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 第1章 我爹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学士。 最厌恶舞刀弄枪之辈,立志要将我培养成名门淑女。 可有一天他将我的琴摔烂,让我学剑。 “以后要是出意外了,你还能有自保的本领。” 我却摇头,“谢除说了他会护我一辈子的。” 爱女如命的他扇了我此生唯一的巴掌。 1 我爹是从寒门一步步爬上来的大学士。 凭着自己过人的真才实学和狠辣的手段坐稳了这个位置。 而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我爹把我当眼珠子一样地护着。 可在这个时代,女子终究需要依仗夫家。 但他也深知世上的大部分男人都不可靠,所以从小就在替我物色合适的夫家。 我爹挑来挑去,挑中了丞相家的小儿谢除。 我爹看着他知书有礼,人品有加,觉得十分满意。 可直到那天,我爹的学生出事了求他帮忙,还带了他妻子过来。 因她与我娘有几分相似,我爹便多留意了几眼。 他便误以为我爹对她有意,为了保全自己,竟把妻子送到我爹的床上。 我爹知此,怒气腾腾,在他面前掀翻了桌子。 当夜他彻夜未眠,将我的琴棋书画全部扔掉,换成了刀剑,将四书五经换成了经商之道。 爹跟我说,“爹不能护你一辈子,但是你身上的本事能跟你一辈子。” 当时我不太情愿,农工,商排最末。 而且舞刀弄剑哪有琴棋书画能来得吹捧得多? 我顶嘴道:“谢除哥哥说过,他会护我一辈子的。” 我爹大怒,给了我一巴掌。 “谁护着你,都没有你自己护住你自己来得踏实!” 于是记忆里温和的爹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变成了一个严厉的师父。 但学武这种吃苦的事情,他始终是看不得。 于是将我送到了隔壁的将军府。 我每天苦不堪言,浑身酸痛,但身体累了就动脑子。 他开始教我人性,教我赚钱。 我其实是怨他的。 凭什么别人家的小姐都可以整日玩乐,不过是学些绣花之类的东西,而我却要这么辛苦。 直到有一天,太子妃请京城贵女前去赏花。 中途太子妃点了国公府家的小姐上来弹琴。 她的琴弹得很好。 可我听到的不是底下的赞美之言。 而是赞美之言底下,男人对国公府家小姐的评价。 就像是点评一盘菜一样。 我突然好像就懂了一点了。 但只是一点。 2 那个时候朝堂之上风雨欲来。 我爹内心不安对,我也越发的激进。 那天不过是我家的丫鬟偷了我的簪子出去倒卖,我的手里就被塞了剑。 “剁了她的手。” 我不愿意,跪在地上为她求情。 我爹只看着我,眼底是说不出来的沧桑。 我以为我爹会放过我,可他只是握着我的手,逼着我将剑放在丫鬟的手腕上。 “人做错了什么事情,就该付出什么代价。” 我讨厌他日日逼迫我,于是挣扎着跑了。 第2章 我爹在我背后大声地喊,“做事不要心慈手软!” 我捂着耳朵不听。 可没想到这竟然是我看到我爹的最后一面。 皇帝突然遇到刺杀,我爹上去挡了一刀。 就那一刀抹了毒,要了我爹的命。 这年,我十三。 …… 我从来没这么迷茫过。 我娘走了,现在我爹也走了。 皇帝念我爹护驾有功,封我为昭阳郡主,赏赐黄金百两。 可我不要这些赏赐,我只要爹爹回来。 我宁愿他每天打我,骂我,逼我用功,我也要他回来。 但我不在乎那些金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 尤其是那黄金百两的诱惑,我爹的那些穷亲戚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我爹在世时,还能压得住这些人。 但当这一切只由一个十三岁的孤女所有。 那这些财富连带着我都是即将被瓜分的肥肉。 丧事办完的那天,他们迫不及待地浩浩荡荡来到我面前。 趁我不在的时候,他们遣散府上所有的仆人。 不仅在我府上叽哇乱叫,还犹如分饼一样划分着我家的商铺地宅。 他们索要东西的时候神情激愤,俨然把我当成一个死人。 但再说到谁来养我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却都充哑巴不说话。 我笑了,“所以我爹的东西,我不仅什么都得不到,我还要被抛弃,是这个意思吗?” 我大伯立即抓着我的手,神情恳切。 “哪里的事情,不是我们不要你,是因为你已经有去处了。”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了一张定亲书。 “你爹还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给你许配了人家,是我媳妇那远房侄子。” “你今年下半年也十四了,索性就到他家住着,他们保管会将你养得好好的。” “我知道你爹曾经给你许过谢家小郎,但按照先来后到你是我那侄子的人。” 他们来府上打秋风的时候我见过那侄儿,是一个痴傻的呆儿,见面第一眼便看中了我。 就说想要娶我回去做媳妇,还动手动脚地想脱我衣服。 我不愿意,便扇了他一巴掌。 他们骂骂咧咧去找我爹告状,被我爹直接踢出了门。 现在居然要把我嫁给他? “你们哪是为我好,不过就是没人会嫁给一个呆儿。” “索性就把我扔过去给他传宗接代,顺带名正言顺地把我爹留下的财产瓜分罢了!” 我将那所谓的婚书直接撕碎,拍着桌子让他们滚! 大伯被我激怒,“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把她绑走直接送过去!” 他们向我步步逼近,伸出手想抓住我。 那一个个脸上的神情不像是个人,倒像是吃人的恶魔。 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我爹执意要我学那么多的东西。 如果只学琴,我现在只是个会尖叫,会摔东西的弱女子。 然后被他们带走,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说。 将自己这辈子都折在面前这些人手里。 可现在不一样。 3 我抽出我的剑,直接砍断了三叔的胳膊。 一道鲜红的血线从头顶划过,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还有人想要试试吗?!” 三婶在尖叫,“你个下贱的胚子!你怎么敢!” 第3章 在三叔的痛呼之中,她冲上来想打我,我将剑架在她脖子上。 “我能砍他的胳膊,我就能要你们的命!” 我的剑上还染着血,他们被我吓得直直往后退。 可我手里的这把剑到底是第一次见血。 而我神情淡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做不得假。 我强装镇定,一直等到了衙门来人。 领头的拿出官服的令牌。 “接到报官,有人在昭阳郡主府上闹事!我等奉命前来捉拿。” 大伯们先是一愣,不敢相信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报的官。 紧接着三婶得到眼色,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说我残害长辈。 但外面早有我放出去的人,府内他们到底是什么嘴脸外面的人一清二楚。 他们的说辞自然不可信。 这些恶鬼一样的人终于被带走了,我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 爹,你不在了。 这些人都想吃我! “害怕了?” 我顺着声音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树上还有个人。 他晃着双腿,嘴里叼着草,整个人吊儿郎当的。 他瞧了我一眼,从树上跳下,如同往常一般,将我从地上背起来。 他戏谑我,“我还以为你会喊你谢哥哥过来帮忙的。” 这是将军府家的独子,沈酌。 我练武练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总笑话我,可是欠得很。 我不喜欢他,但他的确这几天帮了我许多。 丧事是他派了人手过来,今日亲戚上门也是他通风报信。 至于谢除,除了那天他叫我节哀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面。 “他不会过来的。” “这亲怕是要退。” 沈酌应话,“你心里倒是清楚,但他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退。” “你爹是救驾有功,你现在还顶着郡主的名头,现在退婚,他们的丞相府就别想要了?” 他这话说完又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我。 “难过吗?你刚来我这儿的时候,可是天天谢哥哥长,谢哥哥短的。” 我只道,“趋利避害而已,人之常情,活在世上,左不过都靠的自己,指望旁人,指望不住的。” 之前我爹并不打算把这一套东西用在我身上。 这些东西他只与他的学生说。 可后来他想明白了,能护得住我一时,护不住我一辈子。 我能明白,不代表我不会难过。 毕竟幼时还是把他当过可以依靠的人去看待的。 我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沈酌察觉到肩膀已湿。 等我哭够了,才拿帕子将我的眼泪擦干。 “你现在也不算是浪费你爹的良苦用心。” “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得挺住,我会在你身边帮你的。” 他把被大伯遣散的仆人都叫了回来。 我的丫鬟迎春和送冬也回到了我身边。 送冬就是那个倒卖我簪子的丫鬟。 见了我,就跪在我面前磕头赎罪。 我却只道,“你要是真想赎罪,就陪我撑起温府。” 大学士府从此不在,现在这里只有温府了。 4 我开始全面接盘我爹留下的东西,尤其是商铺上的事情我必须牢牢攥住。 没有银子,在这个世道寸步难行。 第4章 但我又是个女子,虽然学过如何经商,可到底才十三岁,许多人都不服我。 而趁我爹离世的这个节骨眼,他们私底下撬走我一大批能干的伙计。 剩下的都是些蛀虫,看着就让人窝火。 我一个月日夜不休,对了所有的账本。 想造反的,那对不起你就得去官府走一趟。 在外面乱说话的,那我就教教你,乱说话会是个什么下场。 御人之术,我爹教了我不少。 拿捏了人性的弱点,便赢了大半。 而经商之术,是爹亲自教我,我无法偷懒,便将这些学了个十成十。 他们想看我是如何潦倒,那就让你们看看我怎么从这一片困境里杀出。 或许我在经商这块,随了我娘是有些天赋的。 没过几年,每日进我袋子的银两达到旁人想不到的数目,我的铺子甚至开到了江南。 我成为那些小姐们最不喜的铜臭商人。 但她们不知道我手里能让自己站住的筹码越来越多。 我爹是能够从底层步步爬上来坐稳官场的大学士。 她的女儿自然也不是个孬种。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身边的人居然会刺我一刀。 5 离我十七岁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许久未出现的谢除突然找上了我。 不过几年不见,感觉他就像是换了副面孔。 身上的气质越发的清冷,眉眼间俱是厉色。 只是我们到底没话说,相对无言最终是我先开的口。 “如果是来退婚的,把退婚书放在这就可以走了。” 他却说,“我这次来不是来退婚的。” 然后说出了这辈子我都想不到的话。 “我和父亲商量过了,看在你爹与我父亲多年相识的份上,我们不打算退婚。” “但正妻之位给不了你,你在外经商,经常在外抛头露面,名声不好,所以只能当我的妾室。” 他神情自若,姿态却高高在上。 我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说让我当妾,还是以这样施舍的语气。 我突然就想笑,但我这几年我在京城不只是在做生意,对朝廷上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少。 马上我就想明白了,用手敲着桌子。 “你们所支持的皇子党派缺钱了,就想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言命中,谢除那张淡定的脸上一下子就变得非常精彩。 震惊,错愕,难堪,羞耻,汇聚在一起。 最后看向我的目光变成了惊艳。 他也不装了,浑身都松懈下来,仔细分析他以为的利弊。 “你如今的名声,没有哪个王公贵族愿意娶你为正妻的,你头上那个郡主的头衔就是个虚名。” “而我与你虽然算不上情投意合,但好歹也是有幼年的情分在。” “你爹也对我颇为满意,跟在我身边虽然是个妾,也不亏你。” “你要是能帮我顺利完成大业,拿个诰命也不是难事,这是双赢的局面。” 他说得越多,我脸上的冷意便越多一份。 谢除那张面孔逐渐与小时候那个说要护着我一辈子的人区别开。 再逐渐与一年前那些想要把我吃掉的亲戚逐渐重合。 这回子我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毫不客气地说。 “谢除,你贱不贱啊?看不起我商人的身份,却想从我的袋子里要钱。” “怎么?嫁给你是什么无上的荣耀嘛?我得拿我的全部身家求着你,去给你当这个妾?” “谢除,痴人说梦也不是这么说的。” 下一秒谢除就已经被突然出现的沈酌拎住了衣领。 第5章 “垃圾就不该说些垃圾话,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家阿玉面前。” 谢除从小只通书文,哪能比得过皮猴子一样还自小耍棍的沈酌,三两下就被踹了出去。 6 “不用谢我,他那股恶心劲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气顿时顺了,深深吐出一口气。 再看向沈酌时,立即把他夸得天上神仙,地上美玉的,迷得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前几年边关不是很太平,皇帝命沈父去驻守边疆,沈酌倒是被留在了京城。 我们两个住得又近,倒是天天逮着京城的八卦说来说去。 沈酌警告我,“谢除这人被他爹那个老狐狸教的已经不是什么好鸟了,你离他远点。” 而他要去一趟边关,来回得有两个月,所以嘱咐起来特别碎嘴子。 我脑浆子都快点混了,他才放心离去。 而谢除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哪里有拒绝的理由,沈酌离开后,他三番两次借着偶遇与我搭话。 他说得越多,我便骂得越凶。 我是个商人,日常与他们看不上的那些人打交道。 我能骂出来的话,自然是极其难听的。 但也不知道他是抽风了还是怎么的,居然觉得我很有意思。 跟我说让我为妻也行,只要我愿意嫁给他,他爹那边他可以完全搞定。 我烦不胜烦,毫不犹豫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踹了他的命根子。 他痛得像猴子乱跳。 这一踹让他颜面尽失,好一段时间没找我。 但我没想到,谢除见说不动我,居然跑到了皇帝跟前,得了一桩赐婚圣旨。 而且还是下月完婚! 圣旨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被气的,而是被人背叛的心凉。 我从我爹那接手的不只是那些商业铺子,还有我爹安插在朝廷中的眼线。 谢家自然也有,所以谢除要去求赐婚这件事情,我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只有一个,消息断了。 “送冬,你说这条线到底断在哪了。” 送冬知道,如果我手里没有充足的证据,我是不会找上她的。 于是她立马慌乱地跪在地上,紧接着泣不成声。 “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有心的,但是没有谢公子,阿牛就真的要死了啊!” 我闭了闭眼,觉得胸口实在是堵得很。 阿牛是她喜欢的男人,但这个男人喜欢去赌。 当年她偷了簪子,不也就是为了给那个男人还赌债吗? 而我劝她不要痴迷这人,让她和这男人断了,可她竟然阴奉阳违,一直到现在。 不想留了个后患,被谢除这人钻了空子。 送冬在我面前额头都磕出了血。 “我只是应着谢公子的要求,把谢府的眼线给撤了,可我不知道他居然会去求赐婚啊!” 她好像是要真心悔过,我愿意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于是我甩给她一把匕首。 “亲手杀了阿牛,或者我亲手杀你,你选一个。” 送冬错愕地看着我,张开的嘴久久合不上。 可送冬最后什么也没选,而是选择了那个阿牛一起逃跑,想逃离京城。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携手逃跑。 下一秒我拉起弓箭,一箭同时射穿了他们两个的心脏。 爹,这是我第一次解决我亲近的人。 但为什么心口疼的人是我。 7 赐婚是件麻烦的事情,我要是不结,这就是抗旨。 我想去搭官场上的线,但是谢除这厮将我所有能接触到的官员都透了口信,不能帮我。 谢除还特意到我面前来走一趟。 第6章 “认命吧,顺从我的意愿不好吗?” 我懒懒地掀了眼皮。 “你又何必这般强迫我,娶了我回去,我不愿意给你花钱,也没什么大用。” 他的手冰凉地捋着我额前的发丝。 只是温柔地笑,嘴里说的话却让人胆寒。 “你说你一个孤女,要是有一天你死了,这些东西该归谁呢?” 我对上他的眼,他用手摸了摸我的头。 “不过你放心,我目前还是对你很感兴趣的,所以短时间内你乖乖的,你还是能活着的。” 知道所有人都惦记着我手里的那点东西,我还要以身涉险拱手相让。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不对,不是贱,是不够强。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能随意把我揉捏。 十三岁的时候,亲戚觉得我一个孤女好欺负,所以敢浩浩荡荡地闯到我爹地盘上抢我的东西。 现在也是,谢除自以为能将我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但他们所用的手段都是靠婚嫁之事压在我头上,企图让我束手就擒。 “你们来来去去也就这些手段。” 他得意,“但好用,不是吗?” 是好用,但我怎会让你得逞呢? 大婚前一天,我专门给自己设计了一场刺杀。 众目睽睽之下,一刺客突然出现持匕首伤人,刀剑入我腹部,不会死,但会重伤。 总不能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新娘子去拜堂吧。 谢除没想到我会对自己这么狠。 刺客逃脱后,他不顾我腹部鲜血流淌,而是捏住我的下巴,咬牙切齿。 “就这么不想嫁我?是真的不想受制于人,还是说你想拖延时间,等别的人来救你娶你?” 他说的人是沈酌。 可笑,我不愿嫁的理由,就非得牵扯上另外一个男人吗? 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我说不出话,血液的流失让我眼前发黑,终于是晕了过去。 8 我的计划自我醒来后,就有了些变动。 京城里有我的替身演戏,至于其他事物就由迎春接手,而我则偷偷出了京城。 却不料我刚出来没多久,就看见沈酌骑着一匹骏马从我身边飞驰而过。 我喊着他的名字,他疯了似的奔过来。 身上风尘仆仆的,没有半点在我面前嘚瑟来嘚瑟去的欠揍样,整个人都蔫了一样。 我想奚落他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他红着眼看了我半晌,才急吼吼地说道。 “温若婉,你怎么样?!怎么皇上好端端地就要给你和谢除赐婚了呢?!是谢除那个狗娘养的干的对不对!” 他整个人都很狂躁丸,我毫不客气地直接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大傻子!给我冷静!” 沈酌也不还手,只是捂着被打的地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那现在你到底怎么样嘛?有没有出事?不会跟谢除真成亲了吧?” 我冷哼,“你可盼我点好吧,谢除那样的人,我现在提起他都觉得跟吃了屎一样。” “而且我有件大事要跟你说。” 他立刻仰着头看着我等我接下来的话。 “我现在要奉皇帝的命去边疆驻守。” 他的表情是我前所未见的惊讶。 “去边疆?你?!驻守?!奉谁的命?你开玩笑吧!” 沈酌满脸难以置信。 不怪他这么惊疑,我到现在也觉得我干的这事荒唐。 不过得多亏了沈酌的人。 第7章 谢除将我能搭上的人全部封死,可皇帝的口他可封不到。 我借着沈酌手里的信息,知道了皇上微服私访的行踪。 便悄悄跑了出来,与皇帝谈了场交易。 我最知道皇帝现在迫切地想要什么,他想要在在位期间收复先皇被西陵拿走的边关三城。 可西陵不弱,而东辰除了沈酌一家子,几乎就没有优秀将领。 于是我答应皇帝,将那三城全部拿回来,他便收回赐婚。 以及我要当将军。 皇上其实有点生气了。 一是东辰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二是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提要求,岂不是在挑战他的威严,。 可我总要赌一赌,我的命只能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我不想我为鱼肉,他为刀俎。” 即使这次我能逃脱和谢除的婚事,那么总会有下一个用官威来压我的人。 但如果我足够强大,那么所有人就不敢把我当软柿子捏。 皇上咬牙切齿地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与我做下约定。 如果我能将边关的部分收回来,我想要的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如果收不回来,那就得前去西陵和亲。 9 沈酌觉得我疯了。 从来没对我生过气的他,现在生气了。 “战场凶险无比,连我爹在边关这几年都觉得吃劲,你又哪来的自信能够把边关三城拿回来。” “还不收复就和亲,你知道和亲的那些公主到他国到底是个什么境地吗?!” 我不在乎这些。 “我反正什么都没有了,我娘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走了,我爹现在也没了,我本来就孑然一身我怕什么呢?” “况且我当年十三岁的时候,外面那么多人不也是觉得我以后凄苦,支撑不起温府的门楣吗?” “可你当时可是竭尽全力支持我的。” 沈酌气得不想看我,“那这和这能一样嘛?!” 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但其实我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以前他是将军府独子,就算是我出什么事,他也能为我兜底。 但这件事不一样,他兜不了底,甚至护不住我。 “但是沈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那个给人遮风挡雨的树,我不想成为树底下的那朵花。” “我选择的这条路,就注定了我要遇到很多危险和挑战,你拦不住我。” 沈酌回头看我良久,那双勾人的眼睛里满是心疼,随后抓了抓头,像是认栽般叹气。 “你真是年龄不大,胆子滔天,我现在一点儿也管不了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看着我笑,实在是忍不住地掐着我脸颊。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边关,保家卫国也是我身上的使命。”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的手因为拿着马绳都磨破皮了,这是有多着急啊。 我问他,“你就这么怕我嫁给谢除吗?” 沈酌瞪眼,“不然?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算是个什么玩意能娶你?!” …… 边关的动乱其实双边都相互制约着。 西陵粮草不足,这几年又连连大旱颗粒无收,百姓快活不下去了。 而东辰国库说不上空虚,但也绝说不上富足。 而且我们武将青黄不接,能用的都在边关。 要么就是六七十岁的老将,要么就是十三四的小儿,我来了算是一个助力。 毕竟沈父是我的师父,他太知道我的长处在哪了,也知道我是有足够的资格胜任,只是需要再磨炼。 于是师父递给我一把新刀,他告诉我,“战场上,这可比剑好用多了。” 我拿着刀在空中劈了几下,说来也是奇怪。 “我爹是最不喜欢舞刀弄枪之辈的,结果他让我学了武,如今我又跑到了战场上来。” 第8章 沈父没好气,“你爹要是听我的,练练他那身子骨,也不至于那刺客的刀来了,连躲都不会躲。” 师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虽然是笑着,但眼角有着泪。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感慨道,“但他倒是知道怎么养女儿,你身上这股子劲,跟你爹一模一样。” 我笑了,爹,你看师父说我跟你一样呢。 但温情只是一刻,战场之上杀戮才是永恒。 而沈酌不愧是将军之子,行军布局简直就是他的专长。 师父老谋深算,深谙对面路数。 我手里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将所用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烦什么都不用烦军需。 所以我们虽然说胜不了他们太多,但也绝对也不落于下风。 而西陵自知他们这场战事拉不长久。 更不会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去培养新的小将。 但我们的任务就是将战事的时间拉长。 我们要等到他们粮草告急,全线崩溃的时候,再穷追猛打。 而我们居然也不知晓,这场战争一拉就是三年。 三年战争残酷,边关直接少了二十万大军。 我的鼻子开始逐渐对血腥味麻痹。 而这三年的时间,师父被敌方砍中了腿部,断了右腿。 从此之后只能负责主账指挥,再也不能和人挥刀相杀。 而沈酌满身伤痕,心性磨炼得更加沉稳,只是在我面前依旧嘚瑟欠揍。 而我同样身上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但我不在意。 沈酌总是笑我,“寻常的小姐二十岁是坐在闺阁等着出嫁,咱们温大小姐的二十岁,是撸起袖子大喊,比比谁身上的勋章多。” 这三年的时间,我们从士兵里面挑出了不少的好苗子。 由师父亲自教导,成长起来的速度极快。 与此同时,我的好消息也终于来了。 10 我手底下的人终于试验出了结果。 两国实力相当,出现压倒性的优势是难之又难,而我又想拿回边关的三座城池。 只能选择另辟蹊径。 西陵现在最需要什么?是粮食。 不仅是现在能吃的粮食,还是那种能自给自足的粮食。 因为战争,导致他们产量太低,百姓几乎民不聊生。 如果为了战争让百姓都牺牲,这样的战争那个国家的君王来说将不再有意义。 西陵历代君王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 但从这几年西陵现任君王的调令和排兵布阵来看,他至少不是个好战的君主。 而我私下里叫人试验的一些蔬菜种类,足以在西陵境内存活并且产量极高。 还有旱灾洪灾之后,感染瘟疫以及许多他们需要的药方,我这里也都搜集好了整理起来。 附带的还有许多的物资,现用的布匹和粮食,可以一并送入该国,只要他愿意将边关的那三座城池还回来。 让城池这种事情这对于君王来说是极难的,这关系到国家的颜面。 但架不住我现在能给的东西,他们实在是太需要了。 尤其是在这三年过后,他们的国库都被这战争快拖垮了。 于是西陵君王考虑得并不久,便答应了。 我很高兴,不只是因为我自己的目标达成。 更是因为那么多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用再受战争之苦。 最终我将两国签订的协议,郑重地放在了皇帝的手里。 我听见皇帝轻轻地说,“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虽然极力克制,但情绪也是控制不住的激动。 我知道,那三城不仅是东辰战败的遗憾。 更是皇帝母妃母家所在之处。 所以才会如此上心。 第9章 我立了个大功。 皇帝十分高兴,把之前答应发我的承诺兑现。 不仅在朝堂之上,封我为东辰的第一个女将军。 也收回了赐婚。 还赏赐了我不少好东西。 我倒是不在乎赏赐的钱财。 我在乎的是我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他们不再把我当成一只肥羊。 那些朝廷大臣看我的目光只有敬佩,这就足够了。 沈酌也受了封赏跟在我身后。 我们骑在马上,受尽全城百姓的欢呼。 “被封将军的感觉还不错。” 他环胸弯着唇,随后又实在是绷不住了的笑出声。 这三年过去,我与沈酌之间的关系真的是恶臭。 他还没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狗屁。 我还没开口,他就知道我嘴里要吐的是狗牙还是象牙。 游完街,我俩一起坐到马车上回去。 路上沈酌突然问我,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手舞足蹈地比画着未来。 “我想开个女子学堂,不只是读书认字的那种。” “如果读得好呢,自然明事理,那她想干嘛就干嘛。” “如果读得不好,就干脆让他们学学其他的,或者来我铺子干活也行。” “有能谋生的一技之长,总比只有一条出路的嫁人来得好。” 沈酌思考了一下,觉得很可以。 “想做就去做吧,但有件事情你是不是忘了?” “什么?” “前段时间我爹要给我议亲,你为什么不许?” 他半躺在那,话虽是带着笑意,但神情确实极为认真。 我抓住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 “很简单,听见你议亲,我这里会觉得难受。” “但我得花点时间去理清一下我的想法。” 我很坦白,沈酌却脸红了,被针扎了一般将手缩了回去。 至于谢除,一年前就因为联合三皇子谋反,被皇帝除掉了。 未来我的前路不会再有拦路虎,只有璀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