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缝花》 第1章 我爸非让我把微信密码交出来。 每天晚上，他必须先翻看一遍我的聊天记录，再核查一遍我的消费账单。 “你跟这个男同学总共聊了38句话，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大学可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荔枝还没大量上市呢，这时候买着吃干啥，又贵还可能打了催熟剂。” 他自鸣得意地觉得，只要把我盯得够紧，事事都给我讲大道理，我肯定能成为最出色的孩子。 就在他又一次把我手机里的信息翻了个遍后，我实在忍不了了，偷偷注册了一个小号。 给我的大号发消息： 【约你去打球是带瓶矿泉水，还是买罐可乐？】 那天中午，我在学校小吃街的煎饼摊前排队付钱。 “下一位。” 摊煎饼的阿姨朝我招呼道。 我把刚做好的煎饼递过去，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开微信付款码。 可微信图标刚点开来，界面突然就跳了出去。 【您的微信已在其他设备登录。】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老爸又登上我的微信查消息了。 我瞅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十分，他平时十一点半才会检查呢。 今天咋提前了啊？ “同学，付款码呢？” 煎饼摊的阿姨看着我，语气里透着点不耐烦。 我抬起头，脸瞬间就热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这微信现在登不上……” “那你用支付宝呢？” “我没有支付宝……” 老爸从来不让我装支付宝，说有一个支付软件就够了，装多了容易乱花钱。 每次我提出来想装支付宝，他就会说：“你以为我不清楚你那点小心思？支付宝我又看不到， 你是不是想偷偷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光这样，他给我微信开的也只是亲情支付功能，方便他随时监控我每一笔开销。 上次我买了本漫画书，他立马打电话来质问我为啥不好好学习，浪费钱买没用的书…… 看我半天没动静，阿姨又问： “没带现金？校园卡也没带？” 我摇摇头，尴尬得手足无措，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小吃街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我甚至能听见后面同学不耐烦的叹气声。 有人开始抱怨：“快点行不行啊，下午还有课呢。” “我帮这位同学付一下吧。”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生。 他个子挺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 “您扫我的码吧。” 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然后拿起扫码枪对着他的手机。 “一共七块五。” “太谢谢你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只能低着头道谢。 “没事没事，都是同学嘛。”他笑着说。 我们端着煎饼走到旁边的空位，站在那儿。 “我叫陈宇，大二的。”他说，“你呢？” “我叫李萌萌，大一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那个，我特别想把钱还给你，但是现在没办法。我这微信登不上， 等我登上了，一定转给你，行吗？” 第2章 “当然可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不你记一下我的微信号？” 我赶紧翻出备忘录，把他报的微信号记了下来。 “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中午可能就饿肚子了。”我说。 “小事一桩。”他摆了摆手。 他说话特别温和，让人觉得特别舒服，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他就端着煎饼去别的桌子了，说他同学在那边等他。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煎饼。 小吃街的灯光在我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一想到老爸总是动不动就登我的微信，根本不管我在干啥，我这心里就乱糟糟的。 我机械地嚼着嘴里的煎饼，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老爸的电话。 “萌萌，你在哪儿呢？我看你微信上还没打卡回宿舍呢，下课了咋还不回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质问味，我都能想象出他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的样子。 “我今天有实验课，刚结束呢，现在在小吃街吃饭。” “爸，您下次要是登我微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啊？刚才就因为这，我都没法付钱，老 尴尬了。” 我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我登你微信怎么了？我是你爸！谁让你今天这么晚还不 回宿舍的？” 我闭上眼睛，把手机拿远了些，好让他那咄咄逼人的声音离我远点。 他完全没在意我因为他的行为差点吃不上饭，就只关心他自己的想法。 “你以为我愿意登你微信啊？我这是担心你！大学里坏人那么多，我就怕你被骗。你知不知 道多少女大学生被骗啊？多少人学坏了？” 我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都已经成年了，却连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 “爸，我知道错了，您说得对。” “我退出微信了，你记着，吃完饭赶紧回宿舍打卡，听见没有？” “听见了，爸。” 回到宿舍，我赶紧加上陈宇的微信给他转钱。 虽说才7块5，但为了表示感谢，我琢磨了一下，把金额改成了188块。 【转账金额：188元。】 【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哈。】 消息发出去后，我一直盯着屏幕，盼着他回消息。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条信息，我慌忙点开—— 【这顿算我请你，别这么见外嘛。】 我抿了抿嘴唇，又发了条： 【收下吧，真的特别感谢你帮忙！】 陈宇还是不肯收，我瞅了瞅时间，打算先去冲个澡。 洗完澡回到座位，我拿起手机，屏幕上又跳出那行眼熟的字—— 【您的微信已在其他设备登录。】 我的心唰地一下凉透了，一股无力感“蹭”地冒上来。 188块……他肯定看见这笔钱了，保准要盘问我。 我飞快地打开电脑登微信，屏幕上一连串消息扎得我眼睛疼： 【你刚才给谁转188？】 【大晚上在宿舍咋还乱花钱？】 【是不是遇到骗子了？赶紧回我！】 估计是看我没吭声，他直接登上了我的微信。 我正想打字解释，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我已经联系他了。】 我急忙点开陈宇的对话框，竟然看到他给陈宇打了七分钟视频电话！ 第3章 挂了电话后，陈宇直接把转账退了回来，还发消息说： 【同学，你爸爸刚才找我了。】 【钱我退回去了，这顿就当我请你，以后有缘再认识吧。】 我手指哆嗦着想去道歉，却发现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这都多少回了？！ 我爸每次都这样！ 随随便便翻我聊天记录！ 高中那会儿，有个跟我特要好的朋友跟我说她暗恋别人的事，聊天记录被我爸看见后，他直 接截图发给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害得那朋友受了处分，从那以后我在高中就被大家排挤。 我本以为上大学能好些，特意考到离家四百公里的城市，以为能喘口气。 结果有次寝室群里，室友开玩笑说要点烤鸭，他登我微信看见聊天记录，直接打视频把室友 骂了一顿。 这种事儿发生过太多次了，现在根本没人愿意跟我聊天。 宿舍四个人各玩各的手机，谁也不吱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结伴走，就我一个人端着餐盘躲 在角落。 我都不敢想我爸跟陈宇说了啥，他肯定又是用审贼的语气问： “你为啥给我女儿付钱？” “你到底啥目的？” “是不是想骗人家小姑娘？” 我不知道陈宇咋回答的，但只要想到他被我爸盘问时那尴尬得要命的场面，我就恨不得找个 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我的手机又开始震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老爸的电话。 不用猜都知道他要咋咋呼呼说啥。我深吸一口气，溜到阳台接起电话。 “你个不懂事的玩意儿！” “随便认个男生就给他转钱？你知不知道现在骗子多如牛毛？” “他不是骗子，就是帮我垫了饭钱而已。” “垫饭钱？呵！”老爸冷笑一声，跟淬了冰似的，“那种男的图啥你心里没数？你咋就这么贱 呢，一顿饭就能被人哄骗走？” “我跟他视频的时候，看他眼神就不对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是不是想学坏？是不是想被人包养？你上大学就这么不检点，以后还得了？” 老爸的声音跟刀子似的往我耳朵里扎，一滴眼泪悄默声地滚了出来。我没伸手去擦，由着它 顺着脸往下滑，最后砸在手背上。 “爸，我就想还钱表示感谢……” “要不是他帮忙，我今晚多丢人啊，可我为啥付不了钱？还不是因为您登了我——” “闭嘴！”我话没说完就被他吼断了，“你还敢怪我？没我你能考上大学？没我你能有今天？ 我要不盯着你，你早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了！” “我不管，你以后再遇上啥事儿，都不准跟那男生有半毛钱联系！听见没？你还小不懂事， 只要记住爸是为你好，不会害你！”他跟下命令似的喊道。 这些话我听了八百遍了，每次都拿“我都是为你好”收尾。 我想反驳，想嚷嚷，可在他连珠炮似的骂声里，我嗓门儿跟蚊子似的，最后只能憋回去不说 话。 “听见了。”我蔫巴巴地说，“他已经把我拉黑了，我也不会再加他好友。” 老爸好像挺满意，又絮叨了几句才挂电话。我盯着黑屏的手机，感觉生活里跟拴了根看不见 的绳子似的，勒着我脖子，老爸攥着另一头，随时能把我拽回他眼皮子底下。 重新登上微信后，我翻了翻联系人列表，好友数越来越少。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我爸的操作吓 着，然后把我删掉。有些人删我之前还会骂我一顿： “你爸是不是有毛病？” “你自己就不能管好你的微信吗？” “我跟你说的话全被你爸看见，你知道我多尴尬吗？” 这些话跟针似的扎我心窝子。我想解释，可解释有啥用？他们不会懂，更不会重新加我。我 第4章 心里清楚，只要一天没摆脱我爸，我就得一直这么憋屈着。 不行…… 不能再这么忍了！我得试着反抗！ 琢磨了半天，我点开手机设置，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然后输入“微信分身”。 我重新注册了个微信号，挑了个老爸打死都猜不到的用户名，头像选了张男的照片。注册完 我长舒一口气，给大号发了条消息： 【约你去打球是带瓶矿泉水，还是买罐可乐？】 这是我奔向自由的第一步。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装成男生的新微信号刚出现在聊天列表没多久，他就发现了。小号里 收到一大串我爸发来的消息： 【你是谁？】 【为啥加我女儿？】 【你想干啥？】 【我女儿还是学生，你这么做犯法知道吗？】 看着这些熟悉的质问，我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开始按计划回复： 【您好，我是您女儿同学，在图书馆认识的。】 【我挺欣赏您女儿的，她又聪明又好看，我正追她呢。】 【你算个啥东西，也配追我女儿？】 【叔叔，我是认真的。】 【我看萌萌日子过得挺紧巴，我家里条件还行，能帮衬帮衬她，我觉得我俩在一块儿没啥不 合适的。】 打“帮衬”这俩字时我手速特慢，因为我知道这词儿准能戳中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最得意 的就是能独自把我拉扯大，从不让外人插手。 果然，消息刚发出去就弹出来视频通话请求。我没接，继续发消息： 【叔叔，我忙着呢，没空接电话。】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萌萌的。】 正准备再编点啥，突然发现对话框变成了红色感叹号——他把我删了。 我心里偷乐，这反应跟我想的一模一样。我立马又发好友申请，附言说：【叔叔，别这样， 我是真心喜欢萌萌的。】 被拒绝后我又发了一次：【萌萌该过上好日子。】 第四次好友申请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老爸”俩字。我接起电话。 “你是不是疯了？乱加陌生人？那男的到底是谁？说话啊！哑巴了？是不是被那男的灌迷魂 汤了？他跟你说了啥？”他声音里全是火气，尖得我耳膜直疼。 “爸，”我顿了顿，“我是真喜欢上那男生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安静了好几秒。“你说啥？” “我说，我爱上他了，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你脑子进水了吧？”他嗓门儿猛地拔高，跟尖叫似的，“才认识几天就爱上了？你知不知道 现在多少骗子？” “爸，他对我挺好的，总照顾我。” “你懂个啥是爱！”他几乎在吼，“你才刚上大学，以后路长着呢，咋能让一个男的耽误了？” “爸，他是真对我好……” 老爸又冷笑一声，跟指甲刮玻璃似的刺耳：“好？啥叫好？给你买几顿饭就是好？送你俩便 宜玩意儿就是好？你太傻了！男人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他就是想骗你上床，骗完就跑，到 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地儿！” “你根本不懂啥是爱！”这句话像根火柴，“噌”地一下点燃了我憋了好久的火。 “那您懂吗？控制我所有事儿就是爱？随时翻我聊天记录，这就是您说的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接着是他炸毛的声音：“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啥资格跟我 顶嘴？” 我突然觉得喘不过气，这就是我的生活。 永远被他的想法操控，永远活在他的影子里。 第5章 “我不想吵了，”我声音有点抖，“但这次，我不会听您的。” 没等他回应，我直接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我心里明镜儿似的，老爸肯定马上杀到学校。 他那脾气，哪能轻易咽得下这口气？在他眼里，根本容不得半点反抗。 我打开微信，盯着钱包页面发愣。 老爸开通的亲情支付就像个监控探头，我花一分钱他都能实时盯着。 不行，我必须得摆脱这种窒息的控制！ 瞅着账户里剩下的五百块，我一咬牙，拿定了主意。 转身找到正在宿舍追剧的室友小雨：“姐妹，能借你账户用用不？” 小雨摘下耳机，一脸疑惑：“咋啦？出啥事了？” “我想转点钱，不想让我爸看到消费记录。” 她立马懂了，点点头。我赶紧把五百块转到她账上，又让她转回来存进余额宝。 这下，老爸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查不到这笔钱的去向了。 “谢了！”我松了好大一口气。 小雨凑过来问：“你爸又闹啥幺蛾子了？” “我俩吵翻了。他保不准要来学校，我打算先躲躲。” 她叹了口气：“你爸也太过分了，都上大学了还管得跟三岁小孩似的。” 我苦笑着摇头：“所以这次说啥也不能再认怂了！” 我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就往外跑。 踏出宿舍楼的瞬间，感觉连空气都变得透亮了。 我直奔校外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之前偶然发现的，便宜还不用登记身份证。 前台小哥扫了我一眼，例行公事地问：“住几天？” “一周。”我掏出刚倒腾出来的钱付了房费。 他扔给我钥匙，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房间小归小，倒也干净。我瘫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直接关机。 看着黑屏的手机，心里头第一次这么敞亮——这可是我头一回主动跟老爸断了联系！ 第二天睡醒，我一开机，消息提示跟炸了锅似的疯狂蹦跶，大半都是老爸发来的： 【萌萌，你跑哪儿去了？爸急死了！】 【再不回消息，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要是再不露面，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能让全校都知道你干的丑事！】 开头几句还装模作样关心，后面直接撕破脸开始威胁。 再一看好友申请，全是奇奇怪怪的备注：【校园八卦君】【吃瓜第一线】【匿名爆料者】…… 短信箱更离谱，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辣眼睛： 【听说你当外围女？一晚多少钱？】 【论坛上你照片看着挺清纯，没想到是这种人】 【我出一千，陪我吃顿饭咋样？】 校园论坛？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开浏览器。 一进论坛主页，整个人都懵了——首页十条帖子九条跟我有关！ 《大二xx系李萌萌被富豪包养，亲爹校门口撒泼》 《惊！李萌萌父亲大闹教务处，怒斥女儿不知羞耻》 《实拍：父亲跪地求线索，女儿疑似被包养》 配图里老爸瘫坐在校门口嚎啕大哭，五官扭曲得跟变了个人似的，看得我后背发凉。 点进帖子，里面贴满了我的生活照，甚至连我的课表、宿舍号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她爸说她天天坐豪车出去鬼混】 【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听说她爸闹到校长办公室，要学校赔钱】 我手抖得厉害，还是硬着头皮往下刷。 有人新发了段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明显是偷拍的。 第6章 视频里老爸在我宿舍里撒起了泼，掀翻桌子、撕碎笔记本，还把台灯砸了个稀巴烂。 室友们吓得缩在角落，宿管阿姨想拦都拦不住。 “我供她上大学，她就跟野男人跑了？” “你们学校必须给我个说法！” 我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暂停。可那些画面就像钉子似的，死死钉在我脑子里。 这时手机震了，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鉴于近期事件影响恶劣，学院决定取消你本学期奖学金资格，建议办理休学手续】 我这一年熬的夜、掉的头发，就这么全打水漂了。 老爸为了逼我服软，真是半点余地都不留，宁可亲手毁掉我的前程，也要证明他的权威不容 挑战。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爸的消息： 【知道错了没？】 短短六个字，透着股让人窒息的控制欲。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出了声 以前那些害怕、委屈，这会儿全没了，心里只剩下一股子劲儿： “错？我最大的错，就是信了你会放过我！” 我又用小号给大号发了条消息： 【萌萌，别太憋屈了，明儿早上在废楼见一面成不？】 接着用大号回：【行。】 废楼是学校早就弃用的老教学楼，破破烂烂的看着瘆人。楼周围拉着黄色警戒线，说不让进， 但总有人图刺激或者躲清静偷偷溜进去。 我心里清楚，老爸准保能看见这条消息。他肯定以为我要跟那个“压根不存在的对象”约会， 到时候一准儿气炸了，保准追过来，掉进我挖好的坑里。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了。简单洗把脸，背上早就收拾好的小包，往学校走。 刚进校门，就感觉无数道目光跟针似的扎过来，耳边全是议论声： “快看，就是她，那个被包养的李萌萌！” “听说她爸在校门口哭天抢地的。” “装啥清纯啊，指不定咋回事呢！” 我没搭理这些闲话，径直往废楼走。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人不多，废楼更显得孤零 零的，像座被遗弃的孤岛。 我推开生锈的铁门，“吱呀——”声听得人牙酸。一步步爬上楼梯，推开天台的门，走到栏 杆边上等着。没一会儿，就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又沉又急，还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这声音我熟得不能再熟，打记事起，它就意味着恐惧和窒息。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老爸来了。 他喘着粗气冲上天台，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双手撑着膝盖，半天没喘匀气。等顺 过气来，他抬头盯着我，眼里的火气能把人点着：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那个男的呢？让他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楼里嗡嗡响。 “没男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看着他，“那是我的小号。我知道你会翻聊天记录，故意设 了个局，就想让你过来。” “你说啥？”他往前跨一步，眼睛瞪得溜圆，“你为啥要这么折腾？连自己前途都不要了？” “爸，是你毁了我的前途！”我直视他的眼睛，“是你在学校大吵大闹，说我被包养、卖身子， 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老爸的脸色变了好几回，最后又摆出那副受害者的样子。 甚至挤出几滴眼泪：“不是的，爸是担心你！爸这是爱你啊！咱现在就去办公室跟老师说清 楚，你跟大家道个歉就没事了……” “你不爱我！”我打断他，“你恨我！” 他瞳孔猛地一缩，我就知道说中了。接着往下说：“我会去找老师澄清，但我要告诉所有人， 我是你上学时跟别人鬼混生下的私生女，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老爸脸“唰”地白了：“你……你咋知道的？！” 第7章 “爸，你可能以为我记不得三岁时的事，但我清楚记得你掐着我脖子骂，说都是我毁了你的 人生，你恨我！”那段记忆太清楚了，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小小的我被他按在墙上，他 的手指掐进我脖子，扭曲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都说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爹妈，”我扯出个苦笑，“我得告诉他们，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 我从包里掏出三份保单，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一直以为你多少有点在乎我，直到发现了这个。” “这三份意外险，投保人是我，受益人全是你。” “你这么恨我，为啥要生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是逼着自己说下去。 “这么多年在外面装好人妈妈，累不累啊？我幼儿园在河边差点淹死，被人救了，你是不是 特失望？初中你给我买的新自行车，刹车突然坏了，我没死成，你也挺失望吧？” “你死死控制我所有事，就是怕我跑了，怕你计划好的‘意外’没机会发生！” “这些事，我都会一五一十说出来。” 老爸的脸瞬间扭曲了，他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狠狠掐进肉里，疼得我倒吸凉气。 “你胡说八道啥！当爹的咋可能害女儿？买保险是为你好，万一你……” “够了！”我甩开他的手，“从今天起，咱俩的关系到此为止。” 他愣住了，好像从来没想过我会说这种话。 可没一会儿，他眼里又冒出那种我熟悉的、近乎病态的狠劲儿：“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心？ 你这辈子都是我女儿，永远都是！” 他的劲儿大得邪乎，突然扑过来抢我手里的保单。 我俩扭打在一起，我衣服被扯破了，他指甲在我脸上划出血印子。 正撕扯着，他脚踩空一块碎砖头，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往后倒在早就朽烂的栏杆上。 栏杆“咯吱”一声，直接断了！ “啊——”他尖叫着，双手在空中乱抓。我挪到天台边往下看，幸好二楼平台拉着安全网，他 摔在网上弹了一下，滚到水泥地上“砰”一声闷响。 额头的血顺着脸往下淌，半边脸都染红了，胸口还在轻轻起伏，人已经晕过去了。 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 就这么算了吧，让他彻底从我生活里消失。这地儿没监控没人，他一死，我就真自由了…… 但最后我还是摸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他眼皮动了动，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正好赶上 学生下课。一群人从教学楼涌出来，好奇地往废楼这边瞅。 很快有人看见平台上躺着的我爸，还有旁边站着的我，以及散落的保单。他们眼神从困惑变 成震惊，然后就明白了——有些真相，根本不用开口说。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我爸眼睛一直盯着我，就算被抬上救护车，那眼神里的死劲儿都没 散。我站在原地看车开走，周围全是学生的嘀咕声。 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鄙夷，而是带着惊讶和疑惑： “看见那些保单没？受益人好像都是她爸……” “之前就听说她爸找学校赔钱，说学校把她教坏了……” 校长和老师快步走过来，脸色严肃：“周念念，跟我们去办公室。”我点点头，把地上的保单 捡起来塞进包里。 办公室里，领导们板着脸坐我对面：“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我没吭声，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和一摞资料推过去：“这是天台上的全部对话，还有这些年他 对我干的事。” 录音笔“咔哒”一响，我爸那带着怨恨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老师们脸色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全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一直不知道……”有个老师声音发颤，“他在外头总装成疼女儿的好爸爸……”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正想说啥，我打断道：“我已经联系律师了。” 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他马上就到。”校长愣住了，估计没想到我早准备好了。 那次意外彻底打翻了生活的棋盘。 学校帮我把事儿说清楚了，我也找律师讨回了公道。校园论坛上那些瞎编的谣言全被删光了， 大家反倒开始议论那场假模假样的父爱。 第8章 我爸脑瓜子伤得厉害，神经坏了没法复原。 现在别说站起来了，连话都说不囫囵，只能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以前那个恨不得把我拴在 裤腰带上的男人，如今瘫在轮椅上，吃饭拉屎都得靠人伺候。 我把他送回了老家的养老院，每个月还是跟以前一样，通过微信亲情支付打生活费。 不过我没多给护工塞“照顾费”，所以那些护工对他也就一般般，谈不上多上心。 每次去看他，都能瞅见他眼里的绝望，跟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似的。 我偷偷在电脑上登着他的微信，能想象出他哆嗦着手指头， 一次次点开亲戚的头像，想发求救消息： “救我……女儿……虐待……”可每次消息刚跳出来，我就立马撤回。 他永远搞不懂为啥消息发出去没人理，就像我小时候哭破喉咙反抗，也没人在乎一样。 大学毕业那天，我穿着笔挺的学士服去看他。 推开养老院的门，一股消毒水味儿呛得人咳嗽。 他缩在墙角的床上，盖着发黄的被子，因为没人好好伺候，背上和屁股上全是烂疮，又红又 肿。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神散得跟没魂儿似的。以前那双跟鹰似的锐利眼睛，现在浑浊得像口 枯井，压根儿认不出我是谁。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神难得地聚了焦，盯着我的脸，嘴唇哆嗦着挤 出俩字：“女……儿……” 我轻轻扒开他的手，说了句：“你得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外面阳光亮得晃眼，我知道，我的日子正敞亮起来。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