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霜徐霖颜晨》 第1章 师尊飞升后,我故意让整个宗门都以为他渡劫失败而死。 师叔和师妹忙着改规矩、分财产。 我表面装得可怜兮兮,背后默默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后来,师尊咬牙切齿从天而降: “徒儿,听说你到处造谣我死了?” 1 今日是流光仙君渡劫之日,宗门中人纷纷守在山下等候消息。 而我,是他的首座弟子。 师尊已是大乘期巅峰,只要度过雷劫,便可飞升。 天空乌云密布,数万道劫雷同时劈下。顷刻之间,山头便被夷为了平地。 小师妹林清霜瑟瑟发抖地缩在师弟徐霖怀里,眼角盈盈挂着几滴泪: “师尊不会有事吧?” 我满脸漠然,抱臂立于众弟子之前。 师叔斜睨了我一眼,不赞同地啧了一声: “明华,师兄正在渡劫,你这样漠不关心是否有些太不孝了?” 此言一出,身后众弟子顿时不满地看向我。 我毫不在意。 毕竟只有我知道,师尊已经飞升成功了。 呜呜呜,以后再也不能偷看美男洗澡了。 2 师尊的传音符在手中轻轻炸开,一丝丝消息涌入脑海,我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我捏碎了师尊留给我的传送灵石。 等到宗门众人反应过来跟上时,我已经在山上抱着一堆焦黑的骨殖痛哭不已了。 天杀的雷,也不看着点劈,居然劈死了我最好的朋友小玉啊! 对了,你问小玉是谁? 小玉是山上的肥兔子,我上山采灵药的时候喂过它。 师叔一脸复杂地看着那堆焦黑的骨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叹息道: “明华,师兄他……就剩这么点儿了?” 我号啕大哭,抽噎着回道:“师尊……师尊已经不在人世了!” 3 师尊的丧仪办得极其风光,师叔成功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流光仙君渡劫失败陨落了。 仪式甫一结束,师叔就带人找上了我。 “明华,宗门不可一日无主,掌门令牌你就交出来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然后——秒怂交出了令牌。 笑死,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打得过我还是知道的。美女报仇,十年不晚! 师叔道貌岸然地清了清嗓子,将令牌揣到怀里,悠悠然捋了捋没几撮的胡子: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师兄已经陨落了,作为长辈,我有义务照顾你们。” 我乖顺地点头:“啊对对对,师叔说得都对!” 见我这么听话,小师妹悄悄扯了扯师弟的衣角。 徐霖果然一脸正义地站了出来,朗声道: “师尊在世时偏疼师姐,有什么宝贝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从来拿不到。” “如今师尊已经故去,师姐是不是应该把宝贝交出来我们平分一下。” “师兄……”林清霜怯怯地看了徐霖一眼,娇声说道: “那些毕竟都是师父给师姐的,如果师姐不愿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徐霖深情地搂住她:“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被他们的缺德糖腻得头皮发麻,刚想说话,师叔就冷脸开口训斥道: “明华,他俩说得对,你可不要太自私了。” 我麻溜掏出法宝: “给,没说不给啊。师弟师妹们分一下吧,师叔有看得上的也拿走吧。” 第2章 分吧,活爹,这都是师尊给我炼制的本命灵器,是你们非得要,可不是我故意害你们哦。 4 师叔还想说教,却没想到我压根儿就不反抗,尚未说出的话堵在喉咙里使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没过一会儿,林清霜和徐霖就将法宝瓜分了个精光,一件也没给我留。 师叔有心去分,却拉不下脸,见法宝被瓜分完毕,心疼得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前来拜祭的各派掌门从偏殿走出,一脸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刚刚殿内发生的事,他们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没想到流光仙君刚刚故去,大徒弟就被吃了绝户。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见到各派掌门,我满脸委屈,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师叔的脸变得更加精彩了,活像便秘了几千年没得到解脱。 林清霜和徐霖手忙脚乱地试图把法宝藏起来。 可惜已经晚了,各派掌门早就将事情的经过看得清清楚楚。 师叔勉强扯出笑脸想去解释,却被掌门们齐刷刷地摆手拒绝。 “阳虚仙君,免了吧。既然已经祭拜过流光仙君,我们就先告辞了。” 各派掌门不便插手我们的家事,也不想应对师叔的狡辩之词,纷纷离去。 他们刚走,师叔便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气愤填膺地带着师弟师妹离开了。 我可怜巴巴地抱住自己。 我能怎么办啊,我可是刚没了师尊啊,还被抢走了掌门令牌和本命法宝。 嘿嘿,各派掌门为何会在这里跟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呀。 我默默从怀里掏出小本本把今天发生的事记了下来,顺便附上一颗光影灵石,灵石中刻录着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 人证物证俱在,齐活! 5 师尊走后的第七天,想他。 不知道没有我他在天上过得怎么样。 再也没有人给他打洗澡水——顺便偷看了。 过几天就是升阶大会了,他们都在忙,只有我还记得师尊头七都没过。 唉,真是忧桑。 升阶大会是宗门最重要的活动之一。 在这一天,通过考核的弟子可以去秘境游历。能够凭自己的力量顺利走出秘境的话,功力便会提高不少。 往年在师尊和我的主持下,大会从未出过差错。 但是今年,师叔为了巩固自己的掌门之位,收买人心,竟然撤销了考核环节,所有弟子都可以直接进入秘境。 消息一出,宗门瞬间沸腾,纷纷说阳虚仙君仁德宽厚,比流光仙君在位时还要好。 喜气洋洋的氛围笼罩在整个宗门,根本没有人记得今天是师尊的头七。 我一个人弄了壶酒,自斟自饮,喝着喝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这帮白眼狼! 6 宗门里不少弟子都是师尊捡来的,譬如我、林清霜和徐霖。 我们三个都是孤儿,大疫过后没了家人,机缘巧合下被师尊捡回来收为徒弟。 我来得要早一些,所以早早就摸清了师尊傻白甜的本性,尽心尽力地帮他打理日常起居和宗门事务,以此还报他的恩情。 但另外两人不一样。第一次见到林清霜和徐霖时,我就看懂了他们眼中的欲望。 仅仅被收为徒弟是不够的,他们还想从师尊身上攫取更多的利益。 由于他俩修行程度不够,师尊给他们准备的法宝和丹药还无法使用,便只把我的一份交给了我。 这让他们眼馋心热,抓耳挠腮却无计可施。因此,他们常常争抢我份例内的法宝和丹药。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原本不欲与他们计较。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让我无意间听到他们与师叔的合谋——在师尊的饮食中混入化功散,让他无法飞升,身殒道消。 这样一来,整个宗门就会落在师叔手中,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提前洞察了他们的阴谋,换掉了那些加了料的茶水。如今师尊已经平安飞升,他们却以为自己的计谋成功了正沾沾自喜呢。 他们改了师尊的规矩,让每个人都能去秘境游历,找寻升阶的契机。 可他们不知道,秘境可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7 第3章 师叔为了让自己担任掌门后的第一次升阶大会看起来更加隆重,也为了在修真界露露脸,竟然邀请了各派掌门前来观礼。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通往秘境的光门,志得意满之情溢于言表。随着人数逐渐增多,秘境之门上的色彩愈加浓烈。 师叔满意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向掌门们解释秘境的妙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各派掌门相互对了个眼神,无可奈何地说着场面话。 我默默把座位往后挪了挪,撑起了一柄伞状的法器。 师叔仍在夸夸其谈,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由于进入的弟子人数实在太多,秘境不堪重负,光门肉眼可见地开始膨胀,变形。一瞬间,我似乎听到它“哕”了一声。 下一秒,秘境之门就拉了个大的。 原本衣衫整洁、昂首阔步进入秘境的弟子们被喷了出来,满天乱窜。尖叫声、衣服撕裂声以及肉体落地的扑通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我默默运起灵力封住了耳朵。 事发突然,师叔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直接在脸上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各派掌门也吃了一惊,努力把这辈子经历的坎坷都回想了一遍,大腿都快掐烂了,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点苍派掌门比较厚道,仗义地走到师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你才刚当上掌门,业务不如流光仙君熟练实属正常。” 8 宗门乱成了一团,满地都是滚来滚去的弟子,各位掌门忙不迭地再次告辞离去。 他们刚走,师叔就带着那两个货找上了我。 “明华,你为何事先不对我言明,这次害得宗门丢了这么大的脸,全都是你的过错!” 林清霜心疼地揉着徐霖脸上的淤青,时不时吹几口气:“是啊师姐,你看大家都受伤了。作为师姐,难道你就不心疼吗?” 我:“啊?你们说啥?” 哦,对了。我拍拍脑袋,差点忘了解开耳朵的封印。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眼里瞬间泛起了泪花。接着,我夹起嗓音,“娇娇柔柔”地说道: “大家没事吧,都是我不好,光顾着给师尊守灵,都忘了升阶大会这回事了,让大家受苦了。” 话音刚落,原本打算找我兴师问罪的弟子们瞬间如鲠在喉。我一脸哀伤,和他们先前的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师尊尸骨未寒,他们就欢天喜地地办起了升阶大会,连师尊的头七都不顾了,还有脸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呵呵! 众弟子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我心中冷笑,懂得一点愧疚,还不算完全丧了良心。 林清霜俏脸一白,悄悄扯了扯师叔的袍角。众弟子的焦点都在我身上,并未看到,只有我敏锐地察觉了这一举动。 师叔不动声色地掩去了林清霜的小动作,一脸不赞同地站了出来: “明华,为师兄守灵确实重要。然而终究要以在世的人为重。” “如今正是门派崛起的大好时机,切不可因一己之私而误了大事。” 接着,师叔貌似宽容地摆了摆手:“这次的事本座就不与你计较了,你以后要好自为之。” “你就把自己的丹药拿出来给大家疗伤吧,也算是一点补偿。” 听到丹药,众弟子的目光顿时落到了我身上,原有的一丝愧疚也变成了贪婪。在他们眼中,师尊给我的丹药一定是最好的。 我怯懦地点点头,慢吞吞地掏出丹药葫芦交了出去。弟子丛中有人小声吐槽:“怎么这么慢,是不是不想给啊……” 我眼角含着泪花,捂脸抽噎着跑了出去,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身后,林清霜和徐霖正热情地往下分发丹药。 一口气跑到宗门外的山上,我才敢把手臂放下来,露出疯狂上扬的嘴角。 师尊给我的丹药和给其他弟子的从无分别,只是他们等级尚未达到,所以才未领到更高等级的丹药。 而我刚刚给他们的丹药,是我自己炼的。具体有什么作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毕竟小玉还没来得及帮我做实验,就被天雷波及了。 这天杀的雷! 至于他们吃了丹药后是拉稀还是发癫,可就跟我没关系喽! 9 我窝在山上,收集了小玉的骨殖,把它好好安葬了,碑上书挚友小玉之墓。还给它供了它最喜欢吃的蘑菇。 红伞伞,白杆杆,小玉喜欢吃的一直很有标志性。 一切都处理完后,我叼着根草惬意地躺在山坡上,开始发呆。 这天空真蓝,云也白。你说,那上面真的会有仙人吗?仙人平时都干些什么呢? 想着想着,我突然有些烦躁,疯狂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师尊飞升之前,我的日常就是帮他打理宗门事务。如今,除了帮他教训那帮白眼狼,我竟没有其他事可做,一时间还真有些无聊。 我运起功力,唤醒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不出我所料,林清霜和徐霖虽然抢走了我的法宝,但私底下还是要上供一部分给师叔。 师叔这个草包,根本不知道师父炼出的法宝有多精妙。它们与我血脉相连,师叔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这边可是一清二楚。 第4章 果然,无人之处,林清霜悄悄去见了师叔。 10 “师叔,我不管,只要她还活着就是碍我的眼!” 林清霜嘴唇噘起,拽着师叔的袍袖疯狂摇晃。 师叔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看得起我了一脸鸡皮疙瘩。 “清霜,你且忍忍。师兄刚去,整个修仙界的目光都盯着我呢。” “现在还不到时机。等时候一到,师叔一定抽出她的灵根给你。” 后面的场景突然变得不可描述起来,我默默掏出一颗光影灵石开始记录。然后蹲在地上陷入沉思。 师妹她可能真是饿了,这都吃得下去。 看来这宗门我是待不下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找到小玉生前的七十二个兔子洞,把里面的存粮一波儿打包带走。所谓穷家富路,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 11 修仙界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能够飞升的修士了,但师尊的飞升却并不使我感到意外。 很多年前,凡间曾遭过一场大疫。被疫毒感染的人皆全身溃烂,痛苦无比。 我的爹娘只是一对普通的农户,他们很爱我。 疫情刚起,他们便在荒山上挖了个洞,在里面放上足够生存三个月的饮水和食粮,这已经是他们力之所及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了。 他们说,如果有修士的干预,也许疫情很快就会过去。也许,他们很快就会来接我。 我等啊等,尽量省着吃喝。饶是这样,也只是堪堪撑了不到四个月。 但我不敢出去,爹娘还没来接我。我怕我一出去,他们的苦心就全白费了。 可我最终也没等到爹娘。 没有人知道这疫毒会不会感染修仙者,修士们明哲保身,不肯下山。 只有师尊,他无法勉强别人,孤身一人入世救人。 很多年间,那身沾满灰尘的白衣和师尊憔悴却难掩英姿的容颜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他伸出手,把我从那个简陋的洞穴中拉了出来。 我懵懂地跟他回了宗门,看着他又一次转身下山。 他每一次回来,都更憔悴一分,却总会带回另一个幸存的生命。 那场疫情折磨了人间整整三年,师尊也因此荒废了三年的修行。 我时常在想,如果有更多的修士肯入世救人,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是不是,我的阿爹和阿娘也不会死。 我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自从师尊飞升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情绪失控,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 师尊曾说,我们无法勉强别人。所谓修行,修的从来都是自己的人生。 现在,我也要去修我自己的人生了。 12 我在远离宗门的一个小镇开了家医馆,每天给附近的穷苦百姓免费诊治。 远离了宗门里的那些杂事,我的修行速度更快了。有时候,即使我并未刻意运气打坐,也能感到自己周身游走的几丝明悟。 小孩子蹦蹦跳跳取走我的药糖,贫苦的丈夫羞涩地拿走给妻子的安胎药,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给我送来自己种的粮食…… 在我第三次教训完街头闹事的地痞流氓后,我发现我的心境变了很多。 于是,第四次让我撞见他们闹事后,我把他们抓了来跟我读书。 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被书本折磨得愁眉苦脸的模样,我心中顿时畅快了许多。 几个月后,有一个小混混变了,他诚恳地跟我承认了错误,并问我能不能借几本书回家看。 剩下的地痞不怀好意地吹着口哨,调侃他孬种懦弱,居然沉迷于那些臭墨废纸。 小混混执拗地闭紧嘴巴,不肯搭理他们,目光却灼灼地盯着我。我能够看出来,他并不是作伪。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捡了几本适合的书送给了他。顺便让那几个小混混抄了一万遍道德经。 地痞们鬼哭狼嚎,抄得手都快抽筋了我才放他们回家吃饭。然后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明天继续。” 院子清空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能不能改变属实不重要,只要我自己爽了就行。 13 在凡间又逍遥了不过月余,我发现自己的境界竟隐隐有着突破的趋势。原本我只不过算个金丹期的小修,如今竟已修成了元婴。 不过我已经不太在意自己的修为了。因为,最近来的病人病症愈加复杂,甚至有好几人患的竟是同一种病症。 这令我大为不安,心头狂跳。密集且相似的病症,这是大疫的征兆。 前来的病人无一例外,均是骨瘦如柴。别说吃饭,他们连一滴水都喝不下去,再这样下去便会活活饿死、渴死。 我的汤药和丹丸无计可施,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吞咽。这次的疫情远比上一次更严重。上一次,尚且可以像我一样躲在深山里远离人群来防止染病。 第5章 而这一次,人无法饮水,勉强能维持七天而已。 眼看着病人越来越多,我只能用针灸和汤药熏蒸再辅以灵力勉强吊住他们的命。 要想彻底解决疫症,必须搞清楚疫毒是怎么产生的,又是怎么传染的。要想搞清楚这些,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我的病人们,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正在我焦头烂额之际,先前那个有些觉醒的小混混竟主动来找我,还带来了一群健康的人。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颜晨。 他让我教他们针灸和熏蒸。由他们来分担这些较为简单的医术,这样我就可以省出时间专心去研制应对疫毒的方法。 他眼中闪动的光芒第二次映入我的眼中。 他说:“等到大疫过去,能拜您为师吗?” 我没说话,我突然想到了师尊说的: 哪怕没有师父,你也已经懂得了修行的真谛。 14 我翻遍了师尊留下的药典,试图参考上一次的大疫找出应对方法,却毫无头绪。 病症、传播、起源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这一次,我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我走遍了修仙界,试图寻求修士们的帮助。 我拼命向他们解释这次疫情的严重性。如果所有人都无法进食饮水,整个凡间都有覆灭的可能。 然而,修士们的表现和上一次如出一辙。他们再次选择了明哲保身,袖手旁观。 各派掌门认出了我是流光仙君的大弟子,纷纷叹息着摇了摇头。 “凡人的存在对于修士们来说并无裨益,他们的种种恶行反倒会干扰天地灵力的存在。” “修士存在的意义就是飞升上界,摆脱苦难,又何必主动往那污浊尘世里钻呢。” “况且,你并没有你师尊那样的本领,还是放弃吧。” 每敲开一家山门,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答复。自从入世以来,我原本平稳的心境也逐渐变得歇斯底里。 我哭喊着用灵力发出怒吼:“你们不救,我救!” 我运起所有灵力,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宗门——那里有我最后的希望。 15 路过的师弟、师妹们惊诧地看着我,这个消失了几个月的大师姐居然又回来了。 林清霜和徐霖有心想嘲讽我几句,却在看到我脸上骇人的神色后吓得噤了声,白着脸去找师叔。 我一路狂奔,闯入了师尊曾经的卧室。 我知道,师尊走之前还给我留下了一道传音符。我不知道传音符能不能顺利沟通仙界,但那真的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打开藏宝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道黄色的符咒。上面的咒文隐隐散发出血液的味道,那是师尊的心头血。 他也不知道这道传音符是否能发挥作用,只能尽量提升上面的灵力。在我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难时,好歹能有一丝希望。 我拈起符咒,深吸了一口气。 师叔猛地带人闯了进来。看到我手中的藏宝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师尊走之后,他一直在找这个,他以为这里装的是师父毕生的珍宝。然而,在看清里面只有一道传音符后,他眼中的贪婪顿时变成了嘲讽。 林清霜不屑地嗤了一声:“师姐,师尊都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还希望用这个跟他对话吗?” “也不知道人间的声音能不能传到阴间。” 我对他们的嘲讽充耳不闻,宁心静气,将我所有的灵力灌输其中。传音符放出刺眼的鲜红光芒,我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鲜红的光芒,也只维持了一瞬便消失了。 耳边的嗤笑声不断响起,我膝盖一软,毫无知觉地跪坐在地上。不觉间,眼泪滑了我满脸。 那些人,可怎么办啊…… 师叔见没有什么利益可捞,弟子们也见没什么热闹可瞧,纷纷散了去。恍惚间,我听见他们在说要筹备什么各门派间的宗门大比。 我带着泪狂笑起来,笑得几乎都快背过气去。 声色犬马处,不见可怜人。 16 整个修仙界都在筹备宗门大比,我孤立无援,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救人。 病人们无法进食,我便尽量采集天地灵物汲取灵气让他们吸食,勉强吊着一口气。 饶是这样,疫病仍在蔓延。 就在这时,修仙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乱。据说,一件世所罕见的法宝从天而降。从这件法宝的品质来看,绝不是人间能有的宝物。说不准,便是哪位神仙遗落的。 对于修士来说,能够得到神仙的法宝,便能从中得到明悟。说不准,很快就能飞升仙界。 为了这件法宝,各派之间明争暗斗,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此次宗门大比最终胜出的门派将得到这件法宝。 颜晨把这件事说给我听的时候,我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只能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了此事,但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了。 第6章 颜晨也是一样。连日来为病人针灸熏蒸,他下巴上满是来不及刮的胡茬,原本清凌凌的眼睛也有些发红。他尽量在脑海里搜寻有意思的奇事,以此来振奋我们的精神。 “对了,我听路边的小乞丐说那件宝贝刚掉下来的时候还说了句话呢!” “那么大一个鼎,就砸在他旁边,可把他吓了一跳。” “他本想去看看值不值钱,没想到那个鼎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到这儿,我停下了施法的动作,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颜晨并未察觉我的异常,用轻快的语调接着说道: “明华,你怎么哭了?” “就是这个声音。你说上界的神仙还挺有人情味的哈!” 我眼圈一红,泪水顿时湿了眼眶,一把抓住颜晨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拽了过来。 “还有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吗?” 颜晨被我吓了一跳,结巴着说道:“没有了。后来那些修士就来了,小乞丐害怕他们,悄悄溜走了。” “我今天给了他一个包子,他无意间跟我说起这件事。” 我长舒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他的衣领。 “颜晨,这几天你无论如何都要撑住,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大家就有救了。” 颜晨一脸诧异地挠挠头,又点了点头。 17 我敢肯定,那个鼎是师尊炼制的法器。我曾经见过它的雏形,只是还没完工师尊便已飞升上界。 这一次,我必须把它夺回来。有了它,或许大家就有救了。为此,我暂时停止了为病人输送灵气。 几天来,我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这种状态下,我是绝对无法与那么多宗门为敌的。当然,全盛状态下的我也未必能做到,但总要搏一搏。 然而,还没等我出发,颜晨便一脸喜色地前来寻我了。 “仙子!太好啦!大家都有救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慢慢说。 颜晨将茶水一饮而尽,迫不及待地说道: “是你们门派的阳虚仙君和清霜仙子,他们给了我们一些药水,那些难以饮食的人涂了后竟能吃进东西去了。” “这样看来,病人们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师叔和林清霜?我的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我,他们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颜晨带着我来到了他们施药的地点。 师叔正襟危坐,一派仙门道长的模样。林清霜一袭白衣,温婉如九天仙子。倒是徐霖明显憔悴了许多,垂手站在后面,看向师叔的眼神中还有几分恨意。 我心下了然,他许是发现了师叔和小师妹之间的私情。 得了救助的病人们对他们千恩万谢,师叔鹰隼一般的眼神猛地锁住了我。 “诸位,你们可知此疫病从何而来?” 18 百姓一片哗然,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 师叔一脸痛心地摇摇头:“我这个师侄对师长不孝,对同门不义,没想到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也如此狠毒。” “你们之所以会得疫病,全是她给你们下的毒。” 颜晨气得发抖,挡在我的身前指着他怒道:“污蔑仙子,你有何证据!” 之前拿过我药的百姓们纷纷站了出来,被我抓去读书的小混混们也在人群中拼命往前钻,边钻边喊道:“就是!你有什么证据?” 我冷冷地看着师叔和林清霜,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师叔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仔细想一想,家里吃过她药的人是不是都染了疫病。” “她给你们治了这么久,也没见起效。她只不过想先拖住你们,时间越久,死的人就越多。” 听他这么说,原本坚定的百姓动摇了。再加上他确实治好了病患的疫症,人群中顿时嘈杂起来。 林清霜蹙起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师姐,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懒得搭理她的矫揉造作,淡淡开口:“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师叔重重地拍了下椅子的木质扶手,猛地站起身:“因为你和魔界勾结,死的人越多,你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听到这,我不禁勾起了嘴角,这恰恰是我想听到的。我已经找到了疫症的由来,该收网了。 “那师叔打算如何处置我?” 没想到我竟然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师叔和林清霜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本座要将你带回宗门,在宗门大比之日当着众位掌门的面处以极刑。” “届时,百姓们也可前往,看一看这就是流光仙君的爱徒作恶的下场!” 颜晨心中一急,就要冲出前去与师叔对峙,被我一把拉住。 第7章 “颜晨,你一直仙子仙子地叫,还不知道我的本名吧。” “我的名字叫明华。” 明华,可是神仙的爱徒。 19 我跟师叔回了宗门。师叔为了维持他仁慈的假面具,继续施药,又救了不少人。 我被禁锢了灵力,绑在木刑架上。 可惜,师叔和林清霜居然还没意识到,我的本命法器还在他们身上,它们可不需要我的灵力去催动。 只要我还活着,它们就永远不会背叛我。 通过法器,我听到了师叔和林清霜缠绵时说要剖出我的灵根给她换上,也听到了徐霖心中的不甘怨怼。 “师叔,人家真的好期待宗门大会的到来啊。到时候,那个贱人的一切就彻底归我了。” 林清霜甜腻腻的话语让我直犯恶心。不过她有一点倒是没说错,我也很期待宗门大比的到来呢。 宗门大比之日总算是到了。 我被绑在会场中央的木架上,架子足有十几米高。在架子正对的前方,摆放着从天而降的神鼎。 眼看着各派掌门都到齐了,百姓们也来了不少人。师叔满怀痛心地站了起来,朗声道: “宗门不幸,出了这等败类。今天,本座就要当着众位仙长和百姓的面清理门户。” “明华,本座问你,你可认罪?” 我往人群中看去。颜晨和几个小混混腰间别着刀剑,一副要劫囚的架势。 真是一帮傻孩子! 师叔仍怒目圆睁地盯着我,林清霜则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微笑着扫了他们一眼,气运丹田,用此生最大的力气吼道:“我认你奶奶个腿儿!”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师叔脸上挂不住,勉强说道:“明华,看在你师父的份儿上,只要你乖乖认罪,并把灵根交出来以作赎罪,师叔就给你个痛快。” 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微笑。师叔今天闹出这么大的场面,不就是想给师尊脸上抹黑,让天下人看看流光仙君有多教徒不善。 好啊,按我就遂了他的心意,找师尊来跟他当面对峙好了。 封了我的灵力不要紧,姑奶奶嗓门儿大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大声喊道:“师尊,您看到了吗?您走之后,徒儿就是这么被人欺负的!” 师叔脸上的肉抖动不止,怒喝道:“够了,你师父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还要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嗓音,只不过还夹杂着些许怒意: “谁说老子死了!” 20 漫天霞光飞舞,师尊的身影慢慢浮现,仍是那身白衣,仍是那副清俊的面容,只不过表情有些吓人。 师叔惊得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拂尘不自觉地落在了地上。 “师……师兄,你还活着?” 林清霜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她比谁都清楚,师尊对待弟子从来都是赏罚分明。 我被绑在木架上,嘴巴张得老大——师尊居然自称老子!他在天界究竟都学了些什么呀! 难道天界的大佬都这么不拘一格? 师尊素手一挥,我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一道温暖的气流包裹着我落到了地上,甚至还伴随着幽香的花瓣飞舞。 各派掌门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 师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各位道友,本人并未死于雷劫之下。身死之事,纯属造谣,劳各位费心了。”说着,清凌凌的目光还睨了我一眼。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毕竟确实是我造的谣。 师尊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本尊此次下界,一为救我徒儿;二为揪出勾结魔界的内奸,整肃修仙界。” “徒儿,把证据拿出来吧!” 我运起灵力,林清霜忍不住娇呼一声,一面镜子就从她身上凌空飞起——正是我的本命法器之一,素心镜。 这面镜子能让所照之人宁心静神,对修行很有帮助。甚至,每天照一下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最重要的是,它能记录持有者身上发生的事。 林清霜不知道其中的奥秘,为了保持容颜,日日把它带在身上,恰好成全了我。 镜子射出一道光柱,正好照在会场对面的山壁上。师尊走后的种种一一浮现,包括她与师叔的苟且还有他们跟魔族的勾结。 被封印在无尽山涧的魔族承诺,只要能重返人间,他们便帮助师叔称霸整个修仙界。 而要解除魔界封印,需要无数黎民的鲜血为祭,我的鲜血为引。 修仙界第一次大疫便是魔族的阴谋,死亡人数确实够多,鲜血也已足够。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被流光仙君收为徒弟,这令他们不敢轻易下手。 许多年里,他们都在筹谋如何除掉师尊。恰好,他们与一直嫉妒师尊的师叔取得了联络,于是一个破坏师尊飞升的恶毒计划便诞生了。 只可惜,他们行事不严,师尊饮食里的化功散早就被我换掉了。 我故意让他们认为师尊渡劫失败而死,又装出一副懦弱的模样把本命法器全部让了出去。实际上,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就被记录下来。 第8章 一颗颗光影灵石从我身上飞出,师叔另一副嘴脸赤裸裸地暴露在世人面前。 面对其他门派修士不屑的眼神以及百姓们的指指点点,师叔的眼眸通红,泛着凶残的光。就在这时,徐霖突然抽出佩剑,出其不意向林清霜的心口处刺去。 “贱人,你去死吧!” 洁白的衣衫上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花,林清霜原本清润的双眸瞪得老大,脸上的羞惭尚未褪去夹杂着不甘与愤恨,不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 徐霖状若癫狂,几乎失去理智。想来自从得知林清霜和师叔之间的奸情,他在宗门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哈哈哈,我不是王八,我不是……” “他们骗我,是他们该死,他们该死……哈哈哈!” 他鬓发散乱,把带血的剑一扔,兀自跑了出去。 我使了一个眼神,颜晨会意带着他的兄弟们跟了上去。 另一边,各派掌门已经将师叔团团包围。别看这帮人面对人间的疾苦可以袖手旁观,但如果有人损害到了修仙界的利益,他们绝对不是吃素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祸临己身,是不会知道痛的。 “各位道友,你们非要这样逼人太甚吗?” 师叔见大势已去,拔出本命佩剑便欲自爆。他已是化神期巅峰,一旦自爆,他自己固然是必死无疑,但也会对周边造成不小的伤亡。 一时间,各派掌门都有些动摇。 但是,我师尊他可是仙人啊!想到这里,我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然后——一道凉飕飕的目光飘过来,我原本积蓄的气势不自觉地又泄了下去。 师尊淡淡地收回目光,略一抬手便制止了师叔的自爆。紧接着,广场上的神鼎散发出彩色光芒,将他收了进去。 “各位道友,本座不能在人间逗留过久。这件事既然是我师弟引起来的,我也有失察的过错,便由我负责修补魔界松动的封印吧。” 各派掌门已经惊呆了,看似严重的一场危机就这样被师尊轻飘飘地化解了,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明华,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21 众人的焦点瞬间又聚集在了我身上。不得不说,作为一位英俊潇洒又心怀苍生还天赋异禀的仙人的徒弟,我真的是压力山大。 “游历四方,行医施药。” 我坚定地看着师尊。修炼方面我的天赋不算太高,能多帮一些人挺好的。 师尊若有所思,淡淡地点了点头,身上光华闪耀,顷刻间便消失在原地。 人群中已经有修士窃窃私语: “流光仙君肯定是失望了,没想到他的大徒弟这么不思进取。” 我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议论,默默整理了一下衣服下了山。 只有我看到了师尊临走前比的口形:我在仙界等你。 也许有一天我也能成仙也说不定呐! 颜晨番外 数十年恍然一瞬,这半生对我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直到宜阳城外数千道劫雷落下,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离我这么近。 这些雷比当年流光仙君飞升时的劫雷还要温和,想必她也成功飞升了吧。 自从那天宗门大比我追着那疯子离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起初,我总能听说某地有仙子治病施药之事,可当我赶去时,已是人走茶凉。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是意外。可次次这样让我不禁反思是否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已走到尽头。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之一,比之前在街上打架闹事时还要浑噩。我那帮兄弟看不下去,抱着沉重的书简便砸在了我身上。 “颜晨你小子不是喜欢读书吗?现在做出这副样子又是做什么?” “难道你之前那副浪子回头的模样都是为了泡明华仙子故意装出来的?” 我气愤至极,他们可以说我,但绝对不可以侮辱她!我对她……从来没有那种心思。 我和他们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打着打着我们便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我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一一捡起来,又恢复了之前昼夜苦读的生活。只不过,这一次我必须靠自己了。 很多年后,我总算能凭借自己的学识谋得一个小职缺。我那帮兄弟,生性不爱读书,幸好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也算有把子力气,给我充个衙吏也算有个正经营生。 谁能想到,曾经荒唐度日的小混混们,竟然也开始守护百姓们的平凡生活了。 偶尔遇见被我们欺负过的百姓,还没等人家开口,我们便红了脸,又是鞠躬又是赔不是。时间一久,倒真和他们相处得其乐融融。 我知道,他们肯原谅我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 她隐姓埋名的这些年,这里的人都很想念她。 不说了,我也鬓发皆白,能看到那几道来接她的劫雷,已经很满足了。 不知道她在仙界还会记得我们吗?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