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高岭之花后笔趣阁在线阅读》 1 恐同直男 1恐同直男 又是一年开学季。 a大门口停满家长的车辆,教学楼正前方,一排排桌子上方拉了字体醒目放大的学院横幅。遮阳棚下是各个学院的迎新志愿者,以及宣传社团的学长学姐们。 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汗水与吆喝声共同挥洒在朝气蓬勃的校园内。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站在台阶上。 “你很好,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微风吹来,树影婆娑,照清他的面庞。虞微年一手拿着手机,单手插兜聆听,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的眉宇轻轻一皱。 虞微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珐琅火机。他一边应声,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指尖的打火机。 “不要哭了好不好?”与不耐神色不符的,是柔情似水的语调,“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解决完麻烦事的虞微年,一身轻松地回到篷下。 “电话打完了?”杭越单手拎着箱矿泉水,另一手握着一瓶。拧开瓶盖,把矿泉水递了过去。 虞微年看了眼,是单独买的水,和群发的矿泉水不一样。 他接过矿泉水,明知故问地来了句:“怎么还给我搞特殊对待?” 杭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让人把水分下去后,肩并肩挨着虞微年坐下。 “谁不知道我们少爷金贵又专一。”他强调,“水都只喝一个牌子。” 虞微年也笑:“了解我。” 杭越当然了解虞微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情比金坚的发小。 他知道虞微年的所有饮食习惯,算得上是这世界上最了解虞微年的人之一。 虞微年在某些方面格外讲究。服装腕表、入住的酒店、常去的餐厅,平日里喝的矿泉水,都专注一个品牌。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应该长情且专一,可偏偏,虞微年很花心。 在感情方面,虞微年的新鲜感过得很快,换男友如流水,哪怕追的时候再认真再轰动,最后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段恋情不会超过一个月。 就拿虞微年上个男朋友来说,追求过程那叫一个轰动浪漫,任谁看了都会坚信,他虞微年这次一定动了真心。 可这才过去多久?有一星期吗?虞微年就和人提了分手。 杭越知道发小本性如何。等虞微年喝完水,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八卦:“那个纠缠你的美院弟弟,你解决了?” 虞微年随手把矿泉水往桌上一放,杭越自觉地帮他拧上盖子,又听他烦躁道:“没呢。” “听你和他说话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余情未了。”杭越经过时,有听到部分谈话内容,“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分的?” 这时,旁边传来拍照的咔嚓声响,有人偷拍。虞微年侧首望去,对方是新闻部的社员,脖间挂了个证明。 他非但没让对方删照片,反而大大方方地摆出姿势,又冲镜头一笑。 新闻部社员愣了愣,继而面庞赤红,似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得到虞微年的回应。 他在原地手足无措,裸露在外的皮肤如煮熟的虾。摸着手机徘徊不定,似是在犹豫要不要上来要联系方式。 杭越都不用猜,这人肯定对虞微年有意思。 虽然虞微年渣男名声在外,但架不住渣男颜高又多金,多的是人自愿飞蛾扑火,又抱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人人都幻想自己能叫浪子回头,人人都失败而归。 “说啊,为什么分手?” 为避免无辜青年沦陷,杭越偏了偏身,挡住他们之间的视线。 他斜睨那位失魂落魄的小学弟一眼,漫不经心地打趣道,“怎么,又有新目标了?” 虞微年把脸贴在冰矿泉水上降温,闻声,他挑了挑眉:“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位小学弟外表条件很好,但可惜了,他们注定不可能。虞微年只喜欢主动出击,不喜欢倒贴搭讪他的人。 2 很难搞定 2很难搞定 柏寅清进入宿舍时,他的另外几个室友都已到齐。 a大宿舍条件是出了名得好,四人寝,上床下桌,一道储物楼梯隔开两边,给足充分的隐私空间。 先到的三人已成功打成一片,听见门口动静,他们一齐看向门口。阳台窗帘大开,柏寅清背着单肩包、手拉行李箱,神情淡漠地站在斑驳金黄的光影里。 “哥们儿,你也太高了吧。”其中一人站起身,指了指唯一的空床,“你是一号床吧?我是你对面的床位,我叫原何熠。” 另外两个舍友分别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柯亚,二号床。”“我是四号床,姚洲。” 柏寅清:“柏寅清。” 简单的自我介绍,宿舍四人对彼此性格多少有了了解。 原何熠,性子大大咧咧且外向;柯亚自我介绍时则有些腼腆拘束,很典型的i人;姚洲说话言简意赅,长了张学霸脸。 他们对柏寅清的评价则很一致——帅,高冷,不好相处。 不怪他们这么认为。柏寅清一米九多的身高,配上一张高鼻深目的脸,光是站在那儿,就有极强的压迫感与攻击性,更别提他总是冷着一张沉默寡言的脸。 能考上a大的人都是人中龙凤,性子傲得很,做不出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不过,他们也不至于因为柏寅清高冷而产生意见。 室友只是室友,没人规定一定要把室友处成好朋友。 他们礼貌地互换好友,并拉了一个宿舍群,以后有事方便联系。 原何熠三人行李已收拾得差不多,柏寅清的行李不多,很快也就整理完了。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没关静音,钉钉的消息提醒一直没有断过。 柏寅清戴上耳机,隔绝外界噪音。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提前下载好的网课,进入学习状态。 桌面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没等他解锁屏幕,他的室友原何熠便惊讶道:“我们班换新导生了?” 柯亚好奇道:“换了谁呀?” “——虞微年!” “我靠!居然是虞微年!” 原何熠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他的反应很大,反而叫柯亚有些奇怪:“虞微年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他?他是a大网红级别的人物,家里好像是搞房地产的,总之特别有钱……很多网红甚至明星都会关注他的社交账号。当然,最关键的是——”原何熠特地卖了个关子,“他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 柯亚:“真的假的?” 用漂亮来形容男生可能有些奇怪,但原何熠是理工男,他想不出更为贴切的形容词了。他也是暑假无聊,搜索关于a大的消息时,意外知晓虞微年这个人。 也意外看到了虞微年的照片。 那是一张跑车云集的照片,也是网络上疯传的一段视频中的截图。没有男人能抗拒跑车,更没有男人能抵御引擎咆哮时的魅力。 原何熠找到原视频,看完之后,久不能回神,并将其保存到手机相册。 “骗你做什么?他的车也很酷。”原何熠道,“我之前在抖音上刷到过他,我把视频发群里了。” 柏寅清正戴着耳机,他没注意听室友说了什么。 微信弹出一个消息,他手滑点开,原何熠发的视频封面,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封面是一辆辆极其炫酷张扬的超跑。 跑车对男人有着天然吸引力,更没有男人能抵抗住超跑的诱惑。柏寅清也是,所以他点开了视频。 夜色中,一辆红色超跑风驰电掣般穿梭在蜿蜒盘旋的山道间,留下绚丽而潋滟的尾火。 镜头逐渐出现水珠,下雨了。雨天地滑,更考验车手的控车与驾驶能力,所有人都下降车速,唯独领头的那辆红色超跑,车速仍然处在飙升状态。 雨水与风让车身微微摇摆晃动,车身几乎贴地而行,每下惊险过弯都让人胆战心惊,但他游刃有余,如驾驶一辆庞然巨兽巡视领地,甚至做出了几个炫技的漂移。 红色超跑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到达终点,一群人狂欢着开香槟。驾驶车门打开,一群人纷纷让道,雨天中,虞微年穿了件羊毛红衬衫,与身后红色超跑几乎融为一体。 喧嚣的环境下,灯光迷离。这一幕像极电影才有的画面,而虞微年是唯一的男主角。 有人凑上前为他点烟,他慢条斯理地偏首,咬住烟嘴,修长骨节夹着烟吸了一口。 白雾袅袅而起,把他的脸映得影影绰绰,又顷刻被风雨吹散。结尾,他蓦地抬眼直视镜头,露出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3 收买人心 3收买人心 在打铃之前,空荡荡的教学楼涌入大波新生,每张面庞年轻而又稚嫩,哪怕早起,依然透出朝气蓬勃的生机。 虞微年就没他们那么有生命力了。他困得不行,要不是大一有早自习,他才懒得来这一趟。 “学长?”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虞微年侧首望去,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柏寅清等人。 率先打招呼的人是原何熠,他们宿舍最外向的人。经过一夜的相处,宿舍四人关系似乎突飞猛进,至少一直独来独往的柏寅清,也愿意和室友同行了。 “好巧,这都能碰上。”原何熠看了眼拥挤的电梯门口,“要不我们赶下一趟?” 虞微年倒是随意:“好啊。” 这个点是电梯高峰期,下一趟没这么快。他神色自若地往一旁靠了靠,“恰好”站在柏寅清的身边,“昨晚睡得好吗?宿舍会不会住不习惯?”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侧着,手臂小面积挨着柏寅清的手臂。柏寅清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快速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姚洲:“有点。” 柯亚:“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晚上睡不好。” 虞微年:“正常,现在你们换了一个新环境,不适应是正常的。等习惯宿舍环境,就能正常入睡了。” 他又很体贴道,“如果实在睡不着,你们和我说,我朋友给我送了些熏香,助眠的,效果不错,我给你们送过来。” “好。”柯亚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道,“谢谢学长。” 原何熠嬉皮笑脸道:“我也没睡好,学长你可别忘了给我一份。” 虞微年和三人弯弯绕绕一圈,突然把话题绕到柏寅清身上:“柏同学呢?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失眠?” 柏寅清明显愣了一下,他猝不及防和转过脸的虞微年对视,道:“没有。” 态度依然冷淡。虞微年也不介意,反而玩笑般道:“柏同学睡眠质量真不错。” 叮——电梯到了,和柏寅清的短暂对话彻底结束。柏寅清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虞微年也没办法抓着他聊天。 把一行人送到教室后,虞微年拿着名单进行点名:“等你们正式上课,每天早上会有人来巡逻点名,要是班级人数对不上,会扣分的。点名的事交给副班长,等会班委竞选,大家记得踊跃报名。” 说到早自习,一群新生一脸忧郁。虞微年觉得好笑,余光忍不住望向人群中面容冷淡的柏寅清。 “大家忍一忍,大二就没早自习了。”他简单说了一些军训流程,最后道,“军训记得擦防晒,避免晒伤。” 有人突然问:“学长你会来看我们军训吗?” 虞微年当然会来,柏寅清身高腿长、身材挺阔,穿军训服是什么样,他都能想象。他怎么可能舍得错过这样的好风景? “来,当然来。到时候你们在太阳下暴晒,我在旁边撑伞看你们军训。”虞微年眨了眨眼睛。 “可以啊,学长在旁边看,我军训都有动力了。”很多人都在笑。 虞微年是社交达人,短短时间内,便和班级里的人打成一片。除了柏寅清。 他刚说完一些基本事项,便有人朝他挥手,好巧不巧,此人坐在柏寅清附近。 那他更要走这一趟了。 “学长,军训期间可以打请假条吗?”这是一个比较瘦的男生,明显身体素质不好。 “如果身体不好,可以申请免训。女生也是,如果生理期、撑不住军训强度,都不要勉强自己。”虞微年顺势坐在柏寅清身边的空位上,对所有人说,“没什么比你们的身体更重要。” 4 不可侵犯 4不可侵犯 回宿舍前,柏寅清去了一趟教务处。 入学之后,新生代表需要提前准备好发言稿,以及配合学院拍摄一段视频。教务老师只跟柏寅清说了大概,具体细节流程以及表格,还没有发给他。 当下是新生入学之际,教务处忙得焦头烂额,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钉钉消息也很正常。 柏寅清抵达办公室,不巧的是,办公室是空的,问了才知道,原来教务老师正在开会。 柏寅清只能先回宿舍。 宿舍开了空调,阳台门紧闭,柏寅清一开门便闻到浓郁的蟹黄味。三个室友桌面统一放着一份蟹黄拌饭,不对,原何熠桌上放了两份。 柏寅清脚步稍顿,凝视片刻后,才回到自己的床位下。 “柏寅清,你那份真不要了?”原何熠拎着一份未开封的外卖盒,他说,“真的很好吃,而且这是学长的一份心意……” 柏寅清:“不要。” “哦哦,那给我吃了吧。”原何熠高情商道,“正好我饭量大,一份吃不饱。” 柏寅清:“随你。” 柏寅清不相信这世上有突如其来的好意,更不相信这世上有无条件的付出。一个人既然付出,那么一定想得到什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给的物品。 原何熠料到柏寅清会这么回答。但他问还是要问的,不然像在捡柏寅清剩的。 他只是担心虞微年伤心,才多吃了这一份。 原何熠一边吃,一边感慨:“学长人也太好了……长得好性格好,人也很优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柯亚已经吃完了,他慢吞吞收着打包盒,也说:“等会学长会来给我们送军训服,你们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一起下楼丢了,宿舍也打开窗户散下味道吧。” 柯亚脾气好,总会帮大家收一下垃圾,又顺便丢了。原何熠和姚洲快速解决完剩下的拌饭,把垃圾收好,一起交给柯亚。 “谢了。”他们都说,“你真是神仙室友。” 柯亚笑笑,他看向柏寅清,顺便问了一句:“柏同学,你有垃圾需要丢吗?” 柏寅清:“我自己会丢。” 意料之中的拒绝。柯亚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旋即推门离开。 他本就是礼貌性一问。 原何熠吃完两份蟹黄拌饭,肚子撑得要命,他挺尸般瘫倒在座椅上。 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姚洲:“这么快?” 他怎么觉得柯亚才刚出去? “柯亚他没带房卡吗?”原何熠说着,起身为室友开门。 房门打开,门口空无一人,更无其它声响。 如此画面,简直叫人惊悚。 原何熠回头看看室内,又看看门外空荡荡一片的场地,试探性出声,却无人回应。 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当他准备关上门时,一只纤白的手搭在门框上,阻止他将门闭合。 原何熠最先看到圆润饱满的甲盖,与精致秀气的手指关节。最后是一张放大的面庞,是虞微年突然出现:“surprise!” “有没有吓到?” 突如其来的大变活人,把原何熠吓得心跳加快。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真吓死我了,我刚还以为闹鬼了。” “胆子还得再练练。”虞微年唇角扯开一抹得逞的笑,“宿舍人都在吧?军训服给你们送过来了。” 对话间,他隐晦地朝寝室内看了一眼,要是柏寅清不在他就不浪费时间进去了。 还好,柏寅清在。 5 重度恐同 5重度恐同 “加个微信。”柏寅清说,“教务处老师让我联系你。” 虞微年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有这么一桩差事。手指划开屏幕:“我差点忘了这事,还好有你提醒。” “柏同学,麻烦你扫一下我。” 在正事方面,柏寅清的效率总是很高。 虞微年如愿看到通讯录一栏多出的小红点,点开通过后,他小幅度弯了弯眉眼。 “那再见了,柏同学。” 虞微年刚离开宿舍,柏寅清便收到一串表格与通知,虞微年将他拉入一个微信群聊,很贴心地将历史消息转发给他。 【虞微年:[转发通知]】 【虞微年:今晚记得去教室拍照片,穿正常的白衣黑裤就可以。至于视频,会在你军训期间喊你出来,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柏寅清:好。】 虞微年回了个“ok”的手势,倒是没有继续聊天。这一点,反而让柏寅清的印象不错。 他还担心虞微年这个自来熟,会在微信上同他拉家常。 除去家人与老师,柏寅清连微信好友都没几个。他不喜欢聊天,更懒得应付无关紧要的人。 倒不是虞微年不想和柏寅清聊天增进感情,而是他等会有行程。 开学这个时间段,总是有莫名其妙的聚会,今天你请客明天他请客,他的几个发小又特地来找他,他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 虞微年补了个觉,睡醒之后,便去赴约了。 靠近dj台的卡座,一个颀长的身形隐在阴影间。 混乱灯光闪烁落下,虞微年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丝绒长椅间,袖子挽至手肘处,衬衫解开了两颗,露出细瘦流畅的锁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指尖的珐琅火机,火光忽明忽暗,随意又懒散。 他来得早,又不想被打扰,故而只是一个人坐在那儿。现在还不是气氛最嗨的时刻,酒吧人也不多,但只要经过的人,都会在他身边驻足停留。 没多久,有人大着胆子来搭讪,这是一个穿着考究斯文的精英男。 “一个人吗?”他朝虞微年笑了笑,看向桌面上的骰盅,“要不要一起玩会儿?” 闲着也是闲着,虞微年放下腿:“好啊。” 精英男把骰盅放在虞微年眼前,示意虞微年先来。 虞微年也没客气,细白手指握住深色骰盅,手法十分熟稔,显然是纵情夜店的老玩家。斑斓灯光在他的手上变幻,面部轮廓被光线烘托得至臻完美,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 虞微年放下骰盅,没等他看到骰子的点数,精英男忽的凑近:“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虞微年兴致盎然地看了回去。他点数也不看了,手指改搭在透明的玻璃酒杯,他慢慢饮了一口,在精英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蓦地欺身逼近。 精英男下意识后退,却反被虞微年堵在卡座角落。酒精气息与另外一股香气,霸道地侵占他的领地。 近距离看下,虞微年这张脸更是挑不出错处。只不过靠得太近,也让人能看清这双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睫毛长而浓密,薄情到有些危险的面相,让人受蛊惑般想要靠近。 “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虞微年缓慢地眨动眼睛,游刃有余的目光带着几分轻视,又像调情,让人渴望探究其中深意。 这话宛若引诱,精英男盯着近在咫尺的脸,裸露在外的皮肤因兴奋而开始发烫。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虞微年便拉开距离,靠了回去。 “要不要加个微信……”他话未说完,卡座上出现几张新面孔,皆一脸不善。 其中领头那位,是今天的东道主,褚向易。 褚向易冷着脸赶人:“差不多行了。” 虞微年的朋友们到场,他也已经玩够了,自然不会理会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他没看到精英男失魂落魄的脸,而是不悦地拍开朝他伸来的手:“来这么慢。” “没办法。学校里还有些事要处理,附近又堵车。”杭越坐下,反而奇怪道,“今晚新生代表不是要拍照?你怎么没跟着去?” 虞微年忙着补觉呢,他道:“他拍他的照,我去干什么。” 杭越不理解,虞微年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比起过往轰轰烈烈的、仿佛入室抢劫般的追求路数,当下虞微年的许多行为,太过“和平”。 6 控制欲望 6控制欲望 卫生间。 柏寅清用冷水洗了把脸,不适感稍稍减退。 他平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等待片刻,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板药。 他拆出两颗,面无表情地仰头,吞咽。 服用药物后,柏寅清觉得好多了,又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但最起码,那种怪异的不适没有强烈到不可忽视了。 休息时间不长,外头传来集合的声音,柏寅清正准备前往集合地点,便在镜面中,看见另一个高挑身影。 虞微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不远处,神色犹豫,徘徊不定。 太阳很烈,他却穿了件微高领长袖,经过暴晒后,雪白面颊浮着一层淡淡红晕,连看过来的目光,都带有几分水色。 “柏同学,你还好吗?”虞微年保持距离,“你生病了吗?” 柏寅清面无表情地想,果然被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怕你不开心,所以跟过来看看……”虞微年露出类似伤心的表情,“我真的没有撒谎。” 柏寅清:“怕我不开心?” 虞微年:“是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我不能强行逼迫别人接受,但我不想撒谎。” 他抬起眼,“也不想骗你。” 虞微年生了一双富有欺骗性的眼睛,当他凝视一个人时,总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万分认真的错觉,叫人不忍怀疑他的真心。 “……”柏寅清说,“没不开心。” 他又说,“和我也没关系。” 虞微年欣喜不到一秒,心脏又扑通一声坠落。柏寅清还真是个纯种直男,说话一点情商都没有。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在柏寅清眼里,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不需要有情绪波动。 “所以柏同学,你是生病了吗?”虞微年关心道,“我看到你吃药了。” 但没看清是什么药。他只看到,那板药几乎空了,可见柏寅清常吃。 柏寅清:“过敏药。” 他似乎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他的神色与语气沉冷,“下次你不用跟过来,没必要多此一举。” 若是别人,反复在柏寅清这里遭受冷脸,早就打退堂鼓了。偏偏虞微年喜欢挑战难度,是个愈挫愈勇的人。 “等等。”虞微年喊住了柏寅清,“其实我跟过来,不只担心你有事,也是怕你误解。” 柏寅清果然停下脚步:“误解?” “因为,嗯……有些传闻。”虞微年说得委婉。既然原何熠主动问起这事儿,说明原何熠一定听到了什么,他们又是一个宿舍,柏寅清多少肯定也会知晓。 虞微年不确定他们究竟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传闻可太多太多,论坛有些帖子十分极端,把他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玩弄感情的渣男,许多内容都是夸大其词的臆想。 发这些贴的人,多半是现实过得不如意、求偶没有竞争力、口袋里又没几个子儿的失败者。所以他毫不在意,平时都是当乐子看的。 7 怪异视角 7怪异视角 红白相间的桌布上,是散落凌乱的筹码。桌面中央堆了一叠交错的银行卡,还有几把豪车钥匙。 “他真这么说?” “是啊。” 虞微年慵懒地坐在丝绒沙发间,身姿舒展,掌根托住下颌,微挡住面庞。 修长指节夹着细薄的扑克牌,他眉心微蹙,“啧”了一声。 看起来有点烦躁。 为了给柏寅清留下好印象,他特地挑了一件比较“乖”的衣服。 长袖,微高领。热死他了。 虞微年看了眼牌后,随手把牌打了出去:“不过总体还算顺利吧。” 褚向易没忍住笑:“都对你放狠话了,还顺利呢?” 褚向易还是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这么对虞微年。 以往,虞微年不是没有遇到过难追的,但没有一个像柏寅清这般冷淡到近乎冷酷。 “我看你这次是真没戏了。” 四周光线昏沉,虞微年脑袋稍侧,他放下手中的牌,突然往褚向易的方向靠近。 没等褚向易搞明白虞微年要做什么,一只温热修长的手,缓缓将他的脸捧了起来。 亚麻色的发丝垂落在深邃的眉眼间,虞微年用一种纵容、宠溺的眼神看着褚向易,语气夹带几分心疼:“向易。” “其实我一直知道,虽然你总是吊儿郎当的,什么都有,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开心。你也渴望被理解,渴望被坚定选择。” “有时候,我真的很心疼你。” 褚向易心跳错了一拍,他整个人怔住。短暂停滞的心跳后,是频率惊人的跳动。 内心深处仿佛有一根弦被触动,他声音喑哑:“你……” 这时,虞微年轻挑了下眉,笑了一声。周围人也都在笑,褚向易这才发现他被耍了:“我操?” 褚向易立刻反应过来,“你别说,微年,你刚这么一说,我觉得你特别懂我,好像我的知音。我还真觉得我就是这样的。” “不是你这样啊。”虞微年懒洋洋道,“而是每个人都这样。” 在特定情境下,绝大部分人会有相似的反应。只要稍稍总结概括,便会发现,大多数人都一样。 没什么特殊的。 褚向易抖着手臂的鸡皮疙瘩,他看着虞微年成竹在胸的表情,明白是自己多虑了。 他不免对柏寅清感到同情,居然招惹上了虞微年。另一方面,他又好奇地凑近:“你说,这对他有用吗?他看起来不像感性的人。” “没用吗?”虞微年不这么认为,“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渴望被理解,不管什么年龄段都是。” “对这种刚成年的小弟弟,更是百试百灵。” 纵使柏寅清表现得再老成冷酷,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弟弟。十八岁,对很多事物抱有单纯天真的看法。 最美好的年纪。 也是最好骗,最容易因为一些琐碎小事而心动的年纪。 虞微年百无聊赖地玩着德州,杭越看出他意兴阑珊,给他调了杯酒。但他没有多余的手拿酒杯,干脆偏了偏头,杭越把酒杯往前一递。 8 翻车现场 8翻车现场 这是柏寅清第一次在非公事情况下回复。 虞微年略有诧异,他马上回道。 ——专柜销售帮忙拍的,怎么了吗? 柏寅清看着虞微年几乎秒回的信息,神色略有懊恼,似乎在后悔,不该发那条消息的。 他没了回复,虞微年的消息却仍在继续。 这是一条语音。柏寅清沉默片刻,还是戴上耳机,按下了语音条。 “你以为是谁?”虞微年说话时一贯带着调笑意味,有些轻佻。他又问,“柏同学,要开视频检查我有没有撒谎吗?” 经过电子设备处理过后,这种宛若调情般的暧昧语调,如附耳落在耳边,激起片片细小的战栗。 【柏寅清:是谁都和我没关系。】 虞微年引用了柏寅清上一条消息,又带了两个字:是吗? 一条会话框,被引用的内容是“谁给你拍的照片?”。 下面才是虞微年的回复,两个简短的“是吗?” 柏寅清直接不回了。 虞微年看着聊天记录,只觉有些好笑。他撑着下巴,想象了一下柏寅清此刻的表情,又禁不住低低地笑了两声。 一旁服务的销售:“虞先生?” “嗯,这两款都要吧。” “再过两天,还会有限量发售的新款……” “好的,帮我预定一下,到时候直接送到我家就可以。” 品牌专柜会配有专送服务,虞微年身为店内的超级客户,自然能享受该服务。 销售早就知道虞微年多金大方,也知道这位贵客的喜好。 虞微年总是愿意为“限量”买单。就算不是“限量”,他也只看最昂贵的。 昂贵意味着有门槛,买的人会更少。他从来不买基础款,只喜欢限量的、稀缺的。 “虞先生,这两款对戒,请问另一个戒号是什么?”销售温声道。 虞微年欣赏手上的戒指:“按我的戒号买。” 销售:“两枚都按您的戒号买吗?” “嗯。”虞微年说,“再配两条项链吧。” 销售微笑:“好的虞先生,我明白了。您稍等。” 这两款新出的对戒,虞微年都挺喜欢。他不知道柏寅清的戒号多少,但不重要。 只要按照他的戒号买,柏寅清能戴就戴,不能戴的话,串起来当项链戴也可以。 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也是最大的可能性。柏寅清要是拒绝,虞微年就留着给自己戴。 保安帮忙提着购物袋,准备送他去停车场。虞微年签完字,销售靠近接过笔时,他嗅到一股甜果香。 “你的香水很好闻。” “谢谢。”销售大方地微笑,“这是我们家的新款香水,您要试试吗?” …… 【虞微年:在吗?柏同学。】 军训休息期间,柏寅清坐在树荫下,看到这条消息,选择忽略。 没多久,一旁有人坐下,他也许是渴极了,所以没注意到,他随手拿的那瓶水,是柏寅清的。 等同学拧开瓶盖,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买的是饮料,不是矿泉水。 9 主动示弱 9主动示弱 “你这是在追人,还是在放狠话?一周内拿下他?” 居然有人这么追人,褚向易惊呆了,“你真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啊?” 虞微年一只脚曲起,手肘撑在膝盖,掌根托住下颌,另一手握着高脚杯摇摇晃晃。 “没办法,太生气了。”他懒洋洋道,“还不让我放狠话了啊?” 他是在追人,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褚向易也能理解虞微年的想法。 虞微年到哪里不是被捧着的?想追求的人,哪怕一开始对他没想法,但他颜高多金,还玩得一手好浪漫情趣,再直的直男,在他这儿都嘴硬不了多久。 纵横情场,顺风顺水的浪子,头一回遇见像柏寅清这般说话难听、不给面子的硬骨头,不爽是难免的。 不过。也正因为柏寅清这与众不同的反应,反而激起了虞微年的狩猎欲。 虞微年就喜欢难得到的东西。 “我感觉他有点难搞定。”褚向易摸了摸下巴,“你不会要知难而退吧?” “我的世界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虞微年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摇了摇,“我一定要拿下他。” 虞微年偏了偏身,他面向杭越,“帮我找个校内兼职,柏寅清本专业的学生更好。让他每天帮我送早饭,一定要足够早,在柏寅清上早自习之前送到。” 一叠明信片被放在沙发上,褚向易凑过来看了看,每张明信片上都写好了问候语,褚向易一时哑声,不可思议道:“这都能预制?” 虞微年没理他:“早饭边上放张明信片,每天塞一张,随便塞。” 反正他提前写好了,内容大差不差。 “我操,你真的是。”褚向易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你追人送早饭不自己送,还找跑腿。” “我看你也没那么认真啊。” “我哪不认真了?”虞微年不满道,“但没办法,我真起不来,态度到位就行。而且我不是说了吗?跑腿得早点起床,价格随便开,反正不能让柏寅清发现。” 虞微年追人怎么上心又不上心的?说他上心吧,但他送早餐还要人帮忙,再伪装成是自己送的,只因起不来;但说他不上心吧,好像也不是。因为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让当事人发现。 褚向易勾着虞微年的脖子,腕表蹭过纤白的颈侧,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 他看了眼那红印,见虞微年没发现,也没提起这事。他若无其事道:“万一一周内你追不到他怎么办?” 杭越也看向他。 虞微年将眉一挑,无所谓地倒了杯酒,腔调散漫:“那就只好换下一个人了。” …… 把话彻底说开后,虞微年不再掩饰他的目的。 大一新生仍在军训,每日清晨,一束束浪漫的鲜花被送进男生宿舍,又有精心准备的早餐送至寝室门口。缠绕丝带的花篮中央,是做好保温措施的早点,配以一张手写的明信片,浪漫得仿佛是偶像剧才有的情节。 当被高调求爱的主角成为自己后,柏寅清就有些难以接受了。他看着门口多出来的一份早点,不知道虞微年什么时候来的。 等他下楼,一路上或直白或委婉的目光注视,让他的神色愈发冰冷。 到达一楼大厅,角落堆满了鲜花。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在看到柏寅清后,立刻上前:“柏先生,这是虞先生让我帮忙转交的物品。” 男人当着柏寅清的面拆开礼盒,露出全貌,是两枚戒指。 一侧传来“哇哦”的唏嘘声,柏寅清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男人像看不到柏寅清的表情,微笑介绍:“这是两枚对戒,另外两枚在虞先生那边……” 柏寅清:“送回去。” “还有这些花,都送回去。” “虞先生说过,如果您不要他给您的礼物,您可以都丢了。” 柏寅清毫不犹豫地往垃圾桶的方向走,男人并未阻拦:“对了,还有一张虞先生亲手给您写的生日贺卡。”贺卡的内容他没有念,但柏寅清已停下脚步。 10 真的喜欢 10真的喜欢 直至最后,柏寅清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去最近的药店买来过敏药,看着虞微年将其吞下。 柏寅清叫的车也到了,他再次警告虞微年:“别再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皮肤上的红痕渐渐褪去,但虞微年的眼尾仍有水色。他用一种异常委屈的神情看向柏寅清:“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柏寅清没有说话,他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虞微年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木质调。 不像虞微年身上的味道,更像是从别的地方沾染上的。 悠扬婉转的音乐声仍在继续,虞微年漫不经心地看着对面的对戒礼盒,忽的笑了笑。 柏寅清好像……没想象中的那么抵触他啊。 - 医院走廊,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手握玩具奔跑,身后家长焦急追逐,却依然没能拦住兴头正盛的孩子。 矮小身影被迫顿住,他撞上了什么。玩具掉落在地,他呆滞仰头,看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淡面孔。 “对不起啊,小孩太调皮了,你没事吧?”一个儒雅的男人蹲下抱住孩子,另一个打扮较为干练的女人则在与柏寅清道歉,“今天是我孩子生日,他太开心了,所以闹腾了些,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东东,撞到人要说对不起,还不快点和哥哥道歉?” 柏寅清看向男人怀中的小孩儿,怯生生的,看到他的冷面,东东明显很害怕,但还是低声说了:“对不起,大哥哥。” 柏寅清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他提着手中水果,前去病房的路上,蓦地停下脚步。 光洁冰冷的柏色大理石地面上,是一家三口的温馨身影。小男孩受了家长教育,乖乖点头之后,随后高兴地举起手中的机器人:“妈妈爸爸我爱你们!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柏寅清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护士喊他,他才推开病房的门。 躺在病床上的老者,见到柏寅清后很惊喜:“寅清,你不是还在军训,怎么有空来看我?” 柏寅清按下老者欲起身的动作:“请了下假。护士说你最近老是胸闷……” “别听护士瞎说,我就是睡太多,闲得慌。”柏振达关心的不是这个,“上大学开不开心?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最近你生日,有和新朋友一起出去玩吗?” 柏寅清第一个想起的人居然是虞微年。 他心情复杂,看着老人期待的表情,勉强“嗯”了一声。 “你要多和别人说说话,不要老冷着一张脸。”柏振达叹了口气,“你爸妈呢?他们怎么没一块过来?” 柏寅清:“他们在忙。” “哎他们怎么这样?再忙有家庭重要吗?小时候对你这么严格,长大又这样……算了,不说他们了。”柏振达满意地看着柏寅清,“我孙子真帅。对了,爷爷给你的生日礼物在老家呢,等爷爷出院了,再给你。” “生日快乐啊,都长大了。” 柏寅清很少会收获纯粹的生日祝福。自童年以来,少数不多的生日祝福都来自他的外婆与外公。 他父母是理性至上的精英,有着一套严苛的教育体系,在他们眼中,所谓的生日与任何节假日,没有实际性意义,唯有商业上的价值。 就算举办生日宴,也会披着一层利益场的皮。人人心怀鬼胎,皆是为了利益与谋算,参加生日宴的宾客来来往往,却无一人是为他而来。 柏寅清给柏振达看了他军训期间的照片,以及作为新生代表的照片拍摄。照片中,他穿着白衣黑裤,富有岁月痕迹的现代教学楼与古朴的图书馆巍峨挺立,画面明亮且富有朝气。 柏振达越看越满意。 他没念过什么书,所以对念书有一股执念。当年他凭一腔热血参军,经历无数血雨腥风,积累丰富战功。在柏家风头正盛时,柏振达选择退位,回到故乡养老。 而柏寅清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他们虽无感情基础,但凭借父辈留下的人脉资源与极强的事业心,让家族在京州拥有极高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