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有令》 第1章 龙渊御都卫 梁岳的武考成绩并不理想。 整个福康坊驻所内共有从卫二十八名,他位列第一。但和那十四名正卫比起来,他的成绩就只在中游。 “唉。” 坐在武场外的门槛上,他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这具身体的基础还是太差了啊。 “阿岳,你叹什么气?”逄春从旁边走过来,随他坐下,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考得多好啊,那些正卫都是第二境武者,你才第一境修为,刀法、拳法、箭术就几乎不输给他们,大家都说你是天才呢!” “不如人就是不如人。”梁岳摇头道。 旁人不知道他的追求……只是这样的水平,何时才能转正? 梁岳的身形高大挺拔,颇为出挑,加之相貌英武,眉目舒朗端正,眸光炯炯,看上去就是一副丰神俊逸之姿。 可是在逄春身边,却被衬得十分瘦小。 这厮体魄有如石塔,当真是又高又壮,一双牛眼、鼻直口方、肩宽背阔,走在人群中往往有如呆头鹅立鸡群。 梁岳转头瞥了他一眼,问道:“大春,你排多少名?” “第二十八!”逄春挺胸抬头,嗓门洪亮地回答。 那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梁岳不由得一笑。 不过他还是有些纳闷,问了一句:“你这么大的力气,就算武技差些,也不至于排名最末吧,怎么搞的?” “前面都还好,只有射箭一项不好,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这個。”大春挠挠头,有些郁闷地讲起。 “老汤弓箭十中零,你会比他还差?”梁岳道。 “那倒没有,我只脱靶了一支箭。”大春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它落在了胡统领的屁股上。” “……”梁岳咧咧嘴,欲笑又止。 难怪。 福康坊驻所的统领是小卫官胡铁汉,虽说是第三境武者,一身筋骨不弱于生铁。可是被大春这种天生牛劲的家伙一箭射中,肯定不会太舒服。 胡统领这人又最是小心眼。 给逄春排名最末已经是轻的了,像他们这种从卫,直接踢出去也就是卫官一句话的事情。 梁岳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然后道:“你这下没有给他射伤吧?” “我的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还能好得了他?”大春嘭嘭拍了两下自己的臂膀,带点得意道:“噗嗤一下就扎进去了,胡统领的体魄也没抗住!” 梁岳正想附和一句,突然看到地上多了一道影子,好似有飕飕凉风袭来,整个人顿时一凛。 他连忙道:“胡哥铜皮铁骨,岂会被你所伤?想必只是破了些衣物吧。” “不可能。”大春一挥手,“我亲眼看到的,一箭下去,血光迸现!胡统领疼得龇牙咧嘴。” “想必是他背身看着别处,一时不察,被你全力一箭误伤些许,呵呵……”梁岳笑着找补。 第2章 灯笼怪 感谢雨仙齐天盟主打赏 “咳咳……绝对是鬼!我亲眼所见!” 大火在街坊们共同的努力下,总算没有扩散开,被扑灭在了起火的后院里。整座院落几乎烧光了,所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如此猛烈的火势,也多亏发现得及时。 焦黑的火场内,院主正凄凄惨惨的在其中翻找剩余的物品,逄春靠着力气大在那里帮忙。 梁岳则在四周观察,寻找着关于起火点的痕迹,同时也听着众人关于这场大火的议论。 听到有人笃定地说一定是鬼怪,他看过去,问道:“你看到了鬼物的真身?” “是啊!”说话的男人开始讲述道:“当时我正在后院墙根儿解手呢,就见隔壁酒馆后院突然窜起一团绿光,吓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听说啊,以前城外乱坟岗里常有怨魂一灵不泯,化成灯笼怪去寻找替身,被它撞上那可就要被上身了!” “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后怕,腿不住的发软。”这男人表情夸张,听的人好像身临其境,他扶住一边邻居的肩膀,“来扶我一把,我接着说。” 一旁好心的邻居立马搀住他。 “那鬼影凭空现身,紧接着就是一股子浓烟,这漫天大火就起来了。”男人脸上略带骄傲,“要是一般人那不得害怕死?也是我胆子大,赶紧就系上裤子,喊人来救火。要是再晚点,那前面的铺子都要没了!” “你撒谎!”一旁有人大声反驳,“我出来的时候分明看见你没提裤子。” “嗨呀!”男子气得一摆手,“人家在这说邪祟的事情,你管我提没提裤子干什么?” “那也不能撒谎嘛……”反驳的邻居弱弱说道:“我分明看见了……小小一个在那里……” “对对对,难道一定要我把没来得及提裤子的事说出来?”男人直接恼羞成怒,“还有我全淋到手上没来得及洗手的事情,是不是也要说出来?我现在自己还能闻到味道的事情也要告诉你?我不要面子的嘛?” “噫——” 邻居们齐齐嫌弃地后退。 唯有旁边搀他的邻居一個激灵,看着他随着激动还不住摩擦自己胳膊的手,一脸难以置信,眼神仿佛在说:“你就这样对好心人的?” 提没提裤子的事情就不是梁岳关心的了,他早就低头在四周继续搜寻,这时忽然有了发现。 他俯下身,看到一片焦黑泥土里混杂了白色的痕迹。他用一块布将这一坨焦土托起来,仔细观察了下。 神情若有所思。 直到人群中一位中年妇人又说道:“听说对街的裁缝铺前日里也起火了,可惜了那些上好的衣裳料子,烧没了大半。掌柜的想去救一些,半边身子都烧焦了!咱们好好的临门街,怎么突然就犯了太岁了?” 一位看起来神叨叨的老人接道:“听说是咱们这条街底下埋了不少前朝冤魂,现在都化身灯笼怪出来报仇了。” “啊?”周遭顿时一阵恐慌:“那可咋办?” 蹲在地上翻翻捡捡的梁岳,这时才终于站直了身子,他将一包东西揣进怀里,清咳一声,高大的身形与俊朗的面容,在人群中顿时凸显出来。 “咳!” 众人都看了过来。 “诸位街坊,起火的原因呢衙门还会调查,大家先不用恐慌,也不用相信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梁岳朗声说道:“别说什么灯笼怪作祟的事还没确认,就算是真有,这玩意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妖魔邪祟,朝廷要解决它轻而易举。” “朝廷要是能解决,求求快一些吧。”当即便有人哀声道:“不然这日日火起,不知又要轮到谁家,叫我们这提心吊胆的可怎么办哦。” 也有人嘟囔道:“要我说,还不如早几日就将宅子卖了,现在哪还能有那般高价?” “大家切莫恐慌……”梁岳再度安抚:“我们肯定会尽快解决。” 嘭—— 话音未落,背后猛然传来一阵倒塌的巨响,吓了众人一跳,齐齐看过去。 就见原来是逄春,正在帮院主老夫妻清理那些被火烧毁的屋棚。 此刻,一对儿老夫妻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牛高马大的逄春,一脸苦相:“差爷,不是说帮我们拆烧坏的地方,这我们存酒的棚子也没烧到,你把它推了干嘛啊?” 第3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谢情何以甚盟主打赏 二月天,杨柳醉春烟。 龙渊城地处中州,气候四季分明。如今白日转暖,盎然之意弥漫城中,天街南段车水马龙,两侧行人川流,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梁岳身着布衣长衫,坐在临门街的一间茶肆之外,悠然打量着四周,目光隐然如炬。 坐在他旁边的是同样一身粗布麻衣、还有些不大合身的逄春,硕大的头颅低着,肩膀缩着,看起来就是一只鬼鬼祟祟的庞然大物。 对面坐的是一名中等身材、小鼻子小眼的青年男子。 他乍一看虽然相貌平平,可再一看他通体锦绣衣袍,腰间悬着价值不菲的玉佩与沉甸甸的绣金钱袋,就会觉得这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可亲了起来。 “梁岳,咱们这到底是在这干嘛?”那青年男子出声问道,“要是想喝茶咱们上二楼找个包厢,我什么时候坐街边儿喝过茶,让人看见多掉面儿啊。” 御都卫中标配是一名正卫带两名从卫,说话的男子名叫陈举,正是梁岳与逄春跟随的那名正卫,出身神都四大世家之一陈家。 虽属旁系,可终究是世家子弟,富贵程度不是等闲能比的。 “楼上视线不好,没有这里看得清楚。”梁岳摇头道。 陈举纳闷道:“嫌犯不都是夜里纵火,咱们白天来干嘛?” “谁说夜里的火不可能是白天放的?”梁岳微笑道:“若我猜得没错……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嘁。”陈举对他这种卖关子的行为颇为鄙夷,转而又问道:“我听说老胡让你花钱转正,你拒绝了?” “是啊。”梁岳道:“他让我掏三百两银子,未免太离谱。” “三百?”陈举瞪了瞪眼,“当初我家送我进来,可是花了五百两呢。” 他是世家子弟,也是实打实的第二境武者,想进御都卫一样要花钱,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一视同仁。 可能当朝太子想来当正卫都得交三百两银子。 “嚯,这么说老胡给我的还是良心价?”梁岳回道。 “差不多,他应该是没加码。”陈举点头道:“招纳正职的权力在南城大统领邹放的手上,低于三百两就不可能入人家的眼了。” 他紧接着又说道:“其实这個转正的钱,我可以给你出。” “不用。”梁岳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可还不起。” “不是借,是给。”陈举道:“你知道的,我家在族中虽然只是打理生意的旁系,地位不高,但钱财是从来不缺的。助你一臂之力,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谁让咱们是朋友呢?” “真的不用。”梁岳仍旧是拒绝,“情我领了,但花钱买官的事情我绝不会做……我觉得它不合理。” “嗯?”陈举怔了怔,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会变通才是。” “有些事可以变通,有些事不行。”梁岳眼神坚定地说道:“即使全世界都同流合污,可不合理就是不合理。” “你……”陈举似乎有些触动,正想再说些什么,梁岳突然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神芒犀利,好像发现了什么。 前方。 一个样貌朴实如老农的人正推着一辆小车,吆喝叫卖着:“冰镇酸梅汁儿……清凉爽口的酸梅汤咯……” 第4章 你这人居然如此要强 感谢三都Sate盟主打赏 啊? 梁岳听闻此言,脑海里嗡的一声。 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听你说了才知道的! 难怪这汉子修为如此之高,原来就是传说中的九鞅暗谍吗?也难怪他见到己方三人带刀朝他冲过去,突然就暴起…… 想来是他心中有鬼,错以为三人是奔着他去的,才悍然抢先出手。 哥儿几个原本是奔后面那推车老汉去的啊,只是路线稍有重叠而已。 没曾想,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九鞅谍子……”梁岳一脸真诚,毅然说道:“只是日常巡街时察觉到此人形迹可疑、隐有凶煞之气,不似良善,便上前查看,他果然心虚暴露……” “眼力很好。”闻一凡淡淡夸赞一声,将手中那张画像递过来。 梁岳接过,原来是一张通缉令,才知此人身份不小。 于文龙,此前身份是六品武安堂行走、军中偏将,在胤朝出征海月国的战事中大肆屠戮平民、杀良冒功,被东海将军凌三思缉拿。 后来经查,发现此人居然是九鞅派来胤朝的多年暗谍之一,这样做的目的除了向上爬,更是为了毁坏军纪、传播恶名、败坏胤朝在诸邻国中的声誉。 用心可谓歹毒之极。 在被押回神都受审的过程中,他居然狡猾逃脱,诛邪司连夜便发了通缉令,在诸城池门口张贴。没想到这厮如此大胆,自己回到了龙渊城,而且为了躲避追查,他直接削发毁容,让人凭画像根本认不出他。 不过他也是有点狠过头了,在梁岳几人冲过去的时候,果决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但凡出手犹豫一点,说不定都能逃过一劫。 “今日算他倒霉!”梁岳看完,重重说了一句。 在外人听来,这可能是一种自夸,是说他们厉害,罪犯遇见了算他倒霉。 但是,哥儿几个自己心里明白。 这厮是真倒霉。 闻一凡又左手托起一张白色绢帕,右手取出一白瓷瓶,从中倒出三颗丹药在手帕上。 “你们三人都受了伤,这有几颗丹药,可稳固气血、疗愈内伤。”闻一凡将丹药也递过来。 “多谢。”梁岳颔首道。 “等我们将他押回诛邪司,自会去信向御都卫衙门为你们请功。”闻一凡丢下这最后一句话,便转过身,飘然离去。 梁岳托着掌心的丹药,看着她如风拂柳的背影,微微出神。 在他此前的见识中,还真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周身自带一股清透无暇的气质,仿佛内外没有一丝杂垢。 不知是否与修行大道有关。 看她神通术法,显然是一名修为有成的炼气士,可能也是这天仙一般气质的来源。 而她方才那跨越十里长街的惊鸿一剑,也实在是令人震撼,让梁岳第一次感受到传说中炼气士的威力。 第5章 我梁家满门忠烈 感谢良禽择木而栖盟主打赏 “运气罢了。” 梁岳措辞良久,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看似谦虚,实则顶真。 “我这就将信函递上去,为你们请功。”胡铁汉道,“你们这次可属实是立了大功了。” 梁岳笑问道:“那能转正吗?” “可以考虑,不过具体能不能还是看上官的意思。”胡铁汉答道:“毕竟嘛,主要的功劳还是得算在正卫身上,你们从卫身上的分量够不够,不好说。” “胡哥。”陈举将手按在桌上,道:“这次的头功得算他们俩,我只是从旁辅助,给我记个次功就行了,没有也行。” “别胡闹。”胡铁汉立刻道:“你家送你来驻所里也是要让你攒功劳的,这种大鱼可不是常能碰见。” “我没胡闹。”陈举正色道:“梁岳和大春他们更需要这个功劳,我已经是正卫,顶头上司又没死,再怎么急也升不了卫官。而这個头功让给他们,若能立刻让他们转正,这自然最好。” 梁岳感谢地看了陈举一眼。 这次他没有推辞。 逄春也感动地拍拍他的肩膀,道:“陈举,你真好。” “……”只有胡铁汉皱着眉毛,只觉这话虽然感人,但也有些奇怪的地方。 简单聊了几句,三人笑着离开,又去疗伤包扎、歇息了一阵,等到傍晚时分将要回家时,梁岳又去问了一嘴。 “那个纵火犯怎样了?”他问道:“有交代为何犯案吗?” 胡铁汉的表情讳莫如深,“案子已经结了,功劳也给你记上了,你还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看他不像是自主犯案的样子,背后多半是有人指使,所以想问一问。”梁岳如实道。 这个时代的磷粉可没那么容易制取,应该是朝廷的工部衙门或者是部分修习丹鼎的炼气士,才有可能流传着一些秘方,绝不是一个卖酸梅汤的老农能轻易弄到的。 “咳……”胡铁汉清咳一声,道:“案子就到这里了结,你也不用再关心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差人处理。” “怎么?”梁岳一蹙眉,立刻想到其中关节,“背后主使来头很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哪个大人物会派人来福康坊放火?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是江湖势力?” “你小子确实聪明,可也记得要收敛一点。有些话出了这间屋子,你就烂在肚子里……”胡铁汉见肯定瞒不住他,也只好说道:“这次的背后主使是龙牙帮。” “龙牙帮?” 在龙渊城,大概没人不知道这个帮派。作为一个庞大的帮派势力,南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都是龙牙帮的地盘,包括红袖坊在内。 就连三岁孩子,也知道龙牙帮的洪老大是南城最厉害的人。 不过他们很少像寻常的市井之徒那样打架斗殴、盗抢闹事,历来安分得很,暗地里给诸衙门上贡从不手软,更不会招惹公门中人。 所以梁岳也是只闻其名,没有机会接触。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即使谁家商铺招惹了他们,总不会一整条临门街都与他们结仇吧?”他继续问道。 第6章 梁家兄妹以和为贵 感谢怼怼兔盟主打赏 自从爷爷死在天峡之战、父亲和叔叔死在云乡之战,梁家就没有成年男丁了,只有李彩云这个娘亲作为顶梁柱。 所谓满门忠烈,没有丝毫虚假。 成长过程中难免有磨难,三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地形成了一個默契,有事先不要跟娘亲讲。因为李彩云丝毫不让人的战斗性格,在外人看来固然是可怕,可在自己孩子眼里,却是十分心疼娘亲。 所以每当在外受了委屈,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兄妹三人会凑起来先开一个小会,看看有没有办法自行处理。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为了兄妹三人的习惯。 “具体怎么回事?”梁岳严肃问道。 以弟弟妹妹与人为善的性格,平日里鲜少会跟人发生冲突。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恶意欺凌梁鹏。 “我在书院里原本平安无事,可是近来却有一个女子,平白无故地说她喜欢我。”梁鹏蹙眉讲述道。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梁小芸道。 梁鹏相貌俊秀、为人儒雅随和,与同龄人比起来更加成熟聪慧,自七岁入学堂起,就不停地有小女孩儿向他表达好感。 他对此的评价从来只有四个字……影响学业。 “可这女子不一样,她样貌和家世都不错,同样有一批自己的拥趸。”梁鹏道:“其中就有那个官家子弟,他自从发现那女子喜欢我,便屡次三番找我的麻烦。” “你没跟他解释清楚吗?”梁岳也问。 “我早就与他言明,我根本不喜欢那女子,也明确拒绝过她。”梁鹏叹了口气,“可他听了之后,更生气了。” “嗯……”梁岳和梁小芸对视一眼,思忖了下,便理解了这种情绪。 自己爱而不得的女神喜欢别人,这已经很让人悲伤了。可她喜欢那人对她还不屑一顾,这可能更让人愤怒。 “我多次忍让,可今日他又伙同好友,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书篓夺走烧毁,一众同窗都看见了这场景,我若再不反击,那今后书院里就再无我立足之地了。”梁鹏冷静地说道。 “不错,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梁岳点头道。 书院中固然是一片远离外界的象牙塔,同时也是一片法度难降的蛮荒地,一旦被大家发现你软弱可欺,那就人人都要上来欺负你一下取乐了。 “可是当时他毕竟人多,我暂时没有出声,而是等到散学之后,在书院门口与落单的他打了一架。”梁鹏继续淡淡地说。 “可你看起来不像打了架的样子?”梁小芸打量了下梁鹏。 若是与人斗殴,好歹应该沾些灰土才是。 “这一架……我是将他脑袋从后面用麻袋套住,用砖头作为武器,跟他的头对碰多次。”梁鹏说道。 “那他还手了吗?”梁小芸问道。 “他企图过,但失败了。”梁鹏比划了下,“我提前钻研了一堂课的擒拿术,将他手臂别住了。” “……” 沉默了一会儿。 第7章 甄主事 感谢天下乌鸦我最白盟主打赏 “这位甄大人还真住在南城啊。” 梁家兄妹都是行动派,确定好计划之后立刻就出门打听了甄家的住址,梁岳带着梁鹏买了一个果篮儿,一起登门道歉。 龙渊城的地价是绝对的北高南低,靠近北面皇城的地方寸土寸金,都是诸司衙门和达官贵人的居所,朝臣一般也都会选择在那里居住,方便日常办公。 东西两片区域因为有两市存在,也都有各自的富人区。 相比之下,南城最热闹的地方就是秦楼楚馆聚集的红袖坊,可地价又不会因为住得离青楼近而贵起来。于是南面就成为了神都龙渊城的穷人区,平民百姓最多的地方。 也不怪梁岳感到意外。 一名工部六品官,不说住北城的豪宅,起码在东西两边弄个庭院不难吧?会出现在南城这一片,当真是稀罕事情。 甄府在南城里都算不得大,门脸看起来与寻常民宅差不多,稍微气派点的是多個门廊。可能顾及到朝臣身份,装了个黑底漆金的牌匾,侧面有一个门房,里面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打瞌睡。 “老先生……老先生?”梁岳上前呼唤两声,那老人依旧昏昏沉沉,他又大喊了一声:“老先生!” “啊?”那老门房这才惊醒,呆愣愣看着兄弟俩,“有事?” “我们是因为一些家事,来拜访甄大人的,劳烦帮我们通报一声。”梁岳说道。 “啊?”老门房呆呆地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岳,我弟弟梁鹏,是府上公子甄小豪的同窗。”梁岳答道。 “啊?”老门房一抬耳朵,“岳什么鹏?” 梁岳再度提高音量,“梁岳!和梁鹏!” “嗷……”老门房这才答应一声,然后转头颤巍巍走进门廊里去了。 片刻之后,他又一步一拖地走回来,招呼道:“老爷在书房等你们,随我来吧。” 兄弟俩跟上去,穿过一道门廊,就发现这门廊其实有点多余了。甄常之家的院子比梁家在平安巷子里的小院大不了多少。至多就是建筑规整一点,四面屋舍多一些青瓦白砖、飞檐立柱,看起来上些档次,可说到底也只有四五间屋。 院子中央,正跪着一个白布缠头的少年,他看上去受伤不轻,垂头丧气地跪着。当看到兄弟俩进来时,抬头看向梁鹏,目光里立刻充满仇恨:“你来做什么?” “给你道歉。”梁鹏淡然地说道。 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老门房,来到甄家书房的门口。 “老爷子在里面,请进吧。”老门房朝里面一指,然后自顾自离开了。 兄弟俩迈步进入书房,第一眼没见到人,看到的却是一面墙——这甄家的书房装修也很奇怪。 正常大户人家的房间南北通透,至多在中间摆一扇屏风。而这间书房的中央,居然是一堵厚实的墙壁,墙壁一侧尽头垂落的珠帘遮掩着。 这堵墙将一间屋子分成内外两室,外间只有一些花草摆件,内间应该才是真正的书房。兄弟俩掀开珠帘,就见到这颇为逼仄的空间内,摆放了一张桌案、一架书柜。 一名容貌清癯、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案后,手中拿着一封信在看,双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珠帘响动,他便用一旁的书册压住了信纸,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兄弟俩:“是梁鹏和兄长对吧?” 此人自然就是府中主人,工部主事甄常之。 “不错。”梁岳点头,道:“今天我弟弟和府上公子发生了些矛盾,我是特地带他来登门道歉的。” “书院里发生的事情,小豪回家的时候我就问过了。”甄常之道:“矛盾皆因他多次启衅在先,梁鹏的做法虽然有些冲动,但也情有可原,此事两人都有错处,论起来该小豪先道歉才对。我已将他罚跪一个时辰,准备让他明天到书院再与梁鹏好好谈谈的。” “甄叔叔,甄小豪只是有些调皮,他平日里常与同窗这般玩闹,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我事后反思,确实是我太冲动了,心中懊恼不已。犯大错的是我,他还受了伤,您还是不要再罚他了。”梁鹏诚挚说道。 只是细细品味,言语之间似乎有些茶里茶气。 梁岳悄悄在内心给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他在书院中的顽劣事迹,我早有些听闻,只是没空出闲去管教。这一次让他受些惩治,于他也是好事,梁鹏你不必自责。”甄常之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早就听说过你一直是书院头名,好好专心读书,来日考取功名。我向你保证,小豪今后绝对不会再影响你们的学业。” “甄大人实在太过仁厚,我弟弟以后一定也会与甄小豪好好相处,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梁岳见对方态度如此好,也赶紧笑着说道。 “呵,那样最好,最好他能学到梁鹏的向学之心。”甄常之微笑了下,随即道:“我今日尚存公务未完,此事既然揭过,我就先忙自己的事情了。” 第8章 凌元宝 感谢子车沉琚盟主打赏 福康坊不是没有发生过命案,只是很少。 更何况还是事关朝臣的命案,在整座龙渊城都罕有。六品官的位置不低,是能在朝会上有一席之地的。这就代表着,这桩案定然会惊动皇帝。 但梁岳的讶异,更是因为这个死者。 从兄弟俩离开甄家,回到平安巷子然后练拳,再来到这里,总共也就不超过一个时辰。方才还好端端坐在那里的一個人,就这么死了? 属实有些突然。 此刻闻哨箭而来的福康坊御都卫已经将甄家围住,部分人在院中控制现场,可没有人进入发现尸首的书房内查看。 “怎么不进去?”梁岳问道。 “在等刑部的人来。”陈举答道:“胡哥还没到,咱们这些小的还是别擅动现场。” “御都卫不是也有办案的权力吗?”梁岳问道。 他这也是第一次遇到命案,何况是刚刚见到的人,难免会有想赶紧探查一番的好奇心。 “咱们御都卫虽说也有缉捕刑狱之权,可那是偏向治安维稳的。真遇到疑案命案,还是得交付刑部查办,他们才是干这个的。”陈举解释道:“要是咱们贸然进入现场,说不定到时候刑部办案不力,还会咬咱们一口擅入现场、破坏线索的罪名。” “御都卫和刑部的关系不好?”梁岳问道。 听陈举的口风,这种推诿甩锅的事情肯定没少发生,才会让他有这样的警觉。 同为御都卫新人,他们的经验都不多。不过陈举毕竟出身世家,见多识广,来之前家里人应该也都提点过他诸般事项,所以知晓的会多些。 “以前应该是还行的,刑部人手不够,办案多要靠御都卫帮忙排查蹲守,求到咱们的事情多,态度也还不错。”陈举表情颇有些不爽地说道:“自从梁辅国从刑部尚书上位到当朝左相,刑部的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话语权直接冠绝三法司,就连饮马监和诛邪司这些独立的衙门口都要敬它几分,何况是咱们地位最低的御都卫了。现在的刑部的人对御都卫就是吆五喝六,当下人使唤。” “嘶……”梁岳听得咧嘴。 这样听下来,原来御都卫在诸衙门里属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而自己现在属于御都卫衙门的最底端。 这事儿不能细想。 衙门口的地位,与顶端重臣的地位息息相关。如今朝堂上左相梁辅国执掌兵、刑、工外三部,而刑部又是他最为依仗的起家之地,刑部的人耀武扬威也是正常的。 “其实咱们御都卫一直往上查,老大那是掌管龙渊三卫的定钩王!也不一定就怕了左相大人。”陈举继续道:“可咱们在定钩王手下也是后娘养的,刑部在左相大人手下却是根基之地,重视程度完全比不了。” 禁卫、皇城卫、御都卫合起来是龙渊三卫,分别镇守神都的宫城、皇城、外城三个部分。这三卫由皇帝最信任的定钩王姜镇业执掌,重要程度也是自上而下。 精锐人马都在皇城里,御都卫拿最少的钱、干最繁杂的事,说是后娘养的一点不夸张。 “总之你就记住……”说完,陈举摆摆手道:“遇到刑部的狗腿子,咱们就离远点就完事儿了,省得惹一身骚。” 二人站在甄家大门口说话,也没注意周围。说着说着,陈举突然感觉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身后,后脖颈莫名有一股冷飕飕的寒意。 他猛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名黑衣女子。 她的身量比陈举还要高半分,一双杏眼含着锐芒,正冷冷地盯着他。 这女子肌肤白皙如雪,黑发束在脑后,看上去十分飒爽利落。样貌可谓明眸皓齿,英气勃勃中略带三分冷艳。胸怀满月、长腿细腰,身段颇为出挑,穿一身黑底红衬的劲装,背后缠着用布包裹的一杆长兵刃。 陈举一见对方貌美,登时面露痴笑,“这位姑娘是从哪里来的?龙渊御都卫在此办案,不可擅入哦……” “离我远点!”女子低喝一声。 旋即,就见她走到院子中央,手中竖起一枚令牌:“刑部九品捕头,凌元宝。来此查办命案,闲杂人等退避!” 在她的身后,紧跟着一队缁衣佩刀的人马,持铁索、牵恶犬,气势汹汹、鱼贯而入! …… 第9章 密室 “诶?”梁岳闻声一惊。 你们刑部办案有没有这么草率啊喂? 看着凌元宝那一副找到真凶的兴奋样子,他忙出声解释道:“我方才确实带弟弟来跟甄大人见过面,不过他通情达理,并没有计较我弟弟和他儿子的纷争,交谈几句就让我们离开了。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一些矛盾,我们何至于对甄大人痛下杀手?” “这书房中的事情谁也不清楚,可如果你们是最后离开这书房的人,之后也没有人能进来,你们的嫌疑绝对是最大的。”凌元宝手托着下巴,认真思忖着说道:“只要甄家人没有说谎,那几乎没有别的可能。” “等等……”梁岳抬手制止她的思考。 假如他不是当事人的话,从推理的角度去想,说不定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跪在院中的甄小豪起到一个监控的作用,保证正门自他们离开后没有任何人出入过;而书房内的窗扇紧闭拴好,没有被暴力打开过,说明没有武者破窗而入;而五灵犬没有嗅到任何气息,说明没有妖魔邪祟或者炼气士施展神通。 这样排除了所有可能,似乎剩下的那个就是唯一的答案,最后离开的兄弟俩就是凶手! 可他是当事人。 他明确地知道,在两人离开的时候,甄常之还好端端地活着! “凌捕头,可否让我看一下现场。”梁岳深吸口气,沉声道:“我理解你们的怀疑,但我兄弟俩确实没有杀害甄大人的动机,让我检查一番现场,说不定能找到足以证明我们无辜的线索。” “什么意思?”凌元宝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是怀疑我们刑部的能力?” “对。”梁岳点头。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要是再不努力争取一下,说不定兄弟俩就要被带走调查了。这死的可是個六品官,是要上达天听的大事。万一皇帝给刑部上一点压力,说不准刑部找不到真凶,就会使什么手段…… 所以趁着现在有机会,他还是想要自己查一查这件案子,看能不能找出有用的线索。 “诶?”凌元宝一瞪眼,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坦然地承认,光明正大地表示了对自己的鄙视,顿时有些气结。 你这也有点过于坦然了吧? “哈哈哈,我们御都卫对于刑部肯定是尊重的。只是凌捕头既然要带走我的兄弟,那总得让我们心服口服。”随着一声朗笑,一道宽厚的身影从门外闪了出来。 关键时刻,福康坊驻所的小卫官胡铁汉终于来了。 “胡哥……”梁岳看过去。 虽然平时总说胡铁汉心眼小什么的,可是在外人面前他绝对是护犊子,不会轻易放弃属下兄弟。对方及时赶到,也让梁岳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诶。”胡铁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慌乱,又继续道:“梁岳是我们驻所里最年轻有为的从卫,此前刚刚抓捕了一名九鞅谍子。这样立过大功的人才,你们也不能说抓走就抓走,总要让我们御都卫也查办一番。” “他抓过九鞅谍子?”凌元宝再看向梁岳,略有些诧异。 九鞅谍子这四个字,在如今的胤朝可是意义非凡。谁能立上这样一功,自当是被另眼相看的。 “凌捕头若不信,可去诛邪衙门询问。”胡铁汉道。 “好吧。”凌元宝一旋身,让开道路,伸手一指道:“那就许你进来观察一番吧,不过不许破坏任何证物,不然本捕头一定立刻将你拿下!” 梁岳轻轻颔首,然后正色迈步走入书房之中。 ……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间屋子,方才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里。 他的目光开始在书房上下游曳,观察着每一件物品。 外间没什么好看,依旧是那些陈设,以及那一堵墙,看起来与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在刑部数名捕快的看守下,他又掀开珠帘,看到了甄常之的尸首和案发现场。 尸首的眼球凸出,血丝爆裂,眼中满是惊惧。脖颈处有塌软的紫色痕迹,显然真正的死因不是上吊。 第10章 还原 感谢不管不顾不理盟主打赏 刷!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梁岳一指,齐齐看向那个方向。那是内间的地上,躺着的正是本案死者,工部主事甄常之。 “小梁,你在说什么胡话?”胡铁汉怔了怔,“你是说死者自己帮凶手的忙?” “他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人从外面强行打开过窗户,那也许是有人从里面打开了窗户。”凌元宝目光湛亮,似乎受到了启发,接道:“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唯有当时独自在书房内的甄主事。” “不错。”梁岳朝凌元宝笑了笑,道:“据我猜测,应该是凶手与甄主事有何密谋,不能正大光明见面,才约了这样的方式碰头。而甄主事打开窗户接应凶手进入时,应该是没有想到过,对方会杀自己。”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可再一想就知道,根本经不起推敲。”凌元宝又凝眉道:“就算凶手是被甄主事放进来的,那他出去以后,又是谁从里面把窗栓挂上的呢?总不能又是已死的甄主事。” “谁说凶手要从窗户出去?”梁岳道:“凶手走的是正门。” “不可能!”甄小豪立刻叫道:“不要听他狡辩,我一直跪在门外绝对没有人打开房门!” 梁岳忽的一指,指向甄小豪:“是你打开了房门!” “啊?”甄小豪怔了一下,周围其他人也为之一愣。 梁岳看着甄小豪道:“当时他罚跪一個时辰结束,天色已晚,见书房中没有亮灯才觉得奇怪,便推开门入内查看……彼时屋内的光线晦暗,他应该也没有注意太多东西。” “如果他在进门时抬头看一眼的话,或许会看见……”梁岳又踏几步过去,猛抬手一指书房门槛的上方,“这门上的梁柱处,伏着一个人影!” “啊?”随着他这一指,周遭再度响起惊疑之声。 “凶手是从后院围墙翻入,甄主事给他打开窗户、引入书房。凶手杀死甄主事之后,布置好了现场,将窗栓重新挂好,之后他没有离开。若是此时他开门离开,甄小豪一定会看见。可等到甄小豪打开房门时,凶手就伏在门槛上方,以手脚支撑,待甄小豪进入内间时,凶手才顺势翻越出去,悄无声息地沿着屋檐瓦脊,越过围墙离开。这对一名武者高手来说,就是毫无难度的了。” “甄小豪发现父亲尸首的时候,大概猜不到杀死他父亲的真凶,刚刚就在他的头顶!而帮凶手打开门逃脱的人,就是他自己!” 随着梁岳大声说出对案情的推测,众人眼中尽皆露出诧异之色,而在一旁精神恍惚的甄小豪,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情,后脊背开始一阵发凉。 原来自己是在凶手的注视下进入书房的? 而且还亲手替对方开了门? 想到头顶有一双阴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脚步,他的四肢像是有毒蛇爬过,泛起寒意。如果对方狠毒一些,岂不是连自己一起杀了? 还好他只杀了爹而已。 “这……”凌元宝陷入思考,白净的脸上,五官微微皱在一起。 她从未想到过这样的可能,除了梁岳之外,也根本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推测。凶手若真是杀完人后还在此从容等待,那该是多么冷血可怕? 可细细想来,这又十分合理。 “凌捕头请上梁间验证。”梁岳一指。 凌元宝立刻呼喇喇纵身而起,单掌扶住门上的横梁,伏身于梁上。 上来以后,她才感觉不对,一歪头,小声自语:“诶?我听他指挥干嘛?” 不过来都来了,她还是忍不住抬眼一看。 甄家缺少仆从打扫,那梁柱上都是厚厚一层积年灰尘,而在那一片灰尘之中,果然有两片被擦落的痕迹,隐约正是手脚印迹。 “这里确实有人隐藏过的痕迹!”她高声说道。 语气中带着惊讶、恍然,还有些许的佩服。也亏这一名从卫,居然真能破解这密室杀人的手法。 而包括自己在内的刑部人员,居然没有一个想出。 凌元宝没有止步于此,而是将身一跃,又攀着屋檐倏忽间便翻到房顶,身形矫若游龙。她伏低身子仔细去看,屋顶的青黑色瓦片上,果然有两道轻轻的足迹。 “这里也有脚印!”她再度喊道。 下方,胡铁汉两眼放光地看着梁岳,“你小子,真可以啊!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 片刻之后,众人重新在书房中聚齐。此时的梁岳已经扬眉吐气,身份从最大的嫌疑人,一跃成为解开现场手法的功臣。 凌元宝落地之时,看他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钦佩,不过口中仍旧说道:“在最终找出凶手之前,你的嫌疑依旧不能完全消除。我暂时不羁押你们回刑部,但你们兄弟俩都不可以离开龙渊城,要定期来刑部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