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成神我成鬼(无限)》 副本一[怪物新娘]1:别馆 “欢迎各位小姐。”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不论男女,都抬起头仰望出现在旋转楼梯上、穿着黑色燕尾服,露出得体微笑的英俊青年。 “我是公爵的管家,德斯希克路。”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过人群,蓝色的眼珠仿佛深不见底的海域。 “想必各位小姐都已经做好竞争新娘的准备了。那么接下来,希望各位在月季别馆度过令人愉悦的四天三晚。在第四天的黄昏时分,主人将在各位小姐间选出一位最满意的,作为ta的新娘。” 他拍了拍手。七个穿着黑裙、戴着白帽的女仆突然从墙里冒出来,飘到面色不一的几个人面前。 “啊!”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神色有些憔悴的年轻男人被突然飘到面前的女仆吓到,惊恐地倒退两步,左脚绊右脚,跌坐在地上。 “大吵大闹不是淑女的礼仪。”德斯的视线在格子衬衫身上短暂地停了两秒,“露西小姐,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去二楼的鸢尾厅上课。” 格子衬衫嘴唇颤抖,不敢回答,也不敢尖叫。 “那么,请各位小姐保管好自己的房间钥匙,钥匙仅此一把,一经发放,不得交换。” 姜向炀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一把抓过鬼手里的钥匙。钥匙入手的一瞬间,有一股寒气从手迅速蔓延到全身,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钥匙已经发放,那我就先告辞了。今晚七点,还请各位小姐准时到餐厅,迟到不是淑女的礼仪,请各位务必准时。” 话音还没落地,管家已经消失。看着又恢复安静的大厅,姜向炀在心里骂了句晦气,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喂,规则怪谈都听说过吧,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处境吧。” “知……知道,”有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通关就活,没通过就……就……” 最后那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死就死,呸!老子才不玩这破游戏!”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一脸凶相再配上那身粉裙子,别有一番滑稽感。但在场的人没一个笑得出来。 “不玩?那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姜向炀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的谎言,“你们的情况跟我一样吧,都是死了之后面前出现一个对话框,问你要死要活,选了‘活’的吧?”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男三女,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眼睛里却有令人畏惧的锐利,一个眼神,连那彪形大汉也不敢轻易反驳:“既然都选了活,那就好好努力,我看你们都年轻,剧本杀,密室,总该玩过听过,我就不多废话了,直接分组,男生一队女生一队,你们搜里面我们搜外面,没意见吧。” “那……那个,”刚才接话的眼镜女生轻轻开口,“我们要不要介绍下自己……” “明天还能活着的再介绍吧。那之前死的,都是废物。” 姜向炀冷冷丢下一句,,转过身:“走了!” 刚才接到通知的格子衬衫连忙爬起来,“我,我呢?我怎么办啊?” “npc不都说了,让你去上课。”姜向炀手一挥:“走了,三点半了,别耽误时间!” 他身边,一个斯斯文文,看着很学生气的男生跟着离开,刚才还说不玩的大汉踌躇两秒,也跟着走了,只剩下格子衬衫和三个女生留在原地。 “我……我不想一个人去二楼。”格子衬衫有些绝望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女生,眼里的希望摇摇欲坠,“你们能,能不能,跟我一起?” 三个女生都很年轻,一个头发短短的,圆脸圆眼睛,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好像是个学生。一个化着全妆,大概二三十岁,脸色有些冷淡。还有一个是刚才接话的眼镜女生,年纪应该是最小的,胆子看着也很小,两只手攥在一起不敢松开。 “那是你自己的任务吧。” 浓妆女先开口。 短发女没说话。 “也,也行……” 这弱弱的声音是从眼镜女生的嘴里发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眼镜女生身上,格子衬衫也激动地冲过去,伸手去抓眼镜女生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吧!” “你别碰我!”苍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猛退几步避开他的手,“你就在那!就在那!” 格子衬衫有些尴尬地停下来:“不好意思,太激动了。” 看着柔柔弱弱,反应倒是挺快。 他们确定好,浓妆女和短发女也没什么意见。一群人分开,两个女生在一楼搜查,苍墨跟着格子衬衫往二楼走。 路上,格子衬衫试着搭话:“我叫赵启,启明星的启。你叫什么呀?” “话梅。” 赵启故作诧异:“你姓话?好偏僻的姓。” 生僻……苍墨在心里默默纠正,“不是,你就这样叫我吧,我喜欢吃话梅。” “可是这个游戏结束我们都不一定能活着……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被叫名字的机会了。” 苍墨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赵启撞上个软钉子,悻悻然扭过头去。他低着头,没让脸上的阴狠落入别人的眼睛里。 一个新人玩家罢了,防备心怎么那么重? 还是说跟自己一样,花了道具进新手副本? 不可能啊,那玩意可没那么容易得,他也是撞上大运才弄到一个。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想这事了。鸢尾室近在眼前。 虽然知道第一次触犯规则有几率活,赵启也不敢小心大意。他敲敲门,很快,房门打开,一个眉头紧拧,身着黑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露西小姐,您太慢了。” “抱歉,因为这位小姐也想和我一起学习,所以耽误了点时间。”赵启立刻去拽旁边的少女,“你说是吧……” 手心里空空荡荡。 他带着怒气回头,发现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他拉开了距离。 “您好,弗莱德女士。”苍墨提起裙摆,恭敬地行礼:“应该是露西小姐听错了,我只是想来和您打声招呼。来之前家人告诉我,说您是一位非常完美的女士,让我一定要尊重您。” 显然,苍墨的恭维让这位严肃的弗莱德女士很受用。她点点头,神色略有和缓:“看来兰斯公爵一如既往地重视礼仪。这很好。”扭头,对不礼貌的“露西小姐”她就没那么友善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里拽:“大声喧哗,还随意说谎!你的礼仪必须重学!重学!” 苍墨没错过赵启眼中的怨怒。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又随着面前缓缓出现在门板上的一行血字升了升。 【规则三、没有新娘的怪物只是怪物】 副本一[怪物新娘]2:竞争 这个游戏有规则! 苍墨的心砰砰直跳。 像是确认她看清楚了,门板上的字缓缓消失。 没有声张,苍墨转身去探索别的房间。这座别馆太大了,她必须抓紧时间。 这座别馆是中空的,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房屋的架构一眼就能尽收眼底。上下一共三层,每层八个房间,呈回字形分布。餐桌在一楼最中央,一低头就能看见,也是他们进副本的刷新点。 苍墨没急着进房间,而是沿着走廊把每个房间的门牌都看了一遍。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写着鸢尾厅的烫金门牌上还有一行小字。 鸢尾厅是201,下面的小字是:弗莱德小姐是一位非常有教养的小姐,只有出色的淑女才有资格得到她的邀请。 202的门牌上写着风信子,小字是:爱森是一位勤劳的花匠,他的园艺技术十分出色,但他只是花匠。 205是蔷薇厅,备注是书房。 207是宝巾厅,备注是德斯。 203、204、206、208都没有挂牌子。 走完一圈,她又回到楼梯口。犹豫两秒,她决定先去三楼看看。 三楼的房间也是以花卉命名,她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有两个房间的门牌上有血迹。意味着什么她不清楚,但还好她的门牌是干净的。 用钥匙打开门锁,入目的是一间装饰豪华的客房。说豪华一点也不夸张,各种宝石做的摆件闪闪发光,家具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大床一看就又软又温暖,让人很想躺下好好睡一觉。苍墨有些惊叹地看着那些漂亮的摆件,目光里忽然闯入了一个粉色的箱子。 她直觉那个箱子有问题,连忙收心,锁上门走过去。 箱子里面是一些远行用的行李,此外还有一封信。 亲爱的宝贝艾米莉: 这是你。 姜向炀不再犹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立刻往楼上走。其他人跟在他后面,很快大厅里就只剩下她和赵启两个人。 赵启脸上的畏缩慢慢消失,他站起身,露出一个有点嘲讽的笑容。 “哟,好像只剩我们两个了。” 苍墨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丢下我一个临阵脱逃,很不道义啊。” “所以呢?” “所以你要补偿我啊。之后你必须跟着我一起行动,听我指挥。” 他当然可以捏死她。但这些新人里软柿子不多,他得让人死得有价值。 女生有些畏惧地看着他,“我也是为了保命……” “我说了,这是赔偿!”赵启恶狠狠地瞪着她,手里冒出一小团绿色的光,“我的耐心有限,要么活,要么死!” “……你不是新人。”苍墨看着那团光,“你混进来的?怎么做到的?”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在绿光的照耀下,赵启的脸分外阴森,“最后一分钟,给我答复!” 他面目狰狞,让苍墨想起害死她的两个凶手。想到这里她心情有些不好,而她一旦心情不好…… “好,好吧。”她仰起脸,让赵启看清自己的彷徨无助,“但,你是老玩家,可不可以保护我……那些鬼怪,你应该有办法吧?” “你知道那种道具多珍贵吗?怎么可能浪费在你身上?”赵启冷哼一声,收起手中的绿光,又恶狠狠瞪她一眼,“闭紧你的嘴!该乱说话就死定了!” 苍墨垂下头,细细地哦了一声。这声音软绵绵的很好听,让赵启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材,又有些烦躁地扭过头去。 可惜,这是在副本,还只有他一个。不然,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因为离七点已经很近了,赵启没再说话,苍墨倒是想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线索,又怕错过时间,索性往外走了两步,在离赵启稍远的地方站住了。 去楼上的人陆陆续续也都下来了,苍墨注意着时间,发现最快的只用了七八分钟,最晚的也只用了二十分钟。 所以,她到底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多久? 七点,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金发男子再次出现在旋梯上方,视线扫过众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各位都非常守时,真是优雅的淑女。主人非常高兴,为各位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请享用——” 随着他话音落下,长长的餐桌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道美味的餐点。但一群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诱人的食物,竟没一个敢上前。 好一会儿,苍墨才看见一个人有动作。张扬的红色短发,左边两枚、右边三枚耳钉,锁骨处隐隐可见的一抹金色,穿着裙子却依然英气的脸——是那个果断定下分组,告诉他们该如何行动的少年。 他拉开了椅子。 苍墨看得很清楚,他面前的小牌子上写着两个字。 “米拉”。 合作的机会好像忽然变小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混在人群中慢吞吞走过去,在姜向炀带着诧异和警惕的目光中拉开代表着“艾米莉”的椅子,然后向他友好地笑了笑。 已经有一个想弄死的人了,她并不想再招惹一个强敌。 姜向炀看着她的笑脸,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刀叉娴熟地开始切牛排,一边切,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苍墨的脸。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她没有接到任务?不对,结合夏追虹那边的情报,每个人都应该有隐藏任务啊。 她怎么还有心情看别人?那个格子衬衫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有点奇怪。他的目光追随着苍墨的脸,十分放肆的,甚至不再隐藏。 为什么她要看着那个格子衬衫,和他吃一样的东西?难道是私藏了情报…… 也不是不可能。 他推开刚切好的肉排,去拿软乎乎的焦糖布丁。 等出去了,必须把这玩意从菜单上撤掉! 一边将甜腻的布丁塞进嘴里,他一边恶狠狠地想。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苍墨注意到管家没有吃,也没有离开。礼仪老师和花匠也都没有下楼,明明白天还热热闹闹的别馆,这会儿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咀嚼声。 无声的寂静蔓延开,她皱着眉放下了刀叉。 等到最后一个人放下刀叉,幽灵女仆们才从墙里冒出来,端走用过的餐具。这次离得更近了,也没有第一次的冲击力,苍墨仔细观察着这些女仆,发现它们好像并不是中午的那些熟面孔,并且双目空洞无神,但每一个都很貌美。 这么一想,好像中午那些幽灵女仆也很漂亮。 “各位尊贵的客人。”管家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可能是我没有讲解清楚,所以我将为各位再重复一遍规则。在这四天三晚的时间里,我们将评选出一位最优雅、最聪明、最温柔的女性,成为公爵的新娘。其它所有客人,都将被驱逐出别馆,并且再也不能踏入公爵的领地。” “公爵是最尊贵、最富庶的希克路家族唯一的主人,也是整个王国最英俊最体贴的绅士。他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淑女的梦中情人。所以,为了确保选出的新娘是最优秀的,我们将时刻关注各位的一举一动,并用积分来评判各位的表现。” 他抬起手,七个名字直接出现在墙壁上。 “从明天开始,每一天,都会有一位不够优秀的小姐被请出别馆。” “希望这一次,能有令公爵满意的新娘。” 副本一:怪物新娘3:蕴含谜团的杀机 他说完话身形就消散了,空气里却还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很久之后,短发女生才颤抖着开口:“逐……逐出别馆,会,会怎么样啊?” 没有人回答。 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没有人想把它说出来。 “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啊……” 壮汉的脸色很差,青青白白的,他排在第四位,不上不下。 苍墨垂着眼睛,她在第一位,而且远远甩开别人一大截。她能感觉到赵启一直在看她,他是最后一名,不想想办法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周姐脸色也很难看。她是第六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名次,但是死亡迫在眉睫,她已经慌了。 短发女生小圆想要安慰她,周姐却甩开她的手,往楼上跑去。 所有人都看见,她敲响了管家的门。两个人说了什么,管家侧身让她进去,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姜向炀是第二名,他不是很紧张。对于这个评分系统,他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喂。”他和旁边的女孩咬耳朵,“要不要去我房间?” 他靠得太近了,苍墨耳朵有点痒,她不自然地躲了躲,低声回了句好。 赵启看见她的动作,猛地站起来:“你去哪?” 女孩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答:“我和米拉妹妹有事要说。” 米拉妹妹……姜向炀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倒也没太计较,向前走了一步把苍墨护在身后:“怎么,女生的睡衣派对,没见过?” 有毛病吧!在副本开什么睡衣派对! 再说了,你是女的?要不要掀开裙子看看你在说什么! 赵启忿忿地想说什么,对上姜向炀锋利的视线,灰溜溜又坐下了。 这小子,正面打架赢不了。而且其他人都听他的,他一动手就是众矢之的。刚才那一句已经有人用怀疑的眼神看过来了,现在人太多,他还不能暴露身份。 算了,他盯着积分排名,在心里劝自己,还是先把这玩意刷上去吧,毕竟只说了明天,没说明早还是明晚,还是赶紧往上升升比较保险。 想到这,他也坐不住了,起身离开。 眼看一个个都走了,短发女生看向其它几人:“你们……怎么想呀?” “我先回去了,准备再搜搜房间。” 说话的是去搜花园的三人组之一,学生男。 “我想去找找有没有关于评分的线索。” 壮汉老实回答。 “那我跟你一起吧!”小圆连忙站起来,“我,我也想再多找找!” - “合作吗?” 这是关上房门后,姜向炀问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苍墨不意外。但在回答之前,她也有问题想问。 “按照规则,我们最后只能活一个。” 姜向炀冷笑,摇了摇手中的规则纸:“没有写明的规则,就不是规则。” 苍墨看着他手中的纸条,想起她在门上看见,又转瞬即逝的那一行文字。她把疑惑压下去,决定先弄明白另一桩更要紧的事情:“你也是老玩家?” “不,我是新手。”姜向炀摇头,“但我是主动进入副本的。” 迎着苍墨错愕的眼神,他也有些吃惊:“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也是主动进来的。” 苍墨摇头,“我是意外死亡。” “……好吧,”姜向炀叹口气,有些懊恼,“看你这么镇定,我还以为你也是……”他看着苍墨,欲言又止。 副本里的队友非常重要,他有两个候选,在新人副本里算运气很不错了。本来心情还挺好的,没想到看走了眼。为了她,他还把夏追虹——那个书卷气的学生往后稍了稍,准备明天接触,现在看来是没那必要了。 他起身,“你稍微等下,我把夏追虹叫过来。” 既然不是主动进来的,有些话也不用说了。 苍墨没有拦他。她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没想着趁姜向炀不在去搜查房间。 她不认为姜向炀是粗心大意的人。既然会主动进来这种死亡游戏,一定是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 没多久,夏追虹过来了。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黑色短发中规中矩,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学生,还是学习很好的学生。一进门,他视线落在苍墨身上,习惯性推了推眼镜:“晚上好,艾米莉小姐。” “晚上好,希顿小姐。” 苍墨下意识回应。 却没想夏追虹挑眉:“难怪你是第一。”说着拿出一个圆形的怀表,表盘上只有一个数值‘12’,并在苍墨的注视下很快跳到了‘13’。 她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这是计算排名的道具?” “是的,我们下午在花园挖出来的。”姜向炀说,“其他人不知道,是他发现,我去挖的。” 苍墨明白了。这两个人已经形成了小团体,且不打算救其他人。 她没多矫情,直接告诉他们自己的发现:“在露西小姐进礼仪教室的时候,我看到门上出现了一行规则。”她看了一眼姜向炀,“不过它没有出现在纸条上……” “形式不受限。”姜向炀说,“只要是游戏给出的,以规则二字开头的,即可视为游戏规则。每个游戏都有至少三条规则。规则越多,游戏越难。”说着,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不过,这也不一定。因为游戏给出的规则是必死规则,违反了就是死,没有转圜的余地。” 苍墨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看见的是规则三,‘没有新娘的怪物只是怪物’。” “怪物?”姜向炀皱眉,“但我的信里面说,公爵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他非常富有且有修养,喜欢同样优雅的小姐。” “我这里有其他消息。”夏追虹紧跟着开口,并且拿出了他的信,“我这里说,公爵其实得了怪病,不能见人。让我面对公爵时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被选中成为新娘。” “结合游戏规则,你的信可信度更高。”姜向炀接过信快速看完,然后转手递给了苍墨,“总结一下,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三条规则,但至少有七条规则。也就是说,还有大部分规则没有被找到。其他人的搜查,我不太相信,所以我建议,晚上先把一楼搜一遍,明天先去三楼,再去二楼。” “夜间行动不太安全吧?”夏追虹有些犹豫,“要不等明天?到现在大家都还活着,游戏难度应该不高。” 姜向炀摇摇头,把目光投向苍墨:“你呢?” 苍墨看出了他的不认可。她也看得出来,姜向炀在筛选自己的队友。选择主动进入游戏的人,一定怀揣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企图,他有秘密,也有野心。正巧,她也正急需了解这个游戏,所以能得到他的认可,从他嘴里挖出点情报来,一定是最好的。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她开口了,“露西小姐,就是那位穿着格子衬衫,大概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也是老玩家。他威胁我必须和他组队,当时,他的手心里冒出了一团绿光。”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鸡蛋那么大,在他掌心漂浮着。” 她这话一说出来,两个男孩的面色都有些变了。夏追虹似乎更加犹豫,而姜向炀的眼里却露出凶光。他说:“游戏是分地域进行的。我们这个区,我没有听说谁家最近要送人进来。这人大概率是经历了三场以上,拥有异能的老玩家,进来估计是靠的道具。进新人本的道具很贵,他大概率有公会,或者是胆子很小的散客,因为新人本难度低,必死规则少。他没有一开始就掌握话语权,而是以柔弱的表象示人,说明他的能力并不强,不足以控制我们所有人。总结下来,没什么本事,贪生怕死,还很虚伪,这人必须趁早除掉,否则,一旦通关人数有限制,他一定会对我们下黑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夜长梦多,今晚我们就下手。” 夏追虹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定要这样吗?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你以为这是什么游戏?”姜向炀笑了下,颇有些漫不经心,“从你们选择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手上要沾染别人的性命。出了游戏你们就知道了,这里的残酷性。因为游戏里的死亡,不是立即死亡,是兑换的生命额度归零后,才会真正死亡。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的人,会做出怎样的疯狂事,你们根本不清楚。心软只会葬送自己的性命,就算你不杀人,别人也会来杀你。” 他说起人命时轻率的口吻,足以叫苍墨不寒而栗。 可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苍玺站在点燃的尸堆前,疲惫的眼神。他绝望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论她如何追问,始终闭口不言。 她又想起临死前听到的, “藏得真好,要不是……都不知道他有个妹妹。” “活该,哈哈哈哈……” 她攥紧了手指,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从衣袖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瓶。纤巧的琉璃瓶中,浅紫色的液体微微晃漾,看起来如此美丽,如此无害。 “我可能……没办法下手。而且他是老手了,如果下手不果断,很容易耽误事。我只能给你提供这个,据说是毒药,毒性有多强,我也不知道。另外,我可以在旁边帮你望风,如果你打不过他,我也会帮忙。” 姜向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把玻璃瓶接过,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夏追虹:“你呢?要不要去?” 夏追虹摇摇头。 “既然这样,我只能把你绑起来了。”姜向炀面无表情地打开抽屉,拿出一捆绳子,“先提醒你,你这柔弱的体格,打不过我。” “我没想和你打。”任谁都能看出来,夏追虹的脸色实在难看,他自暴自弃似的,往椅子上一坐,伸出双手:“你绑吧。” 姜向炀不废话,径直走过去,把夏追虹绑起来。他捆得很仔细,一看就是练过。 他忙着绑人,苍墨没什么事,就站在旁边看。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着那几条规则。太似是而非了,没有明确的指向,猜不出来什么。但不知怎的,她就想到了下午那个意外,那个晃动的影子。 影子…… 她看着墙。绘制着矢车菊的墙纸上,映出姜向炀和夏追虹两个人的影子。 她看着影子。 影子在晃动。 一开始,是无规律的。慢慢的,似乎规律起来,左,左,左,右,左,右…… 它好像在唱歌。 它好像,慢慢的,张开了嘴巴。 它说—— 副本一:怪物新娘4:露西之死 “艾米莉兰斯!” 苍墨猛然惊醒。 她惶惶然转过视线,后知后觉沁出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 其他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正等待她给出一个答案。 被怪物盯上的恐惧震慑了她。那一点想藏线索的小心思不再有了,她只怕再隐瞒下去,自己会没命。可她张开嘴,试图说出下午到晚上经历的一切,喉咙口却像被棉花塞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她看见,姜向炀神色变了。他似有些不敢置信的,轻声试探:“禁言?” 她点了点头。 姜向炀站直了身体。他神色严肃地卷起剩下的绳子,动作很慢,更像是借着这个动作在思索着什么。 苍墨没有出声打扰他。她垂着头,想着今天的遭遇。她大约有个猜测,那个怪物或许就是公爵,可它和管家是什么关系,她还没有理清楚。 “好吧,”过了会儿,还是姜向炀先开了口,“线索太少了,现在理不出什么头绪。等明天搜查完再讨论吧。” 他部署起了今晚的计划:“一会我撬开锁进去,直接动手,不给他喊叫的机会。你帮我盯着门外面,如果有谁来了,就帮我拦一下。” “好。”苍墨点头,跟在姜向炀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他的房间。 目标的房间是哪个,在傍晚上楼检查房间时,姜向炀已经知道了。他撬开房门,蹑手蹑脚进去,留下苍墨守在外面。 不清楚这里房子的隔音,所以他们把门关死了。但苍墨还是把身子贴着门,试图把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开门的时候他们看清了,屋里一片漆黑,床上拱起一个人影,大概是在睡觉。其实整个走廊都是昏暗的,不知道哪个时代的背景,整个古堡都没有灯,也没有电器,只有正中央的天井漏下了月光,带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苍墨有些紧张。她从小到大都是乖巧听话的,没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情绪最强烈的一次爆发,是那次和苍玺吵架,但也只是摔碎了东西,连脏话都没骂一句。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努力去听里面的动静。 大约是太紧张了,所以五感比平时更敏锐。她好像真听见了一声轻微的闷响,但很快又没了动静。 她怀疑自己是否是幻听。因为那声响太轻微。可就在此时,她听见了声音。 “妈的,还好防了一手!这种新手本竟然会遇到老手,运气真是够衰的!” 来不及思考,她猛地推开了门。迎着赵启错愕的眼神,她用全力扔出去一个东西。 趁赵启躲避的功夫,她短促地叫了一声:“跑!” 随着她话音落下,缠在姜向炀身上的绿光猛地崩解。僵在那里的他终于能动了,第一反应却不是逃,而是冲向赵启,在他背上狠狠扎下一刀。 强烈的血腥味弥漫,苍墨喉咙里酸水翻涌,她默默咬紧了牙,把异样的感觉压下去,又反手关上门,隔绝里面的响动。 “好啊!原来是你个贱人!” 受伤的赵启勃然大怒,掌心再次冒出绿光。他恶狠狠地瞪着苍墨,却反手将绿光朝姜向炀扔了出去。 这次,已经有准备的姜向炀轻松躲过了。他哼了一声,正要开口,与他擦肩而过的绿光忽然拐弯,从后面缠上了他。 赵启重重吐出一口气,忍着痛去抢姜向炀手中的匕首。苍墨岂能让他如意,可她也拿不准刚才的解控是因为时间到了还是因为声音,只能用力尖叫,同时拿过手边的花瓶,再次朝着赵启丢出。 二次躲避的赵启很是狼狈,他恼羞成怒地骂了句脏话,手心第三次冒出一团绿光。这次,苍墨看得很清楚,这团绿光是没有之前亮的,如果说之前的绿光有鸡蛋大小,灯泡那么亮,现在的绿光就只有鹌鹑蛋那么大,蜡烛那么亮。 也许他能自己改变能力强弱? 看了眼现在还没反应的姜向炀,她一边躲开慢悠悠飘来的绿光,一边向门靠拢。 暂时解决了这个麻烦,赵启终于能松口气,专心对付姜向炀。可他刚把匕首拿到手里,苍墨就一把推开了门,跟着放声尖叫:“救命!救命!露西小姐杀人了,救命啊!” 赵启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放松下来,心里嘲笑自己的胆小。这是在游戏里,不是在外面,害怕什么? 他有恃无恐地对着姜向炀扬起匕首,手却被一只森冷的手攥住了。 “顽固的露西小姐,看来礼仪训练并不能改善你的粗鲁。”英俊的管家向他张开了嘴,“公爵不需要无礼的村妇做妻子,你该离开这里了,露西小姐。” 被攥着的手似乎被捏扁了,可赵启已经没精力去关心这个。他只觉得一片寒冷入侵了自己的身体,冻住了他的全部肌肉。他能思考,想反抗,却发不出声音,就像反被自己的技能控制了一样。 从姜向炀和苍墨的角度看,就要更恐怖些了。活生生一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折叠起来,伴随着咯吱咯吱令人齿冷的挤压声,管家双手轻轻一用力,就将立体的人挤成了一张薄薄的卡片。苍墨能清晰看见赵启惊恐的表情,他张着嘴,无声喊着什么,却最终没有喊出声。 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她第一次意识到生命的失去是多么令人悲伤的一件事。哪怕刚才还在你死我活地争斗,眼见他真死了,还是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没给她缓冲的时间,管家斯文地将赵启折成巴掌大小,仔细放入口袋,然后笑眯眯地开始发难:“艾米莉小姐,米拉小姐,这么晚了,二位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间呢?” 苍墨瞥了眼他的手套。黑色的,形状与常人无异,实在很难想象,它是怎么夺去了一个活人的性命。 她压下了心里的恐惧。至少从表面来看,相当镇定:“管家先生,是这样的,今天受到了公爵热情的款待,这让我们觉得非常荣幸。可是,作为客人,我认为空手来访是非常失礼的行为,所以想要为公爵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但我们姐妹都不清楚公爵喜欢什么,正在苦恼时,露西小姐发现了我们的问题,并友善地告诉我们,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但必须要在晚上来她的房间,因为这件事她只想告诉我们俩。所以,我们应约前来,可没想到露西小姐突然拔出匕首对我们说,她一定要成为公爵的新娘,而我们太碍事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楚楚可怜,说到最后的变故,语气一度哽咽。面对这位忠于公爵的、痴情的小姐,管家似乎真的有所触动,令人胆寒的杀意消失了,他的笑容也变得情真意切起来。他对着苍墨鞠了一躬,“您太客气了,露西小姐,是公爵邀请您来的,您不必这么费心准备礼物。不过,既然您有这份心意,公爵也托我转告您,他最喜欢太阳那么明亮耀眼、美丽、热烈的花朵,请您在庭院选择一朵吧。” “太谢谢你了,管家先生。这么晚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城堡安全措施不到位,让不该出现的人混了进来,这是我的失职,该向您道歉才是。”管家说,一副谦恭的姿态,英俊的相貌加上绅士的举止,实在很容易让女孩心生好感。他露出温柔的笑容,“我送您回去吧,露西小姐。” 让人放松警惕的姿态,足够温柔的声音,苍墨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管家在深夜送未来的女主人回房间? 这符合礼节吗? 可苍墨拿不准,如果拒绝,他会不会直接翻脸。 她正犹豫着找什么样的理由婉拒,斜里伸来一只手,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 “那就辛苦您了,管家先生。” 她亲爱的妹妹米拉对着管家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苍墨看着他强行扬起的嘴角,很想说其实你可以不笑。但姜向炀的确给她解了围,于是她挽着‘妹妹’的胳膊,对着脸色不大好看的管家先生也说了句:“谢谢您,管家先生。” 正对姜向炀摆脸色的管家一秒变脸:“我的荣幸,艾米莉小姐。” 副本一:怪物新娘5:关关难过 也许是有他人在场,管家只是把两人送到门口,就告辞离开了。 苍墨先一步踏入屋内。随着咔哒一声房门落锁,她腿一软,扶着身边的柜子,才好险没摔到地上。 姜向炀与她擦肩而过,先去给夏追虹解开了绳子。下一秒,他就冲进了洗手间,很快,里面传来痛苦的干呕声。 夏追虹揉着手腕站起来,看看软在地上的苍墨,又看看紧闭的厕所门,犹豫着走过去,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苍墨的肩膀,又给她递过去一杯清水。 他无声的安抚让苍墨好受了许多。 就着他的手,她顺势在他肩膀上靠了会儿。 男孩的肩膀很软,还很热。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又慢慢的,抬手环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姜向炀也开门出来了。他往两人面前的地面上盘腿一坐,拿过那杯清水,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谢谢。” 然后他说。 苍墨抬起头看着他。他眼圈通红,不知道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刚刚哭过。 “没关系。”她轻声说,“也算是有个好结局。” 姜向炀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杀人真没我想的那么容易,”他说,“我一直以为,只要往脖子上划一刀,就够了。” 苍墨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慢慢变得温柔,忽然,他问:“我能抱抱你吗?” 苍墨没说话,只是倾身过去。姜向炀直接抱住了她,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他的怀抱比夏追虹的要热得多,也更用力,青春的荷尔蒙如此强烈,让苍墨难得乱了心跳。 没过太久,他松开她,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不知道出去之后,我还能不能活,有些事不说,可能就再没机会说。如果我们都能从这场游戏活下来,希望你们可以记住我。” “我姓姜。你们应该是云原市本地人,那一定听说过太荒集团,那是我家的产业。不过,今天之后,云原市就不会有太荒,也不会有姜家了,因为我家……已经灭门了。” 他的神色灰败下去,十几岁的少年人,身上却落满了疲惫。 “游戏只会救人一次。如果是死于火灾,游戏会将人转移出火场,如果是死于绝症,游戏会清除体内的病灶。如果死于失血过多,游戏会治好你的伤口,但如果旁边有人守着,等着给复活的你再来一刀……游戏是不会再管的。这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他没有说更多,但苍墨和夏追虹都听懂了。因为夏追虹刚红润的脸色又白了,他眼睛红了,悲伤地看着姜向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不论我们在游戏里过了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在外界看来,都是一秒钟。所以这就让二次杀害的成本变得很低。”姜向炀攥紧了拳头,“不过,也不是全没希望。游戏成功后,我们能根据排名拿到奖励,第一次进游戏的新手,奖励会非常丰富,有一个a级以上的道具,和一个技能,或者说超能力。如果说能开到强攻击力的道具,说不定我能活下来。” “我有一家常去的拳馆。在草湖路1136号。如果能活下来,我会去那里。”他认真地看着苍墨和夏追虹,似乎是想把他们的模样和表情牢牢记住:“真希望明天能在那里见到你们。” “我一定会去的。”夏追虹坐直了身体,“我家在青舟区,如果离得近,我会去帮你的。” “谢谢。”姜向炀认真地朝他道谢,“但如果没有攻击力强的技能,就不要来了。他们都是老玩家,很难赢的。” “如果我能活着,我也会去帮你。”苍墨看着他们,终于也开了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杀我的也一定是老玩家。我活着从游戏出去时,他们一定没有走。” 姜向炀诧异地望向她:“现在杀手这么常见了?我们竟然还是同时死亡的,不然也进不了一个游戏。” 夏追虹:“原来在座各位都是大佬,只有我一个垃圾。” “噗嗤。” “哈哈哈,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神来一句逗笑了两个人,也让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姜向炀长长吐出一口气:“能在死前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 “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死。”苍墨说,“我住在草湖小区2栋607号,我会努力活下去。不过,如果真的死了,希望你们能帮我联系一下我哥哥。他的号码,我写在本子上了,那个本子封面是一幅画满紫阳花的风景画,放在我书桌抽屉最下面的一个格子里。” “我住在云上雾,第八栋。如果可以,希望能有人收拾一下我父母的遗体。不用亲自去,报警就行。” 姜向炀说完,伸出胳膊,狠狠将他们两个人圈进怀里。 “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们。” “我也是。”苍墨抬手抱住他和夏追虹,“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很感谢你们。” 无论结果如何,第一步,还是在游戏里活下去。 既然拥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三个人也算是临时组建了小团体。怀着活下去的决心,第二天三个人都起得很早,姜向炀留在古堡内部寻找线索,夏追虹和苍墨去找管家要的花。 刚进花园,苍墨就看到了花匠。 花匠爱森是一个有点儿驼背的小老头,瘦瘦矮矮的,一直笑着,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作为一个佣人,能有自己的房间和铭牌,这让苍墨十分在意,交流中特意多问了几句。 “您好,爱森先生。”她恭敬地行礼,确保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符合“有修养的贵族小姐”这个人设,“我想要为公爵寻找一朵花。管家先生告诉我,公爵喜欢太阳那样明亮耀眼,美丽、热烈的花朵,请问您有头绪吗?” “呵呵呵……”大概是触发了关键词,一直和和气气的花匠突然阴森森地笑起来,“有啊,你不就是吗?” 他伸出沾满泥土的枯瘦手掌,向苍墨一指。同时,越来越大的笑声让他张开了嘴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口腔内部,有黄色的不规则的牙齿,却没有舌头。 苍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随即,砰的一声,花匠炸成了一团血雾。 红色的血肉洒落地面,因为距离太近,不可避免的,苍墨和夏追虹身上也溅到了鲜血和碎肉。有一块肉落在她光裸的手臂上,粘腻的触感让她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想把肉块拿开,又被恶心得不敢下手。 “怎,怎么办……有没有纸……” 她慌乱地四处找,急得差点掉眼泪。 “我帮你,你不要乱动。” 夏追虹也被这阵仗吓傻了。但看到苍墨惊慌的样子,他还是先一步缓过来,用袖子包住手,忍着恶心,把肉块从女孩的胳膊上拿开。 副本一:怪物新娘6:黑色世界 “眼睛闭上。” 他弯腰,掀起裙摆,撕下一片衬裙,小心地将她头发和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苍墨看不见他的动作,但能感受到他的温柔。于是她睁开眼睛,望着夏追虹专注的脸。 “你脸上……也有。”她看着他脸颊上星点的血迹和肉沫,不觉有些愧疚,“我也帮你擦一下……” “不用了,回去洗一下吧,这样好像擦不干净……”夏追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绷紧了,“快看地上,是规则。” 苍墨连忙低头,园丁刚才炸开的地方,有几团血肉正蠕动着组合成一行字。 【规则一、不要在夜晚靠近,它饥肠辘辘】 苍墨忍着恶心,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确定全记住了,才扯扯夏追虹的衣袖:“我们走吧,先回去清理一下。” 随后两人一起离开了花园,回到了建筑内部。建筑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佣人,此外,他们连一个玩家都没碰见。 苍墨的房间靠近楼梯口,她和夏追虹简单道别后,就直奔浴室而去。 封闭的浴室内,鲜血的刺鼻味道越发明显。苍墨闭着眼睛不去看,举着莲蓬头,努力冲洗那些脏东西。可是,花匠炸开的场景如此诡异,哪怕她闭着眼睛,也能清晰浮现在她眼前。她只能睁开眼,盯着浴室里的其它东西,尝试被其它什么分散注意。 她一开始在看地砖上的浮雕,慢慢的,视线就落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她没有察觉到异样,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黑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她能察觉到自己仍然泡在水里,可四周一片漆黑,黑色太浓,她什么也看不清。她抬起手,晃了晃,能感觉到,却看不见。只有将手贴在脸上,才能切实感受到手的存在。 她慌乱地站起身,水本该呼啦啦响的,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没察觉到这一点,摸索着踏出浴缸,却被不知什么绊了一跤,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她摔疼了,于是慢慢坐起来,光着身子蜷缩成一团。身处无尽的黑暗中,就好像身处空无一人的另一维度,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她想着游戏,想着现实里的杀手,想着被折叠的赵启,想着炸开的花匠,心里惶惶然不知何时会死,这让她无比思念不知道在哪里的哥哥。 “苍玺……”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泪水顷刻决堤。 “呜呜呜呜……” 她哭泣着,无助地发泄着情绪,黑暗吞没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积压的思念、恐慌和痛苦。 “呜呜……呜呜呜……” 哭着哭着,她感觉有什么在摸她。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轻得仿佛不存在,却格外叫人毛骨悚然。它触碰到她的一瞬间,苍墨便成了恐惧的傀儡,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那东西很凉,只是碰了一下她的眼皮,可那瞬间,苍墨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了跳动,被触碰到的她,就仿佛一具冰冷的尸体。直到那东西离开,她才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边大口呼吸着空气,一边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见了。 仍旧是无尽的,寂静的漆黑,她却能‘看见’浴缸,墙面,和‘坐’在她面前,与她一般高的漆黑影子。 过度的吃惊和震悚让她暂时性失语了,蜷缩着发不出声音。 连时间都停滞的寂静里,她看见黑影的表层像石油一般流动起来,在本该是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形成了两个圆洞和一条弧线。但那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是不断蠕动的黑色线条,粘腻的黑色物质充斥着它,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巧克力色的、正在融化的雪人。 苍墨想尖叫,又害怕惹恼它。她只能努力往后缩,直到身体贴到墙面。 她没有感受到墙面该有的冰冷。仿佛那只是一堵像墙的东西,只是形状相似,此外并不具备墙的一切特质。 见她往后缩,黑影也动了。它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苍墨,但在苍墨警惕的眼神中又缩了回去。 它继续改变着自己的模样,那是很不成功的变形术,空有轮廓,却没有色彩,也没有层次,像是个刚入门的学徒,将巧克力倒在模具里又倒出来。但即使如此,苍墨也能认出来,它变化的对象,正是自己。 她还是很害怕,但因为黑影一直没有伤害她,情绪又稍微稳定了一些。她开始尝试和它沟通:“你不杀我吗?” 黑影张开那条在嘴巴位置的缝:“不,杀,吗。” 它说话的声音很奇怪,闷闷的卡顿着,像半坏不坏的老式留声机。而且总有一些令人不舒服的杂音,像阵阵诡奇的呓语。 苍墨有些不舒服。她皱皱眉,看着黑影:“我之前看见的,是你吗?” “是你。” 黑影的回答很快。比起刚才,这次它说话流畅了一些。可苍墨的头却更痛了,她看着黑影,几乎能确定是它的声音在伤害她。可她的疑问太多了,而头疼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于是她缓了一会儿,继续追问:“你是谁?” 这个问题,黑影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张张嘴,一个奇怪的发音吐出来,是那种模糊呓语的清晰版。虽然它很快意识到了,闭上嘴,可她还是受到了很强的冲击,海一般的刺痛扎着她的头,让她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进地里,血气翻涌,一张嘴,呕出一口血来。 黑影明显是慌了,虽然它没有生动的五官,但它靠近的动作还是让苍墨感受到了它的真诚。她没有拒绝它,任由它触碰她,那种冰冷的感觉又来了,还是那么强烈的恐怖感,却缓解了她的痛苦,平复了她胸口翻涌的血气。 苍墨擦掉嘴边的血,平复了呼吸,正斟酌着询问的词语,黑影忽然抬起头,看向了上方。她有些疑惑,正要跟着抬头,黑影却伸出手,将她轻轻一推。 身体感受到一种阻力,像是在穿过什么柔软的,却充满压迫性的固体,她艰难地挤过去,眼前一晃,突然恢复了光线和色彩。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下一秒,就被一个怀抱紧紧抱住。 “吓死我了!”姜向炀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一进来就看见你躺在浴缸边一动不动,怎么叫都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我都……我都……” “炀哥,她刚才吐血了,我们还是先问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吧。” “哦,对对,”姜向炀连忙松开她,让她看见了身后,拿着湿毛巾的夏追虹:“让小虹给你擦一下,你看你身上都是血……” 他的目光下落,脸突然红了,扭到一边去,不敢吭声。 “对不起,刚才太慌了,实在没顾上给你穿衣服。”夏追虹也闭着眼,抖着手把毛巾递过来,“你还好吗,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苍墨就是有羞恼的情绪,也被先害羞的他们弄得没了脾气。更何况她刚经历了死里逃生的惊魂事,在生死面前,很难对这种小事产生什么强烈的反应。于是她接过了夏追虹给的毛巾,说:“我没什么事,就是头还有一点痛。你们能先出去吗?再帮我拿一下衣服,橱柜里面有的。” “好好,你先处理。”姜向炀连忙站起身,僵硬地扯着夏追虹的袖子:“走走,快出去。” 夏追虹被他扯得一踉跄:“我会走,你别扯我。” 他们逃也似的离开了,苍墨才有空间处理自己的情绪。她默默擦着身体,随意冲洗了一下,却不敢久待,把血迹处理干净就出去了。 夏追虹和姜向炀则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一张脸还红着。实在是很难不心虚,刚看了人家女孩的身体,又去翻人家的内衣…… 虽然不合时宜,但姜向炀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女孩的身体。挺翘的双峰,柔软的触感,扫过一眼的粉色蜜谷,叫他全身热血沸腾,可很快沸腾的热血又被斑驳的血迹浇透。他蜷起膝盖,抱着头哀嚎:“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遇到这样的事……” 夏追虹也很不自在。他不吭声,只是一味的调整着坐姿,好像这样能缓解一点心里的焦灼。 副本一:怪物新娘7:第一次团队推理 终于,浴室的门开了。苍墨垂着眼,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穿着睡袍,头发还湿漉漉的,白净的脸颊被热气蒸出了红晕。夏追虹屏住呼吸,低着头不敢多看,余光里,他看见姜向炀的手指也死死抓着沙发,用力到手背青筋暴突,和他一样苦苦忍耐着。 如果能在现实遇见她就好了。 他心想着。 “谢谢你们关心我。但刚才的事情,我说不了。” 他听见苍墨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内心的躁动慢慢平息,顺着她的思路回到了游戏上。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从游戏中生存下去。 “嗯,我知道了。”姜向炀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把摆在自己面前的一本书顺着茶几,推到苍墨面前:“这是我上午的收获。我去查了二楼那几间没有铭牌的房间,其中一间应该是书房,从那里我找到了这个,应该对你有帮助。” 苍墨附身,从只有膝盖高的茶几上拿起了书。 书很薄,很轻,封面皱皱巴巴的,纸页泛黄,充满了历史感。她随手翻开中间的夹页,一个古怪的魔法阵映入眼帘,又随手翻了几页,漂亮的花体字记录的全是魔法相关的内容,零零散散,出现最多的一个词是‘怪物’。 “我拿到的时候仔细看过了,这应该是哪位魔女的日记,从十几页开始,到中间,都记录着魔女的爱情故事。大意是一个魔女爱上了一个……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明说,只用了‘它’代指。大意是,魔女外出游历时爱上了‘它’,后来收到姐姐的邀请,就和‘它’一起回到了王宫。但魔女又爱上了国王,也就是自己的姐夫,为了和国王在一起,她对姐姐的孩子施加了诅咒,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脸,也导致姐姐被烧死。很快,‘它’发现了魔女的背叛,杀死了国王,将魔女囚禁在某个别馆中,而魔女姐姐的孩子也被关在这里。魔女出于恐惧和愧疚,做了一些实验,比较重点的我挑出来折叠了,在差不多最后那几页。” 苍墨开始倒着翻书,很快发现了姜向炀标记的那几页。 “我发现,那个孩子有理智,并非不可沟通的混沌一片。但我不能与它对话,它的话语充满了黑暗的邪恶力量,只一句话就叫我七窍流血,灌了几瓶圣药才缓过来。它似乎想与我沟通,却不常来见我,只默默看着我。” “庄园最近出现了一些女孩。它出现的频率增多了。它也一样。它说,要给它找一位新娘。我希望它说的是真的,那孩子过得太痛苦,哪怕短暂的幸福也好,只要能得到,就能舒缓我的罪孽。” “与它的沟通取得了新进展。原来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仪式,就可以和它对话。一碗血,一根头发,一朵花,一杯酒。就这些,不需要别的。可它只是第一次回应了我的呼唤,之后不再理我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是如此孤独,除了你,我还有谁可以说话呢?” “不!不!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它说是女孩勾引了它,她不纯洁,不忠贞,不配做它的妻子。我知道它在骂我,它还恨我。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的寿命已经与它绑定了。它不死,我也死不了。” “又有一批女孩来了。它好像很喜欢其中的一个。它说她像阳光一样灿烂明亮,像花朵一样美丽纯洁。” “她不是处女。” “它杀了她。” “又一批。” “有个小女孩经常来跟我聊天。我太孤独了。我给了她离开城堡的钥匙。快走吧,可怜的姑娘,这城堡困住的可怜灵魂已经够多了。” “又一批。” “又一批……” 后面的记录零零碎碎的,重复的句子也很多。魔女不再提起她那个侄子,好像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年轻的女孩们身上。苍墨注意到,魔女有几次隐晦地提到‘快乐’和‘激情’的字眼,而这些给她带来了快乐的‘女孩’们,大都在次日就拿着她的钥匙离开了。 而‘它’的杀人,从一开始的有理由,到后来的无理由。魔女的句子也从一开始的同情,慢慢变得麻木,到后来,她只一句轻描淡写的‘死了’,用更多的笔墨去描写女孩们的外貌,用诗一般委婉暧昧的语言描述她和一些女孩相处的细节。 苍墨看完,把日记推给了夏追虹。 “我们也找到了一条规则。”想起那个场面,她脸色仍然有些不好看,“是在花匠自爆后找到的,写着,‘不要在夜晚靠近,它饥肠辘辘’。” “夜晚……”姜向炀沉吟着,思考着几条规则的联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一句,指向的会不会是管家?我们昨天看到,他是把人折叠带走的,而且放得很仔细。但一般情况下,npc不会这么重视尸体,除非它们有别的用途。” 如果是‘饥肠辘辘’的前提,管家会收集赵启的尸体也不奇怪。他们能那么轻易的从管家那离开,也是因为饥肠辘辘的它已经有了食材。 “有可能。”苍墨说,“另外关于第二条,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我觉得,这很可能在暗示,公爵和管家并不是一个人。因为要满足这句话,必须有至少三级的等级关系。所以管家能役使的女仆,很可能不会听公爵的话。” “那么第三条规则,‘没有新娘的怪物只是怪物’。我认为,这和魔女的情人设计杀害玩家有直接关系。很有可能的一种猜测是,要娶新娘的公爵,就是魔女的侄子,也就是怪物,因为魔女明确说过,‘那孩子太痛苦’,能被她称为孩子的,只可能是她的侄子,那个没有脸的怪物。”姜向炀紧跟着推测,他知道的比较多,更容易推测出一些规则的隐藏意:“一般情况下,副本的boss,应该是别馆的主人,也就是公爵。如果公爵和管家是两个人的推测成立,那为什么一直出现的是管家,而不是公爵呢?我推测,现在的公爵应该还处于被限制的状态,也就是无法与人沟通的‘怪物’,只有娶了新娘的怪物,才能成为公爵,得到属于boss的力量。而管家,也就是魔女的情人,为了不让公爵拿回他的力量,才会一直杀害玩家,干扰公爵的娶妻进程。” 对于这个说法,苍墨也是认同的。她补充道:“昨天晚上,管家对于你和我的态度,明显是有区别的。他其实有暗示我,他就是公爵,因为在我询问公爵喜欢什么时,他直接就给了我非常详细的答案,而且似乎对我很有好感。但这其实是他自己的喜好,因为他之前也对其它女孩说过相似的话。结合魔女笔记的记载,我推测,管家一直在伪装自己是公爵,以此欺骗一部分玩家,而剩余三条规则中,一定有一条与忠贞或者出轨有关的必死规则。” “而且,我觉得,管家应该有识别新娘的能力。”夏追虹放下日记,推了下眼镜,“第七条规则说,公爵无处不在。也就是,公爵可以随时观察玩家的表现,我认为,这对应着,他有自己选择新娘的权力。再加上,和公爵并不是完全不能沟通的,所以管家必须有一个技能,让他精准选择目标,才能每次都准确杀死公爵选择的人。” “也可能没有。他可以全都杀了。” “不,我觉得有。”夏追虹的神色很严肃,“昨天你们去处理事情后,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做了什么举动,才突然被公爵带走。后来,我尝试根据你当时站立的角度、视线的落点去推测,结合第七条规则,我认为,公爵是藏在阴影里的。只要长时间盯着阴影看,就有可能被公爵带走。” 苍墨震惊地看着他。虽然她不能对这件事发表意见,但她的表现,足以让夏追虹确定自己的推理。他继续说:“在我确认这一点后,我盯着影子看了至少半个小时。之后,在各种地方,我进行了多次尝试。但我一次也没有见到公爵,而你却经常被公爵带走,同时,管家对你的态度也出现了明显变化。由此我推测,公爵的新娘,很可能一次只能指定一人,而管家身上,一定有探测新娘是谁的针对性道具或者能力。” 副本一:怪物新娘8:姓名 这个推测确实有些脆弱,没有足够的理论支撑。但姜向炀已经认可了这个观点。他皱起眉:“如果这样,那艾米莉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确认的就是这个。公爵是不是一次只能选中一位新娘。”夏追虹说,“如果是,最好能找到转移的方法……”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叩响了。三个人警惕起来,姜向炀高声问“谁”,起身准备去开门。夏追虹也站起来,站在苍墨身前,警惕地看着门的方向。他往苍墨手里塞了把匕首,低声叮嘱:“一旦有什么意外,趁我们俩拦着,你赶紧往外跑。” 苍墨应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匕首。 打开门,露出来的脸让几人的戒备心到达了顶峰。面色青白的鬼女仆没注意到他们的敌意,弯下腰,恭敬道:“还有一个钟到午餐时间,请各位贵客整理仪容,按时到餐厅。” “我知道了。” 等女鬼离开,门关上,姜向炀握着刀的手才松了点儿。他吐出一口气:“艾米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苍墨还记得,昨天有人提议交换名字时,姜向炀的态度。 虽然到现在,她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们一定可以活着离开。但她还是很高兴,能遇到值得交换姓名的朋友。 “我叫苍墨。苍天的苍,墨水的墨。” 她敏锐的发现,在介绍自己的姓氏时,姜向炀的眼皮抖了一下。他慢了半拍,以至于没抢过另一个人的速度。 “我叫夏追虹。”戴眼镜的少年笑眯眯地握住女孩的手,“夏是夏天的夏,追虹,追逐彩虹,我爸妈希望我能开心快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他们人很好的,后面有机会,墨墨可以来我家玩,我做饭给你吃。” 搞什么?这就约上饭了? 姜向炀有点不爽。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所以也没太计较。 “我是姜向炀。羊女姜,火日炀。”他把名字写在了纸上,拿笔把炀字的右半边圈了起来,“这个字,古代汉语里是太阳的意思,我父母对我的期望是,我能像太阳一样高悬天空,万众崇拜。” 他生来就是作继承人培养的。哪怕后来世界有了一些变化,他也还是姜家未来的太阳。 本该如此。 苍墨看着纸,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我父母对我没什么期待。可能也许有过,但他们走得早,也没告诉我。” “这样的话,我也添一个吧。”夏追虹接过笔,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苍墨弯起眼:“那就请多关照啦,朋友们。” --- 林圆圆今天一直都很不安。 昨天一起行动的周姐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上午都没见过。她不知道她住哪个房间,也不敢贸然敲门寻找。那个负责指挥的男孩子,倒是见过两面,她尝试和他搭话组队,都被拒绝了。直到后面遇到鲁大哥,才终于算是有了伴,可两人找了一上午,只找到一条新规则,问到一些奇闻,再就是翻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阵,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最大的收获,是一个道具。那是一条蓝宝石项链,触碰到时候突然弹出来文字说明: 【十字蓝项链:这是一条对某个人来说非常重要的项链,是ta与家乡的唯一联系。它可以为你抵挡三次鬼怪攻击,将它送给某个人,可以增加ta的好感度。】 女仆敲门之后,林圆圆早早就来到了餐厅。她太希望看见其他人了,昨天的七个人,今天的两个人,这中间差了太多,叫她很难不胡思乱想。 鲁大哥跟她也是一样的想法。但他比她好点,一直在安慰她。 左等右等,终于,楼梯上走下来三个人。 林圆圆终于松了口气,蹭地站起来,急迫地向三人中唯一的女孩发问:“你究竟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一上午!” 苍墨眨了眨眼。她还没说话,姜向炀就不耐烦地反问:“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林圆圆被他的气势压得矮了半截,“我,我们就是担心啊,一个上午,谁都没看见……” 她越说声音越小,慢慢的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谢谢你关心我。”苍墨拉开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这里太大了,看不见其他人其实也很正常。我们是去外面的花园找线索了,你们呢,有发现什么新线索吗?” “啊,有,有的!”林圆圆激动地抬头,哪怕她再天真,此刻也意识到了,应该拿出点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鲁奇倒是有点想拦,但他毕竟昨天和两个男生合作过,知道他们的本事,所以也比较犹豫,怕得罪人。这一犹豫,林圆圆已经把发生的所有事情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甚至包括他们找到的道具和发现的规则。 而这条规则,正好是苍墨他们想要的。 “这是我们在三楼找到的。里面有一个房间,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像那种,嗯,电影里面的,用来炼制魔药的房间。那里面有一口大锅,锅上面写着规则四:‘新娘只有一个’。另外几个房间,我们查看了三个,有两个画着奇怪的魔法阵,另外一个放着一些画像。那些房间好像都很久没使用了,家具上都是灰尘。” 他们如此坦白,姜向炀就是想藏着,被另外两双眼睛盯着,也不好再藏私。他不是很情愿地把魔女的日记拿出来:“回去再看,晚上还我。” 林圆圆连忙把日记拢进怀里。她正要说话,管家的身影在楼旋转楼梯上出现,他今天穿了一身绣着精美花纹的西装,金色的短发每一根都妥帖打理好,领口正中央镶着一枚宝蓝色的宝石,袖口、裤腿也各镶了一层碎钻。他拿着一捧娇艳的玫瑰,笑容满面地走到苍墨面前,弯腰将玫瑰递给她:“艾米莉小姐,这是送给您的玫瑰。” 苍墨注意到,他并没有提这束玫瑰是谁送的。 花不能收!她脑中立刻警铃大作,现在确定了公爵选中的新娘只有一位,那她一定会是管家杀害的目标。可是,她必须隐藏自己对管家的戒心,也不能拆穿管家和公爵不是一个人的谎言,也就是说,对公爵有好感的她,不能直接拒绝这束花。 “谢谢你,管家先生。”她微笑着,手却没有动作,“我真的很想收下这束美丽的玫瑰,可是,我实在太伤心了。我到这里已经一天了,却一次也没有见到公爵。我十分担忧,公爵会不会不喜欢我呢?” “请不要担心,美丽的小姐。”管家的蓝眼睛温柔地望着苍墨,里面装满了深情蜜意,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在对情人诉说爱语:“如果不是对您有特别的心意,我就不会为您送来玫瑰了。” 几近直白的暗示,可苍墨后背却一片冰凉。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继续表演:“可是在我的家乡,如果一位男士对女士有好感,应当在一个私密的场合,正式地送给小姐礼物。这才是有教养的绅士该有的行为。而且,也不能冒昧地立刻邀请,至少要提前一天,以信件的方式发出邀请函才行。” 她可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 苍玺惹她不开心的时候,她是很会折腾人的。 管家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一时愣在了原地。但他没收回玫瑰花,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哪能给他反应的时间,姜向炀立刻起身,把玫瑰花抢了过来。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语气也十分夸张:“天——哪,这是公爵大人送给你的玫瑰吗?真漂亮啊,”他手一松,玫瑰花摔在地上,夏追虹立刻伸出腿,装作不经意地一踩,然后用力一碾。 “这,这可真是太失礼了!我不小心把公爵准备的花掉到地上了,哎呀,这可是公爵为你准备的,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非常抱歉!”夏追虹也慌慌张张地捂住嘴,“我没有看见地上有花。未来的公爵夫人应该会心胸宽广地原谅我吧?毕竟公爵的心意你已经收到了嘛!” 苍墨是没想到,这两个大男人,茶言茶语也是张口就来。不过,这的确解了燃眉之急,她立刻装出一副非常生气,又不得不原谅的表情来:“好吧,好吧!看在公爵大人的份上,我不和你们计较。下次小心点!” 既然她都开了口,作为下人的管家自然也不能计较。可这属于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管家也没有发怒的理由。他只能假笑着站起身:“我叫女仆来打扫干净。” 副本一:怪物新娘9:搜查进行时 说是去叫人,身为鬼怪,倒也不必这么繁琐。英俊的青年拍拍手,就有女仆从墙里飘出来,苍白的手一触碰到娇艳的玫瑰,残败的花瓣就化成了灰烬。 这是示威,也是警告。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如果女仆都这么强,那管家又有多强?他们要怎样才能逃出这里,得到力量的公爵又能和管家抗衡吗? “那个……请问……”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坐在对面的女孩就忍着恐惧开了口。她有些不安地看看剩余的两个空位,“还有两位没来,他们是……是有什么事情吗?” “另外二位吗?”管家微笑着,说出那个令人胆寒的词:“很不幸,两位小姐昨晚突发疾病,死了。” 赵启的死,苍墨是知道的,周姐的死,她也早有预料。可对面的女孩明显不是这样想,她先是震惊,再是恐慌,汗水从苍白的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看着就跟马上就要昏过去似的。 鲁奇的脸色也很差,瞳孔放大,双手成拳,呼吸也渐渐浊重。 姜向炀不太想管他们的死活,自顾自的拿起刀叉,吃起了他的沙拉。可坐在他身边的苍墨就不同了,她拉开椅子走向对面,随后,夏追虹也跟了过去。 “冷静,深呼吸。”她轻轻拍着林圆圆不断抖动的脊背,“没事的,你现在是安全的,而且也找到了线索,很快就能离开了。” 夏追虹也给鲁奇递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里:“哥,你冷静点,别自己吓自己,情况没那么糟糕。” 在他们的安慰下,两个人总算好了一些。鲁奇差不多已经缓过来了,林圆圆的手还在抖,扯着自己的袖子无声地流泪。 姜向炀眯着眼睛,挑剔地打量着他们。 胆子太小,派不上什么用场。现在就已经抖成这样,要是被鬼追,怕是只能瘫在地上,跑都跑不动。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味道说不上好的沙拉,心里想着之后的计划。 规则还有两条没找到。目前来看,花园出了两条规则、一个道具、一条线索,产量很大,而且花匠也死了,再有产出的可能性不大。一楼出了一条规则,二楼出了一条规则,三楼出了两条规则、一个道具、一个线索,以此来推断,一楼和二楼应该列为下午搜索的主要目标。 不过,上午因为人手不够,他自己只搜了三个房间,而林圆圆和鲁奇的搜查能力,他并不放心。 但最令他在意的,是规则的获取条件。有一些规则是写在纸上的,但苍墨发现的规则,却是以其它形式记录的,而且很快就会消失,不会留存。这跟她的身份有关系吗?是否有一些规则,是只有她,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才能看到呢? 仔细想想,二楼只有三个房间是有名牌的。礼仪小姐给了一条规则,花匠爱森给了一条规则,另一个写着‘德斯’的房间,会不会也有规则呢? 他放下筷子,贴近苍墨的耳边,简单地把自己的猜测和她说了说。 林圆圆攥着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苍墨,如果再看不出自己被排除在外,那她就是个傻子。鲁大哥很好,可他们两个能找到的线索实在有限,她总觉得,要和他们联合起来才行。而且,那个女生,管家对她明显是特殊的,她手里肯定攥着特别的线索。至于林圆圆自己,她的脑子现在很乱,几条找到的规则零零碎碎的,她拼不出什么头绪。最糟糕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周姐和另一个人是怎么死的,她怕自己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但,那个男生的状态,明显是不想管他们。另外一个男生看着亲切些,但也没有和他们商量,一起行动的意思。好像只能从那个女生下手了,可要怎么做才行呢?卖可怜吗?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 就在林圆圆犹豫时,鲁奇先一步行动了。毕竟昨天一起探索过花园,他总觉得自己和两个男孩是有交情的,说得上话。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了:“你们在说之后的安排吗?带上我们吧,也算有个帮手。” 姜向炀拧眉,有点不耐烦。差不多摸清了游戏的框架,他根本不愿意带两个累赘在身边。 苍墨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不置可否的夏追虹。她扬起笑脸,在姜向炀之前先下了决定:“好呀,你们愿意一起搜查最好了。我们在讨论二楼的那几个卧室,有个挂着‘德斯’牌子的房间,你们有人进去看过吗?里面写的什么?” “没去过那里。”鲁奇摇头,“我昨天在花园,今天在三楼。” “我,我也是。”林圆圆小声附和,“我昨天在一楼,今天在三楼……” “你在一楼都有遇见什么吗?” 苍墨问。 生怕其他人怀疑她瞒报消息,林圆圆连忙辩解:“没,没什么,我都说了昨天,就是遇到一个男仆,然后我去厨房帮忙,在锅里找到一张纸条……” “你做的东西给谁了呢?” “我,我倒掉了,因为只是个借口……” “那个男仆叫什么你知道吗?” “那个,不,不太清楚。周姐带我走了……” “离开厨房之后,你们去哪里了?” “嗯……我们想去其它地方看看,但那个男仆又过来找我们,最后没去成……” 苍墨左右看了看。夏追虹朝她轻轻点头,姜向炀做了个“走”的口型。她心里有了计较,站起身:“那么,可以拜托你,带我们去找一下昨天那个男仆吗?” “啊!当、当然可以!”林圆圆连忙站起身,“我,我记得很清楚,一眼就能认出来!” 总算是有点用处了,她心里松了口气,表情也放轻松了不少。 其实几个人都没吃多少,尤其是苍墨。但她心里有事,只想赶紧找到新线索,结束这场游戏,所以直接放下了筷子。夏追虹看了眼她几乎可以说是纹丝未动的餐盘,拿了一些厚切片面包装进自己的腰包里,为了保证干净,还拿纸简单地在外面裹了一圈。放完这些,他用手指比了一下腰包的大小,见还有空余,又往里面塞了一瓶柑橘果酱。 厨房离宴会厅并不远。穿过一条走廊,很快就能到。苍墨透过窗,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正好的庭院,各色花卉开得招摇,根本看不出死亡的痕迹。 越靠近厨房,耳边的声音越是热闹。这座寂静的古堡像是忽然活了过来,有了人气。 “就是他!”林圆圆忽然指着斜前方,一个穿着侍从服饰,大约二十多岁的棕发青年喊道:“就是他,昨天缠着我们不放!” “天呐,小姐,你不能这样污蔑我!”青年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都意料,他手里端着的酒壶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连连摆手,不断摇头,竭力否认的样子看着真诚极了。 姜向炀挑眉,忽然大跨步走到青年身边,腿一伸,把他逼在了墙角。 “你叫什么?老实交代,不然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管家。” 男仆冷汗都冒出来了:“别,千万别告诉管家!仁慈的小姐,求您饶麦多一命吧!” 不是德斯?苍墨皱起眉。 显然,姜向炀和她有一样的疑问。他踹了一脚麦多的小腿,在他的惨叫声中厉声逼问:“你真的叫麦多?没有欺骗我?” 麦多连连点头:“我向管家大人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平时见到的,都是像这个神那个神发誓,或者用亲人起誓,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向领导发誓的。姜向炀站直了身体,压迫性总算没那么强了:“可我听说,你叫德斯啊。” 麦多直接卡成了结巴:“德德德德德斯?怎,怎么可能,他早死了!” 姜向炀眉一皱:“死了?为什么?” “因为……因为……”麦多焦躁不安地攥着手,细瘦的十根指头紧紧绞在一起,“因为瘟疫,他,他病死了……” 姜向炀不耐烦听他的谎言。他皱眉,又一脚踹上去,力道大得,直接把人踹得跪在了地上。“一分钟,”他冷声,脚踩着男仆的脊背用力下压,“听不到我想要的,就杀了你。” “别!别!求求您,仁慈的小姐,您问别人去吧!” 麦多凄惨地叫着,手指徒劳地抓着地面,他哭泣着哀求,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走廊虽然人不多,来来往往也算有佣人经过。可他们只是加快了脚步,根本不敢管主人家的闲事。 林圆圆看着哭得五官狰狞的麦多,有些不忍心地往苍墨身边靠了靠:“那,那个,真要……这,这样吗?” 副本一:怪物新娘10:规则集齐 毕竟是在五讲四美教育下长大的学生,看见这么暴力的场面,还是有些不忍心。在没有亲眼见过死亡的情况下,她还是对游戏抱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看着与真人无异的npc,也会产生一些同情心。 苍墨也低着头,没有看麦多的脸。但她也没阻止,她隐约感觉到了,这个npc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至少,在德斯的事情上是这样。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苍墨抬起头,看见夏追虹担忧的视线,终于弯起唇,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了他。 “别!别杀我!”在姜向炀的死亡倒计时里,麦多终于屈服了,他哀嚎着抱住脑袋,声泪俱下:“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你先让我起来,我告诉你。” 姜向炀松开了他。下一瞬,摆脱控制的麦多尖啸着,扑向前方的苍墨。在移动过程中,他的五官逐渐狰狞,手指也越发干枯,最终缩水成根根利爪,向着苍墨抓去。 “啊啊啊啊!”林圆圆直接吓傻了,瘫坐在原地动弹不得。鲁奇反应倒是快,转身就往回跑。苍墨也吓到了,但她经过花匠的突然爆炸,对这种东西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正要抓着夏追虹一起跑,男孩却忽然上前一步,举起腰包,迎着已经缩水得像一截枯木的麦多,瞄准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除了果酱,腰包里还装着些私人物品,不算很重,但也绝不算轻。麦多的脑袋被砸得直接瘪了下去,他哀嚎一声,捂着脑袋蜷缩在了地上。 “别打我!呜呜呜,别打我!” 姜向炀后一步赶到,从腰间拔出匕首,直接扎在了麦多的胳膊上,把他的胳膊削了下来。可已经完全枯木化的麦多没有流一滴血,断掉的截面是灰棕色的木头纹理,他拿剩下的一只手抱住脑袋,大哭着尖叫:“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德斯是被管家——啊啊啊啊!” 砰的一声。 木头麦多爆炸了,就像花匠那样。 木屑满天,离得近的姜向炀和夏追虹躲闪不及,胳膊和脸还被木屑割出了几道血痕。 林圆圆捂着嘴,惊恐地看着面前奇诡的一幕。鲁奇早就跑没了踪影,自然也没看见麦多爆炸后,地上浮现的一行字。 【规则五、不忠者死】 苍墨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恰好踩在那一行字上。她小心地帮夏追虹把扎进脸颊的木刺拔出来,又帮他把胳膊上的木屑清理干净,再转身去帮姜向炀清理。 “我们没有药品。”她冷静地说道:“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所以,最好是早点结束。” “我知道。”姜向炀说,接过夏追虹递来的布条,按在了胳膊上。他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最大,有一块较大的碎片直接割破了衣服,把他的左臂划出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鲜血很快染红了布条,夏追虹皱着眉打开腰包,取出新的布条,在他的伤口上缠了几圈,不甚熟练地打了个结。 “我之前了解过,这样的伤口用压迫止血法会好一点。你一直按着,不要松开。” “好。” 林圆圆歆羡地看着他们,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她靠近了夏追虹,轻声说:“你心思好细腻,竟然连这都能想到。” “上午出了些事,所以就准备了。”夏追虹说,看向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你去过那边吗?” 这座别馆是一栋回字形的建筑,如果按东南西北来划分,餐厅在东边,厨房在北边,南边和西边有什么,他们还不清楚。 “啊?要去吗?”林圆圆很犹豫,她对那黑沉沉的走廊尽头充满了恐惧,“我们不是已经找到规则了吗?这里应该没有东西了吧。” “不一定。你不觉得一楼很奇怪吗?”苍墨帮姜向炀按着伤口,眼睛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佣人,“明明整栋楼都这么安静,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活人?而且,我观察过了,在一楼工作的佣人至少有一百多人,这么多人,都住在哪里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至少来往的佣人们是听不见的。 她的声音小了,林圆圆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那,那要去吗?可是那边如果还有怪物的话,怎么办呢?” “杀了。” “杀呗,能怎么办?” 一前一后的,两道声音响起,是苍墨和姜向炀。林圆圆看着他们毫无畏惧的眼睛,只觉得自己也得到了鼓励。她握紧了拳头:“好,好的!我会努力的!” 西边的窗外,都是茂密的大树。大树遮蔽了阳光,昏暗的环境,更容易叫人心生恐惧。 也没有灯,他们就这样走着,与厨房那侧相比,这边的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分开的效率更快,于是他们组了两队,林圆圆跟着夏追虹,苍墨则和姜向炀一起。因为是佣人房,除了床铺就是一些个人物品,所以搜查的速度很快,但收获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枕头底、抽屉、衣柜,每间房都是十人左右的大通铺,哪怕是粗略的翻找也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他们检查得很细致。苍墨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左右环顾一圈,她下了结论:“炀,我觉得这里没有线索。这里住的人,没什么能表明身份的物件,也没有名牌。” “的确。”姜向炀放下手中的梳子,“那我们去下一间房看看吧。” 第二间,他们加快了进程,只是粗略翻了一下个人物品,没看见名字就出去了。下一间,又下一间,终于,姜向炀拿起一个陶瓷茶罐,叫出了在检查漱洗室的苍墨:“墨墨,这里,这张床是麦多的。” 苍墨从里面的隔间钻出来:“哪里?有找到什么吗?” 姜向炀把被子抖了个底朝天,又把枕头仔细摸了一遍,又把垫在下面的麻布袋摁过了,终于确定了其中一个,打开,把里面的稻草抖出来:“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啊。” 见他不动了,苍墨凑过去,仔细打量着他手里的金色的、贝壳形状的胸针:“这有什么特殊吗?ado……麦多,的确是他的。” “嗯。”姜向炀把胸针递过去,“这是道具。” 一拿到手,道具介绍在眼前弹出,苍墨终于明白,姜向炀为什么发呆了。 【麦多的胸针(黄):麦多是王宫的厨师,他制作的美食深受国王的喜爱。作为国王的赏赐,这枚胸针是麦多最珍视的物品,它可以打开国王的宝箱,也可以召唤一次国王的幻影。】 “麦多是国王的厨师?”苍墨皱起眉,“这样的话,我有个怀疑。这里会不会就是王宫?” “如果说这里是王宫……”姜向炀立刻接过话,“那德斯很可能就是国王!” “礼仪小姐是魔女。”苍墨站起身,“我把他们俩叫来,把这里检查一遍,然后我们直接去二楼。道具提到了‘国王的宝箱’,这东西肯定很重要。” “好。”姜向炀把胸针放进暗袋,拿着小桌上的物品开始一样样排查。 一听到有了线索,两个人立刻就放弃了搜到一半的房间。很快,几人就在房间里又翻出几样属于麦多的小东西,有食谱、瓷盘和羽毛笔,都是红级,一共三样,每件都能抵挡两次来自鬼怪的伤害。 越来越多的防御道具让苍墨心里产生了不妙的预感。可看着终于放松点儿了的林圆圆,她什么都没说。 搜完麦多的房间,四人没再停留,直接去了二楼。 姜向炀推开207的房门。这次的搜查十分顺利,他们很快用胸针打开了宝箱,从里面找到了最后一条规则。 【规则六:丧钟响,喜钟鸣】 苍墨心里不好的猜测成了现实。他们真的要直面鬼怪,至少,得杀了管家。 她合上箱子,把最后一样道具收好,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我得去和魔女谈谈。” “我们和你一起。” 夏追虹立刻说。 “不行。”苍墨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掌握三楼的布局,每一个房间的魔法阵各是什么意思,必须弄清楚。我们现在缺少强力的攻击手段,魔女的日记,是我们唯一可以调用的东西。” “攻击?”林圆圆有点糊涂,“向谁攻击呀?” 苍墨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没有接话。麦多,不,花匠死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 “炀,那几样东西你能帮我找找吗?”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魔法书。 “我知道了。”姜向炀点头,“我会多准备一些的。” “小心点。”夏追虹摸摸她的头发,把怀表和胸针都塞进她掌心,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低低的叮嘱了一句:“不要低于20,能刷到25最好。” “我知道了。” 苍墨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