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光同梦》 第一章 第一章 傅砚修和宁若薇,是律界最为传奇的两个神话。 他在南城,接刑事案从无败绩; 她在北城,打民事案百战百胜。 圈内都说他们是一南一北,王不见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早在三年前,宁若薇就隐瞒身份嫁给了傅砚修。 她选择做他温顺的妻子,给他煲汤,陪他应酬,为他留灯。 可如今,她不想再装了。 宁若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三秒,终于拨通了那个尘封三年的号码。 薇薇安电话那头传来陈律震惊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要复出。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沉寂多年的空气。 你说真的!陈律手中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声音激动得发颤,太好了,你知道这些年傅砚修把咱们律所压得多惨吗你退隐后,他前前后后抢了我们二十个重大刑事案件!这三年我们被他压着打,都快喘不过气了! 这些年无数人排着队等你接案子,你复出的消息放出去,整个律政圈都得地震! 宁若薇抬眸,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米色家居服,围裙上还沾着今晚煲汤时溅上的油渍。 这副模样,任谁都想不到是曾经在法庭上把对手逼到崩溃的刑案女王。 对了,这些年,傅砚修知道你的身份了吗,他…… 他不需要知道,我已经打算和他离婚了。宁若薇打断他,下次见面,我们只会在法庭。 挂断电话后,宁若薇刚要转身回房,手机突然再次震动了一下,是傅砚修发来的: 【应酬喝多了,来接我。】 宁若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三年了,他永远是这样,每次和她说话,简短得像是上司在吩咐下属。 夜宴会所,VIP 包厢。 宁若薇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砚修,这次都几连胜了你简直是不败神话,这律界还有你不能打的案子吗!我看啊,所有人都是你的手下败将。 非也非也,以前倒是还有个薇薇安能抗衡,有人接话,可惜她三年前就突然隐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成是结婚去了,这都三年了,只怕连孩子都有了,不会再复出了。 哈哈哈也不一定啊,砚修不也结婚三年了,别说孩子了,天天泡在律所,连家都不回,不过说起来,这都三年了,你对宁若薇还是不感冒吗 这还要问吗砚修最讨厌的就是宁若薇那种温温柔柔的贤妻良母,当年要不是她趁着砚修醉酒爬了床,他怎么可能娶她,砚修喜欢的是独立自强,势均力敌的女人,就像江攸宁,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是让砚修念念不忘。 听到江攸宁这个名字,宁若薇眸色微沉,径直推开了门。 整个包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宁若薇也没有理会他们,四下扫了一眼,就看到傅砚修喝已经醉醺醺的,正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英俊清冷的面容被包厢内昏暗的灯光切割得晦暗不明。 她走过去,伸手扶他起来。 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重量压得她踉跄了一下。 熟悉的冷杉气息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一次和他这样亲近,还是在三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 刚把这人塞进后座,他突然扣住宁若薇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僵住了。 三年婚姻,除了那场意外,他从未吻过她。 直到他含糊地呢喃出一个名字:攸宁…… 原来,是认错了人。 宁若薇心中刺痛,深深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她 傅砚修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得近乎凶狠。 他的指尖陷入她的发丝,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宁若薇的脸上,身后是紧闭的车门,她退无可退,只能闭上眼承受。 一吻结束,他在她唇边低语,依旧醉得不清醒。 ……别离开我。 宁若薇缓缓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协议,递到他眼前。 如果不想让我离开,那就签下这份协议。 傅砚修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宁若薇清楚他在透过自己看谁,但最终,他还是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傅砚修,只要度过一个月冷静期,拿到离婚证,我们就都解脱了。 宁若薇自嘲一笑,定定看着手上已经签完字的离婚协议,脑中思绪翻涌。 月色柔柔的洒进来,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傅砚修时的场景。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场跨省案上。 彼时的她刚赢下一场大官司,被告方输得惨烈,她刚走出法院门,那人就冲过来发疯似的掐住她的脖子。 痛苦窒息时,一只手猛地扣住那人手腕,力道狠得能听见骨裂声。 法院门口动手,是想加刑吗 低冷的嗓音,像刀锋一般擦过她的耳膜。 宁若薇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心脏微微一动。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替她解围的男人,正是她素未谋面的对手—— 傅砚修。 从那以后,她开始频繁去南城出差。 她见过他在法庭上逼得对手哑口无言的样子,也见过他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的样子。 她甚至开始故意去他常去的应酬会所,可他一次都没认出她。 直到那晚,她在酒吧捡到烂醉的傅砚修。 他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为什么非要走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可来不及细想,他的吻已经如狂风骤雨一样落了下来。 那晚,他们春风一夜。 第二天醒来,他盯着床单上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我会对你负责,结婚吧。 宁若薇沉默半晌,点了头,甚至转头便辞去了工作,隐瞒了薇薇安的身份嫁给他。 结婚后,他始终冷淡至极,鲜少回家,也再不同房。 她以为是天生性格使然,满心想着能用温柔捂热他的心。 直到某天,她在他书房发现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裙,站在剑桥的桥头,笑容明媚得刺眼。 背面那行字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她心里: 娶不到你,那我娶谁都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的初恋,著名的钢琴演奏家。 江攸宁。 毕业之后,江攸宁选择去国外深造,和他提了分手。 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没有忘记她,那天晚上,之所以喝得烂醉,不过是得知江攸宁在国外有了新恋情。 婚后三年,她见过他对着她做的生日蛋糕皱眉的样子,见过他把她精心准备的晚餐倒进垃圾桶的样子,还见过他在得知江攸宁回国后,将生理期的她丢在高速公路,失控掉头跑去接机的样子。 那一刻,宁若薇的心彻底死了。 她没那么犯贱,非要一门心思的追寻着一个心里始终没有她的男人。 更别提,他早就心有所属。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做回薇薇安,彻底成全了他和江攸宁 将离婚协议放进包里后,她开车回了家。 将傅砚修送回房间后,她便开始连夜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宿醉后的傅砚修醒来,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堆了一地的箱子。 他皱了皱眉,嗓音清冷,你在干什么 第二章 第二章 宁若薇叠衣服的手一顿,片刻后,又继续开始收拾。 收拾衣服而已。 结婚之后,这样的场景屡见不鲜。 傅砚修以为她又在做家务,也没有放在心上,起身去洗漱。 把最后几样东西收拾好后,宁若薇把箱子放回原处,就听到门铃响了。 她不知道谁这么大早过来,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江攸宁。 她一身白裙,气质优雅,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啊……你就是砚修的太太吧你好,我是他的旧识江攸宁,请问他现在在家吗 宁若薇盯着她看了片刻,点了下头,侧身让她进来了。 傅砚修也刚好出来,看到她,神色微动。 明明眸中是喜悦的,可嗓音依旧清冷,你怎么来了 江攸宁垂眸,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砚修,你也知道,这次回国,我做好了离婚的打算,但我的案子比较难,没有什么律师愿意接,你能帮我吗 话音未落,傅砚修便伸手接过了文件。 可以。 说完,他便给律所合伙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他手头的案子全部转接出去,他要专心负责这桩离婚案。 电话那头的人震惊无比:砚修,咱们律所负责的都是刑事案,你怎么……忽然接个离婚案子啊 况且听完你概述的情况,当事人根本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他们夫妻双方感情确实破裂了,所以法院很有可能会驳回离婚申诉的。 我建议你让你的当事人去联系民法律师,首先术业有专攻,让他们负责肯定更好。我还要再说句不中听的,你没必要为了这么一桩极有可能败诉的案件,破了你百分百胜率的神话,拉低身价。 他话里话外都是劝导,其中对名利的看重更是毫不掩饰。 为了让江攸宁也了解情况,扬声器也开着。 她听完有些慌了,那要不算了,我去找其他律师…… 没等她说完,傅砚修就果断道:不用,这个案件我会全权负责,你好好准备巡演,不要想太多。 正在阳台浇花的宁若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且听完了全程,以她曾经经手一千多件离婚案的经验来看,江攸宁败诉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傅砚修在这之前并未涉足过离婚案,相关经验为零,哪怕他天赋惊人,对相关法律也要先行了解熟悉。 这很耗时间。 而且这还是跨国离婚,涉及美国这个国家所属的不同州之间的重重法律条规。 所以哪怕他再厉害,想赢这场官司也困难重重。 像这样费力不讨好、耗神劳心还极有可能失败的案件,若是从前那个稳重理智的傅砚修,是绝对不会接的。 而他之所以那么坚决地答应,也仅仅是因为,要离婚的人是江攸宁。 是他始终无法忘怀的初恋罢了。 宁若薇收回目光。 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傅砚修真的推掉了手头的所有工作,成日在家翻看各类法典、卷宗。 书房的灯彻夜不息。 江攸宁更是每天都会过来,说是为了查看案件进展情况。 他熟知她的口味,会在她来之前就煮好咖啡;也会抽出时间,给她出于感谢带来的鲜花修剪枝桠、换水;会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书房灯太暗,就连夜更换…… 至于宁若薇喜欢喝茶还是咖啡,家里种了什么花草,哪儿的灯坏了、下水道堵了,从前的傅砚修从未在意过。 唯有江攸宁在,他才像是终于褪去了不近人情的天才律师的外壳,开始变得真实有温度。 而这一切,都是宁若薇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此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傅砚修,自嘲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无声息地清理着自己不会带走的杂物。 在扔掉最后一箱衣服后,她回到家,就听到他又在打电话。 砚修啊,离婚案我实在不擅长,要不你去问问你那位老对头薇薇安她可是经验丰富。打过的离婚案没有成千也有几百,全都战无不胜,同时也有着丰富的跨国离婚案起诉经验,找她,肯定能给你行之有效的建议。 闻言,傅砚修思忖了许久。 大概是太想让江攸宁顺利离婚,他如此高傲的人,最后竟也选择让人去查薇薇安的联系方式。 号码到手后,他输入这串数字,按出了拨号键。 第三章 第三章 下一秒,宁若薇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着屏幕上的跳动的老公两个字,没有接。 电话等待接听的嘟嘟声通过扬声器在客厅里不停回荡着。 一连打了8次,对方都没有接,傅砚修见状眉头轻皱。 江攸宁端起咖啡递给他,柔声安慰着:说不定薇薇安在忙,所以没接到电话,我们等会儿再联系吧。 傅砚修点了点头,却在挂断电话时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把资料都淋湿了。 桌上的纸巾用完了,江攸宁刚要转身去拿,他却叫了宁若薇一声,让她拿新的来。 宁若薇拿起一包送过去,就看到他手机屏幕上8次通话记录。 只是一串数字,没有任何备注。 原来,傅砚修连她的手机号码都没有存,难怪刚刚打电话时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就在身边。 她无声地笑了笑,起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端着三明治出来后,她就看到他又开始打电话了,而她依然没有接。 傅砚修耐心耗尽,起身往书房里走。 大概是换号码了,我去找人要北城星耀律师事务所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话,宁若薇眼神凝住了。 他要是联系了她之前的律所,以他们八卦的性子,肯定会把她的事全都抖落个干净。 而她现在不想让他知道那些事,便把目光转向江攸宁身上。 江小姐,你们想要了解的问题,我刚好知道一点,在美国加州离婚诉讼中,要求起诉方提供…… 她简略地概述了一下那条法律的适用情况,江攸宁听不太懂,连忙把傅砚修叫了出来。 宁若薇又复述了一遍,傅砚修是听懂了,可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宁若薇喝了一口牛奶,声音浅淡。 我毕业于S大法律系,五年前我见过一桩离婚案件卷宗,和江小姐的高度雷同,当时原告也是因为证据链不够充足被驳回申诉,那位律师利用国际私法中的有关规定…… 这个案件是宁若薇亲手经办的,所以分析起来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看着她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傅砚修第一次觉得,她好像和他印象里那个贤妻良母大相径庭。 一瞬间,他心头微动,第一次想要将她过往的经历问个清楚。 可如今不是了解的时候,时间紧急,他根据她提出的建议,继续准备起诉材料。 解决了麻烦,宁若薇也没有再多管闲事。 她开始看起近几年的案件,了解增删的法律条规,为复出做着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忙着提升自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傅砚修来找她,她才知道原来江攸宁已经顺利离婚了。 并且,江攸宁为了感谢她上次的帮助,还要邀请宁若薇参加她的钢琴独奏会。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宁若薇随口就拒绝了,继续翻着书。 傅砚修走到她身边,还想再劝,无意间看到她看的书侧面,写着薇薇安几个字,顿时怔住。 你,喜欢薇薇安 宁若薇跟随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给书做标记的习惯被他察觉了。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 在法学界,的确有很多人视薇薇安为偶像。 怕他继续追问下去,她岔开话题,我刚好想出门散散心,独奏会几点我去换身衣服就出门吧。 好在傅砚修也没有再问的意思,点了点头,便上车去等她。 到了演奏厅后,江攸宁派了助理过来,来接他们去贵宾区。 傅先生又见面了!这几年只要江小姐有演出,不管在哪儿你都会去捧场,每次都会准备一束鲜花,还是攸宁最喜欢的郁金香。我之前还以为您是单身,结果没想到您居然结婚了,太太还这么温柔漂亮,真是好福气啊。 宁若薇静静听着,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傅砚修频繁出国,不是去出差,而是为了看江攸宁的演出。 她低下头,想起以往每次他出发的前一夜,她都会替他仔细的收拾好行李,准备换洗衣物,怕他吃不习惯还会准备很多糕点零食。 她盼着他能早去早回,工作顺利,一路平安。 却不想,他心里惦记的,从来就只有江攸宁。 她笑了笑,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悲凉。 不过好在,很快,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逐他心中所爱。 而她,也将重获自由了。 第四章 第四章 贵宾室内,除了宁若薇和傅砚修,还有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朋友。 演奏开始后,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清脆的音乐中,连五岁的小朋友也听得格外认真。 一半的曲目结束后,中场休息了二十分钟。 小朋友也释放出小孩子天性,在包厢里蹦蹦跳跳的,语气雀跃至极。 这个姐姐好厉害,这么难的曲子也能弹得那么好,她是怎么做到的啊妈妈,你跟我讲讲姐姐的故事嘛。 孩子妈妈也不太了解,当场打开百度念了起来。 宁若薇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回来时,就听到了傅砚修的声音。 百度上的信息并不准确,事实上她出身音乐世家,从两岁起就开始练琴。从小参加的比赛都是第一名,一路保送,是F大音乐系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还没有毕业就被欧洲那位举世闻名的钢琴大师看中,收为关门弟子……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语气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欣赏。 小朋友听得眼睛直放光,拉住了他的手摇晃着。 哥哥,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个姐姐啊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傅砚修的脸色微微凝住,没有再说话。 孩子妈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抱走孩子,教育了几句。 瑶瑶,别乱说,哥哥已经结婚了。 宁若薇默默听着,手指不自觉蜷缩成一团。 结婚了又怎样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傅砚修从来不会说谎,所以在面对孩子的疑问,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后半场的演出结束后,江攸宁便定了一家餐厅,说要好好感谢傅砚修和宁若薇。 刚到门口,傅砚修和江攸宁遇到了老同学。 他们不好让宁若薇等着,就让老板带着她先去了包厢。 老板很自来熟,热络地和她聊了起来。 您是傅先生和江小姐的朋友吧他们俩之前可是我们店里常客,别看傅先生总冷着一张脸,但在江小姐面前可温柔了呢。江小姐喜欢吃蟹,他就会亲手帮她剥好。她喝了酒闹着要他背,他就背着她走四个小时到山下。 只不过后来江小姐出国了,来这里的就只剩下了傅先生,他每次都会点一桌江小姐喜欢吃的菜,一个人坐到闭店才走,现在江小姐回国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要结婚了吧 闻言,宁若薇扯了扯唇角,语气僵硬。 或许吧。 很快,江攸宁和傅砚修也回来了。 他像往常那样点了一桌子菜,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菜送上来后,他戴上手套剥好了蟹,习惯性地想放到江攸宁身前。 她愣了一下,看了宁若薇一眼,提醒了他一句。 若薇第一次来这家店,你先给她尝尝吧。 傅砚修手顿在半空,然后拐了一个弯,递给了宁若薇。 结婚之后,宁若薇第一次被他这样照顾,却是因为江攸宁。 她看着盘子堆叠整齐的蟹肉,语气平静。 我海鲜过敏,吃不了蟹肉。 傅砚修皱了皱眉,你海鲜过敏那怎么做饭时还经常做鱼虾 因为你喜欢。 包厢里陷入安静,宁若薇在心底补齐了最后一句。 而我喜欢什么,你从来就不曾在意过。 眼看着气氛要冷下来,江攸宁连忙岔开话题,打起了圆场。 傅砚修也接上了她的话,两个人自顾自聊着天。 宁若薇一言未发,像个隐形人一样,静静吃着饭。 服务员送来鲫鱼汤,一对追逐打闹的小孩跑过来,一下就把餐车推倒了。 一大盆刚出炉的热汤径直朝着江攸宁和宁若薇身上泼去。 危急关头,傅砚修下意识将江攸宁拉到了怀里。 啊!! 宁若薇一个人被汤浇了满身,整个人都被热气掩住。 她的皮肤被烫得绯红,冒起一大片黄色的水泡,看上去触目惊心。 火辣辣的痛传来,她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傅砚修瞳孔微缩,刚要上前去看她情况,就听到身后的江攸宁哎呀了一声。 他又立马背过身,关切道:怎么了 江攸宁红了眼眶,不小心被热汤溅到了指尖,好疼。 闻言,他神色微变,立马拦腰抱起她,对着宁若薇道:你自己去医院吧,攸宁的手是弹钢琴的,容不得半点损失。 说完,也没听宁若薇的回头,他抱着人快步转身离去。 宁若薇看着他的背影,再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一个人顶着满身的水泡,去了医院, 处理完伤口后,之后几天,宁若薇一直在医院休养。 护士来查房时,时不时就会聊起医院的一些八卦。 听说vip病房住的是一位钢琴家哎!就指尖烫伤了一小块,她男朋友就心疼得不得了,请了很多专家来问诊。换药、复诊都是他亲自陪着,喝水、吃饭也是他亲自喂,就怕有什么闪失毁了职业生涯。 好几次我守夜班,都看到他坐在病床前握着他女朋友的手,轻吻着她的手背,眼里那深情的样子哦,看得人都挪不开眼。听说他是一位很厉害的律师,长得又那么帅,和漂亮温柔的钢琴师还真是天作之合! 宁若薇默默听着,一颗心早已麻木,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她马上就要离开。 因为,她已经放下他。 所以,傅砚修再如何爱别人,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五章 第五章 三天后,宁若薇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回家。 傅砚修却破天荒地在门口等她,主动拿走了她的行李。 今天休假,难得没工作,我带你出去逛逛。 宁若薇愣了一瞬。 结婚这么多年,傅砚修从没有主动提出过要和她去约会。 哪怕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行程,画好了精致的妆容,选好了合他口味的餐厅,傅砚修也只会用工作繁忙或者要加班出差之类的理由婉拒掉。 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去逛街,是心血来潮 还是觉得那天在餐厅抛下受伤的她,所以愧疚了想要补偿 这样的人也会感到愧疚吗 傅砚修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带着她去了商场,走进了一家珠宝店。 他一眼就相中了好几款钻石项链,让销售员拿出来,一一让宁若薇戴上。 销售员满怀笑容地取出来,亲自帮顾客试戴,嘴里不停夸赞着。 这位先生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这款海洋之心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呢,戴在这位小姐的脖间上特别合适,很衬她的气质。 这位夫人真是好福气,能遇到这么宠老婆的丈夫,还亲自帮您挑选,看来二位的感情一定很和睦吧。 听到他们的恭维,傅砚修依然地那副冷淡的模样。 宁若薇垂眸看着脖子上的项链。 若是从前她一定很高兴收到这些礼物,但如今,她只觉得买回去也是多余。 不用给我买了,我不喜欢首饰…… 傅砚修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在挑中了一款项链后,直接拿出卡付了账。 等到销售员包装完毕送过来,他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淡。 我知道你不喜欢,只是今天是攸宁的生日,这是我给她的礼物,怕出差池,所以找你帮忙试戴一下。 闻言,宁若薇心头狠狠一震。 所以,今天特意带她出门,不是因为愧疚,只是为了给江攸宁挑到更完美的礼物。 从头到尾,她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接下来,傅砚修又说江攸宁也邀请了她去参加生日聚会,便径直将她带去了一家会所。 刚推开包厢门,看到江攸宁,傅砚修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把礼物递了过去,同她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江攸宁的闺蜜们都围了上来,争着拆开了礼物。 看到那条华丽璀璨的宝石项链,几个女生都尖叫了起来。 这么昂贵的宝石项链说送就送,眼睛都不眨一下,傅大校草,你这也太宠了吧!真不愧是我们F大cp榜单上排名第一的校园风云情侣啊。 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夸赞着,连带着许多老同学都想起了那些青春往事,兴致勃勃地讨论了起来。 你们记不记得攸宁当年崴了脚,我们傅大校草就每天背着她去上课自习,被很多同学偶遇后调侃,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平日里素来清冷的校草害羞呢! 还有一段时间学校流行里男生给女朋友织围巾,我们都收到了,稍稍暗示了几句,傅大校草便连夜按着教程,熬了一个星期织了一条送给攸宁哦! 我印象里最深的,还是有个男的想追攸宁,被拒绝后就恼羞成怒造攸宁黄谣,傅大校草身为法学院高材生,却为了攸宁第一次犯法,跑去和那男的打了一架,可解气了! 第六章 第六章 一群同学越说越兴奋,傅砚修却沉默了。 江攸宁脸色也黯淡了下来,出声打断了他们。 好了,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们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今天砚修的太太也来了,别让人家误会了。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了宁若薇身上。 纷纷面露尴尬,瞬间收敛起来。 但也有江攸宁的一些室友不服气,忍不住道:傅大校草,你太太是做什么的啊,能被你这种天之骄子看上,肯定也名声在外吧,不知是哪路大神啊 傅砚修语气平淡。她没有工作,只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 听到这个消息,包厢内一片哗然。 许多人不约而同露出了鄙夷、轻视的目光,小声议论起来。 傅大校草前女友可是攸宁,毕业名校,轰动国际的天才钢琴师,傅砚修自己如今也是业界翘楚,怎么几年不见,找对象的眼光降成这种普通标准了。 说好听点是家庭主妇,实际上不就是一个不劳而获、一事无成,只想靠老公过富太太生活的米虫。 宁若薇独自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嘲讽,不禁想起曾经自己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她随便一个案子佣金就是几百万,所到之处人人都要让道行礼,找她打官司都要排队。 她为了爱甘愿回归家庭,却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米虫。 她勾了勾唇角,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的牺牲,只感动了自己。 傅砚修也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但他并未解释,只是淡淡的岔开了话题。 人都到齐了,攸宁,你不是说要玩游戏 包厢里很快又热闹起来,有人拿来游戏转盘,开始玩起了游戏。 傅砚修的全身心都在江攸宁身上,没怎么看牌,第一局就输了。 抽中的惩罚是要查看手机相册和备忘录。 同学们纷纷一拥而上,拿走他的手机。 一点开相册,就看到了他保存的几万张照片,每一张,都和江攸宁有关。 她十几岁时青春可爱的证件照,恋爱时一起拍的合影,分手后她发在朋友圈的日常照…… 一张张看下来全是江攸宁,大家都不敢继续往下划,连忙点进了备忘录。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详细记录了江攸宁的喜好禁忌,恋爱时的甜蜜往事,分手之后他那无处宣泄的痛苦思念…… 字里行间那无法掩饰的爱意和痛楚,看得大家都有些揪心,目光不住地在傅砚修和江攸宁之间流转着。 江攸宁也忍不住看向了醉意朦胧的傅砚修,眉眼之间浮现出难以言明的痛苦情绪。 房间里陷入了一众怪异的压抑气氛中。 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宁若薇心潮起伏不定,再无法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匆匆起身去了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 再回来时,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傅砚修又输了。 这次抽中的惩罚,是要他打给一生挚爱,说一些真心话。 他看起来像是醉了,却听清了游戏规则,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没一会儿,江攸宁的手机铃声在包厢里响了起来。 刚按下接听键,傅砚修便直勾勾地看着她,扯了扯唇角。 十八岁的我一无所有,可因有一生挚爱陪伴在左右,我觉得我好像拥有了全世界。而现在的我表面看着风光无限,但我却输掉了少年时的挚爱,四周一片空荡,一无所有。 看着他当着所有的人倾诉那对江攸宁的赤裸爱意,宁若薇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眼里却渗出了泪。 她仰起头,没有让泪水落下,默然转身离开了。 第七章 第七章 回到家后,宁若薇开始整理离婚后分割的资产。 婚后傅砚修赚了很多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她可以拿到一半。 只不过她没要那些房和车,只拿了钱,并决定把所得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在这期间,傅砚修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倒是江攸宁给她打了个电话,想约她见面聊聊。 两个人在咖啡厅见了一面,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江攸宁为生日那天发生的事,向她道歉。 宁小姐,那天我朋友都喝多了,说话没注意分寸,要是有冒犯到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 宁若薇扯了扯唇:不会有下次了,我马上就要离开南城了,也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听见她要走,江攸宁露出了既诧异……又欣喜的表情。 你要走了是因为我吗抱歉,我和砚修之前确实在一起过,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 宁若薇看出了她眼眸中的欣喜,抬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江小姐,试问你真的放下了吗就算你放下了,傅砚修也从没放下过你。他每天都要带着耳机,听你弹的钢琴入眠;他每次喝醉了,念的都是你的名字;每年你生日那天,他就会买一个蛋糕回家在书房坐到深夜…… 宁若薇顿了顿,这些过往被一一细数,她突然觉得无比的疲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心里,事实证明,真心换不来真心。我累了,所以,我决定放弃这段婚姻。 江攸宁听愣了,好半会才再次开口确认道:所以……你真的要和砚修离婚吗 是,离婚协议已经签了,明天就是冷静期最后一天,往后和傅砚修有关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宁若薇坦坦荡荡地说完这番话,也没有再看她的表情,拿着包起身想离开。 可她刚打开门,门外就忽然涌来一群举着江攸宁灯牌的狂热粉丝,似是想直接冲进来。 她神色一变,连忙将门反锁住。 包厢外却一直有人在踹门,两个人被困在里面,根本走不出去。 江攸宁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么多狂热粉丝,她束手无策,只能给傅砚修打电话说了这件事,让他赶来帮忙。 他很快就赶了过来,从人山人海里挤到包厢门口,趁着混乱被放进了房间。 他来得很急,素来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也皱了几分。 攸宁,外面堵你的粉丝太多了,如今唯一的办法是你和宁若薇互换外套,我先带着你离开。 江攸宁经历过狂热粉的围追堵截,立马用请求的眼神看向宁若薇。 宁若薇心头一片荒凉。 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完美无缺的保护了他的白月光,可他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办。 她自嘲的扯了扯唇,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脱下了外套。 两个人换完衣服,傅砚修连看都没看宁若薇,就带着江攸宁离开了。 包厢门短暂打开了一瞬,又很快被宁若薇锁上。 她穿着江攸宁的衣服,静静听着外面越来越喧哗的呼喊声。 等了很久,门外的粉丝渐渐没了耐心,硬生生把包厢门踹开了。 第八章 第八章 一群人乌泱泱挤到宁若薇身前,又拉又拽又拖。 她的帽子、口罩、墨镜很快被扯了下来。 在发现她不是江攸宁后,这群粉丝狂喜的心情转化为被欺骗的愤怒,一把将宁若薇推到了地上,恶毒地咒骂着。 无数双脚在她身上碾压、踩踏着,留下青紫斑驳的伤痕。 她在一片混乱中堪堪护住要害部位,全身都传来了撕心裂肺般的痛。 一片浑浊里,她胸口的氧气慢慢耗尽,只觉得要窒息了,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愤愤不平的尖叫声。 攸宁姐姐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开着车离开这儿了!咱们扑了个空! 发现江攸宁不在这之后,人流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宁若薇满身狼狈,心中一片死寂。 她挣扎着爬起来,忍着痛去医院处理了伤口,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她要离开这座城市,彻底地和傅砚修划清界限。 回到家后,宁若薇订了一张飞港城的机票。 航空公司打电话来确认,她接起来。 是,我是买了去北城的机票,上午十点。 话音未落,傅砚修推门而入,闻言开口询问。 上午十点你要去哪儿 宁若薇目光一凝,挂断了电话,语气平淡,去见几个老朋友。 朋友 傅砚修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脱下外套,抬头看到她身上的伤,怔了怔。 ……你受伤了抱歉,我没想到那些粉丝这么疯狂。 没想到 是没想到,还是不在意。 宁若薇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到她沉默的样子,傅砚修岔开了话题:说来也是,你在家里也待了太久,以后有朋友见面的机会,就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世面也好。 说完,江攸宁的消息正好发过来,傅砚修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看着慢慢合上的门,宁若薇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以后,她确实要去见世面,不会再作茧自缚了。 第二天,宁若薇起得很早,带着离婚协议领回了离婚证。 刚回到家,她就在门口碰到了正好要出门的傅砚修。 她想要和他坦白离婚的事,叫住了他。 有时间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傅砚修看了看腕表,语气有些急促,如果有事就等我晚上回来再聊,我现在有事要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聊了,这是我要给你的东西,你…… 宁若薇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那本离婚证递了过去。 傅砚修正低头拿着手机在回江攸宁的消息,随手接过去,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了玄关抽屉里。 他拿起车钥匙,径直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知道了,你不是要和去朋友聚会玩得开心,早点回来。 不,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了。 宁若薇最后一次目送他离开,在心里回答了他。 她回到卧室拿着行李,走出了别墅。 大门关上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 三年的枷锁终于卸下。 傅砚修,再见。 下次再见,她就不再是他的妻子, 而是,他的死敌,薇薇安。 第九章 第九章 傅砚修站在江攸宁的公寓楼下,手里还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是那条他让宁若薇帮忙挑选的钻石项链。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得钻石吊坠闪闪发亮。 他盯着吊坠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了在自己说出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找你帮忙试戴一下时,宁若薇从期盼再到失望、漠然的眼神。 他握紧了盒子,指节微微泛白。 ‘回去后,再给她买一条吧。’ 他按响了门铃。 江攸宁开门时眼睛一亮,笑容明媚得像是早有预料。 她穿着浅色连衣裙,头发松散地挽起,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砚修她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傅砚修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说:不是说今天陪你出去找灵感。 江攸宁对他的心事,毫无察觉地笑着点头:我差点忘了,那你等等,我换双鞋。 傅砚修握着方向盘,耳边是江攸宁兴致勃勃的声音。以往的话,他会耐心地附和,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心底沉甸甸的,压的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们去了城郊的植物园。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江攸宁走在他身边,偶尔指着某株植物轻声解说。 她大学时辅修过园艺,讲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傅砚修渐渐放松下来。 中午,他们在园内的餐厅吃饭。江攸宁特意点了他喜欢的菜,还要了一瓶红酒。 你今天心情不好。她给他倒酒,语气笃定。 傅砚修抬眼看她:这么明显吗 你皱眉的时候,这里会有一道很浅的纹路。她伸手,指尖在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从大学时就是这样。 他微微一怔。 在江攸宁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宁若薇也说过这样的话。 傅砚修的手微微收紧,刀叉在盘子里滑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江攸宁恍若未闻。 下午,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 黑暗中,江攸宁的手悄悄覆上他的,指尖微凉,傅砚修犹豫片刻,轻轻回握。 那条项链似乎已经沾染上他的体温,却始终没有找到送出去的时机。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暗了。 江攸宁提议去附近的酒吧坐坐,傅砚修还有些恍神,他无意识地点头同意。 在酒吧洗手间里,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时镜中的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干什么 今天明明是和攸宁难得的约会,他脑子里竟然全都是宁若薇的身影。 真是疯了…… 他擦干脸上的水渍,正要推门出去,不远处却传来江攸宁的声音。 她似乎是在打电话,语气与方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粉丝做得不错,就是要让宁若薇尝尝被网暴的滋味……对,继续煽动,最好让她连门都不敢出…… 傅砚修的身体僵硬了,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来。 他迈步靠近时,江攸宁刚好挂断电话。看到他,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等很久了吗她笑着问。 傅砚修盯着她,声音低沉:那些攻击宁若薇的粉丝……是你安排的 江攸宁的笑容不变:砚修,你在说什么 ……我听到了。他向前一步,周身气压低得可怕,那些私生,是你安排的……不仅如此你还想找人网暴她。 可宁若薇和你无冤无仇,她甚至还算得上为你的案子出了一份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攸宁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露出委屈的神情:砚修,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够了。他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放在桌上,我们都需要冷静。 江攸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砚修,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说着,她想要拉住面前人的手。 傅砚修转身就走。 回到家中,公寓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发现宁若薇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门口,外套也不在衣架上。 她还没回来。 傅砚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很累,他关掉手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第十章 第十章 宁若薇抵达北城的第一天,便直接去了曾经的老东家——星耀律师事务所。 推开律所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曾经熟悉的面孔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有人甚至失手打翻了咖啡杯。 薇……薇薇安!陈律几乎是冲了过来,声音发颤,你真的回来了! 那天打完电话你就没了后续,我真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宁若薇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却锐利:沉寂三年了,我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她没有给自己任何缓冲的时间,当天就接手了一桩棘手的跨国商业纠纷案。 一家国内科技公司被海外资本恶意并购,涉及到数十亿的资产争夺。 对方聘请了国际顶级律师团队,国内无人敢接,而她却毫不犹豫地签下了代理协议。 三天后开庭。她合上文件,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对我来说足够了。 庭审当天,对方律师团信心满满,认为这个消失三年的律师早就已经名不副实了。 然而,宁若薇一开口,整个法庭便陷入了寂静。 她逻辑缜密,证据链完美无缺,甚至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所有辩词。每当对方试图反驳,她都能精准抓住漏洞,一击毙命。 根据《国际商法》第37条,贵方提供的合同存在明显欺诈条款,而贵方代理人在签署时,刻意隐瞒关键信息。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纠纷了,而是属于金融欺诈。 对方律师脸色骤变,而法官的眼神也逐渐凝重。 最终,宁若薇完胜。 复出第一天,她以毋庸置疑的专业实力堵住了所有的质疑和流言蜚语。 在她迈出法庭的那一刻,媒体们蜂拥而至,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下,她站在法院台阶上,面对镜头,面容冷静,言语坚定,只留下一句: 是的,薇薇安回来了,而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 另一边,南城。 傅砚修次日回到家,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若薇 无人应答。 怎么还没回来 他皱了皱眉,眉眼间满是烦躁。走向玄关,忽然发现敞开的抽屉里放着一本暗红色的证件。 他随手拿起来,翻开—— 离婚证。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 什么时候……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宁若薇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次拨打,却依然是冷漠的机械声。 他翻遍通讯录,想要联系宁若薇的朋友,却发现不仅仅是朋友的号码,他甚至没有存她的号码。 点开微信。 【你在哪】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映入眼帘。 他这才恍然,过去三年,自己居然从未主动联系过她,所有对话都是宁若薇主动发给他,或者他简短地发一条信息。 而现在,她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联系到宁若薇。 就在傅砚修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江攸宁的电话打了过来。 砚修,我听说……你和宁小姐离婚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其中带着一丝试探。 傅砚修沉默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江攸宁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其实……在我回国之后,我就一直想告诉你,其实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羞涩: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傅砚修怔住。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最想听到的,就是江攸宁的这句话。 可此刻,他手边还放着那本离婚证明,面前的家更是一片漆黑。 耳边江攸宁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却全是宁若薇的身影。 她穿着暖色的围裙,在厨房给他煲汤的样子;她在书房替自己整理文件的样子;絮絮叨叨提醒自己增添衣物的样子…… 眼睫微眨,那些回忆散开。 砚修你……还在听吗 攸宁,抱歉,我、我现在……没心思谈这个。他最终只是这样回答。 当晚,傅砚修坐在书房,电脑屏幕上是律师协会的最新动态。 傅砚修眼睛直愣愣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手握住鼠标,久久没有移动。 忽然,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震惊!消失三年的律政女王薇薇安高调复出,首战碾压国际律师团!》 他点开新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法庭上的照片。 傅砚修的呼吸猛然停滞。 这张脸…… 是宁若薇。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放大照片,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怎么回事……薇薇安……就是若薇 她不是……只是个家庭主妇吗 他的大脑被惊的一片空白,嘴里还喃喃着不可能。 傅修砚的手指悬在屏幕前,照片中的女人眉眼凌厉如刀,与记忆中低头煲汤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突然想起某个深夜,宁若薇蜷缩在沙发上翻阅着一本《国际商法》,记忆渐渐清晰,那本书的边角书名就是薇薇安…… 他还以为,那只是她借来的书,亦或者是她随手写的。 傅砚修从来没有往宁若薇就是薇薇安的方向想过。 但是…… 宁若薇曾经在他面前分析过江攸宁的离婚案,字字珠玑,话里话外对过往案件和相关的法律条款更是侃侃而谈; 他曾经见到过她在翻阅成摞的大部头法律书籍,每一本的角落都标注着薇薇安的记号; 她甚至在他面前提到过五年前的跨国离婚案,而他从未深究…… 她一直都在他面前,可他从未真正看清她 他竟然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的枕边人。 怔愣之后,傅砚修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必须找到她,必须找到她问清楚! 可刚出门,他的手机响了——是律所的合伙人。 砚修!你看新闻了吗薇薇安复出了!她竟然就是宁若薇!天啊,我们之前还让你去联系她帮忙…… 傅砚修的手指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我现在就去找她。 电话那头愣住:你去哪儿找她现在不是已经…… 北城。 他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傅砚修抵达北城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驱车前往了星耀律师事务所。但等他到达的时候,大楼早已熄灯,他站在楼下,抬头望着漆黑的窗户,仿佛这样就能窥见她的身影。 宁若薇……薇薇安……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理智。 他拨通了北城律协的老同学电话,声音沙哑:帮我查一下,薇薇安的真实身份。 对方却诧异地出声:你不知道薇薇安就是宁若薇啊,她三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隐退,现在又复出了……等等,宁若薇……她不是你太太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困惑和震惊,而傅砚修的手指几乎捏碎了手机。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回到酒店,傅砚修坐在床边,头痛欲裂。 他翻出手机里寥寥无几的宁若薇照片——大多是她安静地站在角落,或是低头做饭的背影。他从未认真拍过她的正脸,就像他从未认真了解过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曾在他书房翻阅法律典籍,书页边缘标注着薇薇安的记号,而他只是皱眉而他只当她是随便看看。 她分析江攸宁的离婚案时,条理清晰得惊人,而他只当她是随口一说。 她甚至在一次晚餐时随口提过:我以前打过类似的案子…… 而他根本没听进去。 她从未刻意隐瞒,只是他从未在意。 他突然有些恼怒,恼怒于宁若薇的闭口不言,恼怒于自己的充耳不闻。 傅砚修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第二天,北城中级法院。 宁若薇刚结束一场庭审,步伐沉稳地走出法庭。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高挽,眼神锐利如刀,与过往三年的那个温顺的傅太太判若两人。 宁若薇!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傅砚修大步追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薇薇安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宁若薇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为什么不告诉你傅律师,结婚三年,你在意过吗你一直忽视我,从未主动开口问过,现在来质问我为什么隐瞒你 傅砚修呼吸一滞。 她的眼神太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法院走廊人来人往,不少律师和记者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对峙,悄悄驻足观望。 宁若薇轻轻抽回手,整理了下袖口,语气淡漠: 傅律师,请你自重。现在的我们只是同行,未来也可能是对手。 她微微抬眼,目光如冰: 而再次见面,只会在法庭上。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一丝留恋。 傅砚修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们明明是夫妻!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形同陌路,甚至成为对手。 可那张离婚证突然浮现在眼前,拦住了他想要追上去的脚步。 回到酒店,傅砚修脱力地瘫坐在地摊上,手机正疯狂的震动。 江攸宁发来二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砚修,我去找你,你不在……你去找她了是不是你明明说过……你根本不爱她的…… 傅砚修闭了闭眼,不知为何,听着江攸宁的哭声,他心里只剩烦躁,索性直接关了机。 他走到窗前,俯瞰北城的夜景,忽然想起三年前。 彼时宁若薇刚刚嫁给他,曾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北城吗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而他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南城更好。 从此,她再没提过家乡。 第二天,各大法律媒体头版头条: 《震惊!南城不败神话傅砚修与北城刑案女王薇薇安竟是夫妻!》 配图是两人在法院走廊对峙的照片,宁若薇冷若冰霜,傅砚修眼神复杂。 新闻一出,整个律政圈炸开了锅。 【所以薇薇安隐退三年,是去给傅砚修当家庭主妇了】 【傅砚修是不是眼瞎娶了律政女王居然不知道】 【小道消息,不保真啊……听说他初恋是那个钢琴家江攸宁,薇薇安该不会是当了替身吧】 舆论大爆发,更是一边倒地嘲讽傅砚修,而宁若薇始终没有回应。 深夜,傅砚修独自坐在酒吧,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酒保忍不住劝道:先生,您喝太多了…… 他充耳不闻,直到醉意朦胧间,仿佛看到宁若薇坐在对面,依旧是温婉的模样,轻声问他:砚修,今天工作累吗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弄丢了最珍贵的人。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北城高级法院外,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 这是一起备受瞩目的商业谋杀案。 知名企业家周世坤被控谋杀竞争对手,证据链完整,但被告方聘请了南城不败神话傅砚修辩护,而受害者家属则委托了刚刚复出的刑案女王薇薇安。 两大顶尖律师首次对决,法庭座无虚席。 庭审开始,宁若薇作为公诉方代理律师率先陈述。 她站在法庭中央,黑色西装衬得她气场凌厉,声音清晰而锋利: 被告周世坤在案发当晚,曾三次拨打死者电话,通话记录显示,最后一次通话后,死者手机信号消失,尸体在次日凌晨被发现。 她点击遥控器,投影屏上显示出被告车辆的行车记录——案发时段,他的车曾出现在死者小区附近。 更重要的是……她停顿一秒,目光扫过陪审团,我们在死者指甲缝中提取到了被告的DNA。 法庭一片哗然。 傅砚修眉头微蹙,无他,这个案子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轮到傅砚修质证时,他起身走向证人席,语气沉稳: 行车记录只能证明我的当事人路过该区域,并不能证明他确实进入了死者家中。 他转向陪审团,继续道:至于DNA,我的当事人与死者是商业合作伙伴关系,此前有肢体接触是很正常的事情。 逻辑严谨,辩词有力,这本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若薇。 她正低头翻看资料,侧脸线条冷峻,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一瞬间,傅砚修恍惚看到了三年前的宁若薇。 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暖黄色的灯光下,静静地等着他回家吃饭,而他……总是忽略她。 傅律师法官提醒道,请继续提问。 傅砚修猛然回神,竟一时忘了下一个问题。 宁若薇抬眸,与他视线相撞,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在最终结案陈词阶段,宁若薇站起身,缓缓走向陪审团。 被告声称自己与死者关系良好,但是…… 她拿出一个U盘,从中调出一段录音,这是案发前一周,被告在私人会所对死者的威胁。 房间内部没有监控,但在靠近被告方和死者所在包厢的门口,监控曾在服务生推门而入的瞬间,收录进了一句话…… 录音中,周世坤的声音充满恨意:……告你!你再敢抢我的项目,我让你死无全尸! 陪审团成员脸色骤变。 周世坤没想到会有人推门而进,威逼利诱试图让这位服务生闭嘴,他也并不认为走廊上的监控能证明什么‘只是在一起喝酒而已。’ 只是受害者大概也没想到,他喝的……是断头酒。宁若薇乘胜追击:证据链完整,动机明确,足以证明这是一场蓄意谋杀,而非意外! 她转身看向傅砚修,语气轻柔,眼神却锐利:傅律师,法律不会因为辩护律师的名气而歪曲真相。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直接撞碎了他脚下虚浮的高塔。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时,傅砚修坐在辩护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从未在法庭上分心过。 可今天,他满脑子都是宁若薇。 她冷静陈述的样子,她反驳他时的锋利,还有她看他时……那冰冷的眼神。 半小时后,法官宣判:被告周世坤,谋杀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傅砚修败诉。 媒体瞬间沸腾,闪光灯疯狂闪烁,标题迅速登上热搜: 《神话破灭!傅砚修首次败诉,输给前妻薇薇安!》 《首战败落!傅研修是否会从此失去信心!》 南城,江攸宁看到新闻后,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 宁若薇……你凭什么!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傅砚修竟然为了宁若薇追去北城,甚至因此输掉官司 她绝不允许! 当天下午,江攸宁秘密联系了几家八卦媒体,匿名爆料: 薇薇安当年是靠爬傅砚修的床上位,隐退三年是因为被玩腻了,现在复出则是为了报复! 爆料一出,全网哗然。 薇薇安爬床! 薇薇安复出报复! 傅砚修薇薇安婚姻内幕! 等话题瞬间霸榜热搜。 宁若薇所属律所电话已经被打爆,门口更是堵着成群结队的记者,势必要挖出一些猛料。 薇薇安律师,请问您当年真的是靠不正当手段嫁给傅砚修的吗 您这次高调复出是为了报复他吗 您和傅砚修的婚姻关系是否还存在!您会和他选择离婚吗! 宁若薇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直到一名记者尖锐地问道: 傅砚修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您 她的脚步终于顿住。 缓缓转身,她看向镜头,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首先,那些网上的各类言论皆是谣传,其次我和傅砚修的婚姻已经结束。还请各位关注案件本身,而非八卦。 说完,她径直离开,背影挺拔如松。 当晚,傅砚修看到热搜,怒从心起。 他脑海中迅速略过几个对手的名字,可那些人都不清楚自己的婚姻内幕,只有…… 他直接拨通江攸宁的电话,声音冷得吓人: 爆料是你做的。 他语气笃定,将江攸宁准备好的说辞统统噎了回去。 江攸宁心虚地辩解: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他冷笑,事实就是三年前是我喝醉认错了人,是我为了补偿才提出结婚,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江攸宁突然痛哭出声。 你爱上她了,是不是 傅砚修没有回答,直接挂断。 他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北城的夜景,忽然想起宁若薇今天在法庭上的样子。 自信又耀眼。 她再也不是那个会一直等他回家的宁若薇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最近的谣言愈演愈烈,陈律师将窗帘拉上,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办公室内一片安静,键盘敲打的声音隐隐传来。 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恨不得把摄像头塞你嗓子眼里去。 ……抱歉,因为我的个人生活才影响到了律所。 陈律师闻言摆摆手:哪的话,你愿意回来,是我该感谢你。只是,你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躲着他们走也不是办法。 宁若薇转头看向落地窗,锐利的目光似乎隔着厚厚的窗帘落到了楼下的记者身上。 我为什么要躲 次日,北城国际会议中心,一众媒体蜂拥而至。 宁若薇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站在发言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闪烁的镜头。她没有请公关团队,没有提前准备通稿,甚至没有带律师同事。 这场记者会,她只为自己而战。 关于近日的谣言,我将在此做出解释。她的声音清晰冷冽,第一,我和傅砚修的婚姻,从来不是所谓‘爬床上位’。 她点击遥控器,大屏幕亮起。 第一张监控截图,是三年前的酒店监控截图,傅砚修醉得不省人事,被她搀扶着进入电梯。 第二张文件图片,是医院的验伤报告,证明那晚是她的第一次。 第三张聊天记录,是傅砚修醒后发给她的短信:【我会负责,结婚吧。】 全场哗然。 宁若薇继续道:我和傅砚修结婚三年,他并没有尽到一个伴侣应尽的责任。冷暴力、无视、甚至为了他的初恋将身体不适的我丢在高速公路;将因为烫伤而无法行动的我扔在餐厅。 伴随着宁若薇一字一句的阐述,屏幕上同时切换到一张急诊记录:【患者宁若薇,全身多处烫伤,属二级创伤。】 下一张的照片里,她的后背布满水泡,触目惊心。 而当时,傅砚修在做什么 最后一张照片弹出,是傅砚修抱着指尖微红的江攸宁冲出餐厅,照片里的他眼神焦灼,满心满眼都是对怀里的人担忧。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攸宁才是他重伤的妻子。 这场记者会不仅邀请了各大媒体记者,更是同步在网络上进行直播。 整场记者会涉及到三个人的纠葛,两位是业内顶尖的精英律师,一位是名誉海内外的著名钢琴演奏家。 信息量之大、关系之复杂,瞬间引爆全网。 傅砚修渣男 江攸宁绿茶 薇薇安惨遭抛弃等话题屠榜热搜。 网友愤怒评论。 【吐了!傅砚修为了个绿茶抛下重伤老婆】 【江攸宁装什么柔弱就指尖红了一点也好意思装可怜抢人家老公】 【薇薇安隐退三年给他当保姆,他连人家是律师都不知道就憋着不说】 【楼上别岔开话题,人家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再说了,薇薇安不说,傅砚修难道没长嘴吗!】 江攸宁的风评急转直下,不仅仅是绿茶,已经有网友扒出时间线,证实在宁若薇和傅砚修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有了频繁地联系。 江攸宁小三 江攸宁插足他人婚姻等相关词条更是热度居高不下。 钢琴巡演官网被愤怒的网友攻陷,主办方紧急宣布取消所有的巡演场次。 南城律所会议室,全体合伙人皆是面色铁青地看着直播画面。 砚修,你知道这件事对律所声誉的影响有多大吗主任不停点着头,怒极反笑,随即狠狠把文件摔在桌上,截止到十分钟前,已经有三个大客户已经提出终止合作! 傅砚修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只死死盯着屏幕上宁若薇的脸。 她陈述那些伤害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原来,他曾经伤她这么深。 江攸宁的公寓里,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又熄灭,循环往复。 她死死盯着电话显示。 砚修 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接电话啊……接啊!她抓起手机,指尖发颤,一遍遍重拨,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终于,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一张蛛网,将她困在其中。 经纪人电话打了进来,愤怒的咆哮从扬声器里炸开:你疯了吗!去招惹薇薇安!现在全网都在骂你!巡演取消了,代言全黄了,连赞助商都在撤资!你满意了! 江攸宁的呼吸急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疼痛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恨意。 是她明明说要和傅砚修离婚,却还是扒着他不放! 我什么都没做错! 她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是她抢走了砚修!是她毁了我的计划!宁若薇这个贱人……她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到近乎破音,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晕染,眼线糊成一片,像一张被揉皱的面具。 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一条新消息弹出。 《深扒江攸宁黑历史:留学期间插足导师婚姻,靠潜规则拿奖》 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所有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不……不可能…… 她颤抖着点开链接,瞳孔骤然紧缩。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她当年在留学期间与已婚导师的亲密合照,配文刺目。 《天才钢琴家还是靠睡上位的第三者》 谁爆的料!是谁! 她猛地站起身,可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坐回沙发。 手机仍在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进来。 《江攸宁早年比赛黑幕:评委亲口承认内定》 《钢琴界集体发声:抵制劣迹艺人》 《江攸宁粉丝后援会宣布解散》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阴冷。 宁若薇……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低喃着,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既然我完了……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深夜,在北城四季酒店内。 傅砚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瘫倒在沙发上,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 他抓起手机,本能地拨出那个已经背到烂熟于心的号码。 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他想要主动打给她。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傅砚修张了张嘴,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宁若薇现在还好吗想问她过得怎么样 但最终…… 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你是薇薇安! 他嘶吼出声,酒精混着悔意灼烧喉咙。 如果你早说!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许久,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原来,她早已设置了他的号码自动转接语音信箱。 傅砚修的手和眼泪一起滑落。 连他的崩溃,她都不屑听了。 与此同时,北城公寓。 宁若薇关掉记者会的直播回放,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这是她近段时间新养成的习惯。 手机亮起,陈律发来消息:【最新消息啊,据说傅砚修所在律所股价暴跌40%,你要不要……】 她直接划掉通知。 夜风吹散烟圈,也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三年婚姻,一场记者会就说得干干净净。 多可笑。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事务所的档案室内,宁若薇静静站在书架中间,她的指尖停在一份泛黄的案卷上。 《林志强故意杀人案》 这是在五年前,她刚刚独立执业时接下的第一个刑事辩护案。 被告人林志强因工地纠纷捅死工友,一审被判死刑。 她拼尽全力才争取到死缓,却在宣判后被他掐住脖子威胁:臭娘们,老子要是死在牢里,做鬼也不放过你! 如今,这份案卷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林志强在狱中杀害狱警,二审维持死刑判决,他提出上诉。 宁若薇合上文件,对助理淡淡道:这案子,我亲自办。 三天后,宁若薇在法院走廊撞见傅砚修。 他西装笔挺地站在被告律师席前,手里拿着林志强的委托书。 真巧。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见面了。 宁若薇冷笑:傅律师什么时候开始接死刑犯的案子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想见你。 她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是吗那正好,法庭上见。 开庭当日,林志强戴着镣铐被押上被告席。当他看清公诉律师是宁若薇时,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是你! 宁若薇平静地翻开案卷:审判长,我方现提交新证据——被告人林志强在服刑期间,曾三次暴力袭击狱友,并长期参与监狱黑市交易。 投影屏亮起,监控视频中林志强将牙刷磨尖后,狠狠刺入他人脖颈。 傅砚修起身反驳:这些事件与本案无关,并不能以此证明他杀害狱警的预谋性。 当然有关。宁若薇突然调出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林志强反社会人格显著,具有高度再犯危险性。而狱警死亡当天…… 她点击遥控器,监控定格在林志强偷走警用匕首的画面。 这并不是所谓的激情犯罪,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傅砚修握紧拳头。证据链太完整,他竟找不到一丝破绽。 当法官宣布休庭合议时,林志强突然挣脱法警,朝宁若薇扑去: 贱人!当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老子早保外就医了! 旁听席惊叫声中,傅砚修猛地冲上前,一记勾拳将林志强砸倒在地。法警一拥而上压制住犯人,而傅砚修的手背已经鲜血淋漓。 宁若薇站在原地,瞳孔微颤。 三年前那个在法院门口替她解围的傅砚修,此刻与眼前人的身影再次重叠。 因暴力事件庭审暂停,傅砚修在医务室简单包扎后,发现宁若薇站在走廊窗前。 他走到她身后,声音沙哑:当年……也是他 她没回头:嗯,我打赢官司,他差点掐死我。 傅砚修心脏狠狠一缩,他竟然从不知道她经历过这样的危险。 若薇,我…… 傅律师。她打断他,转身时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今天接这个案子,是真的想为他辩护,还是说……这只是你的一次自我感动 说什么接了这个诉讼是想见我……傅砚修,你还记得你做律师的初心吗 她话里满是嘲讽和质疑。 而傅砚修张了张嘴,被这句话打的哑口无言。 再次开庭时,傅砚修做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决定。 基于对方律师提供的新证据,辩护方申请撤回上诉。 林志强猛地扭头看向傅砚修,在被告席上破口大骂,而傅砚修只是看向宁若薇:你说得对,有些人不值得辩护。 法官当庭宣判:维持死刑判决,立即执行。 走出法院时暴雨倾盆。傅砚修追上来将伞撑过她头顶:我送你。 宁若薇望着雨中模糊的街景,忽然道:知道为什么我当年嫁给你吗 不等他回答,她自问自答:因为那天你替我挡下林志强时,我以为终于遇到了会永远保护我的人。 她走进雨幕,声音被雨水打碎: 可惜,后来伤我最深的也是你。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宁若薇! 他的手此刻已经肿的很高,更是剧痛难忍。 傅砚修不顾大雨,快跑几步追上那道身影,连绵不断的雨滴顺着伞骨落下,隔绝了两个人,像是再也无法横跨的沟壑。 我、我受伤了,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吗 他举起青紫狰狞的右手,企图让宁若薇心软。 宁若薇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没有出声。 北城中心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傅砚修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绷带——那是他揍林志强时留下的伤口。 宁若薇站在床边,机械地翻看检查报告,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指骨轻微骨裂,休息两周就好。 她合上病历本转身要走,却被他用左手死死攥住手腕。 若薇……傅砚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才发现……我爱的从来都是你,只是不敢承认。 他眼眶通红,像是要把压抑多年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 江攸宁只是执念,而你……你才是我害怕失去的人。 宁若薇低头看着他青筋凸起的手,忽然笑了。 傅砚修,你的爱真廉价。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三年来你对我视若无睹,直到发现我是薇薇安才突然‘爱’上我 窗外雨声渐急,衬得她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我一辈子只是宁若薇,是不是永远不配得到你的正视 傅砚修如遭雷击,输液管里的血液因他剧烈颤抖倒流回半截。 医院走廊转角,戴鸭舌帽的男人放下相机,拨通电话: 江小姐,拍到他们要复合的证据了。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江攸宁的嗓音扭曲带笑:很好,明天我要全网都看到—— 宁若薇回到律所时已是凌晨。 助理小林捧着平板冲过来:薇姐!傅律师的伤怎么样网上都在传你们…… 屏幕上赫然是热搜话题: 傅砚修为护前妻受伤 薇薇安彻夜陪护。 配图是她在病床前被傅砚修拉手的模糊照片。 评论区更是一片沸腾。 【破镜重圆!傅律师冲啊!】 【薇薇安明明还关心他!】 宁若薇冷笑一声,直接把平板反扣在桌上:他现在倒是也学会那些下作手段了……联系公关部,发布声明。 一小时后,星耀律所官方账号发布严正声明: 宁若薇律师送医行为纯属职业操守,与私人感情无关。若再有造谣复合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末尾附赠医院监控完整版。上面清晰记录了她全程冷漠的表情,和最后决绝抽手的动作。 网友则是瞬间倒戈: 【傅砚修脸疼吗人家压根不想搭理你】 【职业素养被说成余情未了,yue了!】 【人家心甘情愿为你洗手作羹汤的时候你不理会,现在倒是后悔了】 【劣根性呗,那些愿意和别人组建家庭的女生他们看不上,就非要把有志向的人困在家里。】 VIP病房里,傅砚修盯着声明反复看了好几遍,突然拔掉针头下床。 助理慌忙拦住他:傅律!您的手还不能…… 让开!他扯开病号服露出绷带,赤红着眼冲进雨中。 车一路飙到宁若薇公寓楼下,却看见她正撑着伞走向一辆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探出身,笑着接过她的公文包。 那是北城新晋的刑案律师,曾公开表示崇拜薇薇安。 雨幕模糊了傅砚修的视线,也冲散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忏悔。 暗处,偷拍镜头再次对准这一幕。 江攸宁抚摸着刚收到的照片,对电话那头轻笑: 明天头条标题想好了——‘薇薇安无缝衔接新欢,傅砚修重伤被弃’。 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划过傅砚修淋雨的背影,喃喃自语: 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好过……就一起下地狱吧……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凌晨三点,傅砚修的手机疯狂震动。 江攸宁发来一张割腕照片,鲜血染红浴缸边缘,附言:永别了,砚修。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尽管已经看清她的真面目,但多年的责任感仍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二十分钟后,他踹开江攸宁公寓的门,却发现她妆容精致地坐在沙发上,手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又骗我。他声音冷得像冰。 江攸宁却笑了,晃了晃红酒杯:如果不这样,你会愿意来见我吗 傅砚修转身要走,却突然头晕目眩。 那杯递到他手边的水被下了药。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江攸宁举着手机贴近的扭曲笑脸: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终究选择了我…… 次日清晨,傅砚修江攸宁共度良宵的话题空降热搜。 模糊的偷拍照里,傅砚修衣衫不整地躺在江攸宁床上,而她穿着性感睡衣靠在他胸前。 宁若薇刚出法院就被记者团团围住: 薇薇安律师,您对前夫夜会初恋怎么看 她扫了一眼照片,忽然轻笑出声: 建议各位都去配个眼镜,从这个拍摄角度可以看到傅律师瞳孔涣散,明显是意识不清状态。 她推开话筒,不过,与我无关。 这句平静的与我无关,比任何控诉都锋利。 傅砚修在酒店醒来时,头条已经炸了。 他盯着照片里自己失去意识的模样,目光幽深,片刻,他突然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这一次,一支小小的录音笔躺在他的衣袋里。 江攸宁开门时还穿着那件睡衣,笑容娇媚:这么快就想我了 删除照片。傅砚修直接打开录音笔,否则我起诉你下药、诽谤、侵犯肖像权。 江攸宁脸色骤变:你录音!傅砚修你疯了为了那个贱人—— 再骂她一个字,他一把掐住她下巴,我会让你在监狱里弹完下半辈子钢琴。 一小时后,傅砚修的个人账号发布声明: 江攸宁女士通过下药手段制造虚假绯闻,现已取证完毕,将追究其法律责任。 附带的音频里,江攸宁亲口承认了全部阴谋。 网友一片哗然。 【我嘞个年度最毒初恋啊!谈什么钢琴啊还这演技不拿奥斯卡可惜了!】 【傅律师终于清醒了,但薇薇安早不要他了哈哈哈!】 【谁让他识人不清,有的人眼不盲心盲!】 律所天台上,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薇姐,傅律师这次算是替你出气吧 宁若薇望着远处霓虹,语气平静: 什么替我出气他分明只是在为自己的名声收拾烂摊子。 傅砚修那个人,怎么可能忍受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她转身时,手机亮起。 是傅砚修发来的长信,字里行间尽是忏悔。 宁若薇看都没看,直接删除。 深夜,江攸宁砸光了公寓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电话那头,经纪人冰冷宣告:所有合作方都提出解约,你已经被行业封杀了。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门,眼底闪着疯狂的光。 既然都完了,那就一起陪她完蛋!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对于傅砚修和江攸宁之间的纠葛,宁若薇已经不想再去理会了。 三天后,她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全国律协联合举办的【南北律师巅峰辩论】即将在北城举办开始。 不仅仅是宁若薇所属的星耀律师事务所,国内能说得出名字的事务所届时都会参与。 这是一场盛会。 辩论会当天,北城国际会议中心觥筹交错,座无虚席。 台上,宁若薇一袭黑色西装,红唇如刃,站在【法律至上】的立牌后。 而对面,傅砚修深灰色三件套,眉目沉静,代表主题则是【情感是法律底色】。 助理小声在她耳边念叨: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他竟然还敢来…… 他毕竟过往履历还在那,邀请他是无可厚非。宁若薇并不意外,小声点,马上开始了。 助理抿住嘴,目光专注在电脑上,准备好做记录。 主持人微笑着开场:今天辩题很特别——当法律与情感冲突时,何者为先 台下闪光灯骤亮,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是学术辩论,更是这对律政怨侣的第一次公开思想交锋。 宁若薇作为正方率先陈词。 法律之所以为法律,正因其摒弃了情感变量。她指尖轻叩桌面,试想如果法官因同情轻判杀人犯,如果律师因私情歪曲证据——这样的世界,还需要法律吗 她列举了几例曾经轰动全国的案例: 例如三年前的‘富二代醉驾案’,是对是错大家心中都有数,但舆论一边倒要求轻判,最终法院顶住压力依法重刑,给了受害者家属应有的交代——这才是法律的尊严。 全场掌声雷动。 轮到傅砚修时,他却沉默了很久。 我曾经也信奉绝对理性。他忽然抬头直视宁若薇,直到我为一桩离婚案查阅法典时,发现所有条款都源于同一个初衷——保护婚姻中的情感契约。 大屏幕亮起《婚姻法》第一条:本法旨在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 法律条文是骨架,而情感才是血肉。他声音渐哑,就像我花了三年才明白,真正重要的不是赢了多少案子,而是……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宁若薇: 我输了你。 全场瞬间死寂。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傅砚修走下辩位,径直来到宁若薇面前。 我错把执念当爱情。他声音很轻,却让前排记者差点一个手抖摔了相机,直到失去才明白,你才是我唯一的底色。 宁若薇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三年前那个在书房对她冷言冷语的傅砚修,与眼前这个当众低头的男人重叠又分离。 她缓缓起身,与傅砚修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全场都能听见的回应: 傅律师,法律不容假设。她走向主席台中央,就像人生没有回头路。 大屏幕突然切换到她提前准备的PPT。 《论程序正义的不可逆性》 情感会骗人,记忆会美化,但法律文书永远白纸黑字。她点击遥控器,显示三年前傅砚修签字的离婚协议,就像这份文件,一旦生效,永不撤销。 傅砚修脸色煞白。 后排突然站起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江攸宁。 好一场深情表演!她尖笑着摘下墨镜,露出憔悴的面容,傅砚修,你为了挽回她,连自己辩护过的案子都能推翻 媒体镜头疯狂转向,她却突然掏出一叠照片撒向空中。 洋洋洒洒,全是傅砚修当年写给她的情书。 要不要我念念你当年怎么骂宁若薇的‘刻板无趣的木头美人’ 傅砚修猛地攥紧拳头:我不认!那些信是你伪造的! 在一片混乱中,宁若薇敲响法槌。 各位看到了——这就是情感干扰法律的典型案例。她冷静地指向撒落一地的情书,当私人情绪侵入公共领域,真相便成了最廉价的牺牲品。 她最后看向傅砚修,眼神如法官宣判: 我的辩词完毕。 辩论赛以宁若薇方压倒性胜利结束。 傅砚修在后台拦住她:若薇!你相信我,我不知道她会来…… 宁若薇静静注视他许久,忽然笑了: 重要吗就算没有江攸宁,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从未变过——你爱的只是幻想中的我。 我一直都是我,只是换了个身份,你就突然开始后悔,突然有了真心。傅砚修,你的真心如此廉价,你的深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吗 她转身离去时,傅砚修突然喊出一句: 如果我能证明呢 她没有回头。 第八章 一群人乌泱泱挤到宁若薇身前,又拉又拽又拖。 她的帽子、口罩、墨镜很快被扯了下来。 在发现她不是江攸宁后,这群粉丝狂喜的心情转化为被欺骗的愤怒,一把将宁若薇推到了地上,恶毒地咒骂着。 无数双脚在她身上碾压、踩踏着,留下青紫斑驳的伤痕。 她在一片混乱中堪堪护住要害部位,全身都传来了撕心裂肺般的痛。 一片浑浊里,她胸口的氧气慢慢耗尽,只觉得要窒息了,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愤愤不平的尖叫声。 “攸宁姐姐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开着车离开这儿了!咱们扑了个空!” 发现江攸宁不在这之后,人流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宁若薇满身狼狈,心中一片死寂。 她挣扎着爬起来,忍着痛去医院处理了伤口,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她要离开这座城市,彻底地和傅砚修划清界限。 回到家后,宁若薇订了一张飞港城的机票。 航空公司打电话来确认,她接起来。 “是,我是买了去北城的机票,上午十点。” 话音未落,傅砚修推门而入,闻言开口询问。 “上午十点?你要去哪儿?” 宁若薇目光一凝,挂断了电话,语气平淡,“去见几个老朋友。” 朋友? 傅砚修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脱下外套,抬头看到她身上的伤,怔了怔。 “……你受伤了?抱歉,我没想到那些粉丝这么疯狂。” 没想到? 是没想到,还是不在意。 宁若薇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到她沉默的样子,傅砚修岔开了话题:“说来也是,你在家里也待了太久,以后有朋友见面的机会,就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世面也好。” 说完,江攸宁的消息正好发过来,傅砚修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看着慢慢合上的门,宁若薇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以后,她确实要去见世面,不会再作茧自缚了。 第二天,宁若薇起得很早,带着离婚协议领回了离婚证。 刚回到家,她就在门口碰到了正好要出门的傅砚修。 她想要和他坦白离婚的事,叫住了他。 “有时间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傅砚修看了看腕表,语气有些急促,“如果有事就等我晚上回来再聊,我现在有事要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聊了,这是我要给你的东西,你……” 宁若薇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那本离婚证递了过去。 傅砚修正低头拿着手机在回江攸宁的消息,随手接过去,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了玄关抽屉里。 他拿起车钥匙,径直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知道了,你不是要和去朋友聚会?玩得开心,早点回来。” 不,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了。 宁若薇最后一次目送他离开,在心里回答了他。 她回到卧室拿着行李,走出了别墅。 大门关上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 三年的枷锁终于卸下。 傅砚修,再见。 下次再见,她就不再是他的妻子, 而是,他的死敌,薇薇安。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南城老旧的筒子楼里,女人的哭喊声刺破深夜。 有几家亮了灯,却再没了别的动静。 傅砚修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时,看见那个曾来律所求助的被家暴妇女此时正被丈夫死死掐着脖子抵在墙上,脸色已经发紫。 警察马上就到!他一把扯开施暴者,将女人护在身后,你现在停手还能算中止犯罪!还能有减刑的机会! 男人对此充耳不闻,抄起酒瓶猛地朝他们砸来,傅砚修侧身挡住,酒瓶碎裂,在肩上划出道道血痕。 *的,要你多管闲事!老子就是打死她又怎样! 傅砚修拿着一节凳子腿,定定看着对面发狂的男人,他身后是女人的呜咽和小孩的啜泣。 两个人僵持着,直到警笛声逼近,男人才骂骂咧咧地翻窗逃走。 谢谢……谢谢您傅律师……女人搂着孩子痛哭,可……他还会回来!他会、会回来杀了我和孩子的! 傅砚修擦掉嘴角的血迹,掏出名片:没事的,一会警察会带你去局里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带你去申请人身保护令。 凌晨三点,傅砚修从律所出来,独自走向停车场。 阴影里突然冲出五个手持钢管的混混。 我让你多管闲事!别人的家务事你瞎管什么!为首的黄毛一棍砸向他膝盖,骨裂声清晰可闻。 是那个家暴男叫来的兄弟。 傅砚修踉跄着靠墙站定,突然笑了。 他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钢棍雨点般落下时,他还在冷静陈述: 2023年11月18日凌晨,我被王建军及其同伙围殴,地点在南城…… 北城最高院,宁若薇刚赢下一场跨国诉讼,助理匆匆跑来耳语几句。 她摘掉法官袍的动作顿了顿:伤的有多重 脾脏破裂,颅内出血,刚做完第二次手术。助理递上平板,南城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知名律师见义勇为遭报复,现生命垂危》。 宁若薇望向窗外暴雨,许久才说:订一束花送去吧。 助理小心翼翼问:那要写卡片吗 她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卷边缘。 南城医院,傅砚修在剧痛中醒来。 床头柜上的白菊扎得他眼眶生疼,这种花通常只出现在葬礼上。 宁律师派人送来的。护士小声解释,说是……祝您早日康复。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得伤口崩裂,纱布渗出血色。 ……怎么这么绝情……连恨都不愿再给我。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被风雨打落。 深夜,宁若薇手机亮起两次。 第一次显示南城医院,她猜到是谁,半晌过后,按了静音。 第二次是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虚弱的呼吸声。 三秒,五秒,十秒…… 她挂断前,似乎听见极轻的一句对不起。 三个月后,法律援助慈善晚宴。 宁若薇作为主讲人上台时,灯光扫过最后一排。 傅砚修拄着拐杖站在阴影里,西装空荡荡挂在身上。 她的演讲一次都没有卡顿。 真正的法律,不是精英阶层的游戏,而是弱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掌声中,服务生递来一张折叠的餐巾纸。展开后是熟悉的笔迹。 【你说得对。】 没有落款。 晚宴结束后,那道身影也消失不见。 宁若薇在准备返程时不巧遇到台风,她的航班迫降南城。 鬼使神差地,她让司机开到了傅砚修的公寓楼下。 在雨刷器的机械摆动中,她看见阳台上有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盆已经枯萎的白菊。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最终收回了视线。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傅砚修病危的消息,是在宁若薇站上国际法庭的第三天传来的。 彼时她刚结束一场长达七小时的辩论,为遭受跨国企业污染的渔民争取到巨额赔偿。 走出法庭时,助理匆匆递来手机,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傅律师旧伤感染,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宁若薇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将手机锁屏,平静地吩咐助理安排回程的航班。 直到深夜,她在酒店房间里收到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字迹却熟悉得刺眼。她盯着那行落款看了很久,才慢慢拆开。 信很短,只有三行: 【我这一生, 赢过无数案子, 唯独输了你。】 笔锋依旧凌厉,只是墨色比从前淡了许多,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了什么力气。 宁若薇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他们还没离婚,她熬夜替他整理文件,替他准备热咖啡和宵夜。 两个人一站一立,书房里一阵安静。她看着桌上的卷宗,又瞧见傅砚修眼底的青黑。 案子很棘手,他已经熬了三天。 你觉得这次能赢吗她轻声问。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笃定:我什么时候输过 是啊,他什么时候输过 她看着胸有成竹的傅砚修,觉得就这样为他操持一辈子也行。 可后来,世事无常。 他们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她闭了闭眼,将信纸对折,再对折,然后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中,助理推门进来,提醒她记者会即将开始。 宁若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转身走向镁光灯下的舞台。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多年后,北城法学院的中央草坪上立起了一座新雕像。 那是一座青铜铸就的女性形象,她微微垂眸,左手托着一部法典,右手向前平伸,掌心朝上,仿佛在无声地托起某种沉重的信念。 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正义永不低头。——薇薇安】 雕像揭幕那天,法学院挤满了人。 记者、学生、律师界的同行,甚至几位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都来了。 这座雕像的特别之处在于,院长向媒体介绍,天平没有放在人物的手中,而是铸进了底座——因为真正的正义,从来不需要刻意高举。 宁若薇站在人群最前方,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戴任何首饰,只在胸前别了一枚小小的天平徽章。 有年轻的学生踮着脚张望,小声问同伴:这就是那位传奇女律师听说她打赢过国际环保案,还推动了《反家暴法》修订 同伴点头,又压低声音补充:不过听说她以前和傅砚修有过一段…… 傅砚修那个‘法援之神’他不是早就—— 嘘! 别提了,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在雕像旁,正在回答记者提问。 有记者敏锐地捕捉到刚才的窃窃私语,追问道:据说宁律师和已故的傅砚修律师曾经是法律界的黄金搭档,甚至有过婚姻关系,这是真的吗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宁若薇沉静的侧脸上。 不,他缓缓摇头,她从来只属于法律。 宁若薇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人群渐渐散去后,她独自站在雕像前,伸手轻触冰凉的碑文。夕阳西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草坪尽头的银杏树下。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树下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就像多年前他们在南城法院擦肩而过的那天。 但她知道,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封早已化为碎屑的信,就像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她收回手,转身离开。 远处,夕阳如血,仿佛故人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