂绝望的目光中。 他宣誓主权般吻得又深又狠。 仿佛要将这五年的隐忍、克制、疯狂,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宋晚,戴上了我陆家嫡传的戒指......他抵着我的唇,嗓音低哑, 这辈子,你都逃不掉了。 沈寂终究没能接受现实。 他开始做一些癫狂的事,像是执念入骨,偏执成魔。 他给我雕刻了金身。 纯金塑像,眉眼如生,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把它供在佛堂里,日日焚香诵经,仿佛这样就能让我回来。 佣人们私下议论,说沈寂疯了,竟把活人当菩萨供。 他开始往陆家送东西。 第一天,是一箱手抄的经书。 每一张都浸了血,有些字迹甚至被泪水晕开,模糊成一片。 第二天,是一尊玉雕的婴孩像。 那孩子蜷缩着,像在沉睡,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我的影子。 第三天,是一套纯金的长命锁。 他竟是不知从拿得知了念卿的身世,知道念卿是我当年我怀的那个孩子。 对此,陆沉霄很是愤怒。 他冷笑着把东西全扔了,可沈寂仍不死心。 直到那天: 他竟直接闯进了陆氏集团的年会。 沈寂站在宴会厅中央,衣裳凌乱,眼底猩红。 宋晚......他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梦见你了。 全场哗然。 陆沉霄眼神骤冷,刚要叫人把他拖出去,我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沈寂。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梦见......你穿着婚纱,站在海棠花下。 他痴痴地笑,可我一碰你,你就消失了...... 陆沉霄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沈寂,你他妈清醒一点! 沈寂却突然笑了,笑得癫狂又绝望。 陆沉霄......他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下一秒,他猛地掏出一把匕首。 却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金碧辉煌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宋晚......他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弱,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 沈寂没死成。 陆沉霄让人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医生诊断他患有重度妄想症。 可奇怪的是,他每天都很安静,只是不停地抄写佛经,偶尔会对着窗外的海棠花发呆。 直到某天,护士发现他不见了。 他的病房里,只留下一尊未完成的金身雕像: 那是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婴孩,眉眼温柔如月。 而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宋晚,愿你来世......别再遇见我。 那封信在一个雨天送我的手中。 牛皮纸信封上印着藏区的邮戳,拆开后只有一张薄薄的财产转让协议,和一张便签:给念卿。 沈寂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股票、房产、沈氏集团剩余的股份,甚至包括那栋曾经囚禁过我的沈家老宅,全部无条件转让给了我的女儿。 陆沉霄站在我身后,扫了一眼文件,忽然冷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妈咪!念棠举着一幅画跑进来,我画了爸爸! 画上的陆沉霄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温柔又宠溺。 我摸摸她的头,轻声道:画得真好。 他最后......我轻声问,真的跳海了吗 陆沉霄看了我一眼诚实回道:跳了没死,他就去了西·藏,出家了。 妈咪…你跟爸爸说什么 对上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眸,我回神: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三年后,我和陆沉霄去西.藏旅行。 在布达拉宫前,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僧袍,手里转着经筒,背影瘦削却挺拔。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陆沉霄握住我的手:要过去吗 我摇头:不必了。 有些故事,早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