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流云马明远》 第1章 我爸去世那天,留下两份遗产。 一套价值千万拆迁房,还有一张发黄的全家福。 弟弟抢着要了房子,得意洋洋: “姐,你拿那破照片有什么用?能换一分钱吗?” 我笑笑没说话。 十年后。 弟弟赌博败光家产,房子被抵押,妻离子散。 而我,靠着全家福背面的提示,挖出了爷爷埋下的古物,身家过亿。 弟弟气不过,将我乱刀砍死,为了怕人发现,还将我尸体砌进墙里。 “赔钱货,荣华富贵的生活你也配?” 可没多久东窗事发,他因故意杀人被枪毙。 一睁眼,又回到遗产分配那天。 这次,他抢先抓起照片,狞笑: “这财富本就该是我的。” 我叹了口气,默默拿起房产证。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的价值,根本就不在于古物。 病床上,爸爸气息微弱。 “爸爸要走了,这么多年也没留下什么,除了这套拆迁房,就剩下这张全家福照片了。” 弟弟周流云一把攥住爸爸枯槁的手。 “爸,房子给姐姐吧,以后她嫁人也有底气。” “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相信这张满怀爱的全家福会给我往后余生带来好运。” 我愣住了。 上一世他不是抢先拿走了房产证,一眼都没看这发黄的全家福吗? 怎么? 难道他也重生了? 我爸虚弱的脸上费力挤出欣慰的笑。 “流云长大了。” 说完他艰难伸手要给我擦眼泪,我泣不成声靠近他怀里。 “流心,爸爸相信你也不会亏待弟弟的,以后你们姐弟俩要互相帮衬着” 他用尽全力将我和周流云的手叠在一起。 不一会儿,他的眼皮渐渐合上。 呼吸越来越弱,直到胸口不再起伏。 我哭得撕心裂肺,弟弟周流云也红着眼眶。 片刻后,他叫来律师,律师递来一份财产分割协议。 我装作一愣。 “你这是?” “爸爸让咱俩帮衬着对方,也没说分遗产。” “咱姐俩没必要弄得这么生分吧。” 周流云藏起眼中的贪婪,把全家福揣进了兜里。 他眼珠子轱辘转,扯上笑脸: “姐,不是生分,你看咱俩都成年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生活和财务混在一起,对你我都不太好。” “每次你都让着我,这次就让弟弟让你一回,行吗?姐?” 见他生怕我以后巴结他一分,我就点了点头。 签完协议。 他嘴角微垂,眼中难掩兴奋。 “那行姐,我有事就先走了,爸葬礼定在哪天我和姑商量一下会在群里通知的。” 我点点头。 离开后,院里传来他得意的嗤笑。 “死婊子,这一世还想霸占老子财富?” 第2章 “这泼天的富贵本就该属于老子。” 我抚摸着房产证,笑了。 弟弟啊,你可能还不知道。 那张全家福的价值根本就不在于古物。 而且,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贪财,可是万恶之源啊。 上一世我拿到老照片后,时不时就对着它发呆。 我太想念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光了。 结果偶然间,我发现了照片秘密。 是爷爷留下的秘密。 那时,我过着社畜生活。 但热爱鉴宝,也是因为这个秘密开始接触古物。 之后一点点积累财富,生活逐渐好了起来。 而弟弟一直躺平等着房子拆迁。 结果却被告知房子存在产权纠纷。 我爸之前用房子做过抵押贷款。 尽管小道消息说拆迁款能分一千万。 但我弟架不住债主天天来闹。 他想到拆迁款下来也得和要债的平分,索性200万就把房子卖给债主了。 200万本来也够活的,可他偏偏染上了赌博。 钱财没几天就挥霍一空,妻离子散。 他看我生活越来越好,心里极度不平衡,约我去他家叙旧。 听说我的财富多亏了那张全家福,他嫉火丛生。 我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红眼气急败坏,将我乱刀砍死。 为了怕我被人发现,他凶残的把我沏进墙里。 他是过了段风光的好日子,但最后还是被警察抓走枪毙了。 这一世,他以为他要富贵了。 然而,全家福的秘密不是那么好参透的。 更重要的。 没有全家福,我也会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至于拆迁房,多分上个二百万。 谁又嫌钱多呢? 从医院出来,我直达定好的五星级酒店。 吃完贵宾套餐,往席梦思大床上一躺,舒适极了。 想想上一世我拿到全家福,生活照旧。 熬夜加班,饮食不规律。 结果没几年就换上了肠癌。 化疗的痛苦无人可知。 尽管鉴宝生意,财源广进,人前风光。 但没人知道。 我的健康也是靠着进口药在维持。 这一世,健康必须是第一位。 放松下筋骨,群里来了通知。 我爸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葬礼吊唁完。 周流云和亲戚好友寒暄着。 安抚着我姑时,她听说我和周流云签了财产分割合同,脸色大变。 “开玩笑呢吧?这是你爸的意思,还是你姐擅自做主的?” “没看出来啊,平时不争不抢,大事上,你对你弟还真是没心慈手软啊?” 我还没开口,她愤愤不平拉过周流云。 第3章 “流云哪,你放心,你爸没了,但姑姑还在,姑姑给你做主。” “这样,你把全家福拿出来给你姐,她以后要嫁人的,要拆迁房也没用。” “不像你以后还要娶妻生子,现在大环境差得很,光凭自己努力,攒个首富都难。” 我笑了。 上一世她听完是拉着我的手说: “流心哪,姑姑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你也别埋怨你爸和你弟,流云是我们老周的根,他以后花钱的时候多了,不像你,是要嫁人的。” “你好好捣扯下自己,化化妆,买两件漂亮衣服,以后找个有钱人家,一样享福。” 同样的脸,却说着不一样的话。 真的好恶心。 “姑,这不是我姐的想法,是我决定的。” 周流云面色有些不自然。 但他也不好说太对别的。 可我姑根本听不进去,依依不饶。 “那你俩也没必要签财产分割啊。” “马上就拆迁了,流心啊,你弟没钱怎么活?你赶紧把那协议撕了,听话。” 见我无动于衷,我姑急了。 “不是流心,你这么自私吗?你弟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你有个当姐姐的样吗?” 我噗嗤笑了。 “姑,你懂事,你怎么没给你弟花一分钱呢?” “你说什么?” “当年你能穿得起200块钱的小西装,就买不起五块钱的铁皮手电筒?” 我姑脸色难看的像猪肝。 这也是听我爷说的。 我爸结婚那天,她穿得光鲜亮丽显摆一番,结果一分钱礼都没随,连个手电筒也都没买。 这事之后,两家人闹得很不愉快。 看周围人目光都投向我们,姑父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拉着我姑: “老周葬礼,你少说几句吧。” 我姑这才罢休。 葬礼结束。 周流云盯着我目光深邃。 “姐?你以前可从来不敢和长辈这么说话的。” “而且你这么抠搜的人,怎么能舍得住五星级酒店?” 他在怀疑我是不是也重生了。 我可不想让他知道。 “人是会变得不是?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人有钱,腰杆就该挺起来。” “硬气不应该吗?享受不应该的?” 他打量我一番,笑了。 “也是,那是我想多了。 处理完我爸后事,没几天拆迁办就给我打来电话。 对方让我去一趟。 拆迁办大厅。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 “周小姐,我们刚刚发现你这套房子有点问题” “这套房子存在产权问题。” 她将资料一一摆到我面前。 “您父亲二十年前用这套房产抵押贷款过,最近债主一直拿着原始合同来我们这闹。” “他们要求你连本带利还300万,要不然就平分拆迁款。” 心头一紧。 第4章 和上一世周流云经历的遭遇一模一样。 “债权人说之前联系不上您父亲” 没说这话之前我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么一说,我反倒存疑。 我爸病重半年,手机从未关机。 没接过一个催债电话。 怎么人一没,债就来了呢? “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我回去先核实一下资料。” 回去路上,我没回家。 而是特意去了市里最大的古玩商城。 然后挑了件小玩意。 回到酒店,我把玩着小玩意,脑海里想起了爷爷。 他偏爱古物。 听说年轻时还结交了不少倒斗的朋友。 就算晚年得了脑血栓,也拦不住他坐轮椅逛古玩商场。 能在饥不饱食的年代,凭着一己之力买下一套洋房。 可见我爷爷还是有点实力的。 尽管那套洋房现在已经荒废不值钱了。 叮。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手机收到周流云发的视频。 接通后,因为是下午,天色黯淡。 我努力才看清,他正站在老宅院子里。 他身后还有十几个工人,正拿着锹疯狂挖掘着。 “姐,你看这是什么?” 他举起一块泥乎乎的瓦片,斜着嘴: “我就说那张全家福不简单吧。” 我心里一紧。 我低估他的智商了。 他动作竟然这么快。 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上一世,我挖出的第一个青铜鼑,就在他脚下所站的位置。 “姐,后悔了吧?” “没办法,一切都是命。” “你也别上火,毕竟你出生也是在给我做铺垫。” 屏幕里,他呲着牙,得意洋洋。 “大哥,又挖出来好东西了。” 电话那头传来吆喝声,他兴奋挂断了电话。 在酒店也待不住,我穿好衣服出了门。 幸福疗养院。 佝偻的王爷爷接过翠绿色扳指,俩眼放光。 “流心啊,这好东西哪来的?” 我给他扒着橘子皮,笑着解释。 “逛古玩商场碰到的,知道你喜欢扳指,特意带给你的。” 王爷爷爱不释手,连连惊叹: “真没想到啊,你和你爷爷一样有眼光。” “那老东西常说,古玩有意思之处。” “就是能在鱼目混杂中,一眼辨出珍宝。” “我看你也有这个天赋,你爷当年说把这鉴宝技术传给你爸,所以你是跟你爸学的?” 我摇摇头。 我爸没那个悟性,也不感兴趣。 第5章 我没跟任何人学。 是我从小就喜欢。 后来也是学这个专业的。 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当做爱好研究罢了,也没有从事这行。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天赋。 要不是上一世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发现。 “你爷那个老东西明明慧眼识珠,可以攒下更多古玩的,可他偏偏是个赝品贩子。” “对了,你家老宅下面埋的那些赝品挖出来没?现在估计也能卖上个千把块吧。” 我淡淡一笑。 “那得看谁卖,也得看卖谁了。” 和王爷爷告别后没几天。 共同好友小孙打来电话。 “流云姐,你听说了吗?周流云挖出了一尊满是铜绿的方鼎。” “据说是战国时期的贵族陪葬品,一个黑市老大,价都没还,直接五百万收了。” 打开朋友圈。 短短几天,周流云已经开上了保时捷。 他还配着文案: 谁能想到,真正的财富在土里呢。 并且还艾特了我。 我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想起上一世,周流云风光无限,我身患癌症受尽折磨。 生日那天,我孤独绝望给他打电话,哪怕听他喊声姐也满足。 结果他以为我要借钱,直接把我拉黑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再浓的亲情,谈钱,也会成为陌生人。 那天,我回了趟老宅,想结束生命。 就在院子里挖坑。 然后意外发现了土下的东西。 其实最初我也没看出是赝品。 直到全部出土,被人高价预定要买走那天。 我突然发现一个青花瓷有问题。 细细查究一番,这才知道全是赝品。 秉着良心缘故,我如实告知。 那买家感激我坦诚,给我介绍了不少生意。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鉴赏方面很有天赋。 至于周流云,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没看出来这是赝品。 几天后,我被敲门声吵醒。 以为是阿姨上门打扫,结果发现是债主胖子。 他带着三个纹身青年气势汹汹。 “周小姐,你爸二十年前借的200万,利滚利算起来得300万了。” 他抖落泛黄的借款合同。 扫了一眼,我爸签名是拓印的。 “父债子偿没毛病吧?” 我冷笑: “我是他闺女,又不是他儿子。” 胖子凶神恶煞: “你弟说他没钱,让我们等拆迁款。” “所以,看你这意思,也是同意分拆迁款了?”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拆迁办让我三天后去协商产权问题。 第6章 “行,那我当你默认了,反正三天内不还钱,咱们就拆迁办见。” 胖子临走前,一脚踹翻了门边的垃圾兜。 保洁阿姨骂骂咧咧他太没素质。 而我的脑海里全是那份合同。 既然合同已经签了二十年了,公章按理说也该晕染褪色了。 可那盖怎么看起来,颜色却十分新鲜呢。 就好像 才盖上去不久一样。 晚上,几天不联系的周流云发来语音。 “姐,被讨债了吧?” “这样,你求求我,我借你点?” “不用还,你叫我声哥听听就行。”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小时候,他仗着自己小,总是欺负我。 直呼我大名,往我文具盒里塞满蚯蚓,作业本涂胶水。 我一直想着自己是姐姐,让着他,所以委屈着自己。 在剪碎了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连衣裙那天。 我再也忍不住爆发,狠狠揍了他。 他和我爸妈告状。 原以为爸妈会说我,结果他俩让周流云跟我道歉。 还告诉他,以后不准再叫我大名。 要喊我姐。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记恨着。 “有这功夫,你还是多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吧。”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只是内心毫无波澜挂断了电话。 拆迁办会议室。 胖子拍桌怒吼: “这白纸黑字写着呢,周建军借款三百万,你是瞎还是怎么着?” 我慢条斯理打开收集的资料。 “,每个章都有唯一的防伪编码,你这98年合同上的章的码是谁赋予的呢?你吗?” “第二,我爸右手小指骨折过,他所有签名尾笔都上扬。” “这些他签过名的资料都是一致的,怎么偏偏这合同是平的呢?" 我能看见胖子头上已经有细汗了。 趁热打铁,我又将我爸几年间,酒店登记表签的名都摆在了桌上。 “你要是不认可,我可以申请笔迹鉴定。” “你看看呢?” 胖子的气势明显被浇灭,他擦着头上的汗。 找了个借口就落荒而逃了。 我也捏了把汗。 酒店的登记表可不是那么好搜集的。 这些也不过是伪造的罢了。 是他没有底气罢了。 不过我之所以能如此有底气。 是我相信,我爸的人品没问题。 拆迁纠纷完美解决。 另一边,周流云天天高调炫富。 还在古玩协会成立了“流云轩”。 一时间声名鹊起。 第7章 采访中,他大言不惭: “我这还有几样罕见的物件,下个月拍卖会见分晓。” 我也没闲着。 也在为一个月后做准备。 毕竟这场富豪云集的拍卖会我也不能错过。 原本还在担心产权纠纷不能解决。 但那胖子,还真没再来闹过事。 看来他是真的被喝住了。 拆迁款成功下来。 我第一时间和王爷爷通了个电话。 然后去了趟城南鬼市。 鬼市上人不少,各种古物琳琅满目。 驻足在摊前,可能看我年轻,摊主以为我不识货,拼命给我推销赝品。 我一一打量,一一摆手。 来了别的客人,他想着我也不能买,索性也不招待我了。 不一会儿,别的买家都走了。 他看我对着被孤立一旁的茶盏感兴趣,笑我眼拙。 “小姑娘,这盏底都有裂纹了,你不懂行可别乱买,要不就是纯纯败家。” 我没理会他,细细端详着: “这个多少钱?” 摊主瘪着嘴,看我真有买的意思,给我沏了杯茶。 “八万。” 我没接,也没抬眼皮。 “最低多少?” “算了,五万拿去吧。” 我没再砍价。 干净利落转账,摊主点头哈腰帮我打包装好。 我离开后,身后传来他嗤笑。 “两万收的,五万卖了,赚死了。” 我也笑了。 他不知道,我也赚了,而且赚得比他多n倍。 那盏底的冰裂纹里。 藏着半片没清理干净的朱砂。 我很清楚,这是宋代官窑试釉的标记。 价值千万。 又逛了会鬼市。 在一群赝品中找真货,也太快乐了。 溜达大半天,我收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回到酒店,家族群里炸了。 “某些人一有钱了就六亲不认,迟早遭报应。” 带节奏的是我姑。 这是看我和周流云都发达了,她没占到便宜急了。 我反手一个退出群聊。 眼不见心不烦。 国际会展中心。 拍卖大厅座无虚席。 水晶吊灯下,主持人宣布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物品,就是周流云一挖成名的战国青铜方鼎。 最后以八百万落槌。 周流云难言喜色,他起身向全场鞠躬。 第8章 “这件宝贝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感谢拍卖会赋予这宝贝价值,相信我爷爷在天之灵,看到这宝贝被大家如此喜爱,会很高兴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噗嗤乐出了声。 爷爷,你的大孙子把你几百块钱淘的赝品忽悠成了八百万。 你高兴地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一眼扫到大屏幕上特写的鼎耳。 没人知道,那绿铜下面有一排极小的印刷字体。 标注着一九七七年仿造。 “接下来,是成化斗彩鸡缸杯。” 主持人口齿清晰。 在掀开红绸一瞬间,满场发出惊叹。 周流云席翘着二郎腿,朝我这边斜了一眼。 “八百万。” “一千万。” 出价的人不少。 当竞价飙到三千万时,周流云突然抢过话筒。 “我想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杯子由来,当年我爷爷说,它差点进故宫” 果然,话音一落,场上的人继续加价。 他没说错,这杯子确实差点进故宫。 我爷爷也差点没因为卖赝品被打死。 不过他那时候还太小,估计早都忘了。 “丫头,你怎么看?” 这时,身边一个老者拍了拍我。 从刚才我嗤笑的时候,就感觉他在盯着我。 我见他胡子发白,面容慈爱,干脆直言不讳。 “赝品罢了,真品现在在故宫库房呢。” 白胡子老头眼睛闪过一丝赞叹,喃喃。 “厉害呀,小小年纪,还是个女孩子” 我报以微笑。 接下来的几样物件都被高价竞拍走。 周流云心满意足。 “好,接下来的几样拍品,是由周流心女士委托。” 听到我的名字,周流云的二郎腿不敲着节奏了。 他探着身子,片刻后,斜嘴一乐。 “她能有什么好玩意,不过来丢人现眼罢了。” 幕布揭开。 我随意收集的几件小玩意,几乎都拍到了五百万左右。 最后压轴的是我花五万块买的茶盏。 戴着白手套的国际鉴宝师阿辉,将紫外灯照在其上。 大屏幕上,平淡无奇的盏壁渐渐浮现山水纹。 墨色峰峦间竟有艘朱砂画的小舟在釉下层流动。 台下的人嚷嚷是什么破玩意。 就连鉴宝师,也皱着眉。 “这是宋代窑变绝技。” “这种朱砂晕染技法已经失传七百年了。” 我一惊。 是旁边的老者。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 古稀之年的他,像个孩子一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举起牌子。 “我出2000万。” 全场闪光灯骤亮。 第9章 台下竟然没有一个出价。 老者收入囊中,喜不自胜。 侧身一看,周流云的脸一时有些扭曲。 “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他的语气似乎带着质问。 我没理会他,他还要说什么,拍卖会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然后涌进一批穿制服的人。 是文化执法队长。 他举起查封令。 “周流云先生在哪?有人举报你涉嫌贩卖高仿文物。” “还有许辉,我们怀疑你也与此事逃不了干系。” 全场一片哗然。 文化执法人员将周流云押走时,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 挣扎着指向我,眼中满是怨毒。 “周流心,是你对吧?一定是你把爷爷的真品调包了,然后陷害我,你这个恶毒的贱女人。” 他的声音在展厅回荡。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挖出来时明明是真的。你们去抓她啊。” 我平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心如止水。 马老拍拍我的肩膀: “丫头,别担心,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鉴定结果出来,就都清白了。” 很快。 三天后,周流云的藏品鉴定结果出来了。 意料之中。 他被拍卖的所有“古董”都是赝品。 等待我的藏品鉴定结果时,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警察局内。 周流云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 “姐,看我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 他抓住栏杆,眼中说不出是埋怨还是哀求。 “那些买家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我不明白,我都把拆迁房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把爷爷的真品霸占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视频,一字一顿: “从咱爸去世到现在,我可一次都没回过老宅。” “是你自己认不出赝品,倒还怪上我了?” 周流云脸色煞白。 片刻后,他突然跪了下来: “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看在我们是亲姐弟的份上,你帮帮我。” 他的眼中带着我从小看到大的狡黠。 我从包里取出财产分割协议。 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从温顺的小绵羊瞬间扭曲成野狼模样: “周流心,你就这么绝情吗?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他的喊声把一旁的警察也吓得一愣。 小警察也小声劝我。 “周小姐,你就真不管你弟弟了吗?” 未尝他人苦,休劝他人善。 我摇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流云的咒骂声: “周流心,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第10章 走出警局。 手机响了。 低沉悦耳的男声传来: “周小姐,我是马明远,爷爷拜托我把鉴定报告送给您。” 这声音我的心猛地一跳。 太熟悉了,就是上一世我遇到的那个买家。 是他的帮助,我才更多看到古玩这行的乐趣。 没想到,他竟然是马老的孙子。 “好的,我们哪里见面?” 我努力保持镇定,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咖啡厅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 马明远推门而入时,我的呼吸都要暂停了。 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 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气质非凡的他,落座时腼腆一笑: “爷爷说是个年轻女孩子,没想到周小姐竟然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他边说边递过来鉴定报告。 我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 似乎像一阵电流,我感觉到他身体也微微一颤。 上一世,我挖出青铜鼑后。 被施工人员传来了。 他是第一个买家,听说我还有一大批古物,兴奋极了。 为了让我都先让他过目,他特意请我吃了饭。 我知道,他对我一见钟情。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他条件太好了,人热心善良。 我患了癌症,不想拖累他。 之后他有意带我去各种场合,我都故意疏远他。 他一直保持着礼貌距离尊重着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都知情。 为了保护我脆弱的自尊心,他从来都没提过。 而是在暗中默默帮我联系最好的医生。 “你对古玩很有研究?” “我爷爷很少欣赏年轻人的,但他回家时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我从小耳濡墨染,同龄人喜欢豪车名表,我偏偏喜欢古玩。” “真的很难得遇到一个同龄人,有同样的爱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我俩一边品着咖啡,一边聊着各种稀奇古物。 越聊越投机。 “你的收藏理念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东西是一方面,人更要讲诚信。” “我完全同意。” 他眼中满是欣赏。 临走时,他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大大方方地交换了电话号码。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错过一世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幸福溜走了。 第11章 我不但要把握住爱情。 我也要好好把握住人生。 回去路上,我买了飞往西安的机票。 重活一次,我要走遍全国。 我要收集那些被岁月长河埋没的珍宝。 我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古玩店。 大半年时间。 我走遍了十多个国家。 我在土耳其的集市上淘到奥斯曼帝国的鎏金匕首。 在意大利古董店发现文艺复兴时期的微型肖像画。 每一件小玩意都让我爱不释手。 马明远也经常发来信息。 有时他会询问某件藏品的意见,有时就是简单的问候。 相隔两国,我俩总是能敞开心扉,谈天说地开怀大笑。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就像上一世那样默契。 只是不同于上一世,这一次,我没再逃避。 回国后,我斥巨资在古玩城买下了个店面。 取名“流心斋”。 店面里都按照我理想的样子打造。 因为贵重东西不少,我也不敢雇工人。 马明远知道后,给我当起了苦力。 更是开业前夕,带着马老一起前来帮忙布置。 “丫头,你不知道,那茶盏可给我张脸了。” 马老笑呵呵地拿出一个锦盒: “作为感谢,爷爷送你个开业贺礼。:” 打开一看,竟是一对唐代银壶。 这也太贵重了。 我连连推辞,他满脸慈爱摆手: “放你这儿比放我那儿强多了,你可比我懂它们的价值。” 马明远也劝我收下。 我也就没再推辞。 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 我将开业时间,发在了朋友,群发给了好友。 当然,没给我家里的任何亲戚。 拍卖会结束之后,我就把我姑她们都拉黑了。 上一世我癌症没钱治,她们全都袖手旁观。 我的痛苦,她们视而不见。 那这一世,她们也不配享受我的幸福。 我给消息的人,都是真正对我好,也希望我好的人。 古玩店开业当天。 人声鼎沸,鞭炮噼里啪啦作响。 朱红门楣上,黑底金字的招牌耀眼。 好友,邻居都纷纷送来贺礼。 没想到王爷爷也来了。 他见到马老时,两人都愣住了。 “老马?” “老王?” 王爷爷沧桑的脸上,差点老泪纵横。 第12章 “当年断了联系,没想到倒因为这老周家的丫头碰面了” “什么?老周?” 马爷爷细细盯着我好就,最后连连拍大腿。 “我就说嘛,这孩子怎么瞅怎么亲切呢。” “原来是老周的孙女。” 他俩紧紧握着手,诉说着往事。 他们和我爷爷是旧识,三哥人年轻时经常一起淘宝。 开业大典马上结束时。 店里人头攒动。 哪想我前脚进店,门口突然传来嘈杂声。 周流云带着十几个混混闯了进来。 “周流心,你私自挖出爷爷的真品占为己有,你还要不要脸了?” 他高声喊道。 “大家来评评理。” 一时间,店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有后来的围观者询问怎么回事。 “他俩是亲姐弟,俩人在他们爸爸死后分了家产,听那意思,他姐姐分了套拆迁房不说,又要把她爷爷留下的古董偷偷开店卖掉。”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贪心呢?” “这个女人不光贪心,怕她弟弟分财产,还故意在拍卖会设计陷害。”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大家都进去给我砸。” 这群人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找的棍棒要往屋里涌。 周流云也混在其中,边怂恿着边大喊着“交出爷爷的真品。” 店内的客人们面面相觑。 兴许是怀疑藏品的来源,兴许是怕惹上棍棒的麻烦。 他们纷纷往出走。 “胡闹。” 就在这时。 马老和王爷爷同时站了出来。 “干什么啊?你们两个老头不服吗?” 周流云仰着头,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 “你这黄毛小子撒什么野,你不知道你爷爷做的本来就是赝品买卖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你爷爷根本就不屑收藏真品。” “你俩谁啊?哪找来的托?” 王爷爷看他梗着脖子,叹了口气。 拿出三个人年轻时的合照。 “不认识我俩,还不认识你爷爷吗?” 周流云看着爷爷脚下,踩着青铜鼑。 没错,就是他第一个挖出的那尊。 他脸色铁青: “不可能,我这怎么可能是假的?那她呢?她凭什么就能找到真品?” 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我想这是个好时机。 “那趁着这个机会,我不妨给大家介绍一下。” “其实这些都是我一件件从市场上淘来的。” 走到展柜前,我将藏品一一取出。 “古玩这行,靠的是眼力,不是挖祖坟。" “这是我从德国” 古物的由来,在古代创造意义,都被我滔滔不绝讲述着。 现场的人听得如痴如醉。 讲述完了,大家都意犹未尽。 第13章 “所以,你们考虑一下,这里的成本,要是砸的话,先联系自己家属问问家里有没有矿吧。” 马明远也站在一旁警告着。 周流云雇来的人一听,都不敢动手,老实了。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其实我老早就料到他会来闹事,所以提前报了警。 周流云想跑,却被警察拦住。 他还是不服气,但警察可以制服他。 一行人走后,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爷爷以前确实做过赝品生意,但我周流心以名誉保证。” “我承诺,无论现在会是以后,本店的任一件都是真品,如有假货,十倍赔偿。” 这场风波过后。 店里的生意反而比想象中的红火。 马明远悄悄为我比着大拇指。 “我为你骄傲。” 周流云因多次欺诈被判刑。 那些买了他赝品的富豪不肯罢休。 在周流云被押送途中,他们派人打断了他的腿。 听说他在监狱里过得极其凄惨。 没多久,狱中体检。 医生发现他得了肠癌。 竟然和上一世的我一样。 家里人听说他如此惨,一个个都不闻不问。 他想见我。 去探监时。 原本精神抖擞的他,瘦得脱了形。 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 “周流心,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苦笑: “为什么命运这么不公?” “每次都是我先选,凭什么运气这么差?” “还有,当初爸妈生了你,又生了我,理应我才是家里的重点啊,可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受到偏爱?”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我不知道他怎么陷入到这样重男轻女的执念中。 “不被偏爱不代表不被爱。” 爸妈从来没有过重男轻女的思维。 尽管一碗水很难端平。 但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在做个称职的父母了。 我轻声说: “命运很公平。” “是你太贪心了。” “贪心父母的爱,贪心钱财。” “可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是从那一刻开始坠落的呢?” “是从我呵斥你不写作业打游戏开始?” “还是从你看到你的男同学被全家当做祖宗对待,他的姐姐被当做丫鬟使唤开始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拍全家福那天,你拉着我的手喊姐姐,我也知道,爸爸那天对我们说得话。” “我还知道,你对我下手时的凶狠残暴。” “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你姐,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姐弟。” 第14章 “血浓于水” 周流云喃喃着,他的眼神逐渐暗淡。 最后深深叹息一口,轻轻靠在椅背上。 他摸着探视玻璃上我们共同的倒影。 眼神从荒芜变为平淡然后点上一抹明亮。 直到最后,噙满泪水。 他眼眶发红: “姐,对不起那天拍全家福,爸爸说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姐弟,是我” 他忏悔自己的恶行,求我原谅。 我没有说原谅。 但为他联系了最好的肿瘤医生。 纵使他再罪恶,也改变不了我们流淌着相似的血液。 临走时,我看到他对着全家福背面发呆。 我知道那背面,有一行字。 是爷爷留下的。 上面写着: “藏品有价,亲情无价。” 我想,他会明白的。 后来,我的“流心斋”成了业内标杆。 我和马明远也顺利走在了一起,结了婚。过上了幸福生活。 每年清明。 我们都会去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扫墓。 有时会看到墓前,放着新鲜的野花。 我知道是谁放的。 我想,在天上的亲人。 他们也知道。 (全文完)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