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还暮萧云念》 第1章 对未婚驸马的考察期结束。 我正准备点头允婚的时候,学府来了个女弟子。 她抢了我的豪华单间,偷我作的诗说是她写的。 就连一向端方持重的未婚夫都对我蹙着眉,要求我改名字。 因为她说,我的名字听起来太贵气,压过了她。 未婚夫牵着女弟子的手,向着学府众人宣布: “这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本朝最受宠爱的昭华公主。” 我愤怒地重新拾起被我掰断的狼毫给父皇修书,笔笔痛斥: 【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和母后有了别的女儿?!】 1 【父皇已经叫钱公公来长淮处理此事了,华儿放心,有父皇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满意地合起信封。 钱公公是父皇身边多年的老太监,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很是有头有脸。 看那个假公主还能得意多久。 我哼着小调回了书寝,转头就看到书案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床铺也一片凌乱,上前布满了黑漆漆的墨汁。 不等我上前,一道讽刺的声音便响起: “哎呦呦,这不是我们的露珠嘛~” “怎么现在才回来,别是因为我们公主的赐名感动得躲起来偷偷哭鼻子了吧。“ 开口的正是冒牌货的跟班,还晦气地跟我同寝。 我翻了个白眼,上前在她脸上狠狠一扇。 “嘴巴这么臭就把嘴闭上。” 一旁传来一道惊呼,随即便是娇声的指责: “她也没有恶意,你何必如此刻薄。” 我呵呵一笑,还没开口反驳,冒牌货头上的珠钗便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上面的金凤栩栩如生,凤尾还镶嵌着璀璨的红宝石。 不正是我十六岁生辰母后给我的礼物? 被冒犯的薄怒油然而生。 我一把拽下她头上的珠钗,反手也是一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你偷别人的东西,好意思在这讲我。” “怎么?一个公主,连个珠钗都买不起?” “寒酸成这样,你当哪门子公主。” 萧云念涨红了脸,袁思梦顿时像个母鸡一样将她护在了身后: “你胡说什么!” “我们昭华公主只是为人低调,像你狗眼不识泰山的人又怎么能懂?” 过去人人叫我昭华公主,我听着无甚反应。 只是现在却怎么听怎么刺耳。 我眯了眯眼,看着面前袁思梦高高在上的脸,摩挲一下指尖。 下一巴掌刚要落到她脸上的时候,一声厉喝叫住了我。 我手却没停。 看到袁思梦的脸成功印上两个巴掌印后,我才稍觉满意。 没有叫住我,萧还暮的脸色十分难看。 “夫子教你念书便是教你欺凌同窗的吗?” 萧还暮便是父皇着意为我挑选的驸马。 如今正在江南学府里当教书的先生。 父皇说他家累世功勋,又赞扬萧还暮身中探花却远离官场淡泊自逸,很是看好他。 我千里迢迢来此地,便是为了考察萧还暮的人品,不至于盲婚哑嫁。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萧还暮长得不错,行事又颇为端方,我挑不出错。 第2章 刚要写信允婚的时候,他却亲手牵回了一个女弟子。 也就是萧云念。 不仅对她处处优待,两人还眉来眼去好不深情。 我不愿纠缠,正准备启程回宫,萧还暮却口口声声宣布, 萧云念是昭华公主。 笑话,她是昭华公主,那我是谁? 我轻嗤一声,反讽道: “那夫子难道没教过你,不能和自己的学生行苟且之事吗?” 2 这还是我被换寝当夜发现的。 学府的人将萧云念公主的身份捧到了天上,一群人逼着我将房间还给她。 我当夜发现遗漏了一方手帕,正要回去取,在窗边便听到了暧昧的声音。 我不再深想,只觉恶心。 这样的人,也配当驸马? 萧云念的脸一瞬间白了几分。 萧还暮做保护姿态揽着她的肩,对着我狠狠皱眉: “你这样攀污同窗,将念念的清白置于何地?” “你也身为女子,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节二字有多重要吗?” 他招手示意了守在一旁的护卫,不悦抿唇: “你如此没有教养,我势必要代替你的父母来管教你。” 护卫上前想要挟持住我,被我一个眼神呵斥住。 且不论我多年养尊处优下来的气势,单说能进江南学府的学子都是非富即贵,这群护卫终究对我有所顾虑。 “你敢代替我的父母管教我?” 我气笑了: “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吗?” “管你父母是谁,萧先生家累世功勋,云念姐姐又是当朝公主,管教你这么个地位卑下的贱人不是易如反掌?” 袁思梦捂着自己通红的脸,恨恨地看向我。 随即又盛气凌人地嘲讽:“怎么?还真当自己是公主,谁都不敢管你吗?” “前两天我还看到你书案上残留的墨迹,‘父皇’‘父皇’地叫,真不要脸呐,还敢和云念姐姐比。“ 她蓦然娇笑出声:“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山鸡模样配吗?”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哄笑。 “公主和萧先生本就有婚约在身,就算亲密些也无妨。” “别是露珠见自己处处不如公主,嫉妒到发狂,失心疯了吧?” 我轻啧了声,正要思考要不要给他们一人一个巴掌。 萧还暮却认为我心虚了,鄙夷的目光看向我。 他做出一副关心学子的模样, “既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放任你在学府妄为了。” 护卫了然地上前,挟制住我的手,将我生生逼跪在地。 夏日衣衫单薄,我膝盖磕出淤青。 我吃痛皱眉,袁思梦又趾高气昂地从我手中夺走了凤钗,别在了萧云念的头上。 萧云念假模假样地劝说: “还暮哥哥,露珠只是看到了我头上的珠钗羡慕才会这样的。” “现在珠钗既然已经还回来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但她眼神委屈,泪珠挂在眼中要落不落。 明眼人一看好似我真欺负了她。 萧还暮顿时保护欲爆棚: “念念,你可是公主,区区一届庶民敢欺辱你,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对着我沉下脸:“把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珠钗划过手心留下一道血痕,我捂着手,直直看向几人: “你们知道欺辱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第3章 萧还暮嗤笑一声: “下场?会有什么下场?” 他伸出手捏着我的脸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阴恻恻地说道: “只怕还没轮到我的下场,你自己就先身首异处了。” 他想要在我被关在柴房的时候了结我。 寒意从心底溢出。 萧还暮悬停的手落下,我被呼啸而过的掌风惊得闭上了眼, 就听得不远处一声大惊失色的男音: “刁民你住手!” 3 钱公公胖成了一个球,气喘吁吁地冲上来,一把撞开了萧还暮。 他心疼地护着我,待看清我掌心的划痕后,顿时变了脸色: “大胆刁民,你怎敢欺辱公主?!” 他圆圆的指尖指着萧还暮。 跟着钱公公而来的侍卫连忙架住了萧还暮。 待看清萧云念头上的凤钗,钱公公更是气得翻了白眼: “还有你!” “你一届庶民,怎么敢带皇后娘娘带的凤冠!” 钱公公指着几人的手指一个劲地颤抖: “你、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好得很啊!” “待我禀明了圣上,定要治你们一个忤逆之罪!” 萧云念眼神闪烁了一下,面上闪过心虚。 钱公公歇了一口气,正要再说,袁思梦便轻蔑地看向了我: “露珠,你可真厉害啊。”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公主,还不惜花重金轻这么些人来做戏。” 惊疑不定的众人这时才松了口气。 “就是说嘛,云念的公主身份是萧先生一开始就确认了的,她身上还带着圣上的信物,又怎么可能不是公主呢?” “你们做戏也要做全套啊。” “就是啊露珠,你在这吓唬谁呢?” 我心里一凝。 萧云念怎么会带着父皇的信物? 难怪萧还暮一宣布萧云念的公主身份,大家就深信不疑。 钱公公脸色惊奇:“谁是露珠?”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顿时瞪大了眼: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们公主的名讳乃是昭华,你们竟敢给她取这么个名字!” 萧还暮不屑: “露珠请你们来做戏前,难道没有告诉你们,本朝公主的名字是云念吗?” “我自己的妻子,又怎会不认识。” 我腹诽,他还真不认识。 萧还暮却不耐烦了,趁侍卫正踌躇着他的驸马身份时,他直接一声令下。 学府蹿出了更多的护卫。 人多势众,一下就将我们挟制住。 他拍了拍自己下摆处的脏污,淡淡道: “你们冒充公主,我身为公主的未婚夫自然不能放任。” “把他们都捆起来关到柴房。” 钱公公和我关到了一起。 他涕泪横流。 “都怪奴才一听到学府的动静就冲了进来,没去府衙叫人。” “连累公主被关进这么个地方,奴才罪该万死。” 第4章 我忧愁地叹了口气: “先别死不死的,我们还有机会。” “父皇见你一直没有传消息回去,会派人来探查的。” 只要萧还暮这些天不对我起杀心。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刚落,柴房的门便被打开。 萧还暮提着一个红漆食盒,含笑走进我: “朝阳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朝阳,才是我在学府隐瞒身份的真正化名。 我警惕地看向他,果不其然见他说: “明日太守宅邸内要举办一场诗会,游历的秦王世子也会来。” “但是念念这些日子作诗不在状态,而你的风格又酷似过去的昭华公主……” 能不像吗,毕竟过去的那些诗真是我做的。 等等,他说秦王世子? 这可是和我见面分外眼红的死对头啊。 虽然不指望他帮我,但是指出我的身份不是绰绰有余? 我胡思乱想着,听到萧还暮继续道: “所以你明日和念念一同出席,帮她掩护。” 4 第二天的诗会,我跟萧云念坐在同一案几上。 她高傲地昂着头颅,很是看不起我。 色差严重的脸和脖子如今更加明显。 我好心提醒: “公主不是你这么当的,她代表着皇室的脸面,从不会这么生硬凹陷自己的脖子。” “还有,你这样很丑。” 萧云念瞪着我,我微笑,懒懒地看着不远处。 袁思梦正嫉妒地看向我的位置。 我心中了然。 和这个名义上的公主待在一起,确实是能收获更多艳羡的目光。 入场的时候,她跟在萧云念身边,两人都收获了无数的示好讨好。 想必很是飘飘然吧。 诗会很快开始。 太守千金提议用荷花为题作诗。 萧云念用眼神催促我,我勾起唇角,装作认真地胡乱瞎写了几个字。 面上风轻云淡,我心中却是暗暗着急。 怎么还没看到秦溯微。 他不来,我怎么证明我的身份。 作好的诗交到了太守千金处,众人围着千金看诗,好不热闹。 唯有萧云念矜持地坐在原地,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突然间,众人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奇异了一瞬。 太守千金走上前,犹豫地看着萧云念,我一把拿过她手上的宣纸,递到了萧云念面前: “公主您看,这首诗做得如何?” 萧云念强撑着微微一颔首:“不错。” 太守千金的脸色更奇怪了。 “我在闺中时常听说公主的诗才,很是向往,怎么公主眼下的这首诗,做得如此……” 我补充:“不堪入目。” 太守千金连带着周围的一群人都默认了。 我唏嘘:“哎呀,怎么会这样呢?你莫不是个假公主吧?” 萧云念脸色霎时雪白,嗫嚅了很久,突然捂着肚子惊叫了一声: “哎呀,我的肚子好疼。” 第5章 狗腿子袁思梦立刻从自己的位置站起,急忙走到萧云念身边,把我一把撞开。 她搀扶着萧云念的手,红着眼睛看向质疑的众人: “云念姐姐今天身体不适,能来参加诗会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 “一个生病的人,做不出诗不是很正常?” “你们这群人如此堂而皇之地怀疑公主的文采,还把公主放在眼里吗?” 萧云念感动的地握紧了袁思梦的手。 袁思梦见状喜不自胜,很是为自己受到了公主的青睐而高兴。 我凉凉地看着蹦跶的袁思梦: “你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厉害。” “别到时候发现自己拍错了人,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袁思梦顿时对我大声嚷嚷: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她眼珠子一转:“别是公主肚子疼就是你给她下的药吧?” 此话被闻讯而来的萧还暮听到,他死死拧着眉,厌恶地看了我一眼, 旋即关怀起萧云念: “念念,她说得是真的吗?” 萧云念委屈地盯着我,眼泪汪汪。 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还暮立即暴怒地冲上前,狠狠一巴掌打到我的脸上。 “你在太守府还敢如此嚣张,今日我势必要让你付出代价!” 耳朵一阵轰鸣。 生理性的泪水蓄满了我的眼眶。 他的表情狰狞丑陋,我强行压抑着愤怒,一字一句地说: “我定要让父皇杀了你。” 萧还暮呵了一声,嘴角勾出轻蔑的笑。 “你们都听到了吧,此女不仅冒充公主,还敢对公主投毒, 还不快来人把她拉下去处死!” 我拔出金钗,狠狠往他身上扎,又一口咬在他抓着我的手臂上。 萧还暮气急,正要把我狠狠推开。 就在这时,一把雪白的利刃擦着我的耳侧,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不敢转头,却见另一道身影拉过了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华儿别怕,皇兄来为你主持公道。” 5 身后溢出冷笑: “听说有人要冒充公主,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站出来给本世子看看?” 不知他干了什么,只听得一阵惊呼。 还有萧还暮的惨叫。 我拿皇兄的衣袖擦了擦眼泪,才睁着眼睛看去。 萧还暮的脖颈上,赫然印出了一道红痕,此刻正流着鲜血。 “秦世子,你怎可随意伤人!” 秦溯微收回了剑,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上的血迹。 闻言牵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在京中的名声你不是不知道,想伤就伤了。” 秦溯微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掠过我,当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眼里仿佛淬了冰: “你敢伤公主,这教训还只是你的开胃小菜。” 萧还暮的一瞬间失了声: “你说谁是公主?” 两个护盾在这里,我心中升起无限的底气。 我一脚踹在了萧还暮的身上,犹嫌不解气似地又扇了他两巴掌。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才是昭华公主!” 第6章 萧还暮在秦溯微的挟制下原先还有些反抗,听闻我这一句话,顿时如遭雷劈。 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一个劲地喃喃: “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公主,那云念是谁?” 他朝着我嘶吼:“你怎么可能是昭华公主!” 秦溯微嫌他吵,一脚将萧还暮踹翻在了原地。 萧还暮愣愣地回不过神,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裙角,不知所措地要解释。 “朝阳……我……” 皇兄蹙眉,拉着我远离了他。 他冷着声音: “我倒是想知道,你眼里原来的昭华公主,到底是谁?” 萧还暮眼里闪过怔愣,开始环顾四周,却始终都找不到那一抹身影。 “啊啊!我不是有意冒充公主的!你们放了我吧!” 萧云念的声音由远及近,竟是被皇兄带来的侍卫抓了回来。 原来是她见皇兄二人的出现,刚查觉不对,就脚底抹了油准备溜走。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她行事鬼祟,心中起疑,便抓住了她。 萧云念被侍卫提溜着到我们面前。 她见到我,连忙跪在地上: “公主殿下!我不是有意冒充你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我不为所动,她又转瞬想求我皇兄: “太子殿下,奴家真不是有意的……” 萧云念斜斜跪着露出没抹匀粉的脖颈,自以为展现出了最动人的姿态。 她用手绢轻轻擦着泪,娇声怨怼: “都是萧还暮,他看到奴家有几分姿色,才动了歪心思,想让奴家嫁给他。” “他对外宣称奴家是他的未婚妻,人家才把我当作公主的。”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太子您要明察秋毫啊!” 萧云念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不去唱戏真是可惜。 我冷笑,听见了秦溯微的呕吐声: “大姐,你把粉抹匀了再说话吧。” “在这扭捏什么呢,太子又不是饿了,你这种货色都吃得下。” 萧云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她还想再说话。 萧还暮就一瞬间冲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贱人!明明是你拿着圣上的信物诓骗我!” 6 他一把拽下了萧云念腰间的玉佩。 “就是这枚玉佩!” 萧还暮深情款款地看向我: “公主,请您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如果不是这贱人诓骗我,我们现在本该是一对恩爱的未婚夫妻。” “我情急之下伤害了你都不是我的本心,我是爱你的。” 刚刚还在冲我喊打喊杀,现在在这装深情。 我没来由觉得恶心。 萧云念腰间的玉佩看款式有些熟悉,我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厌倦地冲着皇兄颔首: “皇兄,交给你了。” 随后便款款离开。 刚刚还凶神恶煞盯着萧还暮的秦溯微霎时收了表情, 追到了我身边。 我莫名地看着他,他脸色不自然道: 第7章 “怕你一个人被欺负。” 我点点头,由着秦溯微陪我回到了学府里救钱公公一行人。 有秦溯微的剑还有一身煞气,我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 把过去学府里帮着萧云念欺辱过我的一众学子一人打了一顿。 他们傻眼惶恐的表情如出一辙,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我嚣张地笑: “你们最好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要不然我哪天心情不好了……” “小心我来找你们的麻烦。” 然后就是回到了太守府暂住。 皇兄审完了萧还暮几人,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寒气。 他将萧云念戴在头上招摇过市的凤钗递给了我。 “可惜被那个女人玷污了。” “皇兄改日找最好的工匠给你打一个新的。” 我点点头,好奇询问起这场真假公主的幕后真相。 萧云念又怎么会有父皇的信物? 皇兄娓娓道来,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萧云念身上的信物并不是父皇的,而是我的。 父皇于三年前得了一块美玉,打造了四块玉佩,分别给了我、皇兄、母后和他自己。 这四枚玉佩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父皇又时常会带着它上朝。 萧还暮三年前殿试的时候,便将这玉佩的样式记在了心里。 而我的玉佩却于年前随着一年一度的宫女出宫而遗失了。 萧云念的姑母,就是这时候出宫的宫女。 她姑母偷走了我的玉佩,却又因为怕被发现而惶恐,最终郁郁而终。 萧云念恰巧继承到。 她前些日子在山洞中避雨,碰到了同样避雨的萧还暮。 萧还暮见她腰间的玉佩,就猜测她与皇室有关。 又听萧云念言语间对皇宫的熟悉,便认定了她就是昭华公主。 彼时他听说父皇宠爱我,若我不点头我和他的婚事就不能成,便在山洞中半推半就地强占了萧云念。 他将萧云念带回了学府。 又自己为将公主套牢,让她提前跟了自己的夫姓。 萧云念贪婪地享受着公主这层身份给她带来的优待,便也咬牙认下。 直到不久前被戳破。 皇兄眯起眼: “父皇起初还认定萧还暮是个可堪托付的正人君子。” “我查了才知道,原来他三年前考上探花却不任职的真正原因,是他摊上了人命官司。” “他自诩风流,前些年诱惑了官家小姐,导致人家未婚先孕被沉塘。 萧家花了好大的精力才解决,那户人家却不肯松口让他做官,还口口声声要告他, 他逼不得已,才回江南做了教书先生。” “如今见皇恩在上,他又能做驸马了,自然要牢牢抓住机会。” 7 这出戏精彩纷呈,我瞪大了眼睛。 皇兄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 “真是可怜你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 “萧云念倒是还好说,终究是无权无势的孤女,” “只是这萧还暮,终究是萧家出来的孩子,累世功勋……” 皇兄坚定了眼神: “我已经给父皇递去了书信,让父皇来定夺。” 门口传来了一阵喧闹。 太守犹豫地来向我们禀告: 第8章 “太子、公主殿下,萧老夫人在门外候着要见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一人便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来了我们的面前。 此人一见到我,便欣喜地拉住我的手: “孙媳妇,你就是我的孙媳妇吧?” 我皱眉,用力将手抽回。 老夫人浑浊着眼睛: “孙媳妇,你生气是应该的,我这不成器的孙子着实是不像话!” 她话锋一转: “是太过在乎这门亲事才会如此啊。” “你看看,你若是站在云念的角度上,还暮是不是待你尽心尽力?” “他如此在乎你,依老身看,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此人应该就是萧老夫人。 她看起来已经年过七十,一双眼含笑看起来慈眉善目。 但是说出口的话便是不要脸至极。 我简直要被气笑。 萧还暮囚禁我,掌锢我,任由学府的人处处欺凌我, 现在轮到这个老夫人眼里,竟变成了他在乎我的证明? 若我真如萧云念一般被他提前发现了公主的身份,此时恐怕也如萧云念一般成了他的掌中之物了吧? 萧还暮哪里在乎的是我,而是我的公主身份。 我冷着声音:“萧老夫人,请您自重。” “我和萧还暮之间的婚事我还没点头,这便不作数。” “你一口一个孙媳妇地叫着,这是在攀污我的名声,你有几个头够砍?” 萧老夫人的脸色很难看,没想到我竟然这么难对付。 她张了张嘴,随即向像个泼妇一样瘫倒在地,猛拍着自己的大腿: “哎呦!我萧家世代功勋啊!为国效忠了这么多年!” “如今见我家人丁凋零,公主就开始欺负我这么个老婆子啦!” 她的声音太大,引来了门外的注意。 萧还暮趁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怀抱着撒泼的萧老夫人,眼神悲痛地看向我: “昭华公主,你就算难过我把宠爱分给了别的女人,也不该拿我祖母撒气。” 他脸上还带着抓痕,头发也凌乱不堪。 我了然,想必是和萧云念狗咬狗的时候抓的。 祖孙两人一唱一和,咬定我欺负了老人。 眼见门外即使有侍卫把守仍仍有源源不断的目光探来, 萧老夫人得意极了。 她拿鼻孔对着我: “公主又怎么样?你要是不想背上骂名,还不是得乖乖和我孙子成婚?” “到时候,我要你跪在地上给我敬茶。” 我嗤笑:“我算是知道萧还暮这不要脸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 8 我上前,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了萧老夫人的脸上。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慢条斯理用手帕擦了擦手,道: “背上骂名又怎样呢?”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公主,这天下有谁敢来我面前说三道四?” 我故作惊讶: “哎呀,我忘了,除了你们这几条认不清自己的狗。” 萧还暮咬牙: “你竟如此仗势欺人!?” 我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啊,毕竟我有权有势。” “再说了,你最初把萧云念认成公主的时候,不也是很享受她的假身份,来仗势欺我吗?” 第9章 公主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 我笑眯眯地起身离开。 临走前对着驻守的侍卫吩咐: “里面的两个人这么喜欢嚎叫唱戏,那就让他们继续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 说我仗势欺人,那我不妨做到底。 我又来到了地牢。 萧云念和袁思梦两人一看到我,便眼泪汪汪地祈求我的原谅。 她们一个劲地为自己开脱,说自己只是被萧还暮蒙蔽了双眼。 看来在牢里的这段时间她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要把所有的错栽到萧还暮身上。 我一副心软的样子,假装信了。 她俩破涕为笑: “我就说嘛公主,我们毕竟是同窗,你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我扭捏地抓着手帕,好似很犹豫: “可是你们以下犯上,终究是大不敬,我若是轻易放过你们,会显得我很没有威严。” “这样吧,你们两个之前冒犯我的话说得我很伤心,为了让我开心点,你们就互扇巴掌吧。”她们瞪大了眼睛,我将眉一挑: “怎么?不愿意?” “原来你们说祈求我的原谅都是假的。” “不、不是的……”萧云念着急反驳。 她咬着唇,好似被迫一般,轻轻在袁思梦的脸上落下了一掌。 这动作虽然轻,但袁思梦一向骄傲。 被比自己身份低贱十倍的孤女扇了巴掌,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她猩红了眼,狠狠打在了萧云念脸上。 “贱人!你怎么敢打我!” 萧云念的脸瞬间通红。 她一直认为袁思梦过去对她的好通通都是因为她本身, 如今的假象终于被戳破。 袁思梦的巴掌又要落下,她也一瞬间扬起了手。 就这样,她们在地牢里互扇起了巴掌。 一掌比一掌狠。 昔日看起来多么要好的姐妹,如今的感情也是轻易破碎。 我凉凉地看着她们,心里暗笑。 这场面实在精彩,我晚上饭都多吃了一碗。 原谅? 我怎么可能原谅。 从小到大,我被宫里的人捧着长大,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我若是轻易放过,岂非以后人人都觉得我软弱可欺? 且不论我,单说身后的父皇母后,都不会让我原谅。 我美美地在太守府睡了一觉,梦里都是两人互扇的场景。 直到第二天侍卫来回禀, 萧还暮和萧老夫人在前厅哭嚎了一晚上,如今萧老夫人已然晕厥, 是否要让她醒来继续。 我眨眨眼。 我说梦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呢。 9 萧还暮看到穿戴整齐的我出现,眼里怨怼,不由分说地要扑上来。 “你这个毒妇!” “任凭你再如何求我,我都不会再娶你!” 然后被秦溯微一脚踹翻在地。 刚升起的心虚情绪因为他的后一句话烟消云散。 第10章 我假笑:“谢谢你不娶之恩啊。” 随后望向踩着萧还暮的秦溯微。 “你怎么在这?” 他略略矜持:“你是个公主,做出这种事情终究名声不太好听。” “但是我的名声难听惯了,我在这整夜看着他们,传出去也只是给我再添一条恶行而已。” 我有些感动。 这人虽然从小到大和我不对付,但关键时刻还是挺讲义气的嘛。 萧还暮见我们把他忽略了个彻底,不满地在地上挣扎起来: “你这个毒妇!” “我萧家过去为你们皇家做出那么多的功劳,就算是搬到陛下那里他也绝不会允许你轻贱我们!” “你等着,我要去告御状治你的罪!” 我看他想看傻子: “你有毛病吧?没听过告御状告皇帝亲人的。” 他肆无忌惮:“我家世代功勋!” 我招了招手,想要让人把他扔出去,招进来的人却不是侍卫,而是一个宣旨的太监。 我认得,这是钱公公的徒弟。 萧还暮眼里溢出得意: “陛下定是看不过你的所作所为!特意下旨来罚你!” 但他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父皇站在了我这边。 他的旨意,简化下来就是: 【萧家的功勋已经在他们欺辱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朕要把他们贬为庶民,处罚的事情任由公主做决断】 萧还暮大惊,嘴里一个劲地尖叫: “这怎么可能!这圣旨一定是假的!” 他太吵,我用手蒙住了耳朵,觉得很没劲。 心头的恶气已经被我变着花样发泄了一半, 再亲手处理他们简直脏了我的手。 我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法子: “我要把萧云念赐给你做妻子。” 秦溯微在我耳旁提醒: “还有一个袁思梦呢,经我的人调查,袁思梦和他也有一腿。” “原来认为萧云念是公主的时候,他们还打着让袁思梦进公主府做妾的念头。” “她昨天在地牢里一个劲地嚷嚷肚子疼,派了郎中去看,才发现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萧还暮一副被戳穿跳了脚的样子,脸色又红又白。 我鄙夷地看着他: “你这人好脏,也配在学府当教书先生。” 我革了萧还暮在江南学府的职,把萧云念和袁思梦一并嫁给了他做平妻。 从此以后,但凡这几人互相撞见,都能想起让他们跌入尘埃的祸事。 这样互相折磨,痛苦一辈子。 就是我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10 我启程回了京,时不时派人打探几人的消息。 不出意外地探听到他们生活的惨状。 萧云念、袁思梦、萧还暮苦苦纠缠在一起。 萧云念本就是孤女,穷苦半生,并不能给贪图权势的萧还暮什么助力。 袁思梦的家族听说她得罪了公主,又未婚先孕,舍弃了她。 而萧家,累世的财富到了萧还暮这一代已然被挥霍得差不多了。 萧还暮原就是打着当了驸马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骤然被这场闹剧打乱,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到底顾及着袁思梦的身孕,只是对萧云念动辄打骂。 萧云念气不过,给袁思梦的茶水里加了红花,导致袁思梦落胎。 第11章 我摸着下巴。 这样挺好的,这孩子也不用来这世上苦一遭。 袁思梦落了胎郁郁寡欢,萧云念被萧还暮打得下不来床, 萧还暮又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 全家家务的重担就都落到了萧老夫人的身上。 萧老夫人天天两眼一睁,就是数不尽的家务。 四个人就这样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最终,两个嫁给萧还暮当平妻的女人受不了了,联合起来给他下了一杯毒药。 虽有幸救了过来,但终究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他余生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人来照顾。 偏偏还不能把下毒的两人送进牢里,因为等萧老夫人百年之后,萧还暮还需要这两人的照顾。 这样的痛苦日子,会磋磨人的一生。 传递消息的宫女讲这些事讲得眉飞色舞。 我支着下巴象征性地在绣架上绣花。 整个人听得懒洋洋的。 母后看不下去了,在我额间落下个脑瓜崩。 她看着不争气的我: “你能不能努力点,马上出嫁在即了,竟然还在这偷懒!” 我捂着额头,不服气道: “别看我没绣,但实际上我绣了。” 母后摸着我的脸:“你也没发热啊,说什么胡话呢。” 我但笑不语。 正在往我宫殿里走的秦溯微挠了挠脸。 怎么感觉有人在想他? 他嘴角牵起笑,洋洋自得, 嗯,肯定是我在想他这个俊朗的未婚夫。 他手中要由我绣成的喜帕被风吹得飞舞。 秦溯微赶忙抓住。 新帕要由新人亲手绣制,才能保佑夫妻和顺,恩爱长久。 我爱偷懒绣不过来,他这个新郎官代劳也是一样。 萧还暮他们的悲惨结局我已知晓,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启下一个新的篇章。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