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专跟弹幕反着来,尚公主当鳏夫》 1 1 圣旨封我为驸马那日,眼前飘过几行血色: 【别答应啊男主!公主早就死了,你这是要当鳏夫啊!】 【三年后公主灵柩回朝,你会被当作灾星活埋殉葬!】 【那杨雪儿可是未来宰相之女,男主快答应换婚!】 前世,我信了这些弹幕,主动请求和庶弟换婚。 父亲心疼我,便让我与庶弟沈晟换了身份。 沈晟忍辱替我配冥婚,结果半年后公主突然回来了。 他从一介庶子摇身一变,成了天子的东床快婿。 而我娶的寒门女子,却是个贪得无厌之人,她成为沈家宗妇后,为自己的娘家谋尽打算,最后害的我背上通敌叛国之名,被五马分尸而死。 直到咽气前,我才知道—— 那些弹幕,全是沈晟写的! 此刻,圣旨再现,弹幕又疯狂滚动。 沈晟假惺惺拉住我:兄长若不愿,弟弟可代替...... 我一把夺过圣旨,谁说我不愿 当晚,我便捧着东昌公主的牌位拜了堂。 上一世被庶弟夺走的,这一世,我要他跪着还回来! ...... 阿晏,你若实在不愿,爹去求皇上...... 父亲熟悉的声音唤回我的意识。 我抬头环视四周。 只见父亲担忧地皱紧眉头,而庶弟沈晟正躲在柱子后偷看。 触到我的目光,他立马假惺惺地上前拉住我:兄长若不愿,弟弟可代替...... 谁说我不愿 我一把夺过圣旨,拍开他的手:我娶! 沈晟猛地抬头,那张虚伪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兄长三思啊!公主殿下已经...... 已经什么我冷笑打断,死了吗你亲眼看见了 他被我噎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前世就是这样,他装得比谁都关心我,背地里却写出那些恶毒的弹幕骗我。 兄长......弟弟只是心疼兄长...... 他的眼圈说红就红。 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那弟弟替我去 被我戳中心事,他顿时语塞。 前世他巴不得替我娶,因为知道东昌公主萧南依会活着回来。 可这次我反其道而行,抢先接了旨,他便只能娶那个未来的宰相之女杨雪儿。 爹......难道真的要让兄长抱着牌位过一辈子吗 他求助般地看向父亲,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关心。 父亲重重叹气:阿晏,公主遇害的消息千真万确,你何必...... 圣旨已下,父亲是要抗旨 我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弹幕再次滚动起来: 【阿晟可都是为了你啊!男主太不识好歹了!】 【男主糊涂啊!放着宰相千金不要,去娶一个已死之人。】 【杨家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你现在赶紧换就是未来宰相的女婿!】 与此同时,沈晟也跪了下来:爹,让儿子替兄长尚公主吧! 他仰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假关怀:兄长从小金尊玉贵,怎能去公主府受苦...... 不必。我冷冷打断他,三日后,我自会去迎亲。 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我心中冷笑。 这一世,我要他眼睁睁看着,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婚当日,没有喜乐,只有哀乐。 我穿着大红喜袍,怀里抱着公主萧南依的牌位。 牌位很沉,檀木做的,上面刻着先东昌公主五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拜天地—— 我对着空荡荡的堂前深深下拜。 眼前是弹幕的疯狂诋毁: 【沈家大公子是不是疯了】 【死活要娶,这是要气死谁啊!】 【可怜啊,年纪轻轻就要当鳏夫......】 我充耳不闻,拜得一丝不苟。 前世我逃了这桩婚,结果让沈晟捡了便宜。 这一世,我偏要风风光光尚公主。 满堂刺眼的红色之下,所有人都肃穆安静。 最后一声夫妻对拜声响起时,我和抱着牌位的人互拜。 突然,一声高扬的喊叫划破喜堂的寂静。 不能拜! 2 2 沈晟小跑着冲进来,死死拽住我的衣袖:兄长三思啊! 我身边的官员见他言行无状,厉声训斥道:二公子,如今你的长兄已经是驸马,你见到他还不行礼! 沈晟的手指一紧,扬声反驳:他还没拜完堂,算什么驸马! 满堂宾客瞬间开始议论纷纷。 我死死咬着牙,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放肆! 一道威严的女声骤然响起。 皇后娘娘凤眸凌厉,踏入喜堂,身后跟着一列捧着锦盒的宫人。 她冷冷扫了沈晟一眼:这是我女儿的婚礼,你们在吵嚷什么 全场人瞬间跪下行礼,她越过人群,扶起了我:你这孩子,真是懂礼数,这些珍玩玉器是我特意带过来给你赏玩的。 说完,她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晟:沈二公子擅闯公主大婚,惊扰喜堂,该当何罪 沈晟脸色煞白,求助地看向姗姗来迟的父亲。 父亲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上前拽住他的手腕,低声呵斥:还不快滚回去! 他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撞倒了一路的珍宝,直扑我而来。 沈晏八字不详,若是成了婚,恐怕会扰的公主殿下在地下都不得安宁啊! 他尖声叫嚷,发冠歪斜,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我心中冷笑—— 我与公主的婚事乃钦天监亲自卜算,八字相合乃天作之合,岂会不详 皇后坐镇中宫多年,又怎会不知道沈晟的把戏 她眸光一沉,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来人!把这疯子拖出去—— 沈晟脸色刷地惨白,膝行几步重重磕头:皇后娘娘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啊! 眼前血色弹幕疯狂滚动: 【男主快救救沈晟!他都是为了你好!】 【八字不合,强行婚配真的会没命的!】 【呜呜呜晟宝宝太可怜了】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衣摆款款跪下:皇后娘娘恕罪,臣的弟弟并非故意冒犯! 沈晟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一松。 我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垂首温声道:您有所不知,沈晟与举子之女杨雪儿两情相悦,只是父亲嫌杨家门第低微,不肯点头这门婚事......他这是相思成疾,有些神智失常,才会如此言行无状! 抬眸时,我恰到好处露出一脸为难的深情。 臣请皇后娘娘恩典,给沈晟与杨雪儿赐婚,全了他这片痴心,我们兄弟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话音刚落,沈晟猛地抬头:沈晏!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突然暴起朝我扑来:你这个贱种!你竟敢污蔑我! 然而他还未迈出半步,身后两名御前侍卫就立马挡在我面前。 其中一人直接抬脚踹在他膝窝。 沈晟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发冠都摔出去老远。 放肆!在娘娘面前也敢行凶 侍卫按住他后颈,将他整张脸都压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忽然轻笑:罢了,本宫就成全你这片兄弟情谊。 3 3 三日后,赐婚圣旨下达。 沈晟大婚那日,我特意带着贺礼前去祝贺。 为了以防万一,我带上了公主府卫队。 可没想到千防万防,竟没有防住父亲的一颗偏心! 就在后院宾主尽欢之时,父亲假意唤我进书房,刚踏进去,我就感到后脑突然一阵剧痛—— 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沈晟手里染血的铜烛台。 再醒来时,马车颠簸得厉害。 我强忍着头晕掀开车帘,入目竟是荒僻的山道。 新郎官醒了车夫阴森森地笑,哪还有半点喜气。 我掏出匕首,划了一下手臂,保持清醒,趁转弯时猛地跳了下去。 荆棘划破外衣,却在起身瞬间被寒光抵住咽喉。 兄长这是要去哪呀 沈晟穿着我的驸马朝服,发上金冠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我这才惊觉自己竟被换上了大红喜袍,喜袍上还沾着迷药未散的甜腻香气。 杨雪儿从树后转出,用手指捏住我下巴:杨家祖宅在山那头,夫君未免太心急了。 我猛地拍开杨雪儿的手,厉声道:你们当真疯了不成!假冒驸马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晟闻言却笑得猖狂:驸马谁见过 他凑近我耳边,吐息如毒蛇般阴冷:等生米煮成熟饭,父亲为了沈府的颜面,自然会帮我遮掩得滴水不漏。 他伸手抚过我身上的喜袍:兄长还是乖乖认命吧。 忽而,他又压低声音:等杨大人做了宰相,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弹幕也在此刻附和: 【就是啊!你以为沈晟是害你吗他是在帮你啊!】 【男主赶紧!麻溜的上车!】 【听我的!总比守着公主牌位强吧!】 我强忍恶心转向杨雪儿:杨小姐不是向来钟情沈晟吗难道不想与他结为夫妇 杨雪儿突然一把扣住我的下巴,她眼中翻涌着令人作呕的占有欲,手指顺着我的脖颈缓缓下滑,最后停在衣领处暧昧地摩挲。 沈大公子误会了,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 我浑身一僵,前世记忆如惊雷劈开—— 难怪当初她那么痛快就同意换亲,原来从一开始,她谋算的就是我! 我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密林深处奔去。 拦住他!杨雪儿的尖利嗓音在身后炸开。 四个轿夫如恶鬼般穷追不舍。 枯枝在我脚下断裂,外衣被荆棘撕扯成褴褛的布条。 我拼命狂奔,却在冲出树林的刹那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竟是万丈悬崖!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杨雪儿慢悠悠拨开灌木,沈晟提着染血的剑跟在他身后。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吐信的毒蛇。 我退到悬崖边缘,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沈晟把玩着公主府的对牌,勾唇一笑:兄长还是认命吧。 等明日你的尸首,衣冠不整的被人发现,全京城都会知道,驸马耐不住寂寞与人私通——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 我是当朝驸马,即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狂风卷起我的长发,玉冠坠入深渊久久不闻回响。 在沈晟惊恐的目光中,我纵身跃向悬崖。 阿晏—— 呼啸的风声中,这声呼唤穿云裂石。 一道火红身影如鹰隼般掠来,穿过凛冽山风,稳稳拽住了我的手臂。 4 4 山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萧南依的赤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飞。 当我们在崖顶站稳时,她抬头看我,眸中映着天光:你没事吧 我怔怔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秀眉染着一路风霜,眼底凝着未散的杀意,唇角却噙着一丝温柔笑意。 竟是萧南依。 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掌心滚烫的萧南依。 崖边早已跪了一地公主府亲卫,沈晟和杨雪儿被玄铁链捆成粽子。 杨雪儿面如土色:公、公主殿下...... 他身旁的沈晟满脸惊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你......你不是半年后才...... 自觉失言,他猛地咬住舌头,止住了话头。 可萧南依连眼风都没扫他们,只顾着查看我额头的伤。 你没事吧 我摇头,却被她捉住手腕——那里有一圈被麻绳勒出的紫痕。 她眸色骤然阴沉,转头对亲卫道:拿金疮药来。 沈晟嫉妒得双眼通红,尖声质问:公主殿下不是在沧州遇害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萧南依替我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温柔地看向我。 谷地遇伏时,恰逢阿晏派来的影卫相救。 若非影卫接了你的命令,坚持搜谷,本宫还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话落,沈晟惊讶看向我:你......你怎么会知道...... 弹幕试图左右我: 【快说啊!说你是神仙下凡,能未卜先知!】 【这样公主就会更爱你了!】 【对啊!这个世界的人都很迷信的!】 我搂住萧南依的肩,轻声道:我哪会什么未卜先知,只不过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罢了...... 沈晟突然尖叫:你撒谎!你明明—— 萧南依让侍卫狠狠给了他几拳,打断他的话。 冒充驸马。该当何罪 沈晟的嚣张气焰顿时全消,抬头时已是双眼焦急。 我没有!我只是与兄长玩笑...... 杨雪儿也磕头如捣蒜:阿晟年幼淘气,殿下明鉴啊! 寒光一闪,刀剑已抵在杨雪儿咽喉。 萧南依冷笑:带着迷药和麻绳来玩笑 无论你们有何借口。今日,我都要用你们的血,给阿晏赔罪。 剑锋往前轻轻一送,便在杨雪儿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 杨雪儿双腿一抖,裤裆顿时湿了一片,腥臊的液体顺着衣摆滴落在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声响。 公主殿下!剑下留人! 父亲踉跄着冲上山坡,官帽歪斜,额上全是冷汗。 他扑通一声跪在尘土里:沈晟年少无知,求殿下看在老臣这些年为朝廷尽忠的份上,饶他一条贱命吧! 说完,他颤抖着指向京城方向:陛下已经知晓您平安归来,正等着您入宫觐见呢! 萧南依的剑尖立时顿住。 随即,她缓缓收剑:父皇既已召见,本宫今日就暂且留他们一命。 阿晏,我们走。 她转身拉住我的手,身手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等我一起。 马蹄溅起的尘土中,我抱着她,回头望去—— 沈晟瘫坐在地,满脸血污。 他死死盯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等着。 那双眼睛里淬着毒,勾引我前世惨死的记忆。 萧南依似乎感受到我的不安,握住了我的手: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5 5 金銮殿上,东昌公主执我之手,说若非我坚持派人搜寻,只怕她就要死在沧州。 帝后当即赐下黄金千两并十二匹云锦,道是赏我救驾之功。 红烛高烧,鸳鸯锦被上洒满红枣花生。 这晚是我们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我将她压在榻上时,她的金冠坠地,青丝交缠。 有妻如此,此生足矣。 红纱帐外,烛泪堆成小山,雕花拔步床吱呀响到三更天。 翌日清晨,帘外透过微光,我们共同进宫给帝后行礼,她被皇后留下跟各宫叙话。 我刚回公主府理事,后脚沈晟就来求见。 说是求见,可他根本不等人通传,就径直闯了进来。 我正对着铜镜正衣冠。 他笑着倚在门边:兄长,杨雪儿的爹马上就要升任兵部主事了呢,你悔不悔啊 我心下一沉—— 前世这会儿,杨父明明还是个七品小官。 但是我面上不显,勾唇笑道:那就恭喜弟弟了。 弹幕突然疯狂滚动: 【男主别嘴硬了,心里指不定多后悔。】 【皇后嫡子尚小,公主马上就要卷入立储之争,男主还不赶紧跑】 【要不你回头去找杨雪儿吧,她才是真的爱慕你啊!】 我攥紧双手,指节发白。 萧南依的幼弟虽然才七岁,不敌众皇子年长,可皇帝尚且康健,怎么会出储位之争 况且皇后娘家镇守沧州多年,位高权重。 沈晟得意地笑出声。 兄长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若是有什么不适,可得赶紧请太医啊,否则以后恐怕连太医都没得瞧咯! 他大笑着离开。 我的随从青书气愤地骂道:您瞧他那得意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咱们静观其变。 晌午时分,公主府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 奉旨查封公主府! 一队禁军破门而入,为首的将领冷着脸宣旨:公主萧南依涉及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已被扣在宫中!驸马沈氏禁足府中,不得踏出半步! 我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眼前血色弹幕疯狂滚动: 【快和离!现在撇清关系还来得及!】 【公主都要死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别傻了,赶紧想办法保命吧!】 我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萧南依怎么可能谋害皇嗣 我要见公主。我站起身,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静。 禁军统领冷笑一声:驸马还是安分些好。 说完,他重重关上了房门。 听着门外落锁的声音,我反而更加确信——这一定是个阴谋。 萧南依是帝后长女,深受宠爱,皇后岂会坐视她出事。 而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当夜,我撕下帐幔系成长绳,准备翻墙出府。 可我刚翻出高墙,就被漫天火把照得睁不开眼。 铁网当头罩下,父亲提着剑从暗处走出。 沈晟从父亲身后探出头:兄长这是要去哪你现在可是戴罪之身。 我伸手扯开头上的铁网,淡定起身。 我只是闷得慌,爬上墙头看月亮,没想到不小心栽了下来,我这就回去。 沈晟满脸天真地反问:三更天爬墙看月亮 孽畜!还敢狡辩!父亲一剑横在我颈间,划出血线。 公主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已经被皇上定罪!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沈晟突然哭嚎:父亲,皇上震怒,到时说不定要株连九族,咱们还是快与兄长撇清关系为好。 说着,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父亲眼眶通红,竟刺啦撕下雪白里衣,咬破手指写下血书。 今日起,沈晏再非我沈家人! 寒风卷着血书拍在我脸上。 父亲冷冷开口:阿晏,别怪爹狠心,只怪你命不好。 这份断亲书,你签了吧。 虽然早已知道父亲偏心,但此时此刻,我还是忍不住心如刀割。 没想到同样是儿子,我却抵不过沈晟在他心中半分。 6 6 我拾起那封染血的断亲书,咬破指尖,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鲜血在素帛上洇开,像极了那年母亲悬梁时,滴落在喜堂上的血泪。 当年,娘亲金榜下捉婿,外祖倾尽家财助父亲平步青云。 谁曾想,父亲早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就藏在老家的小院里。 外祖头七那日,父亲用一顶粉轿将那个女人抬进府。 喜乐声里,娘亲在祠堂悬了白绫。 幸好老天有眼,沈晟的娘也没落得好下场,那时我尚且年幼,母亲的贴身侍女慕姨娘隐忍多年,终于...... 那个女人在生下沈晟那日血崩而亡。 父亲总念叨:阿晟可怜,从小没了娘...... 可他忘了,娘亲去世那年,我才六岁。 如今,既然血脉已断。 那娘亲的嫁妆、外祖的冤屈、还有我这十几年受的冷眼。 总要有人,血债血偿。 沈晟捏着断亲书,笑得得意忘形。 他命人将我押回公主府,自己却像个主人般坐在主位上。 兄长这身朱紫官服真好看。 他突然起身,一把撕碎我的外衫:可惜,你配不上了。 我疾步后退,他却变本加厉,抬手拿起桌上的公主宝印,拿在手中把玩。 住手!我冷声道,偷盗公主印鉴是死罪,你—— 公主沈晟仰头大笑,打断我,你怎知明日我不会是公主府的主人 我心头一震,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就在这时,杨雪儿推门而入。 她蹲下身与我对视:阿晏,你就好好跟我过日子吧。 只要你点头,我就求求沈晟,让你改名换姓,给你新生活。 滚。我毫不留情地朝她啐了一口。 她脸色骤变,突然拿着一碗迷药给我灌了下去。 你不从也得从! 再醒来时,刺鼻的臭味充斥着鼻腔,我被关在一只狗笼里。 透过笼缝,我看见公主府的方向火光冲天。 醒了杨雪儿蹲在狗笼前,递来一碗水,只要你从了我,我就放你出来。 弹幕疯狂闪烁: 【男主快求饶啊!杨雪儿多深情!】 【公主都要死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我猛地咬住她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 贱人!她摔碎瓷碗,碎片溅在我脸上,你以为萧南依还会来救你 她揪住我头发,强迫我看向公主府的方向。 执迷不悟!我不妨告诉你,你根本回不去了。 除了跟我走,你无路可退。 弹幕附和道: 【是啊男主,杨雪儿已经找了个囚犯尸体代替你。】 【现在京中人人都传你畏罪自尽。】 【更加坐实了公主的罪名。】 我朝他啐了一口血沫: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发生任何关系。 杨雪儿双眼赤红,猛地打开狗笼铁锁,掐住我的脖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肉,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我的衣领。 我拼命挣扎,奈何被灌了迷药,根本无法控住自己。 雪儿!不好了! 就在这时,沈晟突然尖叫着冲进院子。 与此同时,一支玄铁箭破空而来,擦着杨雪儿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箭尾的翎羽震颤着钉入地面,入土三寸。 杨雪儿僵在原地,掐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逆光中,一道窈窕的身影策马而来。 本宫的驸马,也是你能觊觎的 萧南依反手又是一箭,直接射穿杨雪儿的头冠钉在墙上。 7 7 杨雪儿踉跄后退,面如死灰:公、公主!你不是...... 萧南依冷笑道:就凭你这点伎俩,也配构陷本宫 她挽住我颤抖的手臂:不过是陪父皇演了出请君入瓮。 杨雪儿面如死灰,被人带走。 公主府侧殿里,萧南依蘸着药膏,小心涂抹我颈间掐痕。 杨家这些年为了谋官,欠了一大笔债,全是我那个没用的皇长兄暗中填的窟窿。 我心下了然。 难怪杨雪儿如此不余遗力地攀咬萧南依,拉下了公主,就是拉下了皇后,到时剩下一个稚子,就不足为惧了。 皇上本就不信,但在萧南依的眼神示意下,才将计就计。 就是为了引出杨雪儿的背后之人。 萧南依谋害宠妃幼子的消息传了出来,皇长子一党果然按捺不住。 他们四处散播谣言,在朝堂上落井下石,甚至迫不及待地开始参奏皇后母族。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皇家的暗卫暗中记录。 很快,杨家与皇长子勾结的证据被一一查实。 从巨额欠条,到伪造的通敌密信,甚至还有他们密谋时的对话。 刑场上,杨家三十口人头落地。 皇长子一党也被连根拔起。 而沈晟,则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大牢。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他当时那句驸马的深意。 原来是见萧南依对我死心塌地,他便转头投靠了皇长子,三公主与大皇子一母同胞,如今还尚未议亲呢。 沈晟入狱那天,父亲踉跄着闯进公主府。 他声嘶力竭地冲我喊道:阿晏,阿晟好歹是你亲弟弟啊! 我端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沈尚书莫不是忘了那封断亲书,可是您亲手所写。 我孑然一身,哪来的弟弟 你!父亲涨红了脸,血脉亲情岂是一纸文书能断的你身上流的还是我沈家的血! 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我抬眸冷笑:从我娘悬梁那日起,我就恨透了自己身上这肮脏的血脉。 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送阿晟弟弟上路的。 我起身走向内室。 门扉合上的瞬间,父亲瘫坐在地的身影被彻底隔绝在外。 见我不肯帮忙,翌日清晨,父亲竟褪去官袍,只着素衣跪在了宫门前。 老臣愿以毕生功名,换小儿一命!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青石板上,斑白的鬓发沾满晨露。 我站在宫墙阴影处,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封今早刚收到的密信,看他一下下重重磕头。 鲜血顺着皱纹横生的脸流下,在官袍前襟洇开暗红的痕迹。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不停重复着自己的诉求。 皇上准许的口谕传来时,我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原来他不是不会心疼儿子,只是能让他心疼的,从来都不是我。 当沈晟蓬头垢面地走出大牢时,父亲踉跄着扑上去,老泪纵横地抱住他:阿晟,爹带你回家...... 弹幕也为这父子情深而落泪: 【看呐,多么感人的父子情啊!】 【男主别嫉妒了,你爹就是更疼沈晟!以后公主也会爱上沈晟的。】 【阿晟宝宝值得被所有人偏爱。】 我无视这些弹幕,从朱红宫柱后转出,轻笑道:回家沈尚书不如先看看这个 父亲猛地抬头瞪向我,眼中满是警惕: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轻笑一声,缓缓展开那封密信: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狐疑地接过信,才看了几行,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不......不可能......阿晟他怎么会...... 信纸从他指间飘落,我伸手接住。 再带个人给您瞧瞧。我拍拍手。 侍卫拖来个浑身恶臭的乞丐。 当撩开他黏结成缕的头发时—— 父亲和沈晟双双面色惨白。 8 8 怎、怎么会......沈晟踉跄着后退。 我缓步上前,一字一顿道:沈尚书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那日,你的未婚妻可也没闲着。 她就在你渝州老家,和这位......颠鸾倒凤呢。 胡说八道!父亲突然暴起,一脚踹在乞丐胸口,阿晟是我的儿子! 是吗我从袖中甩出泛黄的账册,指尖点在一行墨迹上。 她进府第三年,账上就少了三千两白银。 巧的是,那年这位‘表哥’正好在渝州老家买了新宅子...... 父亲浑身发抖,突然揪住乞丐花白的头发,往青石板上撞:畜生!你竟敢碰我的女人! 我继续火上浇油:你自以为纳她入府,是给她富贵荣华,殊不知人家是要把你口袋里的钱拿去给别的男人呢。 啊——父亲彻底暴怒,失去了理智。 那乞丐满脸是血地挣扎:沈大人,沈晟少爷真不是我的儿子...... 尽管他反复否认,但他和沈晟如出一辙的那张脸,就是铁证! 父亲彻底疯了,抓着乞丐的头狠狠往地上砸,鲜血混着脑浆溅在他官靴上。 沈晟呆愣在旁,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挪动,却是离父亲越来越远,生怕被波及。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打断了父亲的动作:住手—— 萧南依不知何时出现在街角,身后跟着大理寺的差役。 沈晟的眼中燃起希望,弹幕也重新滚动: 【快看!公主殿下来救她的阿晟小宝贝了!】 【我就说公主心里最爱的是沈晟!之前对男主好都是演戏!】 【啊啊啊她一定是来美救英雄的!】 然而,萧南依根本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而是径直走到父亲面前。 沈大人,当街杀人,按律当斩。 父亲瘫坐在血泊里,突然痴痴笑起来:报应......都是报应...... 差役拖走父亲时,沈晟害怕地直躲。 我走上前,掐住他的脖颈:你以为逃得掉 你知道了皇家秘辛......你觉得皇上会让你活着回到渝州吗 沈晟突然疯狂挣扎,眼前弹幕疯狂闪烁: 【男主疯了吧!我们阿晟可是被皇上特赦的!】 【就是!皇上怎么可能不放他走!】 【公主殿下您快看看啊,男主在欺负阿晟!】 他趁机尖叫道:兄长可不要吓唬我! 我伸手在他脖子上做了个砍头的动作:需要我带你去当面问问陛下吗 沈晟浑身僵住,血色尽褪。 我轻轻地笑了。 沈晟被侍卫拖去暗室时,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缓步上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血色弹幕全都是你写的。 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我轻笑:从重生第一日起,我就看得一清二楚。 他浑身发抖,突然疯狂大笑:怪不得!怪不得!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皇后娘娘赏赐的,你赶紧喝了吧。 几个侍卫上前按住他,强行灌下鸩酒。 沈晟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半年后,萧南依诊出了喜脉,帝后高兴得将整条朱雀街都挂满了红绸。 儿子满月礼时,我握着她的手,她在一片贺喜声中偷偷挠我掌心。 我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檐下风铃轻响,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前世惨死的自己,正隔着轮回朝我欣慰微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