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梁秀兰》 第1章 火车就要出发了。 未婚夫却死死拦住我们,非要等在河边洗脸的公主病秀兰。 这是一趟通往国营纺织厂的末班车。 要是错过,我们就只能留在乡下。 火车开动的最后关头,我咬咬牙,招呼同行几人将未婚夫架上火车。 我们得以顺利进厂,成了光荣的纺织工人。 而秀兰错过招工,被迫留在村里嫁给老鳏夫三年抱两。 最后一次生育时她难产去世,死后还被配了阴婚。 未婚夫面上无波无澜, 可婚礼当夜,却用麻绳勒住我的脖颈。 他通红着眼怨毒道: “都是你蛇蝎心肠,才让秀兰失去进城打工的机会!” “她生前受了那么多折磨,你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火车即将出发时。 看着未婚夫朝河边张望的背影,我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这次,就让他自食恶果吧。 1 “你们急什么,急着去投胎吗?” “反正介绍信都放在我这里,你们有本事就上火车。” 陆野梗着脖子,一脸悲愤。 可是没有介绍信,我们连火车都坐不了。 听到争执声,我还在恍恍惚惚。 死亡的绝望和恐惧依旧笼罩着我。 烈日下,几个同行的青年和陆野吵得激烈。 有人想要去抢介绍信。 却见陆野面容扭曲狰狞,一只手捏着火柴。 “你们再逼我,我就把介绍信烧了,谁都去不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得面色发白。 能去城里进厂做工,在这个时代,相当于祖坟冒青烟。 “陆野,你疯了吗?你想等秀兰就自己等啊,凭什么拖累我们?” “对啊,快把介绍信还给我们。” 众人的指责声中,陆野不为所动。 他眼神阴鸷可怖,见有人要过来抢,立马划动火柴, “再过来,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一时,所有人都呆愣住。 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陆野咬牙切齿, “你们真是自私!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也算沾亲带故,你们却想丢下秀兰。” “秀兰的介绍信也在我这里,如果我们走了,那秀兰怎么办?” 因为陆野是村长的儿子,平时在村里小有威望。 上路前,村长交到陆野手里。 而陆野说会帮我们保管,我们也就应下了。 现在,所有人的肠子都悔青了。 有人拉着我说, “梁云,你快去劝劝你未婚夫啊,再拖下去,我们就错过火车了。” 我低垂眼帘。 陆野什么时候听我的话? 他一门心思在乎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梁秀兰。 我父亲是一名烈士。 生我那天,父亲的噩耗传来,母亲受了太大刺激,大出血离世。 第2章 我从小就是跟着爷爷长大。 之后,爷爷也走了。 我就被村长家收养。 在外人看来,村长一家有情有义,愿意收留我这个孤儿。 但我死过一次才看得清楚,陆野一家收留我是为了吃绝户。 不仅仅是为了我家的房子和土地,更是为了得到我的烈士遗孤抚恤金。 陆野阴冷的眼睛打量着我。 “怎么梁云,你也想拦我?” “没有,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该抛下秀兰。” 我极力掩饰心中的恨。 听我这样说,同乡们瞬间就不乐意了。 “梁云,你能不能理性一点?不能因为他是你未婚夫就偏袒他。” “对啊,我们这些人如果因此错过进城进厂的机会,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同乡们的责骂声,让陆野更加不屑。 他冷觑了他们一眼,喝道: “叫什么!你们之所以能有进厂的机会,是我爸为你们争取来的。” “再啰嗦,就都别去了。” 陆野晃了晃手里的介绍信,得意又挑衅。 见我一直安安静静,他打量了我一眼, “梁云比你们都听话啊,你们学学她。” 我冷笑一声,没有反驳。 陆野也是会为自己脸上贴金。 村长里能多出那么多个进厂的机会,和他陆野一家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群人里,要么是烈士子女,要么就是家中父母亲人有对社会巨大贡献的困难户…… 唯独陆野和梁秀兰是靠着我爸的关系,得到推荐信。 2 陆野是烈士的准女婿,组织上自然会给他进厂名额; 而梁秀兰则是自称是我爸的干女儿,还让村长出来作证…… 前世,我并未出来拆穿。 这一世,可不行了。 烈日炙烤着大地,到处都被晒得发烫。 前方不远处火车头的汽笛声像催命符一样尖锐。 同乡里有个叫王强的青年崩溃了。 他爸是老矿工。 因为一场暴雨被永远埋在矿下才为他换来这个进厂名额。 “陆野!你踏马把介绍信给我!” 王强猛地扑过去。 而陆野却后退一步,咬咬牙。 他旋即划燃的火柴。 “噌”一声。 火苗凑近牛皮纸信封……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纸页边缘刚泛起焦黑。 “陆野哥——我来了——” 梁秀兰提着裤腿,一张白净的小脸透着红。 她走到近前还慢条斯理地掏出小镜子臭美。 面对众人的不满地指责,她笑了笑。 “急什么急呀,火车难道会长出翅膀飞——” 此时,陆野已经把火柴揣回兜里。 接着献宝似的把信封递过去,“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进城了。” 王强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吱响。 第3章 梁秀兰接过信封时,指尖故意擦过陆野的手背,还给他眨了眨眼。 上一世我怎么就没看清,这对狗男女早就背着我暗通曲款? 我还真就信了他们只是哥哥妹妹的借口。 火车的汽笛再次拉响。 王强抢过装着介绍信的牛皮纸信封,冲我们喊: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上车啊!” 一群人开始疯了似的跑过去。 我跟在后面小跑着。 梁秀兰被陆野牵着手。 经过我时,好像才注意到我。 “云姐,你跑那么慢,是不是还在生陆野哥的气,故意拖后腿?”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刚说完。 可,幸运之神没有眷顾我们。 火车门在这时彻底关上。 随着火车越开越快,周遭静得可怕。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打破了死寂。 “我爷爷的坟还没去扫呢,这趟火车,不坐也罢。” 火车逐渐远去,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渐渐听不见。 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捂住嘴,哭出来。 王强为首的人脸色阴沉得吓人。 有人揪住陆野的衣领,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你现在满意了?” “梁秀兰这个挨千刀,非要去洗脸。你是脸皮太厚了,不洗脸见不了人吗!” 梁秀兰的脸色变彻底白了。 她哆哆嗦嗦地躲在陆野身后。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野则气得恨恨瞪着我: “梁云!你不要阴阳怪气,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 “我阴阳怪气?”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站台上显得有些诡异。 王强甚至迁怒于我, “梁云,你未婚夫做出这样的事,你不该负责吗?” “对啊,我们是相信你,才愿意让陆野保管推荐信。” 一群人冲天的怒火,需要发泄口。 我点点头。 我理解他们的不理智,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起冲突。 那头,陆野已经被几个男青年揍了好几拳。 他倒是硬气,愣是一声都没喊。 直到梁秀兰也被几个女生推搡,陆野彻底怒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剪刀,恶狠狠道, “你们要是敢碰她,老子废了你们。” 3 见他这副癫狂的模样,一群人终于冷静下来。 梁秀兰哭哭啼啼地躲在陆野怀里,哭得凄惨。 陆野一边安慰她,一边冷斥: “你们急什么,就算赶不上火车,我也有其他办法送你们进城。” 听到他这句话,大家都满眼希冀看着他。 陆野得意地勾勾唇: “几天后,有一支部队会经过这里。” “我们有介绍信,军队一定会让我们跟过去的。” 第4章 到这时我才真正确定,陆野也重生了。 前世,确实有这么一支部队。 梁秀兰当时也想跟着部队进城,奈何她没有介绍信。 有人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 “我爹是村长,知道一些小道消息很奇怪吗?” 陆野骄傲地仰起头,他拭去嘴角溢出的血, “而且,南方军区的军长和我爹是旧识,只要报出我爹的名字,他们一定不会拒绝的。” 大家伙心里都燃起了希望。 有人甚至开始讨好陆野。 只有王强梗着脖子,不满开口, “你得意个什么劲,没有你捣乱,我们哪里需要求助军队?” 陆野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梁秀兰嘟起嘴,声音娇滴滴,却透着威胁的意味, “王强哥,你是不想进城了吗?” 王强被噎住,气得脸通红。 我笑嘻嘻开口: “军队是带着任务的,也许不会让我们接近。” 梁秀兰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抓住陆野的手。 陆野瞪着我,似要吃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少在这说风凉话!” “那就看看吧。” 我似笑非笑爱,转身回村。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一世我拼命想拽着陆野逃离农村,却没想到他对我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回到村里时,正巧赶上村长在自家院子里骂街。 看到我回来,他皱眉: “梁云?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错过火车了。” 我淡淡回复。 村长脸色骤变,丢下扁担就往火车站的方向跑。 我看着村长的背影,冷笑出声。 陆野和梁秀兰想要进城,这一世,怕是不行了呢。 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一封和陆野取消婚约的书信寄给一人。 信里详细写清楚了我和陆野取消婚礼的原因: 陆野和梁秀兰的纠葛,以及梁秀兰并非我爹干女儿的事都说了出来。 两天后,也就是军队到来的前一天,我收到回信。 信里明确表明:他们会如实调查,一经确认,就会取消陆野和梁秀兰的进城名额。 我满意地将信烧毁。 明明灭灭的烛火下,我的脸透着畅快的笑。 我们如约来到火车站。 烈日下,火车的铁轨泛着刺目的白光。 众人在站台处来回踱步,焦急不已。 梁秀兰倚在陆野肩头,对我挑衅笑笑。 “云姐,你怎么都不搭理我,是还在生陆野哥的气吗?” “你再这样,小心陆野哥不带你进城。” 我冷冷看着她。 明明是借着我的爸是名义得到进厂的机会,还在这厚颜无耻地说这样的话。 陆野冷觑我一眼, 第5章 “你最好不要再耍心机,不然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4 闻言,我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现在倒是嚣张。 我只是好奇,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的进厂名额没了,是什么反应。 “我凭什么走?我有进厂名额。” “你……” 陆野阴冷的目光看向我。 梁秀兰则歪着头打量我,指尖无意识卷着碎发: “云姐你不要再惹陆野哥生气了,我们女人还是温柔小意点好,毕竟男人是天。” 她故意贴近陆野,端的是一副乖巧柔弱的菟丝花模样。 我忍不住呛她: “毛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是不服从伟人的理念吗?” 梁秀兰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帽子太大,她可不敢碰。 气氛变得焦灼。 同乡们都在看戏。 陆野瞪我一眼,接着抬手轻柔替梁秀兰擦去额角的汗。 动作亲昵得让众人面面厮觑。 这个年代哪怕是夫妻,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这般亲密。 陆野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警告: “你再敢欺负秀兰,等见到军长,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他,你的进厂名额……” 我笑出声。 陆野这是说谎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话音未落,军绿色的卡车缓缓驶入视线。 大家一下子来了精神,纷纷挥手呐喊。 梁秀兰也不柔弱了,猛地挺直腰板跑得比谁都快。 陆野也立刻跟上去。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陆野和梁秀兰急哄哄地挤开王强等人,冲到一个军官面前。 “同志!我们错过火车了!”陆野掏出介绍信, “我父亲和你们军长是老交情了,这些都是烈士子女,希望你们能带我们一程!” 他刻意加重“烈士子女”几个字,余光却威胁地看着我。 生怕我出声揭穿他。 军官还未有所表示,梁秀兰已经红着眼眶哽咽: “我父亲是梁钟国,他死在战场上,我……” “我们都有推荐信,希望你们看在我父亲的面上让我们上车。” 她抽抽搭搭、伤心不已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真以为我的父亲就是她父亲。 同乡们纷纷看向我。 可她确实是外人眼里,我父亲的干女儿。 大家心里虽然在鄙夷她的刻意套近乎,却也没在这时候拆穿。 “梁钟国是你父亲?”那军官眼睛发亮。 梁秀兰泫然欲泣,她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 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陆野站在她身后,骄傲地扬着下巴,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没错,梁钟国是我父亲。”梁秀兰哽咽着。 “我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做梦都想去城里看看我父亲埋骨的地方。” 是的,我父亲并没有落叶归根。 他和他死去的战友们,在烈士陵园永眠。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第6章 几个军人偷偷抹起了眼泪,显然被梁秀兰的“孝心”打动。 军官的表情变得肃穆而尊敬,朝梁秀兰敬了个礼。 就在这时,我终于开口: “梁秀兰,你真的是梁钟国的女儿吗?” 5 梁秀兰脸色煞白,下意识捏紧介绍信。 陆野急忙地挡在她身前,恶狠狠看着我, “梁云,你别无理取闹!现在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吗?” 这时,为首的军官疑惑地打量梁秀兰。 梁秀兰怨毒地瞪我一眼,才不甘心道, “我确实不是梁钟国的亲生女儿,我是他的干女儿。” 陆野趁机掏出村长伪造的证明信, “同志,这是我们村干部亲手写的证明信,你们可以看一下。” 几个同乡也开始迎合, “没错,梁秀兰凭烈士子女身份拿到推荐信的事我们都知道。” “是的,先让我们上车吧。” “梁秀兰从小就和梁英雄一家走的很近,我们都知道。” 但其实,梁秀兰哪里和我家走的近? 她是和陆野走得近。 我没意外同乡们的表现。 其他人虽然不喜欢梁秀兰,但都怕她出事会影响到他们进城。 军官皱着眉。 他接过我的资料仔细查看,随后脸色变得肃穆,对我说: “你好同志,请上车。” 陆野还想呵斥我几声,却被那名军官拦住。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梁钟国还有干女儿?” 陆野和梁秀兰顿时脸色变得难看。 他们对视一眼,支支吾吾挤不出一个字。 军官继续道,“你们最好没撒谎,不然可得坐牢的。” 我站在人群里,冲陆野和梁秀兰笑。 其他同乡,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敢多说什么。 其实,他们或多或少都对梁秀兰是我爸干女儿的说法将信将疑。 毕竟十里八乡都是沾亲带故的,从来都没听说过梁秀兰和我家的事。 这件事,私底下本就不少流言蜚语。 就在这时,我再一次道: “确实,这个证明是村长写的。”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我。 没人想到我会为他们解释。 陆野和梁秀兰眼中也闪过惊喜。 我笑着。 我可没承认梁秀兰是我爸的干女儿,我只是说证明是村长写的。 军官见我都这样说了,没再犹豫,让陆野和梁秀兰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 陆野和梁秀兰坐在车里,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看着他们,面上无波无澜。 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刚才突然改变了想法。 就这样把他们赶下车太便宜他们了。 说不定这两人今后还要想办法进城。 倒不如我把他们带上去,亲手让他们彻底跌落深渊。 第7章 彻底断绝他们的美梦。 到了城里。 一群人好奇地东看看,西望望。 梁秀兰激动地拉着陆野的手, “陆哥哥,脂粉膏,我想要。” “好,那就……” 陆野的话戛然而止。 他差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有点小资产的优秀员工。 他刚从村里出来,手上哪里有钱? 正想着,陆野看向我:“你出钱。” “凭什么?”我无语地看着他。 “凭什么!就凭你刚才差点害我和秀兰上不了车。” 陆野恶狠狠看着我。 我挑眉,正想阴阳他几句。 王强拉住我。 “好了好了,我们还要赶紧去厂里报道呢,别浪费时间了。” 其他同乡也赶紧劝。 陆野咬着牙,不再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他也不敢再耽误下去。 6 梁秀兰见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 “没事的,陆野哥,我没事的。” 这让陆野更加心疼她了。 陆野用力扯了我一把,“你安分点。” 说罢,他就拉着梁秀兰离开。 经过我时,梁秀兰挑衅瞥我一眼, “活该。” 到了纺织厂,梁秀兰抢在我前头交上推荐信。 事了,她还不忘在我耳边低语。 “你那个早死的父亲还是很有用的,替我谢谢他。” “是吗,希望你不要后悔。”我咬着牙。 “我后悔什么?” 梁秀兰故意在我面前摆弄她的新手表。 “看到了吗,这是陆野哥买给我的。” 梁秀兰看着正在和负责人交涉的陆野,嘴角上扬。 “你知道你每年的抚恤金怎么没的吗?在我这里呢,陆野哥就怕我没钱吃肉。” “他还说我娇贵,就得好好宠着。而你,只配吃糠咽菜。” 我眼底翻涌出滔天恨意。 梁秀兰确实总是穿新衣,村里的姑娘都是面黄肌瘦,只有她红光满面…… 我当时只以为是她父母疼她。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花着我的抚恤金吃好喝好。 想到这,我对陆野的恨意更多了几分。 负责人还在仔细检查证件。 没人注意到,负责人眉头越皱得深。 见我脸色紧绷难看,梁秀兰笑得前仰后合。 陆野时不时用余光睨我一眼,似在警告我不要多事。 彼时,纺织厂门口聚了不少来采访的记者。 梁秀兰和陆野挤到最前头。 梁秀兰甩了甩油亮乌黑的头发,对着镜头露出故作坚强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烈士梁钟国的女儿。” 第8章 闻言,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梁钟国,那个在战场上杀了十几个日寇,最后抱着炸药冲向日军坦克的英雄?” “哇,英雄的女儿啊。” 在所有人的赞叹中,梁秀兰挤出一滴泪。 “从小我就盼着能来城里看看父亲,继承父亲遗志,为建设伟大祖国出一份力!” 陆野站在梁秀兰身边,挺胸抬头。 “没错!我父亲是村长,为了能让秀兰得到进厂机会,四处奔波。” “这次错过火车,要不是我和父亲联系上军队,这些烈士子女的建设祖国的梦就破碎了!” 他说着,还朝人群中的我投来警告的目光。 仿佛在说,我要是敢多嘴,不会轻饶了我。 几个同乡面面相觑,他们憋得满脸通红,终究没敢在人前拆穿。 没人想招惹村长。 毕竟他们的家人都还住在村里。 王强攥紧拳头,火冒三丈。 他想冲上前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那人无奈又憋屈地提醒他: “你忘了,你妈还在村里。” 王强瞬间像一盘冷水从头浇到尾,呆立原地。 陆野挑衅看着王强,冷哼一声。 这时,有记者将话筒怼到我面前。 “你好,你也是烈士子女吗?” “对。” 我似笑非笑看着梁秀兰。 梁秀兰赶紧挡在面前,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她死命掐着我的胳膊。 她想要以烈士子女的身份赚足眼球,受人敬仰。 干女儿的名义,她还不满足。 她想要成为真正的“烈士子女”。 陆野将到他身后,在我耳边低声威逼利诱: “你别闹了,我会娶你的。” “等我们在纺织厂的工作稳定了,我们就去打结婚报告。” 7 记者们看着这个小插曲,都是不解。 梁秀兰赶紧假惺惺地解释: “不好意思,我这个同乡的姐姐,比较怕生人。” 记者们自觉无趣,就不再搭理我。 我抱臂站在一旁看戏。 继续吧。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梁秀兰见我安静了,傲慢地扬起下巴。 接着继续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费劲巴拉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从小生活贫苦,依旧坚强无畏的英雄后代。 也是在这这时,纺织厂的负责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身后还跟着几个表情严肃气愤的工作人员。 我暗自在心中窃喜。 好戏要上演了。 负责人的目光落在梁秀兰和陆野身上,沉声道: “两位,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梁秀兰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忐忑地拉了拉陆野的手。 陆野也有些慌神。 陆野下意识去看我。 第9章 我冲他一笑。 陆野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主任怎么了?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是有人在您面前乱说了吗?我们手续齐全,您可不能——” “齐全!”负责人将推荐信用力摔在地上。 “你们竟然敢伪造证明、冒充烈士子女!” 梁秀兰和陆野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 现场哗然一片。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乱作一团。 梁秀兰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确实是……是烈士子女,我是他的干女儿。” 梁秀兰试图用“干女儿”的身份蒙混过关。 陆野额头上冒出冷汗,也还在狡辩: “主任,这是污蔑!主任,我们……” 负责人打断他: “军区已经调查清楚,你和梁秀兰搞破鞋,为了进厂名额以权谋私,实在可恶。” “军区”这两个字一出,梁秀兰腿都软了,跌倒在地。 她颤抖着说: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要进城而已,我……” 陆野也慌了。 他猛地扭头地看向我,吼道: “梁云,是你干的?你敢害我们!” 我躲在一个记者身后,一副害怕的模样。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平白让我爹多一个女儿出来。” 记者们又是一片哗然。 “你才是梁钟国的女儿?” “天啊,这是什么人啊。” “这两个搞破鞋的狗男女,应该坐牢去。” 这时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你们涉嫌伪造证明,羞辱英烈名誉等多项罪名,和我们走一趟吧。” 梁秀兰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我,是……是陆野,我不知情。” 陆野瞪大眼,不可置信看着将脏水都往他身上泼的梁秀兰。 “秀兰,你疯了?” 梁秀兰咬咬牙,避开了陆野的目光。 “是陆野,他逼我的,他喜欢我,就逼着我和他一起来城里。” 这一番说辞,不仅仅震惊了陆野, 连我和几个同乡都呆住了。 王强啐了一口,“呸,真是个贱婊子。” 陆野彻底崩溃。 他爱了两辈子的人,临到关头,竟然背叛了他。 陆野想要冲过去,却被警察牢牢控制住。 “梁秀兰,你特么再说一遍。” 梁秀兰缩了缩脖子,哭戚戚喊道: “是你,是你逼我的。” 8 前不久还打情骂俏的两人现在恨不能掐死对方。 “贱人,贱人,老子弄死你。”陆野嘶吼着。 还好有警察拦着。 我毫不怀疑,要是没人拦陆野真的会杀了梁秀兰。 在警察扭送陆野离开之际,陆野还在喊着: 第10章 “你不能抓我,那个贱人的介绍信是假的,但我的是真的!” “我是烈士家属,是梁云的未婚夫。” 我笑着摇头。 “陆野,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愿意嫁给你?” “你爱我不是吗?” 陆野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冲到我面前。 我推开他,“那是以前,死过一次我怎么还会爱你?我们的婚约取消了。” 闻言,陆野瞳孔骤然放大。 其他人并不知道“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但我和陆野都清楚。 陆野拼命摇头, “不,不是的,不是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野状态若癫狂。 完了。 陆野清楚地知道,完了。 记者们全部围了上来,将话筒对准陆野和梁秀兰。 “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冒充烈士子女?” “你们搞破鞋是真的吗?” “你们为什么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梁秀兰被警察拖走,上警车时,她还在嘶吼: “别抓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陆野神情恍惚,双眼无神地被押入警车。 警笛声响起,带走了这对狗男女。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鼓掌声。 几个同乡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是他们自食恶果的开始。 还没结束呢。 风波平息后,我和几个同乡顺利入职纺织厂。 我白天在车间里工作,夜里就着昏黄的灯光整理举报材料。 这几年,陆野一家侵占我的抚恤金,以及我的土地、房子很多。 要说他们养我,不如说是用我的抚恤金养他们一家子。 甚至村长一家都是住在我家。 而他家的房子则是租了出去,坐收租金。 还有村长以权谋私的诸多事迹,我都仔仔细细地罗列清楚。 三个月后的某天,车间主任突然喊我去办公室。 推门进去,就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坐在桌前。 我认得他。 在爷爷的那一堆老旧照片,我见过这个老人。 前世,也对我和陆野多有照拂。 “顾爷爷。” 顾爷爷是我爷爷的发小,亦是我父亲的恩师。 上一世,因着我的缘故,顾爷爷对陆野很是照顾,让他扶摇直上。 而我前段时间送出去的举报信,收件人就是顾爷爷。 顾爷爷抬起头,目光慈祥。 “丫头,你写的东西,我都看过了,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觉得自己愧对发小,愧对自己早年牺牲的徒弟。 我鼻子发酸,摇着头。 “顾爷爷,我只想要公道。” 顾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落下泪来。 “好,好!你做得很好。这些年,我被蒙蔽双眼,错信陆野那一家子人,我以为他们会善待你。” 第11章 “放心,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公道。” 在顾爷爷的雷霆手段下,调查结果很快出来。 陆野一家侵占烈士子女抚恤金、非法占用他人土地和房产。 等一系列吃绝户的行为被公之于众。 村长被革职,还入了狱。 而我家的房子和土地,以及抚恤金也在顾爷爷的帮助下,物归原主。 至此,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9 十年后,我已经是一位知名实业家。 我受邀回到村里,给村里年轻人讲解我的故事,好激励他们。 新的村长是一个看着憨厚老实又脚踏实地的人。 村民们热情地迎接我。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去参观。 曾经破败的泥瓦房大多变成了崭新的小洋楼。 还建了一个大广场,孩子们在上面嬉笑打闹…… 结束后,新村长悄悄把我拉到一旁,有些难以启齿: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知会你一声,陆野和梁秀兰出狱后在一块了。” 我微微抬眉。 他们呀? 这两人的模样,我甚至都已经记不清。 “他们……现在还好吗?” 我像是在询问两个故友。 村长叹了口气。 “陆野啊,是真的废了。” “那混蛋整天浑浑噩噩,还打老婆!一发酒疯就说自己是厂里的大人物,连军长都看重他。呵,也不怕人笑话?” “梁秀兰整天怨声载道,骂陆野从头骂到村尾,半年前还因为和陆野打架流产了。” 村长摊摊手,脸上带着些许唏嘘和无奈。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曾经,我恨他们入骨。 现在,他们在我眼里已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旦日,天蒙蒙亮时,我独自在村里闲逛。 走到村西头时,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闯入我的视野。 是陆野和梁秀兰。 陆野看着很沧桑,脊背佝偻着,双鬓有不少白发,身上的衣服吸得发黄又破旧…… 哪里还有前世意气风发的模样? 梁秀兰站在他对面,正叉着腰大骂。 她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脏乱的,透着一股落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怎么,你后悔了?听说梁云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但是晚了,她现在可看不上你!” “滚开!” 陆野甩开梁秀兰,他眼中闪过狠厉。 但随即又变成无奈和麻木。 “我知道配不上她,我这样的烂人就应该和你这个臭虫纠缠一生。” “呵,陆野你这个废物,活该她看不上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羞辱谩骂。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我。 不知过去多久,陆野突然抬起头。 当和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梁秀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大变,踉跄后退。 “梁……梁云……”陆野嗫嚅着。 第12章 我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梁秀兰咬了咬牙追上来,她眼中都是不甘和羞恼: “你满意了,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的贪婪和自私毁了自己。” 我回头直视梁秀兰。 梁秀兰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野粗暴地拽到身后。 陆野简单警告了梁秀兰几句。 继而看着我,脸上满是懊悔: “梁云,我知道错了,我这几年生不如死,我好后悔啊。” “梁云,我和梁秀兰离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我这次一定好好对你……” 我还来不及反应,梁秀兰就甩了陆野一巴掌。 陆野反应也很快,立马回击。 梁秀兰被扇飞在地,下身涌出汩汩刺眼的血液。 她流产了? 我瞪大眼,赶紧去叫人来帮忙。 我走时,陆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甚至还踹了梁秀兰几脚,嘴里骂骂咧咧。 “一个野种,没了就没了,哭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家里没米,你就去钻村头老鳏夫的被窝,这孩子一定不是我的……” 身后,还传来梁秀兰凄厉的哭声和陆野的的咒骂声。 两个声音在空旷的村西头回荡,格外刺耳。 村长一行人来之后,我就离开了。 我离开村子时,听说梁秀兰的孩子没了。 村头的老鳏夫知道这件事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和陆野打了一架。 两人都下了死手。 尤其是陆野,因为常年喝酒不干活,甚至都打不过老鳏夫,命根子都被废了。 回到家,我坐在院子里,望着手里的书发呆。 曾经的仇恨和痛苦,早已远去。 陆野和梁秀兰如今的凄惨,我并不同情。 一切,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 而我,凭着自身努力从那段黑暗的记忆里走了出来。 我的光明未来就在前方。 微风拂过,仿佛是爷爷他们在回应我。 我站起身,落下泪,心中满是释然。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