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人间有别离》 1 1 上海滩第三十个春天,军阀谢景珩豪掷千金迎取宋南桥的第七年,破产了。 人人都说谢景珩清冷矜贵,根根傲骨,却唯独对宋南桥弯下了腰,动荡了心。 纵使家道中落,他也穷尽全部给她最好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 今天是谢景珩执行秘密任务的日子,宋南乔把他送到门口,男人离开前,转过身轻柔的抱住了宋南乔,声音浸满爱意, 南桥,此行凶险,敌人在暗我不知我还能活多久,这是我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留下的保障,有了它,可保你们一世无忧。 宋南桥接过,再看清楚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她泣不成声, 这是一份以谢景珩的死亡才生效的高额保单,受益人的名字是宋南乔, 她颤抖的签下字,并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与谢景珩共生死。 半个月后,是谢景珩的生日,宋南乔收拾好家当,偷偷来到他的军队准备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却见推开门缝的瞬间愣在了当场, 昂贵的皮质沙发中央,坐着一个她熟悉的身影,男人穿着那件她亲手洗的发白的裤子,满脸不屑的把她寄给他的生日喜糕扔到垃圾桶里,顺带擦了擦手, 一旁谢景珩的兄弟们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景珩哥,你哪怕破产也要为舞女顾翩月点天灯买下初夜,真的想好了么嫂子她跟在你身边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你还谎称有秘密任务拿一张假的保单骗她,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翩月胆小,不能跟着我,我这一辈子明枪暗斗太危险了,但我必须竭尽全力托举她让她过的更好。 至于宋南桥,不过是我迷惑敌人的幌子,连翩月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门口的宋南桥脸色惨白,如坠冰窖,她一声不响的离开,走上了下着大雨的南京街头, 南京的春雨,冷的刺骨。 冰透的雨,浇透了她的衣裙,也遮住了她满脸的眼泪。 走进谢景珩的别墅后,宋南桥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丢掉了为谢景珩准备的生日礼物。 第二件,换上自己最显身材的那件旗袍, 第三件,她走到那个角落里眸底带着异样占有欲的副官面前,开了口。 七天后,我愿意和你去美国私奔。 副官霍启年眼里飘过一瞬的诧异,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不过三天,宋南桥就明白他潜伏来的目的。 可他毕竟不是一个区区副官,看着宋南桥那烟杆细的腰肢,暗自沉了目光开口, 可大小姐还未离婚… 宋南桥甚至没停下脚步,浑身的梨花香便和微不可闻的怒气一同涌进霍启年的鼻腔。 今晚就离。 宋南桥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门,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梦一场。 宋南桥一身旗袍摇曳,她看着手上刚在谢景珩书桌里找到的写着顾翩月受益人的真保单,攥紧手心。 顾翩月,这个名字在她嘴里念了又念,宋南桥眼前恍惚一片, 她想起年幼时爷爷将谢景珩定给她的场景。 南桥,以后他就是你的丈夫,他可为你生,可为你死,随你处置。 宋南桥那年不过八岁,看着跪在地上板板正正的谢景珩,始终不理解死生是什么意思。 可后来她知道了,谢景珩会在枪林弹雨中把她护在胸口,也会在躲进深山没有食物的时候割下自己的血肉喂到她的嘴里… 大概是经历太多磨难时的心跳加速,不知不觉间,等到宋南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眼前便只有谢景珩那张清冷如月的脸。 她开始花心思在他身上,不曾学过针织的她主动为他缝平安扣,主动换上清凉的衣服贴在他满是伤痕的胸口, 甚至最过火的一次,是她故意让他看到她面色潮 红泡在浴缸里,口中呻 吟的都是他的名字。 可谢景珩始终不为所动,即便宋南桥撩拨的厉害,他也只会冷着一张脸为她穿好衣服。 大小姐,注意言行举止。 他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什么都给的了宋南桥。 可唯独,他给不了他那颗心。 曾经宋南桥不信,现在宋南桥信了。 手中的那张真保单谢景珩还未送出去,她甚至无需再次确认就能辨别出真伪。 她以为他天生不近人情,除了战场再无儿女情长, 可那份保单上的每个字都像尖刀刺进宋南桥的胸口,血肉模糊。 宋南桥眼里胀痛的厉害,可她咬着牙,硬生生的没让那滴眼泪落下来。 这份她求来的爱,不要也罢。 门外一阵沉重的皮鞋声传来,宋南桥将那张保单放回抽屉。 谢景珩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军服,衬得整个人如剑般锋利冰冷,他看到了宋南桥,有些惊讶的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他心下有些疑惑,女人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可宋南乔并没有答复她,她就冷冷的站在那里,递出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表情冰冷的开了口。 谢景珩,我们离婚吧。 2 2 说话的瞬间,门口跑进来一个信兵,半跪在地上, 谢总督,顾小姐提醒您今晚的拍卖会不要迟到了。 谢景珩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身微微点头,快速从房里找了笔墨写下信件递到小兵手里, 我承诺过的,我不会忘。 等到信兵被送走,男人这才转过身来,神色依旧淡然,他看着宋南乔递过来的文件,漫无心思的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次银行的转账函你就不用亲自送来了,我以后会签好寄回家的 看着男人随意的神情,宋南乔突然自嘲一笑, 她不想再重复一遍了,既然谢景珩连她的话都不愿听,那离婚这事她也无需强调。 只是不知道当他发现自己跟他的副官私奔后,是什么反应。 她狡黠一笑,拿回离婚协议,珍藏的收了起来。 然后抬头看到男人还在原地,带着满是嘲讽的语气开了口, 怎么顾小姐这么着急提醒你记得去拍卖会你不去吗 谢景珩蹙眉,有些不解, 宋南乔的行为举止,异常的不对劲。 见男人没有反应,宋南乔不再犹豫,绕过谢景珩走下了楼梯, 那劳烦让让,这拍卖会我是一定要去的 她踏着高跟鞋转身下楼,坐上副官为她准备的汽车, 谢景珩从楼上追下来,她却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只留给他一个疾行的车尾。 后视镜里,宋南乔错过了谢景珩目光晦暗的脸。 到了拍卖会场,宋南桥给自己的好友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坐进楼上的贵宾席,她对顾翩月不感兴趣,但是今天拍卖会有她看了许久的祖母绿项链。 那是她妈妈生前最后一件遗物,她必须拍下来。 拍卖会很快进展到了高,潮,顾翩月恰逢此时出场, 她穿着莓果色掐腰礼裙,乌黑浓密的卷发挽在头顶,搭配一顶黑色蕾丝小礼帽,衬着整个人娇艳欲滴。 果然,顾翩月一出场就把整个会场的气氛推到新的高 潮,宋南桥透过帘子往下望,只望见人群中那熟悉的冷淡目光。 他果然来了。 宋南桥坐回去,只当什么都看不见。 可顾翩月却带着谢景珩走了上来,自顾自的走近了宋南乔的隔间,她挽着男人,动作亲昵。 对不起啊,南桥姐。 下一秒,她梨花带雨,带了点哭腔, 你生我的气吧,谢长官只是不放心我...... 我俩认识以后,他便一直这样,我生病要亲自哄我吃药,我难过要把我抱在怀里哄睡,我...... 宋南桥听不下去了,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就让副官将两人轰了出去, 滚。 顾翩月的眼神瞬间像蒙了一层水雾,委屈巴巴的看着谢景珩,可男人没说话,只把目光落在宋南桥身上,眉头微蹙,眼底的威胁不言而喻, 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宋南桥嗤笑一声,狐狸似的眼睛更添一分蔑视, 没关系,我不介意。 毕竟,我马上就把你还给她。 楼下,一阵轰动,正是她想要拍的母亲的遗物,那条祖母绿项链,她立马坐到桌前,示意拍卖师, 一千银元 一千银元,是她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包括当年奶奶送她来出嫁的嫁妆, 她想要带走去美国的,只有妈妈的遗物。 果然此价一出,台下一片唏嘘,一条祖母绿项链,再贵也不过200银元,怎么会有人拿出这么多钱。 一时之间,无人敢接盘。 就在她以为能一把拿下的时候,角落的顾翩月突然啜泣的开了口, 景珩,这祖母绿项链,我也喜欢。 宋南乔心口一紧,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男人,谢景珩明明知道的,她对母亲的思念,他都看在眼里, 可谢景珩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便移开目光,轻轻的抬手。 点天灯。 那瞬间,苦涩弥漫至心头,宋南乔闭上了双眼, 谢景珩,我没想到我的最后一丝念想,你也要亲手掐灭。 3 3 宋南乔悄无声息的回了家,整整一夜,谢景珩都没回来, 直到凌晨,男人才堪堪出现,满身暧昧身影,她抬手就给了谢景珩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谢景珩被打的脸侧一边,脸猛地红起来, 为什么要拍下那条项链!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遗物!! 宋南桥全身都在颤抖,喉咙里吼出的声音几乎带着鲜血, 谢景珩却没有解释,由她撒气,依旧平静的开口, 翩月喜欢,我就满足她。 宋南桥浑身血液上涌,她几乎不可置信的又回问了一句, 就因为这 谢景珩不再解释,等到她发泄完都没有起身,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 宋南桥笑了,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谢景珩,你好样的! 你当真是好样的! 接下来整整一天,报纸都被顾翩月采访占满,她说她遇到了世上最喜欢的人。 至于那人是谁,顾翩月故意不开口,只说那是她喜欢了一辈子的人。 京城内瞬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只有谢景珩,是她接触过的唯一一个男人。 宋南桥一夜间沦为全南京的笑柄,几乎到了人人可怜的地步。 这半个月,顾翩月每天都会来到谢宅,看到了宋南乔时,她表情得意, 姐姐,景珩陪我去买东西,你也一起吧 宋南桥本不想答应,可谢景珩已经打开车门,强制着她上了车,顾翩月刚坐进副驾驶就不停的说话, 姐姐,你不知道我昨晚疼的厉害,那人真是有力,我都哭了还是不肯停。 姐姐,你好奇我说的究竟是谁吗 她明知故问的挑 逗几乎恶心宋南桥半天说不上来话,可从车窗的阴影里,宋南桥看到了谢景珩那半个扬起的嘴角,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今天天冷,多穿点。 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上来,宋南桥踹开车门,下了车,声音冷的厉害, 你们开心就好。 然后,她冲着副驾的副官扬了扬手, 你送我去。 顾翩月瞬间气的不行,满眼委屈的拉着谢景珩的手, 景珩哥哥,我只是想和嫂子好好相处,我没有想要让她生气。 谢景珩没说话,只是冷淡的眼神看向了副官,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 4 4 宋南桥没理会他的话,只让霍连城快些出发。 霍连城笑着点点头,陪着宋南桥跑了一天,一直等到晚上,他才从后备箱翻出那一条精致的西洋裙, 试试晚上给你准备了舞会。 在我回来接你之前,可别委屈自己。 宋南桥像一个傲娇的猫似的抬起头,冷哼一声就往前走去,霍连城知道她的性格,微笑着,也不生气的在后面跟了许久。 当晚,宋南桥在舞会漂亮登场,精致的西洋裙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妩媚俏皮,不由得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可宋南桥看见了,谢景珩的目光一直落在顾翩月的身上,眼神警告着所有想要上前的男士。 宋南桥冷笑,转身就往相反的地方走去,灯光迷 离,宋南桥身边来了不少凑热闹的男士, 其中一位男子扭捏了许久也不敢上前,直到被人推了一把这才红着脸走到宋南桥的身上, 小,小姐......我能邀请你跳…跳一支舞吗 身边有好事的突然开口, 她可是有妇之夫,你敢邀请她 可宋南桥却已经接过那支手,笑的夺目, 没关系,早就离了。 她不发现,谢景珩此时恰好就在她的身侧,也不知有没有听清楚那句话。 舞会正式进入高 潮,本就有七分醉意的宋南桥被一个人搂在怀里, 宋南乔,你醉了。 宋南桥迷 离的抬眼,看见谢景珩那双漆黑的眸子,这才嗤笑出声, 我可没醉,还有四天,我就能离开你...... 可她的话突然被一声猛烈的枪声打断,女生们的尖叫连连,为首的士兵的刺刀一下捅穿保安的胸膛,喷出的血溅了舞女一身,他厉声让所有人都闭嘴。 宋南桥酒瞬间清醒,就连手都紧紧贴在大腿处的匕首处,时刻准备迎击。 可士兵在人群里看了又看,只拿出一张画像冲着众人开口, 这个人,私自售卖军火,只要把这个人放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所有人面面相觑,唯独顾翩月一个人惨白了面孔。 不,不! 景珩哥哥,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景珩瞬间呼吸一滞,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顾翩月又用了一分戾气, 你别哭,你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顾翩月的眼泪止不住的落, 那个人给的钱太多了,他说只要几把枪就可以,我看你的枪那么多,我就我就......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谢景珩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南桥也瞬间放松下来,现在,只要把顾翩月交出去,大家都会无事发生。 可谢景珩却把目光转向了她,眼神低沉, 宋南桥,翩月身弱,受不了刑。 宋南桥瞬间被气笑了,就连手指也猛地颤抖, 我就受的了谢景珩! 你发疯了你忘了爷爷怎么交代你的吗你可是我的死卫! 可谢景珩已经听不进去了,一把把她推了出去,轻轻开口, 得罪了。 宋南桥瞪大双眼,耳边风声阵阵,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和谢景珩的声音, 她就是画像那个人! 紧接着,就是刺刀穿透皮肤的声音。 5 5 身上的疼痛依旧,各种鲜血淋漓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特别是小腿的伤口,刺刀捅破皮肤的时候几乎伤透她的筋脉,密密麻麻的疼痛好似烙铁,疼的她大汗淋漓。 谢景珩没来救她,还是宋南桥自己一个人买通各种关系,这才从监狱里里狼狈的逃出来。 可刚到家,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穿她最后的理智。 只见谢景珩正温柔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拿着伤口去擦顾翩月那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景珩哥哥, 你告诉我,那天晚上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谢景珩抬眼,情 欲流动,可他抿着嘴唇没有开口,直到顾翩月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是...... 可宋南桥一声枪响,让在场的两人都瞬间回过神来,顾翩月紧张的躲进谢景珩的怀里,害怕的闭上眼睛,还在为谢景珩辩解, 对不起嫂子,都是我......都是我...... 你不要生景珩哥哥的气,你都冲我来吧好不好 可谢景珩没有任何解释,只笔直的站在那里,等着宋南桥的反应。 宋南桥边走边开枪,客厅花瓶应声而碎,她不耐烦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顾翩月,只说了一个字, 滚! 顾翩月还不想离开,谢景珩便推开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宋南桥的面前。 有什么火,冲我来发,翩月她是无辜的。 宋南桥身体几乎到了极限,就连拿枪的手都在颤抖,她勾了勾手,谢景珩便一步一步的走向前,直到到了宋南桥的面前, 她这才用枪挑起男人的下巴,语气中只剩下极致的冷漠, 现在,你只回答我是不是。 谢景珩还想解释, 在监狱里,你比翩月更有能力活下来...... 宋南桥又开了一枪,谢景珩闭上嘴,静等着宋南桥发落。 你是不是根本没喜欢过我 谢景珩低头,枪管滚烫的灼烧着他的下巴,他最终点头应允, 是...... 宋南桥讽刺的勾起嘴角,再次发问, 顾翩月是不是在你心里比我更重要 谢景珩不挣扎了,这次干脆的承认。 是。 最后,宋南桥将枪瞄准他的小腿,再次开了口, 你忘了,你在我母亲坟墓前跪着许下的要保护我的诺言了么 谢景珩低下头,最终点头承认, 我记得,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宋南桥盯着他那张冷淡如水的脸,突然笑了。 这就是谢景珩,这就是在她身边七年都没有任何情绪的谢景珩。 她什么都不恨,只恨自己当初那么傻,竟然喜欢上他! 她咬破嘴角,心中的悔恨化作血腥气蔓延在喉咙里,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扣动扳机, 景珩哥哥! 可在枪响的瞬间,顾翩月猛地从侧面扑过来,那枚子弹正中她的大腿,瞬间鲜血淋漓… 谢景珩浑身一颤,接着猛地把她抱在怀里,顾翩月嘴角溢出鲜血,可嘴上还在不停的为谢景珩辩解, 嫂子......不是景珩哥哥的错...... 你就原谅他…好不好 宋南桥浑身都在颤抖,只对上谢景珩腥红似血的眼睛。 他抱起顾翩月就冲出门去,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说, 宋南桥,翩月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6 6 谢景珩一夜没回来,宋南桥在家里枯坐一夜,才在看见他回来的那一刻才堪堪睡去。 可再睁眼,眼前便是监狱的黑暗。 鬼鬼祟祟的老鼠从她脚面爬过,她猛地惊起一身冷汗。 不,不! 她居然被送进了牢里! 宋南桥咬着牙,努力想挪动自己的身体。 可她刚动不到一步就被脚上的脚铐狠狠的绊倒在地,她猛地一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被紧紧的捆在监狱的角落里。 门外的人邪笑的走过来,满脸通红。 可惜啊可惜,上面不让动你,不然哈哈哈...... 不过,动不了你的身子,可不代表你其他地方不能碰。 他的手上,烧的通红的烙铁正亮着红光。 宋南桥没有慌,反而看着那人往前来偷偷往大腿内侧探入,那里是她保命的匕首,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没有拆下来。 可,她眼睛猛地瞪大, 没有! 她只摸到一团空… 久违的恐惧涌上心头,宋南桥第一次觉得她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你别动我!要钱,要钱多少我都可以给你,我有钱! 那人嘿嘿直笑,略带歉意的开了口。 要是其他人我就放了你,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怪不了别人啦! 说罢,那红红的烙铁就冲她的小腿猛地扎了过来,一瞬间,钻心又火辣辣的疼痛让宋南桥忍不住的尖叫起来,她大汗淋漓,汗水滴落在伤口上,更添一分疼痛。 谁,究竟是谁! 没有人再回答她,反之而来是,是无边无际的酷刑和疼痛。 宋南桥第一次觉得死亡是那么轻松的事,她被折磨的几仅昏迷。 接近彻底昏迷的时候,她只在昏厥中隐约听到谢景珩的声音。 她没死吧 拖您的福,只折磨了她,不过她还挺能抗,一连几个酷刑下去,她都没有哭出一声来...... 剩下的话,她听不清了。 但是她听清了那个让她受尽酷刑的人,就是谢景珩。 不甘,绝望,痛苦,后悔通通化作深深的疲惫, 谢景珩,我恨透你了。 第二天一醒,她看见谢景珩的脸,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谢景珩,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谢景珩没说话,只是为她擦伤口的手又轻轻的顿了一下。 可顾翩月却在这时猛地冲了进来,看见宋南桥这幅惨样,她故意惊讶的开口,眼泪说来就来, 嫂子!怎么啦,究竟是谁欺负你了,我让景珩哥哥去打他! 呜呜呜,嫂子你毁容了以后得多难看啊,被嫌弃可怎么办 宋南桥没说话,只冷冷的看着顾翩月,究竟是谁欺负了她,她不会不知道。 她就见不惯的,就是她这幅假惺惺的绿茶样子。 她抬起手瞬间将花瓶砸了过去,尽管扯到伤口,花瓶还是落在地上,顷刻破碎一地。 滚出去! 顾翩月看见她阴冷的眼神,瞬间红了眼睛,可谢景珩这次根本没有帮她说话,反而仔细的去查看宋南桥手上绷开的伤口。 翩月,你先走。 谢景珩来了口,下了逐客令。 顾翩月的眼睛更红了,嘴里哭腔喊了半天,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彻底破防,指着谢景珩就开口发誓, 我,我要嫁给买我初夜的那个有钱人!我不要你了! 谢景珩身影一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始终没有追出去。 谢景珩陪了宋南桥一个下午,事无巨细,直到她出院,他才转身离开,什么都没说话。 宋南桥此刻也不在乎他去哪里,毕竟她还在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霍连城马上就来接她,她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可回到家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却被赵妈拉住手腕,犹豫的开了口。 大小姐,谢先生为了给顾翩月小姐赎身,跟人打赌,进了黑拳馆打,黑拳拼命,你要不要去劝劝他 7 7 宋南桥没说话,只冷冷的笑了。 原来他当时没说话,只是因为他忙着为顾翩月赎身,才没心情搭理她。 赵妈,以后谢景珩的事情,都不用和我说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金柜走去,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不少金子和谢景珩,就是为了战乱的时候能保她周全。 现在,她流着眼泪。 人她不要了,但是钱,她必须拿出来。 可等到她到了才发现,金柜里的金子竟然少了四分之一,她不敢相信的去问,这才发现竟然都是谢景珩为了顾翩月花的。 她气的不打一出来,当即转身去了顾翩月的歌厅。 歌厅灯光迷 离,她看见还在尽情享受的顾翩月,抬脚就走上前死死的给了她一个巴掌。 顾翩月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脸上便瞬间红肿起来,她咬着牙,看着面前阴冷着面孔的宋南桥,竟然本能的感到害怕。 你! 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让小叔叔离开你! 宋南桥揪住她的头发,让她面对着自己,什么都不说,就等着谢景珩过来。 果然,谢景珩一听顾翩月受欺负,果然马不停蹄的来了, 宋南桥! 他低声怒吼,满脸怒意。 可宋南桥丝毫不畏惧他,反而动了一下头发漏出自己侧脸的伤口,有些讽刺的开口问, 谢景珩,怎么样你还把我关进监狱里,让我受尽酷刑吗 谢景珩眼神有一丝的慌乱,转而又沉静下来, 我的钱呢! 宋南桥才不管那些,她现在,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钱!那是我小叔叔给我的钱,那是我小叔叔的钱! 顾翩月还在狡辩,脸气的红红的,可宋南桥直接猛地拽着她的头发让她闭嘴,只冷冷的看着谢景珩,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谢景珩沉声开口, 钱,我会还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要纠缠翩月,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亏待她。 宋南桥瞬间瞪大双眼,几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就连顾翩月也躲闪着目光,用力挣扎,生怕宋南桥会说出些什么。 毕竟,当初在战场上,将他连夜救回来的人,是她宋南桥! 宋南桥突然笑出了声,笑的整个身子都在打颤。 谢景珩啊谢景珩,活该你得不到真爱。 你瞎了狗眼,才会认错救命恩人! 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宋南桥转身走了,权当默许。 顾翩月被放了下来,有些小心翼翼的拉着谢景珩的胳膊, 景珩哥哥,你说你没钱了,还会给我赎身吗 我马上就要嫁给那个给我点天灯的人了,景珩哥哥你一定能做到吧,只要给我赎身,我过上好日子了,你就报答完我的救命之恩了! 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了! 可谢景珩第一次没有听她说话,反而远远的看着宋南桥离去的背影,略带烦躁的点了一下头。 好。 8 8 宋南桥回家拿上自己全部的行李,又深深的看了自己爷爷画像一眼。 她在这个老宅里过了这么久,一切都是爷爷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她其实舍不得,可没办法。 她真的没办法再面对谢景珩了。 她带上爷爷送给她的花瓶,送给她的首饰,整整三个小时,她才从忙碌中抬起头来。 她带上爷爷的骨灰和送给她的礼物,转身就要准备出门。 可她没想到,正好对上谢景珩那一双深沉的眸子。 他头上带血,就连嘴角也有两道血痕,身上的刀枪淤青不尽其数,他略微沙哑的开了口。 去哪里 宋南桥不愿意回答,可他正好挡在路的中间,知道他没办法去美国,但是她还是撒了个谎。 出去玩两天,这里太闷了。 谢景珩没说话,只落在她带的数不清的行李上。 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他这样说,似乎还在期望着能成为她的死卫,可她只是有些厌烦的看着他,索性答应下来。 随便你。 谢景珩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这才几乎身子透支到极致般瘫倒在地。 你还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宋南桥低着头,抬眼长开了口。 你去安慰顾翩月,她今天被我欺负哭了,她说她晚上想见你。 然后,送我去机场。 谢景珩嗯了一声,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一丝难言的情绪。 可最终顾翩月的泪水还是战胜了他对宋南桥的情绪,他点头应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 宋南桥坐上车,看着窗外的风景还在不断后退,一时失神。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了地方,宋南桥才先一步开了口。 你脖子里的平安香囊,还给我吧,我过两天给你做一个新的。 谢景珩有点犹豫,却还是听从她的吩咐将香囊退了下来。 宋南桥低头看着香囊,往事像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不断划过。 这是当时爷爷给她做的平安香囊,她一个,给了谢景珩一个。 谢景珩没发现她的异常,做完这件事就回了车里,他要往顾翩月那里赶。 可他看着宋南桥的身影,隐隐约约觉得什么东西仿佛要失去。 于是他转身退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 宋南桥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谢景珩彻底放心,转身离去,转眼就消失在远处。 而宋南桥看着他远去,风衣被风吹的厉害,像蝴蝶得到自由般轻盈飘逸,手中谢景珩的契约书也在呼啦呼啦作响。 她抬起手,将契约书撕成碎片,连同着香囊一同丢了出去,正如同丢掉她那可怜的爱意。 然后,转身上了霍连城为她准备的私人飞机。 飞机轰隆隆的起来,江城的所有都在她眼底不断缩小,她闭上眼睛,久违的放松让她感受到倦意。 江城,这个让她哭让她疼的地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景珩,她再也不见了! 9 9 那晚,谢景珩很久才回家。 家里空空荡荡,曾经属于宋南桥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不见,就连她的味道也消散了。 身体本能的不适应让谢景珩难受到了极点,他的手微颤,就连整个心脏都忍不住的颤抖。 他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又强迫自己忘记,他不喜欢宋南桥的,他记得。 顾翩月的东西已经被他用车拉了回来,现在宋南桥不在,顾翩月更是得意的要命,几乎寸步不离他的身边。 每次他想自己做点什么,她就红着眼睛开始哭。 小叔叔,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谢景珩的神情微愣,为她打 黑拳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怎么可能呢翩月,你别瞎想。 他下意识的安慰她,满脑子却都是那个宁愿倔强的擦眼泪也不愿意低头的女孩。 那晚,他出乎意料的喝的有点醉。 到家门口的时候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忍不住的迷 离,被人扶到床上下意识的就喊那个名字。 南桥。 宋南桥这些年不会遇到,唯有醒酒汤做的很好,她心疼他不会喝酒还要硬撑。 可现在,他的话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了。 赵妈叹了一口气,给他端了一杯醒酒茶。 谢先生,你真的看不出来吗大小姐这次是铁了心的不回来了。 你别忘了你几户伤了多少次她的心,之前你为了顾翩月小姐抢了她给爷爷买的屏风,她跟你大吵一架。 你又为了顾翩月小姐故意把她丢在深山里,她回来罚你三天都不能出祠堂。 可以带你都没有发现吗你为了顾翩月小姐做了那么多,什么打 黑拳伤害自己,她都不在意了吗 她说走就走了,谢先生,你真的太伤大小姐的心了。 赵妈说的话让谢景珩心中一阵烦躁,那个明媚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闪烁,他挥手打散自己的臆想,没有理会赵妈的话就转身往顾翩月的房间走去。 她总是怕黑,他记得很清楚,每次她都要他哄睡才可以睡着。 可这次房间那头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谢景珩心头一震,头一次没有直接闯进去,只听见顾翩月的声音软的好像麦芽糖,在打电话。 哎呀,一定不是我小叔叔,那个金主那么有钱,我小叔叔现在赎身都要打 黑拳呢! 等到小叔叔为我赎身了,我就嫁给那个金主,以后就过上好日子了,再也不用过穷日子了。 你说我小叔叔怎么办我才不管他了,只要我过的好就行,他也一定会为我开心吧哈哈! 她屋里的笑声好像似银铃悦耳,可那一声声扎在谢景珩的喉咙却如同针扎。 他沉默了很久,听见屋里没了动静,这才转身离去。 可门突然被顾翩月猛地拉开,看见谢景珩的背影,她猛地抱紧他的后背。 小叔叔......你都听见了吗 其实那是,那是我在开玩笑,我们几个小姐妹总是这样。 谢景珩没说话,只用力的握紧拳头。 顾翩月的眼睛又红了,眼泪打湿他的后背,转身就要从二楼的窗口跳下去。 小叔叔,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原谅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是不是又想宋南桥了,既然这样,我不打扰你们的生活,我放你去找她! 她说完这句话,身子就在窗台飘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跌落。 谢景珩的心突然慌了,连忙开口。 别闹了,翩月,我什么都没听到,我还是最爱的小叔叔好不好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虚了语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怀疑是来自哪里,想来想去,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宋南桥的背影。 顾翩月又让他发誓最爱她,闹了好一阵子,她这才哭唧唧的跳进他的怀抱里。 小叔叔,我只有你了。 那一夜,顾翩月睡在谢景珩的身边,可他却迟迟没有入睡。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握住心脏的位置,只觉得马上不能呼吸。 赵妈看见他的身影,再次不忍心的提醒着, 谢先生,现在去追大小姐,或许还来得及。 等到她真的安稳下来,就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谢景珩用力抓紧扶栏,用力让自己的脸上保持平静。 他承诺他现在对宋南桥的离开有些心慌,可他不承认。 自己爱上了宋南桥。 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谢景珩转身进了房间,只剩下赵妈一个人在叹息。 她明白,宋南桥是不可能原谅谢先生了。 10 10 顾翩月这几天天天都和谢景珩在一起。 她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什么都要和那些名媛比。 谢景珩不说话,只是闷着头为她买单。 上午刚去最昂贵的西洋店里买了洋裙,顾翩月在谢景珩面前转了又转, 谢景珩只是笑着说, 好看。 可他的却又莫名的想起那个熟悉的人来,那天她也穿了一身西洋裙。 从楼梯上蜿蜒而下的时候,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可他现在看着眼前的顾翩月,不断说服自己,她也很漂亮,比宋南桥好看一百倍。 可他的心告诉他,他并不心动。 顾翩月的高消费让谢景珩有些负担不起,更别说,他还答应了她,等到十五一过,就替她赎身。 他数了数自己手上的钱,甚至还不够赎身的四分之一。 他迫不及待的要去赚钱,只有打 黑拳一条路子。 今天黑拳来了位外国人,浑身黑黝黝的净是肌肉。 庄家给出了最高的价格,只要有人能够打败他,就给出十倍的价格。 谢景珩决定上了,他没有理由不上。 一起打 黑拳的看见他这幅阵势纷纷劝他别去,他毕竟是个军官,到时候闹大了也不好。 可他已经拿下了那张挑战书,准备上台了。 有人说他发疯了,要钱不要命。 问他到底有多缺钱,这也要上。 有人替他回答,是为了给自己最爱的小外甥女赎身,可谢景珩心里知道,还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原因。 那就是他欠了宋南桥一笔钱,如果他有了钱,就能拿了钱去叫宋南桥。 他想见宋南桥。 外国人拳拳有力,谢景珩躲闪不及,一圈被打在肚子上,他猛喘粗气,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谢景珩,我嫁给你,你就要爱我一辈子! 宋南桥说起话来娇里娇气,她冲他撒娇。 谢景珩迷茫的抬头,口中鲜血溢出,他闭上眼睛,无意识的开口。 好。 谢景珩赢了拳赛,身子也毁了大半,肋骨被打断的疼痛让他咬紧牙关,被送回家的时候,顾翩月看见他这副模样,下意识的往后躲。 看清楚是谁,这才犹豫着上前, 小叔叔,谢谢你,有了这些钱,我就能赎身了。 她拿着钱转身就跑了出去,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谢景珩呼吸沉重的厉害,他梦见宋南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可能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会如此不习惯她的离开,甚至刚刚将钱给顾翩月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顾翩月终于可以赎身,而是他终于可以攒钱去见宋南桥, 他再也受不了了,没有宋南桥的日子。 可他刚走出房门,就看见顾翩月紧张的在栏杆处徘徊不停。 赵妈,你就帮帮我,当年那件事,一定不能让小叔叔知道,不然,他会杀了我的! 谢景珩心中一慌,下意识的往前走。 顾翩月沉浸在慌张中,根本没意识到谢景珩就在她的身后。 赵妈!你就帮我做个人证,告诉小叔叔当年是我救了他就行,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谢景珩猛地拉住她的身子,迫使她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 顾翩月! 顾翩月被吓了一跳,看见来人更是整张脸都已经被吓得惨白。 小叔叔! 赵妈正因为顾翩月烦心的不行,看见谢景珩更是将所有事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顾翩月小姐,刚刚说只要我替她捏造当初是她救了你,就给我钱! 谢景珩如同雷击,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当初救我的人,不就是她吗 赵妈看见他这样说话才更是一脸震惊。 谢先生,你糊涂了,当初把你从战场上背回来,冒着生命危险救你的人,是大小姐啊! 而顾翩月连忙扑过来为自己辩解, 不是的小叔叔,当初是我给你上药,宋南桥她只是,她只是...... 谢景珩眼底彻底没了任何温度,说出口的话更像淬了毒的寒冰。 她只是什么 顾翩月彻底被吓到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景珩,冷漠,阴暗,仿佛下一秒就会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彻底消失。 小叔叔…是她救了你!是宋南桥! 但是你别想了,她已经被你伤透了心,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翩月说完这句话,竟然放肆性的想去吻他的唇, 我们以后生活在一起,好吗 可她不知道,在她说完那句话的那一瞬间,他的眼里只有宋南桥的身影。 11 11 谢景珩用力捏住顾翩月手腕,指关发白。 顾翩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哑着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赵妈说的是不是真的当年......到底是谁 顾翩月被吓得脸色惨白,手腕几乎要被捏碎,痛得她眼泪直飙。 可她突然承认了,眼里满是得意。 是!是我骗了你!是我冒领了宋南桥的功劳!那又怎么样我马上就可以去当贵妇人了,我再也不用穷着过日子。 你敢欺负我,我就让我的金主杀了你! 谢景珩声音冷得像冰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谢景珩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顾翩月彻底不掩饰了, 是!你又穷又没钱,还是别人的狗,我才不要你!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的意味。 好,很好。 顾翩月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发什么疯 你不是一直想嫁给金主吗 谢景珩打断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交易, 我告诉你,那个金主,是我给你找好的联姻对象。 顾翩月瞳孔骤然收缩,立刻冲了上去,眼里只剩下恐惧, 是他 凭什么是他谢景珩!你把我当什么! 谢景珩眼神落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好好收拾收拾,准备结婚吧,你爷爷那份交代,我也做到了。 顾翩月眼里只剩下无边的恨意,突然冲上去紧紧拉住他的手, 对不起小叔叔,我刚刚只是在说气话,你不要把我送去联姻。 小叔叔...... 可谢景珩什么表情都不再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转身就要离开,不愿再看她一眼。 可她死死盯着谢景珩,突然像从地狱里爬上来似的的开了口, 谢景珩!你心里就只有宋南桥那个贱人你是不是......喜欢她! 谢景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机想起宋南桥的背影。 他想起她哭,她笑,她要他陪她去玩,甚至,想起她最喜欢的衣裙。 各种复杂的情绪让他说不上来,他不确定。 这是否叫做 爱。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顾翩月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习惯了。 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度,习惯了......生命里有她。 顾翩月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谢景珩,你真的没有心,她都为你做到那样了,你竟然只说一句习惯 她突然收住笑,脸上满是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可你习惯也没用!她走了!她被你亲手推开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 她不会回来了! 谢景珩心痛了一瞬,绝不承诺,听见那句她不会回来的时候更疼的厉害。 他不相信,宋南桥真的不会回来。 12 12 谢景珩出发了,在决定离开的第二天。 赵妈站在他的身边,满是遗憾。 谢先生,如果你早点醒悟,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 谢景珩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打断她的话。 不是喜欢,我不喜欢她,我一直都不喜欢她。 现在她出去太久了,爷爷让我照顾好她,我不能让她这样肆意妄为。 赵妈又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再说,给他让来了一条路。 谢景珩知道现在的情况严重,他借用飞机打算飞到宋南桥的身边。 就在他去机场的路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宋南桥曾经对他撒娇, 景珩,我想吃城南那家糕点,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那时,他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让他买,甚至,她为这件事生气了很久很久,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给她买。 他突然停了汽车,转身去了城南那家糕点店, 买一斤栗子糕。 然后,他这才出发,可路上,突然又想起来宋南桥给他说话, 为什么顾翩月有那条裙子,不是让你给我买吗你为什么不给我买 为什么你总是想着她我才是你需要保护的人! 谢景珩再次停车了,他不知道内心为什么那么心慌,他只觉得,他不能就这么去找宋南桥。 他特意去找那家裁缝店,为宋南桥挑了一件衣裙。 你的女朋友喜欢什么颜色或者说先生,你觉得什么颜色更适合她 谢景珩想了想,提起宋南桥,他眼前只有一抹靓丽的红色。 红的他睁不开眼睛。 他买下了裙子,又给宋南桥买了很多其他的礼物,那些他没有弥补她的遗憾,通通被他买了下来。 赵妈说他在道歉,可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宋南桥。 他只是想看见她收到礼物幸福的笑脸。 可就在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准备去机场的路上,他突然发现旁边有什么东西在晃。 他本能的冲过去查看,这才发现,是宋南桥送给他的香囊,可现在香囊早就破碎成片,再也看不出以前的样子。 他的心中猛地一沉,这才发现了旁边的契约书,上面的红字刺破他的眼睛。 他记得这个,是当初爷爷把他给宋南桥写下的,只要契约书在,他就一辈子都是宋南桥的人。 可现在,契约书已经被丢掉了,她真的不想要他了 久违的恐惧涌上心头,谢景珩抓紧所有的东西,坐上飞机,他从来不没有现在惊慌失措过,甚至晕头转向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先生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 这种恐惧远比死亡更加可怕,死侍是没有自由那一天的,除非,宋南桥不愿再见他。 死生都同他无关,再不相见。 谢景珩疯了。 13 13 谢景珩独自一人闯进了美国,在大街小巷来回找。 可是他始终不见宋南桥。 谢景珩看着刊登的报纸毫无回应,恐惧让他痛苦不堪。 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宋南桥了吗 当晚,他买了回国的机票, 可就在他准备回国的那一刻,霍连城开车带宋南桥出来逛街,军人的直觉让谢景珩瞬间扭头。 眼里的惊喜在那一刻突破重重障碍,他热泪盈眶, 南桥,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是他始终没有贸然行动,他担心自己会吓的宋南桥。 并且,他已经发现了她身边有了一个新的人。 他眼色阴沉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随意可以杀掉的猎物。 他不明白自己心里的嫉妒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不允许有人窥伺他的宋南桥, 他又一次给赵妈打去了电话,在宋南桥的隔壁租下了房子。 于是,他白天看宋南桥昏睡到十点,然后迷迷糊糊的起床,给鲜花浇水。 她的语言说的还不够流利,只能简单地发出单词,但是她的人缘很好,附近的老太太都很喜欢她。 傍晚,她会在草地上读书,摸摸身边的小狗和小猫。 她过的太过幸福,以至于谢景珩都产生了幻觉。 她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可宋南桥身边那个男人却让他恨之入骨,他对她动作亲昵,甚至把她抱在怀里哄睡… 那个夜里,他亲眼目睹他带着鲜花走进别墅,一阵暧昧的声音穿过,谢景珩终于发了疯! 他猛地从房间里冲出去,眼里血腥无比。 可他刚进去房间里,就对上了宋南桥冰冷无比的眼神。 谢景珩,你还是来了...... 可是你算什么东西别再来哟眼前碍眼! 她手中的枪,正直直的对着他的眼睛。 谢景珩没说话,眼里的痴狂让两人都惊讶了一瞬,可转眼,霍连城就亲在宋南桥的额头上。 谢景珩,你听清楚了没有她已经不喜欢你了,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谢景珩不相信,还想冲过去去拉宋南桥的手臂。 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给你奖励,再也不偏袒顾翩月,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你难过...... 宋南桥的表情依旧很冷淡,却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眼里是谢景珩从未见过的恨意。 什么奖励,被诬陷还是被你用刑痛苦绝望 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契约书已经被毁,你知道规律,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再相见。 并且,我已经不在乎了。 谢景珩用力握紧手腕,宋南桥每句话都像利剑穿透他的心脏,他痛得说不上来话,眼里只剩下绝望。 南桥,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我一定...... 宋南桥好笑的抬起眼,尽管她告诉自己不要难过,可看见谢景珩不要脸的样子还是痛苦的将近崩溃… 再给你什么机会给你伤害我的机会还是给你欺骗我的机会,谢景珩,你欺骗我那么多年,甚至那份保单,都是你为顾翩月准备的,我算什么啊 谢景珩,你再也不可能有欺负我的机会了! 现在,从我和我老公的房子里,滚出去! 她发了怒,就连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景珩就那样站在那里,不肯让出一步。 霍连城也同样黑了面孔,他可不希望让他的南桥再次受到伤害。 谢景珩,你不是想要机会吗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同时追求宋南桥,如果你能打动她的心,让她可以原谅你,我就放弃。 14 14 谢景珩答应了,离开的时候,眼神还恋恋不舍的望向宋南桥。 接下来的时间,宋南桥的世界被两人开始团团转。 谢景珩每天下厨为她送来早餐,霍连城就给她准备好出门要用的行李。 宋南桥恶心的要命,对于谢景珩做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想吃,当着他的面全部倒进了垃圾桶,然后和霍连城转身出门。 霍连城脸上满是得意,替她拿好东西。 谢景珩沮丧了一刻,就是迅速收拾好情绪,跟了上去。 两人争着为她买单,宋南桥看上的东西,几乎不到1秒就会被两人买下来。 三人一直到了花店,谢景珩想到了什么,突然先一步冲了进去,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是一大束玫瑰。 可宋南桥的脸上依然只有厌恶,狠狠的把玫瑰花丢在地上, 你不知道吗我花粉过敏,更何况,我最喜欢的,根本也不是玫瑰。 她的眼眶红了,她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对于那些痛苦的回忆,她也很想忘记。 可她忘不掉,忘不掉谢景珩抛下她的绝望,也忘不掉保单是假的痛苦,更忘不掉...... 他亲自让别人对自己用刑! 这个游戏,宋南桥玩不下去了。 她转身离开,只剩下谢景珩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的心里,同样只剩下痛苦的挣扎。 宋南桥回了家,上楼再也没说一句话。 霍连城在楼下,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景珩打趴下。 可他终究还有没有那样做,他明白的,谢景珩是宋南桥的心结。 他做的,只能帮她解开。 可是宋南桥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立刻冲上楼,看见的,是宋南桥虚弱的面孔。 她大口大口吐出鲜血,身上的伤口再次因为情绪崩裂,上面是血红的伤口瞬间刺痛了霍连城的眼睛。 连城… 让他滚...... 霍连城慌了神,连忙送宋南桥去医院,在急救室的门口,谢景珩得知消息也同样来了。 霍连城冷冷的站在那里,给了手下几个眼色。 几个人团团围住他拳打脚踢,最后霍连城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眼里满是恨意。 你听不懂懂吗!宋南桥,她喜欢我!她说我是他老公,谢景珩,你算什么东西! 谢景珩任由他打,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岁,可最后他还是不肯松口。 把宋南桥还给我...... 霍连城的手指关节出血,他坐下来,开始抽烟,烟雾弥漫,谢景珩仍旧坚持的站在那里。 她刚过来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溃烂了,差一点就死掉了。 谢景珩再次被震惊了,他竟然不知道,那次用刑给宋南桥带来那么多痛苦。 霍连城让别人把他赶了出去,眼里只剩下恨意。 痛苦吗难过吗你知道这叫什么情绪吗谢景珩 这叫爱,很可惜,宋南桥早就不爱你了,你再出现,我不介意让你在这里消失! 爱 原来......这就是爱 不是对顾翩月那种被欺骗的亲情,而是像现在这样,一想到她受过的苦、她濒死的绝望,就痛不欲生,恨不得取而代之, 是失去她后,自己早就失去人生意义了,是明知道她恨自己入骨,明知道她可能再也不会回头,却依然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想要找到她,哪怕只看一眼! 他爱宋南桥。 他早就爱上她了!在她穿着西洋裙走下楼梯让他心跳加速的时候,在她娇蛮地宣布要嫁他一辈子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 他不再看谢景珩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恶心。他转身,对着门外的手下厉声道, 把他给我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两个身材高大的洋人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眼神空洞的谢景珩,粗暴地拖向门外。 谢景珩没有挣扎。 原来,他爱宋南桥,原来他从来没有抛下理智,而是,他对宋南桥的爱早就越过理智。 他被狠狠扔在冰冷潮湿的街道上。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冰冷地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狼狈不堪。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却冲不散他眼中的绝望和痛楚, 宋南桥不爱他了… 他终于明白了爱是什么。 可这份爱,来得太迟,太迟了。 它像一把双刃剑,在他终于看清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也彻底斩断了他与她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 宋南桥......早就不爱他了。 而他这份后知后觉的爱,连说出口的资格,都已被自己亲手葬送。 他躺在雨里,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声,当初在战场上被敌人刺穿胸膛的时候,他没有哭,被队友抛弃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甚至,在他刚有记忆的时候,被自己的母亲只卖了三十文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现在他哭了,哭得崩溃。 他太傻了,如果早一点明白这一份心意,他和宋南桥的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 15 15 然而第二天,战争就爆发了。 谢景珩收到一封加急电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军令如山,谢景珩知道,他必须回去。 但他同样担心宋南桥,他同样担心宋南桥会不会受伤,当谢景珩来到港口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宋南桥。 她就站在不远处,身边是霍连城。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被霍连城紧紧护在胸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她不害怕,紧紧拉着霍连城的手。 那一刻,谢景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明明之前她真的信任的人,是他!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人群恐慌地涌动。谢景珩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冲到宋南桥面前。 他嘶哑地喊出声,带着惊慌, 南桥!跟我走! 宋南桥闻声转头,看到是他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霍连城身后退了半步。 霍连城立刻上前一步,将宋南桥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他看向谢景珩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谢景珩,你还不死心滚开! 谢景珩没有机会霍连城,反而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宋南桥脸上,再次急切的开了口, 南桥......跟我走!这里很乱,很危险!我能保护你!跟我走! 宋南桥看着他,眼神只剩下冰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景珩,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的保护,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 这三个字,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更能伤人。 谢景珩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霍连城也沉声开口,语气坚定而沉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南桥,我们走。 宋南桥抬起头,迎上霍连城的目光。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站在在对面的谢景珩,笑着点头, 好。连城,我跟你走。 谢景珩听见宋南桥的选择,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本还要再坚持着开口, 砰!砰!砰! 尖锐刺耳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所有人乱成一团。 霍连城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将宋南桥挡在身下,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谢景珩也同样扑了过来。 谢景珩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 宋南桥被压在身下,可她闻到浓浓的血腥气,等到她抬头,这才看见霍连城的胳膊鲜血瞬间涌出,刺痛了她的眼睛。 而谢景珩扑过来的身体,则重重地撞在了霍连城的背上,同样血肉模糊。硝烟味混合着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连城!!! 连城!你怎么样! 她挣扎着想要查看他的伤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哭腔,她用手死死按住他冒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染红了她的手指,那触感让她浑身冰凉。 霍连城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却强撑着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右手用力接住她的额头, 别怕......南桥,没事......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宋南桥,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霍连城的伤。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感受着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得像被无数根针反复刺穿,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旁边同样为她挡了一下手臂血流如注,脸色同样惨白如纸的谢景珩。 谢景珩踉跄着站稳,手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听到了宋南桥那声撕心裂肺的连城,看到了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对霍连城的心疼...... 他站在那里,手臂上的伤口血流如注,顺着手臂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身体的疼痛远不及此刻心痛的万分之一。 原来...... 在她心里,只有霍连城的伤才值得心疼。 16 16 谢景珩走了,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宋南桥。 宋南桥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霍连城看着他们两人,还是仅剩不多的时间里冲着他们开口。 做个告别了,以后也不会见了。 宋南桥点头,看着谢景珩的伤口,还是开了口, 还疼吗连城他的手下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没什么轻重。 你回去的话,可以让赵妈再帮你好好处理一下。 谢景珩一直看着她的眼睛,他竟然从来没发现,宋南桥那样的美。 赵妈很想你,你,还会回来吗 宋南桥看着远方的战乱,心中也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会,也可能不会。 如果我可以活着回去,我会找你们的。 另外,家里所有的钱,你都知道在哪里,你拿去用吧,我也用不上。 说完这句话,她又嘟嘟囔囔的开口, 你欠我的钱可不能一笔勾销,等到你还能活着,你要还给我。 谢景珩被逗笑了,就像以前他们在爷爷的大树下练功一样,宋南桥总是做不好动作,被爷爷罚,她就这样躲在他的身后,嘟嘟囔囔的开口。 干嘛就让我一个人做,明明他也没有做,爷爷,你偏心。 可笑着笑着,两人都平静下来。 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他们也不知道以后他们还有没有可能见面。 但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谢景珩一向悲观,他不想说出那些给人希望的话,他只想,把宋南桥的模样狠狠的刻在脑袋里。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宋南桥见他不说话,同样安静下来,霍连城已经在喊她了,他们的船到了。 她转身就往船上走,回头看, 谢景珩依旧站在那里,注视着她。 她用力的挥了挥手,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毕竟她知道,她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船开始动,谢景珩也跟着船跑了起来,码头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霍连城将宋南桥护在怀里,紧紧握住手中的枪, 如果谢景珩还想做什么伤害宋南桥的事情,他不介意在这里就杀了他。 可船越走越快,谢景珩很快就跟不上了。 宋南桥最后一次回了头,她看见谢景珩嘴张开说了一句话。 宋南桥,谢谢你和我说话。 她低着头,腰肢挺直。 她不会流泪,毕竟那些痛还在身体上,但是她没办法做到,对拯救自己的人下重口。 她一直看着前面,再也没有回头。 霍连城紧紧拉住她的手,和她肩并肩的站在一起。 还会难过吗你是不是已经原谅他了 宋南桥摇了摇头,只能看见海水翻腾。 我没有原谅他,我只是,不想再困在过去了。 17 17 谢景珩回了国,刚回国,战争立刻就爆发了。 他一刻不停的投入战场,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 赵妈走的时候,他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赵妈红着眼睛, 大小姐,大小姐还是没有回来吗 谢景珩摇了摇头,眼里的悲哀比他更多。 赵妈眼泪落了下来,毕竟这一次离开,他们真的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了。 谢景珩嘴角突然动了一下,他笑着开口, 会的,会见面的,到时候,你可要把我借你的钱还给我。 赵妈愣住了,毕竟谢景珩情绪一直都很淡,他不会哭,也不会笑,就算身体上受到疼痛,他也只会在额头上有一片汗水。 现在,他竟然学会了笑。 他真的,已经不一样了。 赵妈走了,顾翩月反而哭哭啼啼的过来,联姻对象早就在战争里跑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叔叔,我对不起你,我求你,带我走吧。 谢景珩什么也没说,让别人带她去和平的地方,再也没说一句话,然后他就全身心投入战场。 那天,他的手下给他拿来了一个新鲜的玩意,相机,他们说这个只要按一下开关就可以出现现在的情况。 他想了想,将相机偷偷藏了起来,他想有一天无聊宋南桥,就可以把这个东西给她,她那个爱美丽,一定能拍很多美丽的照片来。 后来,手下又给他带了一个凉扇,十分精美,他想了想,再次和相机一起藏了起来。 再后来,手下抓到一个会做衣服的汉奸,汉奸跪在地上求他,说什么都愿意做。 谢景珩想了想,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他, 这个,能不能帮我还原 然后,香囊被他随身携带,再也没有丢下。 手下们说他是藏宝龙,只要好看的好玩的,他都藏起来,什么都不说。 他也不在意,他只希望,能再见到宋南桥。 可他的希望最终还是破灭了,他最后一次守城被攻陷的时候,他几乎半个身子都已经废了。 上级的命令发了下来,说他们不能走了,掩护大部队撤退。 谢景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于是,他守了三天三夜,守到弹尽粮绝,守到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残废。 终于,所有人都快死了,他曾经的战友都躺在地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敌人的脚步声,问他。 少将,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他想了想,看着自己手中不染一丝灰尘的相机,香囊,和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嗯,想见宋南桥了。 然后,炸弹在头顶轰鸣,谢景珩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个香囊。 他本来没有遗憾的,可是他还是好想好想见到宋南桥啊! 与此同时,在远方小国的报纸上,宋南桥看见了那一条报纸上刊登的那一条消息,手猛地颤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的看了又看,白纸黑字上写着, 少将谢景珩,阵亡于第六战场。 享年二十九岁。 宋南桥猛地哭出声,泪水模糊视线,因为她又看见了。 谢景珩仅剩的残肢的右手,紧紧的握着那个她送给他的香囊。 他想告诉宋南桥,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