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老太有弹幕,虐翻全家白眼狼》 第1章 凭她?不配! 【来了来了,八零第一讨债鬼来了!】 王翠红轻摇蒲扇,坐在平房门口乘凉。 眼前飘过一行字迹,她眼都不眨一下,心里却在嘀咕: 什么讨债鬼? 哪来的讨债鬼? 家里的债,不是早就还上了? 王翠红纳闷,刚要瞅门口两眼。 又想到这鬼东西出现后,不是在骂她几个孩子造孽的小兔崽子,就是骂她男人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王翠红回头看向屋里。 只见十二岁的小儿子刘全手里掂着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后连嚼都没嚼,当场吐了出来。 “什么鬼东西,也太难吃了。” 他随手把剩下的窝窝头,扔在地上喂狗。 王翠红猛地蹿上去,从狗嘴前抢下窝窝头,仔细撕掉沾了灰尘的一层皮,再度递给刘全: “窝窝头吃着是有些糙,明天妈给你煮鸡蛋,今天先将就着吃,啊?” “你怎么不将就吃这破烂玩意儿,非要让我吃?我才不吃!” 刘全重重一巴掌拍开王翠红的手。 窝窝头被打落在地,养的大狗猛地扑上前,几口吞了。 王翠红愣在原地,这孩子怎么回事? 平时挺乖巧懂事的,今天吃个窝窝头还委屈上了? 这年头,谁家大早上还吃干饭细面,不都吃的窝窝头? 至于她为什么不将就……她为省粮食,早上都不吃,都留给男人刘俊和几个孩子的。 【还能怎么了?重生了呗,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唉,也不长眼瞅瞅,你妈王老太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搁那儿野妈野妈的叫……】 【小白眼狼,你怎么不问问你爸哪来的钱带你和野妈吃好的?那钱都是你妈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攒的!】 【还有脸问王老太要钱,要买东西孝敬野妈,我看你是脑壳子进屎,不干人事!】 王翠红正发呆呢,什么野妈不野妈的? 难不成她脑子真出了问题? ——瞅见这鬼玩意儿后,王翠红谁也没告诉。 她可不能疯。 她疯了,刘家这一大家子,谁来养活? 出门在外,在整个城里,都抬不起头。 “喂,给我五块钱。” 刘全不耐烦地伸手,连声妈都不愿意叫。 凭她?不配! 王翠红下意识去掏衣兜,掏到一半,想起刚刚看到的字迹,她动作慢了下来: “你要这么多钱买什么?妈给你买来,还能讲讲价,你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讲价,容易被……” 刘全打断她的话,一脸烦躁与冷淡:“叫你给钱,你给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又是这样。 斤斤计较,格外小气。 连五块钱都不愿意给,还说什么是她最疼的儿子? 呸! 还比不上李姨对他一丁点好! 王翠红更加警惕,捂紧衣兜: “你该不会拿钱去买烟吧?家里可没有烟票,你拿了钱也没用,买不到的。” “不愿意给就直说,费那么多话。” 刘全狠狠瞪她一眼,决定等他爸回来,问王翠红要更多的钱。 家里的钱可都在王翠红手里。 明明是他爸刘俊辛苦干活赚来的钱,王翠红死死攥着,一块钱都不给他爸,那他爸拿什么养李姨? 上下两辈子,只有李姨最疼他。 会去学校给他请假,会带他到处玩,会请他吃好吃的,还不逼他早起逼他写作业…… 上辈子李姨吃尽苦头,却从来都不说,养出个胃疼的毛病。 这辈子,他可不能再让李姨因病难受了。 打定主意后,刘全看也不看王翠红,跑出家门玩去了 “哎全全!作业写完了吗?得去学校了。” 王翠红喊了几声,刘全连头都没回。 王翠红拧着眉头,收拾好桌上乱七八糟的碗筷,进了厨房。 倒水洗碗的时候,王翠红还在想,小儿子这是怎么了…… 明明半个小时前喊他起床去上学,还答应得好好的。 难不成,真跟那几行字迹说的一样,重新活了一回? 她心口莫名堵得慌,听到屋外传来动静,猜测是刘俊回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擦干净手上的水渍,王翠红刚要出厨房问问是个情况,顺带说说小儿子的事,眼前字迹跳的更欢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白眼狼齐聚一堂,都不知道彼此重生了,还想法子互相瞒着呢。】 【也对,连亲妈都信不过,整天怀疑这怀疑那的,怎么可能信得过其他兄弟姐妹?也就那个野妈,能让他们放下警惕,什么都说了……】 【跟白眼狼渣爸一个种!重来一次,个个不想着对意外摔死的亲妈好一点,反倒要赚大钱养野妈,真是可笑!】 【谁让野妈长了张巧嘴,能说会道呢,不管哪个年头啊,埋头苦干的,就是比不上会说话会抢功的。】 ‘个个’是什么意思? 王翠红心想,总不能一家七口人,除她以外的都重生了吧? 凭啥呀? 还有那什么野妈,到底是谁,怎么句句都提到她? 她可是刘家几个孩子的亲妈,一手将五个儿女拉扯大,孩子不信她,反倒信任一个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的外人? 不可能! 想着想着,王翠红赶紧晃了几下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真是糊涂了,重活一次这种事,怎么可能? 不行,不能再耽搁,明天得去诊所找冯医生看看。 她不再犹豫,走到厨房门口就要打开门。 【王老太可千万别出去,不然正好听到他们拿钱给野妈买鸡补身子,还不得被气死。】 【剧透一下,王老太出厨房,刚好听到了,没被气死,反遭几个白眼狼联手,逼着交出手头的钱。】 【咦,这剧情,不是跟他们重生前哪一次一模一样?】 【就是上辈子成功了一次,这辈子才敢用这招,不就是仗着王老太心软心疼孩子……】 看到最后一段话,再想想小儿子刚才突变的态度……王翠红全身跟浇了盆凉水一样,拔凉拔凉的。 她不敢信那些字迹——毕竟外头,是她相处了二十三年的男人,和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王翠红迟疑了一下,耳朵贴在厨房门上,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爸,你跟李姨的事,我都知道,我也不反对。比起妈,李姨的确更温柔更体贴,换成我,我也选李姨。” 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翠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那个从小就老实稳重的大儿子,不可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第2章 就瞒着她这个‘外人’! 不管王翠红怎么想,外面的谈话声还在继续。 刘俊被说中心思,先是一愣,随即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 “老大,你说什么呢?什么选不选的,你妈天天照顾全家上下,伺候老两口,我怎么会做这么没良心的事?” 刘家老大刘富看他一眼,没说话。 也是。 现在妈当着家呢,家里所有的钱都被妈攥在手上,爸再怎么厌恶她,再怎么喜欢李姨,也不好表现出来。 厨房的王翠红刚刚被刘俊一番话宽慰了一下,就听他继续说道: “你们都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也不瞒着你们,我……跟李青以前处过一段时间,但是吧,你妈……我没办法,就娶了你妈。 我和李青现在吧,也不像你们大哥说的那样,就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客厅里坐着的三个儿女同时看着他。 老二刘贵一向不藏什么心思,直白问道:“爸,你上回带我去李姨家里时,你们俩的眼神和动作,可不仅仅是同学关系。” 刘富也接了话:“爸,都是一家人,也都见过了李姨,您还瞒着我们?你放心,我和他们几个,都站在你这边。 等你什么时候跟妈离了婚,咱们就把李姨接回家,我和他们一定好好孝顺你和李姨……” 接下来他们聊的什么话,王翠红再也听不见了。 她哆嗦着嘴唇,脑子不停回想那几句话:‘没办法才娶了你妈’‘都站在你这边’‘离了婚孝顺你和李姨’。 王翠红死死咬住嘴唇,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慢慢蜷下身子,蹲着缩在门后。 当年明明是刘俊请了媒人上门说亲,她看刘俊长的又高又大,脸还好看。 家里穷是穷了点,但人有志气也勤恳,就主动答应了下来。 彩礼什么的,未免刘俊为难,即便会被村里人笑话,她也一个子都没要。 原来……原来这二十三年里,刘俊都是这么想的? 没办法?不得已?被迫? 怪不得老小出生后,刘俊就再也没跟她同过房。 而两个儿子的话,就更让人心寒了。 比起朝夕相处操劳照顾他们的亲妈,他们更愿意站在别的女人那边,称他们才是一家人,撺掇刘俊和她离婚娶别的女人进门! 王翠红想冲出去大声质问,想骂他们没良心造孽,但眼前不停跳跃的字迹,阻拦了她的动作。 字迹全是骂刘俊和三个儿子的,其中穿插着也有骂两个女儿的。 王翠红看似目光怔怔在发呆,实则努力从连成片的脏话中,找出有用的信息。 再和刘俊他们说的话一结合,王翠红恍然。 刘俊和初恋李青分手后,就跟她结了婚,骗她说什么早就断了来往,实际上私底下一直有联系。 家里五个孩子和公婆都知道,就瞒着她这个‘外人’! 甚至几个孩子小时候,刘俊还带着去见过李青好几次,也趁她不在家,带李青回过家里吃了好几次团圆饭。 王翠红越看脸色越苍白,紧抿着嘴唇,低头看看自个儿瘦弱矮小的身形和粗糙的伤痕累累的手,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别说了别说了,一想起上辈子王翠红一手扶持几个孩子成家立业,个个都混的不错,却连口饭都吝啬不给她吃,我就闹心!】 【读者的乳腺也是乳腺啊!王老太什么时候支棱起来?刘家人不值得你付出!】 【算了吧,上辈子王老太后来不是看出来了?但她不还是忍了下来,任由刘俊一次次带着李青回家吃饭,甚至当着李青的面,吆喝她去洗碗,王老太都一句话不说。】 【唉,我就搞不懂了,王老太在外人面前是半点亏也不吃,怎么在自个儿家里,却……】 【沉没成本吧,还有就是到底养了那么多年,又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里舍得?】 【嗯嗯嗯,她是狠不下心,这群畜生却是狠心,上辈子得知王老太摔死,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松了口气,当天就撮合渣男渣女结夕阳婚,办了一场盛大的夕阳酒!】 …… 王翠红沉默着发呆,客厅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 “爸,过两天不就是李姨的生日?你想好给李姨买什么礼物了吗?” “我……我哪来的钱?钱全在你妈手上,而且我那天,还要去上班,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得不请了假……” “问妈要啊,她天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钱本来就是你拼命赚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用得着她多废话?” “是啊爸,你被妈拿捏着,你让李姨怎么看你?一个怕老婆的窝囊废?我知道李姨人好,不会这么想,可你还想跟李姨再续前缘,可不得支棱起来?” “嗯,等我回头跟你妈说说……” “别回头说了,我们现在就排练一下说辞,免得到时候妈一回来,你又不敢说了……” 王翠红听着听着,突然站起身。 成堆问号在她眼前飘过,王翠红只当看不见,轻轻揭开锅盖,翻出洗碗之前放到锅里的两个白煮蛋。 这两个白煮蛋,本来是她留给小儿子刘全的。 王翠红默不作声蹲在灶台边,一个一个剥开蛋壳,将蛋壳丢进灶台里。 望着手里白净的鸡蛋,王翠红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轻轻咬了一口。 鸡蛋一入喉咙,她下意识加快了吞食的速度,狼吞虎咽塞进嘴里,噎得她眼睛都红了,还在不停往嘴里塞。 王翠红大口大口吃完两个鸡蛋,又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她结婚后第七次吃鸡蛋。 结婚第二天吃一个,每生下一个孩子吃一个,再然后,就是今天。 鸡蛋两毛钱一个,她舍不得。 可她舍不得与牺牲,换来的却不是刘俊和孩子们的心疼和补偿,而是……成倍的背叛与不屑。 王翠红抹了下嘴,站到灶台边洗干净碗筷,倒着放进大锅里晾干。 她再度来到厨房门边,盯着房门背面贴的大海报,深吸一口气。 无视跳跃字迹不停的阻拦,王翠红眨了眨眼,打开厨房门,走到狭窄的客厅里: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刘俊,你们单位今天不上班了?” 刘俊心里一惊,心虚很快又转变成了不悦与愤怒。 偷听可耻! 换成李青,她绝对不会像王翠红一样,鬼鬼祟祟躲在厨房偷听别人聊天!! 第3章 一定是送王翠红娘家去了! 刘俊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我回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家里还有多少钱?领导老婆过生日,我得送上一份厚礼,你拿一百块钱给我。” 就跟排练好的一样,刘富迅速跟上: “领导的家人过生日?那是得送一份大礼,不然爸你的领导在单位给你穿小鞋排挤你怎么得了?妈,你说是吧?” 王翠红坐在板凳上,拿过昨儿个到山上摘的野果子,剥开外皮后开吃。 全程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没说话。 刘贵小心打量她一眼,憨憨挠了下脑袋:“妈,我觉得爸和大哥说的没错。 家里全靠爸那点工资顶着,可不能得罪领导丢了活计。 再说了,送了礼万一领导高兴了,可不就得提拔爸?这钱,花了不亏。” 见王翠红还是不说话,三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拧着眉头,面露不悦。 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跟个炸药包似的来回说个没完。 今天说起正事,倒成哑巴了?! 四女儿刘春华打量着王翠红,突然开口:“妈,你在厨房待多久了?” 刘春华怀疑王翠红偷听到了他们聊天,不然她的言行为什么如此反常? 换做平时,王翠红早就吆喝他们赶紧吃水果,自个儿一个也不会动。 并絮絮叨叨说起这种野果子有多难摘,明里暗里炫耀她为家里做了什么贡献与立了什么功劳。 今天却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全程埋头吃着野果子,一句话也不说,还不招呼他们赶紧吃…… 王翠红吃完,自顾自打来一搪瓷杯的水后,又开始剥第二个。 她没回女儿的话,平静地问刘俊:“你单位不是国营的?国营单位送礼,你不怕把你领导送进大牢?” 刘俊一哽,后知后觉现在不像几十年后,今年刚出了个受贿罪,查的非常严。 别说给领导老婆送礼,就是给领导小舅子送礼,被查了出来,可都得关大牢吃枪子。 这不,前几天就有人受贿被送进了牢房。 刘富不以为然。 他可看出来了,王翠红刚才绝对没听到他们说的话。 ——不然老早就气炸了,冲出来给他们一人一个大耳刮。 他撇撇嘴:“妈,你只要拿钱就行,送礼的事交给爸和我们。”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们家之所以这会儿发不了财,得等到几十年后,还不就是因为他妈王翠红太胆小,这个不让干,那个不许做的。 控制欲太强,牢牢把控着家里的钱,抠门成那样,自个儿又没本事,发得了什么财? “就是,这事你别管,你又不出门上班,天天在家享清福,你懂什么?给钱就是了,一百块!” 刘俊等三个人都慢慢反应了过来,察觉到王翠红没听到他们的聊天,仅存的心虚都没了。 刘俊说起话来,更是理直气壮。 【哎,我说什么来着?让王老太别出来吧,这下可好,四个人齐心算计你的钱……】 【姐妹们,不忍心看下去了,一想到王老太还真信了他们的话,我就气的心肝疼,有新的进展再踢我。】 【不过王老太怎么一直没说话,就坐在那儿吃野果?唔,看得我有点饿了……】 【我也是。王老太吃的什么东西?有链接吗?】 王翠红瞥了眼手里的野枇杷,又吃了一个:“说到钱,刘俊,你可半年没交家用了。 还有刘富刘贵,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又都有工作,是时候往家里交家用了。” 刘俊愣了下,回想起今年年初他打算给李青一个惊喜,就一直攒着钱没交家用。 王翠红每次来问,他都含糊糊弄了过去。 “……以前给你的那些呢?我每个月可给你整整二十块钱,你该不会都用了吧?” 王翠红笑了笑,在男人和三个儿女猜疑和不耐烦的视线中,吃完所有野枇杷,起身走到房间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瓶水果罐头。 她将本子放到桌上,示意他们看看,同时用力拧开水果罐头:“这个本子上记的是今年的账,每天的花销,我都一笔一笔记在上面。” 刘俊和刘富皱着眉头拿起本子翻看。 刘贵认识的字不多,没凑上去,而是盯着飞快吸溜水果罐头的王翠红,不满地道: “妈,你怎么能偷吃水果罐头呢!” 这些水果罐头,他们刚刚可都商量好了,拿去给李姨过生日的! 翻看本子的刘俊也不满地看了王翠红一眼。 他刚刚就想说了,只不过不想王翠红又搁家里闹腾个没完,才没有开口。 整天待家里什么都不做,水果罐头都不知道被她偷吃了多少瓶。 现在倒是胆子大了起来,敢当着他的面吃! 王翠红抬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脸,三个眉头紧锁,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女儿刘春华则是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麻利喝完罐头里的汁水,重重将水果罐头放在桌上,笑声有些古怪:“我偷吃?刘俊,刘富,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刘俊顿了一下,看在王翠红为他老刘家生儿育女的份上忍了,垂下眼睛继续看本子:“下次别吃了,我留着送人的。” 刘富和刘贵同时看了刘俊一眼,眼里有些恨铁不成钢。 刘俊没管,一页页翻过本子,在心里算了一下,再和本子上每个月月末那天记的数目仔细核对。 他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每个月花二十八块钱?怎么可能?你是不是……” 察觉到王翠红直勾勾看来的眼神,刘俊强行咽下那句‘你是不是做假账了’,指着每个月固定的一项支出: “每个月月底十块钱用哪儿了?同一天又是买肉又是买细面的,我怎么从来没吃到过?还有两毛钱的车费,你……你都花哪儿了?” 什么?! 刘富一把抢过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果然看到每个月底记了一笔钱,没写明任何用途。 而当天的肉啊面啊,他们从来都没进过嘴! 一定是送王翠红娘家去了! 刘富气得忘了喊妈,一把撂下本子,指着本子上的记账:“这一天,你就花了十五块钱,你说,你是不是又补贴娘家了?” 刘贵和刘春华接过本子,仔细查看,两张脸顿时拉了下来,非常难看。 刘春华一改刚才的无所谓,拿手指戳着本子,隐忍着怒气: “妈,你要实在不会管账,老是这么补贴娘家人,就把家里存的钱都给我,我来管。” 第4章 “她才不是我妈!” “没错。”刘俊三人异口同声说道,“以后家里赚的钱,都归春华管!” 不管放在谁手上,都比放在王翠红手里来的让人放心。 【啊啊啊啊!我要气炸了,他们是真忘了那笔钱是怎么一回事吗?】 【白眼狼一家,哪还记得这些小事?都撂挑子扔给王老太喽。】 【亏得刘俊还是个会计,王老太每个月收到家用二十块,花出去二十八块,他就不问问多花的八块,是哪来的?】 【嗤,他连亲爸妈都忘了,还会计较这些小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逼王老太拿钱!】 【拿钱?拿什么钱?哪来的钱拿给他?收入二十块,花销二十八块,哪存得下钱?他还真以为,给二十块家用,就能存下二十块呢?!】 …… 王翠红晃了下神,平静看着咄咄逼她交钱的四个人,慢慢地道: “刘富刘贵和刘春华不知道这笔钱和肉面花哪儿去了还能理解,刘俊,你不记得,可就太没良心了。” 刘俊本就凝重的脸更冷了:“我怎么知道你花哪儿了?我又不是你娘家人,我……” “这笔钱和肉、面,都是给你住在乡下的爸妈的。每个月给十块钱,两斤肉和五斤面,米和菜,他们自个儿种着吃。” 王翠红的声音淡淡,却成功让刘俊卡住了。 刘富慌了一瞬,下意识推脱责任:“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记账连个具体名目都不记上,也不怪我们误会。” 刘贵连忙点头:“是啊,妈,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们误会了。” 王翠红深深看了刘富一眼,反问道: “刘富,你平时话不多,时不时才说上一句,今天怎么突然说了这么多?” 刘富心想还不是被你逼的,他没好气地说: “领导过生日可是大事,我总不能看着爸明明有个可以升职的机会,却因你不肯给钱,爸买不起礼物,给错过了吧。” “是吗?” 刘俊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猜到大儿子跟他一样,重生了。 他视线来回在几个人里打转,最后定在了王翠红身上: “还说大富,你自己不也是,今天奇奇怪怪的,以前让你拿钱,你可问清楚用途后,可都会给的。” 王翠红慢吞吞清理干净丢在桌上的枇杷皮,又将空罐头收去厨房: “你半年多没交家用了,家里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我卖粮食打零工赚来的钱。 你既然这么问,我就直说了,这一百块钱我掏不出来,除非你把这半年的家用全交上。 还有刘富和刘贵,你们一个邮递员,一个在粮油店运货,每个月工资二三十块,我可都没见着过。” 刘富冷冷看着王翠红,心底堆满了失望与不满。 他早就知道王翠红非常自私。 只是说到底,王翠红是他妈,刘富这才在重生后给她一次机会。 只要王翠红刚刚一声不吭掏了钱,他就当不知道她以前的那些事。 谁知道王翠红又蠢又毒! 以后就别怪他认李姨当妈,谁让王翠红揣了钱,一个子都不给他这个亲儿子呢。 不像李姨,上辈子他创业失败后,一次次劝他振作,一次次替他还清欠债,并承诺给他一大笔钱投资。 然而一次次重新创业的机会,都被王翠红给毁了! 【哇靠靠靠,大家看看,这狗东西拿什么眼神看王老太?这可是他亲妈!】 【唉,前世王老太为让那些追债的放过刘富,可是一次次下跪哭求,甚至掏空了棺材本。真是白费了一腔苦心!】 【笑死,这狗玩意不会还以为是野妈给他还的钱吧?醒醒吧!野妈就出了一张嘴皮子!】 【(挠头)朋友们,你们有没有觉得王老太的行为,不太对劲啊。不应该被四个人逼问得哑口无言,不得不交出攒在手头的钱吗?】 【管她呢!你就说喜欢看窝囊的王老太,还是现在这个王老太?】 【王老太干得好!撕破他们丑恶的嘴脸!抽上几个大耳刮!】 …… 王翠红看面前的三个男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知道他们不想交家用: “你们不想交就不交,我不勉强。” 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回房间翻出张破旧的布包在脑袋上:“你们都请假了,就好好待在家里吧,我有事出门一趟。” 王翠红也不管坐在小客厅那几个人是个什么想法,风风火火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刘俊摸摸肚子,干咳了一声,指挥刘春华: “去做饭。” 刘春华一动也不动坐在原处,全当没听到。 刘富大咧咧走到王翠红和刘俊的屋子里,翻出一箱水果罐头藏到自己屋里,又去了趟厨房。 看到灶台底下还有点碎蛋壳,刘富冷哼一声,不用猜也知道是王翠红背着他们偷吃的! 他揭开锅盖,一看王翠红没做饭,低声骂了一句后,重重撂下锅盖。 “爸,哥,你们快来看。” 外头传来刘贵的声音。 刘富凑到门边,刚想走出去,突然关了门又听了一遍。 声音不算清晰,但仔细听听,也能听见。 他再想起刚刚王翠红的表现,脑海中慢慢浮起一个念头:王翠红该不会真听到他们聊天,知道他们在算计她的钱,这才不肯给钱的吧? 刘富满怀心事走到客厅,粗声粗气地问:“什么事?厨房没吃的了,要不我们出门吃顿好的?” 刘贵指着本子上每个月都有的一笔账:“你看,妈买什么东西都会记上,但不会写用途,你说,妈每个月这五毛钱都花哪儿去了?” 他摸着下巴纳闷:“而且花这笔钱的日子非常固定,就是这两天,妈刚刚出门,不会就是去花钱的吧?” 刘富接过本子看了看,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猛地看向刘俊,脸上带着狂喜:“爸,我们这就出门跟上,看看妈到底去干什么了。 说不定还能借这个机会,把你这么多年给她的钱都拿回来呢!” 刘俊神色一动。 王翠红包着脑袋,正走在田野上,抄近道去小诊所看病。 年纪不算老,就闹出个眼花的毛病,总不能不管。 她走过几块田,看到小儿子刘全正和几个小孩玩竹枪。 一看到王翠红过来,几个小孩笑着起哄:“刘全刘全,你妈抓你回去上学了!” 刘全正跟他们吹牛呢,瞥见王翠红,故意别过脸: “她才不是我妈!” 第5章 小兔崽子带王八羔子来捉奸了! 说话时,刘全余光一直注意着王翠红,满脸都是烦躁与不满。 还是李姨好。 李姨从来都不会管他玩什么闹什么,还会主动带他去玩…… 刘全心想,他爸当年怎么就娶了王翠红这个泼妇呢。 要娶的是李姨,他还用得着天天挨骂? 看吧看吧,王翠红又要骂人了。 刘全做足骂回去的准备,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熟悉的叱骂声。 他回头一看,王翠红脚步匆匆离开了,甚至没空回头看上一眼。 刘全心底顿时有些别扭,他皱着脸,一下一下拍着刚刚做的竹枪,恶意地想: 走的这么急,连他这个小儿子都顾不上,只怕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刘全眼珠子一转,跟几个同伴说了一声后,悄咪咪跟了上去。 眼睁睁看着王翠红进了一家诊所。 嘁。 看病啊,他还以为什么呢。 刘全懒得管王翠红看什么病,回去继续玩去了。 没玩几分钟,大哥刘富匆忙走了过来:“看到妈去哪儿了吗?” “看到了。”刘全拖长了语调往身后一指,“看医生去了。” 刘富先是一喜,很快又冷笑。 还敢骂爸和李姨,王翠红自个儿又好到哪里去? 跟个有老婆的医生勾勾搭搭,还故意瞒着不让他说出去。 还不如爸和李姨来的坦荡! “你别乱跑,我回去喊爸他们都过来,等会儿你带路。” 诊所里, 王翠红坐在熟悉的板凳上,看着熟悉的冯医生,惊慌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生完老大后,身体和情绪都非常糟糕,一次偶然认识了冯医生。 经过他好些年的调养与劝诫,王翠红身子勉强养得还算健康,能走能跳能干活。 诊所里没有别的人,冯医生照常关了门——有些妇女脸皮薄,不愿意被别人听到身体情况。 王翠红又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子,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 要不是她多年前意外救过冯医生,只怕冯医生都撬不开她的嘴,听不到一句实话。 “王姐,你这两年都没怎么来看过,今天怎么突然来了?是身体又不舒坦了?” 王翠红揭开盖在头顶遮阳的破布,抿紧了嘴唇。 冯医生一看,知道她最近怕是遇到了什么事,亲自端来温水放在桌上,往王翠红那边推了推: “你先喝口水,我让小余送两片西瓜过来。” 王翠红端着搪瓷杯下意识就要摇头,却意外瞅见眼前一行行字迹越跳越欢。 【王老太快跑!小兔崽子带王八羔子来捉奸了!】 捉奸? 捉的什么奸? 她和冯医生之间清清白白,况且冯医生都娶老婆了,小余余文娟就是冯医生的老婆。 她和小余关系还不错呢。 【渣男自个儿在外面养情人,以己度人就以为你跟冯医生不清不楚!】 【真是造孽啊,刘富这个老兔崽子,都是重生的人了,还看不出谁真心对他好,谁假意全靠嘴?】 【就是,脑子不清楚,就把重生名额让出来!我看最需要重生的,不是他们,而是王老太!】 【楼上的,我支持你!王老太最好重生到和刘俊结婚前,抛弃渣男,另找个优质对象。】 【……别岔开话题啊,刘富带一家子人和左右邻居前来抓奸,五分钟后就到。他这一回,是冲着故意弄臭王老太的名声,好叫渣男和野妈名正言顺在一块儿!】 【不忍心看下去了……有没有看过的,来个剧透。】 【剧透一下,抓奸成了,刘俊抓着看病没必要关门这事不放,王老太和冯医生小余护士三张嘴都没能解释明白。】 【唉,王老太从此抬不起头做人,冯医生更是被逼得关了诊所,小余护士被害得丢了工作。】 【……害了王老太还不够,还要害冯医生和小余护士,真是一窝子害人精!】 王翠红呼吸一窒,浑身抖个不停,连带着打翻了搪瓷杯,溅了一手的热水。 冯医生一看这架势,隐隐觉得不对劲,抽出一根干净的毛巾递给王翠红: “王姐,你这是怎么了……” 王翠红没说话,她不敢拿冯医生的诊所赌刘家人的良心。 “小冯啊,快中午了,我有点饿,你让小余护士来陪我说说话,你去做饭吧。” 冯医生也不奇怪,另取了条毛巾擦干净溅在桌上的水,就回后边去喊余文娟了。 王翠红性子倔,有的时候有些话不肯跟他说,冯医生便让他老婆小余跟她闲聊,套出她哪里不舒服,再对症下药。 余文娟是中央医院的护士,当了十几二十年了,在这方面有一手。 没一会儿,余文娟笑眯眯拿着两块西瓜下楼,坐在刚刚冯医生坐的位置,一块给王翠红,一块给自己。 “王姐,你快吃西瓜,这可是老冯他爸妈亲手种的,可甜了。” 王翠红木着脸,没有伸手去拿西瓜,也没有说话。 而是突然站了起来,将敞开的门关上了。 余文娟跟人聊天不喜欢关门,有些病人神经紧绷,进了密闭的房间情绪只会更紧张。 她以前跟王翠红聊天,也都是敞着门的。 今天看王翠红突然关了门,余文娟还当她又受到了什么刺激,问起话时更是放柔了声音。 “王姐,你吃啊,我们边吃边说。” 王翠红看着笑容柔和的余文娟,甚至不敢想那些字迹要是真的,冯医生和余文娟丢了工作该怎么办。 她更不敢想,自己被泼脏水时,该有多绝望。 余文娟打开放在桌上的收音机,放了一道轻柔的音乐,见王翠红不怎么抗拒,便自顾自抄起西瓜吃着: “王姐,我都好久没见着你了,本来老冯回乡下拿了西瓜,我还想让他捎两个给你呢。 不过你来的次数少也好,诊所可不能常来,你待会儿走的时候,我让老冯送你一趟,给你捎两个西瓜到你家去。” 王翠红多年前就说过,不让他们到她家去。 余文娟知道她是不想让刘俊和孩子们担心,也不想刺激到王翠红,这么些年,从来没去过王翠红家里。 都是王翠红身子不舒服了,或心里不舒坦了,才来上一趟。 王翠红抿了下满是皱纹的唇,神情逐渐放松,不再时不时往窗外看。 “不用了,我吃这一块西瓜就……” 她话还没说完,诊所大门被一脚踹开,刘俊满含怒气的声音响彻诊所楼上楼下: “好你个王翠红!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竟然跟个医生有一腿,背地里给我戴绿帽,看我不……” 余文娟一愣,下意识看向王翠红。 怪不得王姐今天进了诊所一声也不吭,有这么个男人在家,情绪安定得下来才怪! 刘俊踹门进了诊所,看清楚里头坐着的人后,瞳孔微微一缩,愣在了当场。 门外,刘富和刘贵一看,就知道他爸刘俊临到关口又怂了。 两人都不往诊所里看上一眼,也不问上一句,当着邻居街坊一群人的面闹了起来: “冯明德!你赶紧给我滚出来,亏你还是个医生,竟然勾引我妈王翠红,真是不要脸!!” 第6章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冯明德别以为不出声就当没事发生!我妈王翠红就在你诊所里,你敢不敢出来对峙?发誓说你们两个人清清白白?” “妈!你别信冯明德的鬼话,他利用医生的身份故意误导勾引你呢,你醒醒吧!” “冯明德你不是人!你不配当医生!谁家医生给人看病,是关上门看的?铁定是在干什么不要脸的事……” 刘富刘贵一唱一和,嗓门比锣还响。 这会儿正是中午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一大群人在诊所门口闹开,不少路过的忍不住围来看热闹。 刘俊扶了下眼镜,转过身眼看聚来的人越来越多,冷着脸呵斥两个儿子:“行了,别说了。” 刘富撇撇嘴,没理会刘俊,继续扯着嗓子: “爸,你为了我们家甘愿忍气吞声当绿毛龟,明明知道妈被冯明德勾引干了什么丑事,你还要为他们遮掩,真是苦了你了。” 就知道指望不上他爸。 窝囊废一个,一辈子都不敢提离婚,委屈李姨没名没分跟他几十年! 他今天不仅要搞臭王翠红的名声,还要替李姨一出上辈子被王翠红找茬打骂的气! 刘贵有样学样,一边拿衣袖擦了擦眼角一边大喊: “爸,他们敢做不要脸的事,我们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么多年,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今天叔伯姨婆大家伙都在呢,你放心,大家都会给你做主的!” 被喊来的左邻右里突然被喊了声,下意识点头。 几个上了年纪的,劝着刘俊:“大富、大贵两个人是在心疼你,你就别拦着了。” “刘俊,你老实归老实,都这份上了,你还能忍?得亏你两个儿子大了,孝顺,知道给你这个当爸的做主,不然你得忍到什么时候去?” “我就说王翠红天天在田里地里只干一上午,下午就不见人影了,合着是勾搭人去了。” “还有还有……” 刘俊本来没当一回事,这回不成还有下回呢,听着邻居街坊一声声揣测,不由得怒火上涨。 听听! 街坊邻居都这么说,王翠红还想狡辩?! 再一想上辈子都怪王翠红太凶,害得他不敢提离婚,白白耽误了李青几十年…… 刘俊对王翠红的恨意翻滚,三两步冲进诊所,粗鲁地拽住王翠红的胳膊:“出来!你今天不把这事说个明白,看我不砸了这破诊所!!” 余文娟赶紧去扒刘俊的手:“你干什么呢?快松手。” 王姐情况本就糟糕,他还故意带孩子闹事,真是王八蛋! 【倒打一耙六六六……得亏王老太正巧饿了,喊来小余护士聊天,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是啊,谁敢信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生儿子故意说谎,污蔑亲妈跟别人有一腿?】 【谁又敢信刘俊脸都不要了,宁愿当绿毛龟活王八,也要给王老太泼脏水?】 【脑壳子进屎了呗!】 【我看刘富精明着呢,字字句句都把过错扣在冯医生头上,骂他误导王老太,骂他不配当医生……这么一来,王老太就是受害者,刘家也会引来大家的同情。】 【以后刘俊和野妈的事爆出来,那些个街坊邻居说不定还会说都怪王老太不检点呢。】 【刘富这老兔崽子,一肚子坏水不用在正事上,倒拿来坑亲妈!这回他被讨债的追上门,王老太可千万别救他,让他被打断一条狗腿!】 【怎么可能?王老太两辈子都是个嘴硬心软的,不止对刘富,对刘俊、刘贵和其他几个儿女,面上说不管了,实际上次次都狠不下心,掏空积蓄给他们擦屁股。】 【唉……】 王翠红看着刘俊一如二十三年前的斯文的脸,和他眼里的冷漠和不满,胃里不由得一阵翻滚。 她拨开小余拉扯的手,白着脸当场吐在刘俊身上。 刘俊下意识缩回手,却慢了一步,衣服上胳膊上全是黏糊糊的呕吐物。 “呕!” 他厌恶得都快吐出来了。 这么恶心的事,也就王翠红干得出来! 刘俊冷哼一声,当场甩脸色走人。 余文娟抽了张毛巾,从暖水瓶里倒了盆温水,沾湿毛巾后递给王翠红,又端过一搪瓷杯的温水让她漱口。 王翠红将刚刚吃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又喝了口温水。 “王姐,要不你待在这儿休息休息,我让老冯过来把人都赶走。” 王翠红随手将搪瓷杯放在桌上: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我先去把这事解释清楚,可不能影响你和小冯开诊所,地上你先别收拾,我待会儿自个儿来收拾。” 她说完,强打起精神出了门。 余文娟哪还顾得上别的,忙追了上去,紧跟在王姐身边扶着。 诊所外,刘富瞥到刘俊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更加卖力地叫嚣。 注意到后来一步的王翠红和余文娟,他止住话茬,愣了下: “妈,怎么就你们两个?冯明德呢?” “我刚在后头做饭呢。”冯明德拎着个锅铲从后头跑来,看一群人在他诊所门口指指点点,疑惑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贵看看冯明德,话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在屋里?” 邻居们叽叽呱呱一停,同时惊讶地问:“你,你怎么在后头做饭?” 冯明德纳闷:“都中午了,你们不饿?” 刘富立刻明白他爸刚踹开门后,怎么不按计划来。 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咬牙:“你别以为偷摸跑去后头做饭,就当做什么事都没了。 你跟我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别想蒙混过去!” 刘富面对围来的一群看热闹的人,大声喊道:“大家都给评评理,谁家诊所给人看病,是孤男寡女关上门看的?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妈天天家里什么都不管就跑来找冯明德,说他们两个没一腿,谁信啊?” 冯明德愣在原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眼看向来话不多人老实的刘富说了一堆胡话,王翠红深吸一口气: “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好好一个中学毕业的人,张嘴闭嘴就是有一腿没一腿,不知道的还当你有人生没人养呢!” 刘富脸一黑,他就说王翠红以前对他们那一丁点好都是装的。 看看,现在露馅了吧。 第7章 哪能白白便宜了王翠红? “妈,你别扯开话茬,你就说你来这破地方干什么?你骂人气都不喘一下,总不可能是病到不行了,得天天来一次看病吧?” “呸呸呸!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不盼着你妈身体好,反倒狠心咒她……”余文娟看不下去了,拧着眉头,“再说了,王姐都一两年没来我们诊所了,你那只眼睛看到她老是过来?” 人群里有人偷摸嘀咕了一句:“说不定她来的时候,你没瞧见呢……” 余文娟瞪大了眼:“怎么,你看到了?来来来,你给大家伙说说,哪天、几点几分、在哪儿看到的? 除你以外,还有谁看到了,那人什么时候看到的?说不出来就是在胡扯,回头我找片警来问个明白!” 这……还真没亲眼看到王翠红来过诊所。 起哄的人悻悻闭了嘴。 一看余文娟要动真格了,刘富硬着头皮狡辩道: “两年没来?不可能!不然我妈每个月固定花的五毛钱花哪儿了?我看分明就是被冯明德给哄了去!” 冯明德敏锐抓到一个词,刘富刚还说王姐天天来他诊所,现在又说每个月花五毛钱,时间对不上啊。 但他身为当事人,不好随便开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不说话的刘俊强忍住恶心,叹了口气: “翠红,你也知道我赚钱不容易,你想怎么花都行,可也不能白白送给别人。 你每个月送五毛,一年算下来,可也给了他不少钱。” 刘富看情况给了刘贵一个眼神。 刘贵听他哥的话,一擦眼角红着眼睛哭道: “家里连吃了半年的糠咽菜就稀饭和窝窝头,我还以为你存着钱另有用处,原来……妈,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你这钱不花在家里,你……你到底花哪儿去了?!” 几个街坊邻居本来看王翠红白着一张脸,整个人蔫蔫的,骂人也不像以前那么带劲,估摸她是真的病了来看医生。 刘俊刘贵这番话,让他们再度嘀咕起来。 五毛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攒一攒可就是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 “翠红,你跟冯医生的事先不提,你这五毛钱每个月到底花在哪儿了?哎呦,五毛钱可都能买三个鸡蛋了,你怎么能乱花呢?” “就是,你全家七口人呢,五毛钱可不少了,也就刘俊老实又疼你,才肯让你乱花,换到别人家……” 刘俊和刘富刘贵彼此对视一眼,掩下眼里的得意,看王翠红被你一句我一句说到哑口无言 王翠红指甲用力掐在手上,尖锐疼痛让她保持住了冷静。 要像平常那样,不管不顾闹开闹大,就真顺了刘俊他们的意! 她无视叽叽呱呱的邻居们,越过不停跳动的字迹,看向刘俊和刘富刘贵: “你说我每个月花给冯医生五毛钱,你们亲眼看到我给他钱了?” 几个向来看不惯王翠红的,一看她不像平时那样冲上来撒泼骂人,都在心里嘀咕她一定是心虚了。 刘贵下意识摇头:“可你那本子上分明……” 王翠红‘哦’了声:“我记性不好乱记的。刘俊和你们俩天天在家吃在家喝,都能忘了给家里家用,家里个个孝顺懂事,都记不起乡下还有老两口要养,我记岔五毛钱咋了?” 看热闹的起哄的一下子安静下来,看向刘俊三人的眼神也不带同情了,反倒多了些狐疑与审视。 “没凭没据就跑来抓奸,还没抓着就在门口瞎嚷嚷……而且谁家出了这种事不是藏着掩着的,闹开了不怕没面子丢人?” “这两个儿子也有问题,连诊所都没进去,就胡扯他妈跟外人有一腿,这会儿又说他妈给外人花钱,可都拿不出什么证据……他们真是一家人?” “啧啧,我看不像,谁家儿子敢这么对爸妈说话的?还有那男人,说什么他赚钱不容易,别乱花。 我还当他每个月往家里拿多少钱呢,合着他们三在家白吃白喝,不给家用,反过来骂王翠红乱花钱,脸皮够厚的。” 刘富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知道什么? 王翠红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翠红扫了一眼刘俊,冷着脸问:“你们说我跟冯医生有一腿……” 刘俊意识到什么,警告喊了她一声,阻拦道:“翠红!” 王翠红没理他,继续说道:“我好端端来看个病,你们怎么会这么想?该不会自个儿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心虚,就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吧? 照你们的说法,往后谁得了病,哪还敢来看医生,干脆活活疼死病死算了。” 【王老太威武!拳打王八羔子,脚踹老兔崽子,怼死他们!!】 【呼……可算舒坦了,我就看不惯王老太受委屈。 上辈子委屈了一辈子,明明有三儿两女,却落得个没人照顾摔死的凄惨结局,这辈子可算稍微好那么一点了……】 刘俊被问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愤愤瞪了眼刘富,要不是刘富撺掇,他现在本该和李青在一块儿吃饭,哪会看得到王翠红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果然是王翠红生的,跟他妈一样,又蠢又坏,真叫人恶心。 刘富还想强词夺理,见邻居街坊们个个斜着眼睛看他,顿时涨红了一张脸。 他又不想把爸和李姨的事都扯出来。 为一个王翠红,脏了李姨的名声,不值得。 刘富心思一转,习惯性将过错全推到王翠红头上,语气急促: “妈,这事说来说去都怪你,你平时骂人那么有劲,撒泼闹事折腾个没完,谁能想到你生了病? 而且这破诊所,看得了什么病?我不就怀疑你不正经喽。下回看病,记得去大医院,别来这种小破地方。” 刘俊衣服上隐隐透着酸气臭气,他说话难免多带了几分不满: “大富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小诊所不正规,又只有一个男医生,谁知道你们在屋里头干什么勾当……”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别人就是什么样的,我看明明是你们揣一肚子龌龊心思。”王翠红直率地伸出手,“去大医院?可以。看病挂号都要钱,你们给了家用,我就去大医院看病。” 刘俊和刘富一哽。 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工资,是打算给李青买礼物庆生的,哪能白白便宜了王翠红? 第8章 今天一个个跟发癫了似的 捉奸没捉到孤男寡女相处一室的现场,全凭刘富刘贵的一面之词。 凑来看热闹的又不是傻子,本来就半信半疑。 又听刘富甩不出证据,反倒问起五毛钱花哪儿了,刘俊言之凿凿说王翠红把钱给了冯医生,刘贵还说什么家里顿顿吃糠咽菜。 众人本就不知道该信谁——好端端的,谁会说自家婆娘、亲妈跟别的男人有一腿? 这会儿一看王翠红脸色惨白明显病了,问刘家三个男人要钱去医院看病,做事敞亮又落落大方的,半点都不心虚。 反倒刘家三个男人面露嫌弃与迟疑,得知老婆、亲妈病了,一个子儿也不掏,顿时引来一群嘘声。 【哈哈哈哈哈哈!太爽了,刘俊刘富真拿人当傻子耍,还以为大家都瞎了,看不出来谁故意闹事。】 【王老太可真厉害,面对质疑不自证,反倒将问题抛了回去。这不,刘家一个个轻视她的人傻眼了吧。】 【再接再厉!当面扇他们耳刮子!王老太,拿出你对外人半点不怂的气势来!】 王老太没理会,静静看着刘俊。 刘俊看到邻居们的猜疑与陌生人的鄙夷,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暗骂刘富扯那么大嗓门喊来那么多人干什么。 全然忘了刚才赶过来时,是他特地让刘富刘贵挨家挨户地喊人,就为让王翠红声名狼藉,再也没脸挺直腰板做人。 见王翠红直勾勾盯着他,刘俊在一众嘘声中不耐烦地掏出一块钱:“拿去看病。” 钱可是好东西,谁会嫌弃? 反正王翠红不嫌弃。 她走上前,刚要接过刘俊手里的钱。 指尖还没碰到钱呢,刘俊手一松,一块钱轻飘飘掉在地上。 “哎呀,你怎么不接稳?一块钱可不算少了,你就别嫌弃,也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跟我过不去。” 刘俊露出无奈的笑,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将一切情绪都藏在眼睛里。 王翠红表情一僵。 【啊啊啊,刘俊贱不贱呐!谁敢这样给我钱,我一个大耳刮子就扇过去了!】 【这王八羔子,年纪不小,还搞双标。每回给钱给李青,可都是腆着脸眼巴巴送上的,找遍各种借口,就怕她不收。 对王老太呢?次次都不耐烦,故意不掏钱,非得王老太一次次问,才肯给那么一点点!】 【这次还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王老太没脸,我看这老小子没安好心!!】 【救命!我还是不理解,这样的人也能重生?来人呐,快取消刘家所有人的重生名额!】 【不行,我得看看王老太是怎么应对的,真要跟上辈子一样窝囊,我就……我就……唉。】 【大家都看看啊,伸手要钱哪比得上自个儿赚钱、手里有钱有底气?你问男人要钱,还得看人脸色,你自个儿掏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前面的姐妹,这句话也太符合王老太遇上的事了。丈夫孩子没一个靠得住,还不如靠自己呢。】 【……】 王翠红目光怔怔,片刻后回过神,低头看着地上的钱,急促呼吸了几口气: “刘俊,你要不想给钱不想给家用,我也不为难你,你不给就是了,我就在诊所治治病也没什么事。 你糟蹋钱干什么,这钱不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你刚刚还让我别乱花钱,转眼就忘了? 还说什么我嫌少,我咳咳咳……” 余文娟忍不住搀扶着她,手不停给王翠红顺着背,她不赞同地看向刘俊: “王姐为你生儿育女,赡养两个老人,将刘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凭王姐的性子,要真故意跟你过不去,用得着耍这种手段,啪啪几个耳光不是更痛快? 刘俊,你今天怎么回事?还有你两个儿子,先是冤枉王姐跟我男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钱羞辱王姐……你是中邪了,还是在外头有人了?” 刘俊一顿,余光注意到左右两边的人都指指点点,怀疑到他头上。 他冷着脸让刘富捡起钱,心底对王翠红的不满更多了几分。 王翠红本人就是个不讲理的,结交的朋友也都一个混账样! “钱给你妈,让她好好看病!”刘俊说完就走,头也不回,也不等刘富和刘贵。 刘富拧着眉头看了眼王翠红,一猜就知道她是装的,还说什么不给就是了,分明要他们哭着求着给钱,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才肯收下! 刘富懒得搭理王翠红,随手将钱塞给刘贵:“去,给妈。” 他大步追向刘俊。 刘贵眼看爸和大哥都走了,也没了再闹事的兴致,嘟囔几句后把钱递给王翠红,一句话也不说,扭头挤开人群就走。 邻居们面面相觑,只觉得刘家这一家子,今天都有点不对劲。 王翠红病了,不舒服蔫蔫的,骂人的战斗力不比以往,还能理解。 刘俊平时就是一个老好人,谁家的忙都帮,谁家急需用钱都借,刘富和刘贵两个也都老实话不多。 今天一个个跟发癫了似的…… 邻居正想去劝劝王翠红,顺便跟她说两句好话,免得回头王翠红病好了,跑他们家门口怼着骂。 转头却看王翠红被小余护士扶着进了诊所,冯医生也不避嫌,急匆匆进了诊所。 唉……看来王翠红是真病的不轻。 刘俊刘富他们今天闹的未免太过分了。 诊室内, 冯医生仔细给王翠红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大病后松了口气:“王姐,你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以前生小孩留下的恶疾。” 余文娟有点不信:“王姐刚还吐了呢,吐了刘俊一身。” 冯医生忍住笑话刘俊的心态,觑了眼呆呆的王翠红,叹口气: “王姐太久没吃荤腥,也没吃过鸡蛋,还没吃饱过……得有好几年了吧。 突然吃了鸡蛋和一堆东西,肠胃接受不了,吐了也好,免得到时候闹肚子更不舒坦。” 诊断完后,冯医生笑着起身:“王姐,饭菜都熟了,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吃点热饭吧。小余早上刚去剁了排骨,我弄了个排骨玉米汤,可好吃了。” 王翠红呆呆点头:“你们先去,我把诊室打扫干净就来。” 冯医生刚想说不用,他们自个儿打扫就行。 余文娟站在王翠红身后,朝他摆摆手。 王姐这会儿情绪非常糟糕,得留个私人空间,让她舒缓调整心情。 冯医生和余文娟离开前不忘再叮嘱了一遍,喊王翠红到后头吃饭。 王翠红打扫完,又仔细拖了一遍,洗干净毛巾挂去洗手间。 她抬起头,怔怔望着洗手间挂着的一面红边圆镜。 镜子里的女人干巴瘦削,皮肤粗糙蜡黄,眼周唇边拢起道道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上十几岁。 第9章 “我理解我爸” 王翠红捋了下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也伸手捋了下头发,两眼无神,瞧着死气沉沉的。 王翠红定定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突然扯出一抹笑。 笑容里揉杂了沧桑与苦涩,加剧了浮空字迹的跳动。 【……都忘了王老太这会儿年纪还不大,只能喊阿姨,不能喊老太。】 【是啊,头发都没白呢,就是事事都要操心,显老。】 【唉,操的还是白眼狼一家的心,真是浪费王老太的一片真心。】 【王八羔子明知道王老太身体不好还故意作践人,老兔崽子们都也没一个贴心的,这会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正在李青家吃饭,讨好李青呢。】 【所以说啊,都是有种的,刘家几个儿女都随了刘俊这个白眼狼!】 王翠红自嘲地想,得亏当年扫盲大队没把她落下,不然看不懂、不明白这些个字迹,今天被抓了个正着,还真长三张嘴都说不清了。 她就着洗手间里的水抹了把脸,转身走出诊所挂好门,到后头跟冯医生两口子吃了顿饭。 期间冯医生暗暗关心她,问起今天过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王翠红难得吃了一顿饱饭,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两年不见,我想来看看你们过得怎样。” 冯医生拧起眉头,他还能听不出王姐没跟他说实话? 就凭刚刚刘俊刘富他们闹的那一出,冯医生就知道王姐在家有多憋屈有多无助。 他还想再说上两句,王翠红撂下筷子站起:“你有钱吗?借我两块钱,等有钱了就还。” 都不用冯明德同意,余文娟痛快掏了钱,两只手各拎着一边,郑重递到王翠红手里: “姐,这钱就当我们借你的,你一定要还啊,可别忘了。” “哎,不用……” 不等冯明德说完,王翠红攥着钱麻利走人。 目送王姐走出视野外,冯明德收拾好碗筷,纳闷余文娟这事做的不怎么好看: “不就是两块钱吗?王姐当年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我欠她一条命呢,这钱不还也行。” 余文娟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懂什么?王姐性子急,但是个说到做到的。 她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家里男人和儿女一个靠不住,万一她一时想不通…… 念在还欠我们家钱,她不会冲动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好的事。” 冯明德一悚,下意识就想追上去,转眼却看不到王翠红的身影了。 王翠红花一块钱坐车颠簸到了乡下,谁家都没去,径直来到埋在半山腰的两座坟边。 她拿手一遍又一遍摸着两座墓碑上刻的名字,蜷缩身体坐在坟前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一辆返城公交不久后就要出发,王翠红不舍地看了眼两座坟,急匆匆下了山。 “嘻嘻快看,她屁股后面兜了个东西,是不是兜着屎啊?也不嫌脏。” “不是,她生孩子的时候太蠢太用力,子宫都掉了出来,又塞不回去,不就只能兜着跑喽。” “真没用。我生了六七个孩子都没这样,她才生了几个……” 走到山脚下,王翠红看到田埂上几个男男女女扛着锄头,指着正在田里干活的一个女人嘲讽。 她再一细听,手气得直发抖,憋了一整天的窝囊气再也忍不下去了。 王翠红几步冲上前,指着还捂着嘴嘿嘿直笑的人大骂: “怎么?你们没见过子宫,还是没见过女人生孩子?张嘴就嘲讽,不知道的还当你们一个个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还嫌脏,你从子宫里爬出来的时候不嫌脏,拉屎拉尿的时候不嫌脏,现在倒嫌弃起来,有本事你把自个儿塞回你妈肚子里去!” “一开口就喷粪,闲着没事就去地里施肥,别在这儿瞎叨叨,到时候引来苍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什么都不吃就爱吃屎!” “……” 田埂上的几个人被骂得愣住,王翠红眼前的字迹都停顿了好几秒。 【……我的妈,这都多久没看到王老太骂人了?还……还挺带劲。】 【今天憋屈一天,你们忘了王老太对外人,嘴上又毒又狠,对骂起来,可从来不落下风的。】 【我怎么瞅着田里这女人有点眼熟呢……不过她好像都习惯了,明明什么都听到了,却一句也不骂回去。】 【习惯被嘲讽,不代表心里接受得了啊,你们看看,她眼睛都红了。】 【王老太治治这几个嘴贱的也好,不然她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老担心她一时想岔,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田埂上几个人敢当面嘲讽别人,当然也不是好惹的。 两个男人一撸袖子就要冲上堵了王翠红骂人的嘴。 王翠红半点也不怕,抄起田里浇粪的长瓢,舀了勺粪水就扬了过去。 几个人连连退后,认清楚是刘家那不讲理的婆娘后暗骂一声晦气,扭头就跑。 王翠红抬高了声音,直骂到他们跑远听不见。 她深呼吸几下后放回长瓢就想离开,田里的女人红着眼睛走过来:“姐,谢谢你给我出头。” 田里的女人想来想去,从自家地里摘了三根黄瓜,硬塞给王翠红。 “我也没别的拿得出手,姐,你就收下吧。” 王翠红注意到女人惨白的脸,她刚刚的遭遇,和自己多年前生下刘富后一模一样。 王翠红干脆坐在田埂上,递了一根黄瓜给女人,一边吃黄瓜,一边说起子宫垂落要注意的事: “你刚生完孩子不久吧?多注意注意我刚说的这些,再不行的话,就去医院找医生给看看。 还有,撞上刚刚那样的事,你别忍着。你越忍让,她们只会更过分……” 女人苦笑了下,临在王翠红离开前,说了自个儿的名字: “姐,你叫我春草就行,今天的事,谢谢啊。” 王翠红摆摆手,急匆匆去赶车了。 穿过一栋栋土屋、泥瓦房时,王翠红余光注意到两道身影,其中一个窈窕又纤细。 仔细一看,那不就是她三女儿刘春荣? 王翠红下意识走过去,想问问她怎么没回家,也没去学校准备高考,倒在乡下跟个男的勾勾搭搭。 她不是跟周知青处对象处了一年了? 刚一凑近,就听刘春荣挽着男人的手,笑着撒了个娇,无视街两边坪里坐着的人,大声埋怨: “我妈当年跟我爸是相亲认识的,就凑在一起过日子而已,她哪懂什么爱情? 我理解我爸,因为我跟他的处境是一样的,被逼着离开真爱,被逼着和不爱的人结婚过日子,窝囊憋屈一辈子,我才不要走我爸的老路。” 第10章 “还不如拿来给李青买点好东西” 王翠红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 王翠红深深看了眼刘春荣的背影,她紧紧搀着男人的胳膊,还在笑嘻嘻地道: “我一年前和你分手,都是我妈逼我的。她贪财又贪心,知道那姓周的为了追求我给我爸在城里找了个国营单位的工作,就拿命来逼我,我……” 剩下的话,王翠红没听到。 她换了条路,孤零零走在有点陌生的乡间小路上,脑子里还在回荡刘春荣那番话。 她是一年前让刘春荣分手,和周知青周明栋处对象。 但她都是为了刘春荣好,而不是图钱图单位。 一个乡下没前途的男人,和一个回城上大学的知青,谁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尤其周明栋很喜欢刘春荣,他家里的爸妈也很知情达理,周明栋还欠她一个人情,刘春荣嫁过去,怎么都不会受委屈。 可她怎么就…… 【上辈子被周知青宠坏了呗,周知青看在王老太的份上,几乎对刘春荣千依百顺。唉,太过纵容宠溺也不好,看看,重生一次,脑子都给整成恋爱脑了。】 【这也不能怪周知青,要怪就怪刘俊那个老王八羔子,一个两个都是脑子不清楚的糊涂虫。】 【还‘我理解我爸’,你怎么就不理解理解你妈呢?王老太为你做再多的事,操再多的心,都比不过你爸跟你一样有个真爱是吧?】 【刘家一家子没一个有脑子的。 刘俊那城里铁饭碗的工作,明明是周知青看在王老太的面上帮他找的,刘俊还真以为是自个儿靠的真本事,傲气起来了。 刘春荣还真当是周知青为了追求她而帮的忙,觉得全家,尤其王老太亏欠她太多太多……】 【不行了不行了,我乳腺都快气出毛病了。王老太可真能忍啊,忍一个也就算了,刘家全家,包括在乡下的那两个老不死的在内,这么多白眼狼,也亏得她忍得下去。】 “呦,这不是嫁到城里刘家,年都没回来过的王翠红吗?妹啊,是我,大哥。” 王翠红全程浑浑噩噩,不知不觉间走到熟悉的路上,来到自家老宅。 她大哥正坐在坪里翘着脚乘凉,一看王翠红白着脸,跟个斗败了的鸡似的走来,笑着招呼了她一声。 王翠红停住脚步,盯着王大哥看了一会儿后走到坪里,她嘴唇蠕动了几下。 想跟大哥告状,控诉刘俊做了不要脸的事,儿女个个都是白眼狼……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大哥纳闷瞅她两眼,身体板直坐在靠椅上,懒洋洋地邀请: “吃饭了吗?要不留家里吃顿饭?对了,我打麻将输了十块钱,你看……” 王翠红艰难笑了下:“不了,我急着赶车回城,有空再回来看你。” 王大哥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王翠红事事操心刘家,不管自家的事了。 他摆摆手:“那你赶紧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回城的公交。下回过来,记得带钱啊。” 王翠红仰起头看了眼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蹒跚着脚步走向停公交的地方。 最后一趟返城公交刚刚启动。 王翠红快走了几步,喊住司机停车,她钻进铁皮蓝白色的公交,掏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问了她去哪儿后,利落撕了张车票给她。 王翠红揣好车票,找了个没人又靠窗的角落坐下,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公交启动的同时,一股浓浓汽油味钻入鼻孔。 【收收脚,隔壁过道那人带的鸭子拉屎了!】 【唔,大热的天,密闭的空间,又是鸭子拉屎,又是化肥成堆……我隔着屏幕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忍忍,等车开快点进了风就透气了……等等,王老太,是不是哭了?】 【我瞅瞅,好像是。唉,爸妈没了,兄弟没一个靠得住的,儿女个个白眼狼,男人又出了轨……换成是我,我老早就跳河了。】 【何必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王翠红抹了把脸,稍稍抬高脑袋,听着售票员一站站喊人下车。 直到公交停在最后一站,她慢悠悠走下公交,站在岔路口沉默了良久,扭头走向刘家。 “王翠红,你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去跟人鬼混了?赶紧去给我做饭!” 刚一进门,王翠红就被扬声质问。 小儿子刘全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小人书,看向她的眼神带了浓浓的不高兴。 四女儿刘春华坐在刘全对面,同时偏过脑袋看向门口:“妈,你去哪儿了?半天没回来,我和刘全都饿了小半天了。” 王翠红下意识撸起袖子走向厨房:“你们想吃什么?我这就……我不在家,你们不会自己做?” 刘春华理所当然地道:“我又不知道你的口味,做的不好吃,你又得有意见了。” 王翠红慢慢放下衣袖,转过身看刘春华: “你在家什么时候做过饭炒过菜?我怎么从来都没吃到过。” 刘春华心虚了一瞬,这才想起不管前世今生,王翠红从来没让她下过厨。 她倒是给李姨做过饭菜,李姨还夸她做的好吃呢。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我又没做过饭,糟蹋了米和菜多不好。” 刘全跟着撅起嘴:“让你做饭炒菜你去就是了,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李姨就不一样了,他要什么就尽全力给什么,从来不会亏待他。 哪像王翠红,让她去做个饭都磨磨蹭蹭,一脸不情愿。 王翠红笑了一下,笑的有些难看。 她一句话也不说,慢吞吞回了房间。 关了门还能听到刘全不满的埋怨声,王翠红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拿件衣服盖上肚皮后沉沉睡了过去。 刘俊刘富和刘贵从李青家出来,更加坚定了掏空王翠红手里的钱,给李青买金首饰过生日的念头。 钱留在王翠红手里,早晚得被她送回娘家去。 还不如拿来给李青买点好东西,让她多享享福。 至于李青劝他们别跟王翠红一般见识的话,都被刘俊三人抛在了脑后。 李青太温柔太体贴了,她不知道,王翠红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刘富回了家,第一时间进了他和刘贵、刘俊、刘全一块儿睡的房间。 在床板底下翻了翻,发现水果罐头少了好几瓶。 刘富大怒,猛地冲到王翠红房门前,哐哐砸门: “王翠红,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偷吃水果罐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要不要脸?” 第11章 这钱,是她应得的吗? 【我呸。到底是谁不要脸?在李青家一口一个李姨,嘴甜得很,回了家就当起大爷了,连名带姓地喊亲妈,谁有你们这些个白眼狼不要脸?】 【来个穿越的,我出十块钱,众筹巴掌挨个抽姓刘的!尤其这个刘富!】 【白眼狼老大一巴掌,小兔崽子刘全一巴掌,老王八羔子更是降龙十八掌,其他人一个也别想逃!】 【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问都不问是谁吃的,就扣到王老太头上,他脑子进水了吧。】 【刘全和刘春华不也一样?明明是他们两个吃的,明明听到外头的动静,一个也不开口解释,任由白眼狼辱骂王老太,我呸!】 【个个都是白眼狼讨债鬼,没一个指望得上的……】 王翠红被门外的声响惊醒,没有理会,拎起衣服盖在脑袋上,屏蔽掉一切声响。 次日清早,刘全又闹腾开了,一脚踹开王翠红房间的门。 “王翠红!王翠红!你怎么不喊我去上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都要迟到了……” 屋里没瞧见人。 刘全骂骂咧咧去了厨房,也没在厨房看到人,气冲冲冲回房间,熟练地翻出水果罐头,揣上两瓶到衣兜里,就要去学校。 刘富一睁眼看到有个人蹲在他床边偷罐头,他想也不想一脚踹翻了人:“还说不是你偷吃的?妈,你太让我失望了!” 刘全被一脚踹翻在地,没空去管摔碎了的水果罐头,猛地站直指着刘富大骂: “你踹我干什么?爸,你看刘富,真以为自个儿当了个邮递员就了不起了,不就是个送信的? 还敢踹我,信不信我以后发达了,我管都不管你!” 刘富看清被踹的人本来还有一瞬的愧疚,一听这话,当场跟刘全闹开: “送信的怎么了?送信的也比你个当贼偷东西的好!你说,水果罐头是不是都是你偷吃的? 我和爸、刘贵还有春华都商量好了,快到李姨生日了,这十二瓶水果罐头给李姨送去,让她尝尝鲜,吃点好东西。 你瞅瞅,现在就剩几瓶了?现在李姨那边怎么办?” 刘俊被吵醒,满脸都是不耐烦,他走出房间洗了把脸,却发现王翠红今天没烧热水,水都是冰冷的。 大清早冷不丁洗了把冷水脸,刺得他一个激灵。 再去厨房一看,喝的水也没烧,暖水壶里都是空的。 刘俊烦躁回了房间,听到刘全梗着脖子大吼: “你怎么不早说这几瓶水果罐头要送去李姨家?早知道我就……早知道,我就不让王翠红偷吃了! 我就说她今天怎么没做饭,原来是故意的,就让我来偷水果罐头,害得李姨没罐头吃!” “行了。”街道喇叭刚好报时九点整,刘俊不耐烦地穿换好衣服,“都九点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刘春华冷着脸走出房间:“春荣昨天一晚上没回来。” 刘俊愣了下,很快平静地说:“放心,她真出了什么事,你妈比我们还急。你妈大早上不见人,可能就是在城里到处找春荣吧。” 敷衍应付完刘春华,刘俊不再管还在闹嚷的刘富和刘全,空着肚子大步出了家门。 他那份工作可是国营单位的铁饭碗,每个月三十五块的工资呢,说什么都不能丢了。 刘春华听了这话,心底有点不安。 她探头看了看王翠红单独睡的那屋,堆满了家里用不上的东西。 再听刘全还在闹,刘春华面无表情地想,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才不管。 刘春华紧跟着出了门去上学。 隔着三条街的一处地方, 王翠红接过两大桶衣服,认真听着主家的嘱托: “左边这一桶,都是要缝补的,得缝得好看点,针线得紧实,右边正常洗就行。 还是跟往常一样,洗完给你半斤肉一两盐?” “不了。”王翠红摇摇头,“以后都换成钱吧,不麻烦你们了。” 主家和王翠红打了好几年的交道,知道她就靠洗衣服缝补衣服换肉和盐回家,给全家人改善伙食。 听她突然说要钱,有点意外,但没有拒绝。 她掏出五毛钱仔细点了点,递给王翠红:“那行,换成钱我还省事一点,给你五毛,你当面数清楚。” 王翠红接过五毛钱,来回数了两遍,笑着揣进衣兜里:“成,谢谢啊。” “不用,你又洗衣服又补衣服,这活不轻松,这钱是你应得的。” 门关上的瞬间,王翠红恍惚了一瞬,低头摸了摸衣兜。 这钱,是她应得的吗? 王翠红拿扁担挑起两大桶衣服来到水池边,这会儿不早了,已经有不少人在洗碗洗衣服,洗菜的在上头水池,那里水更干净。 她在洗衣池里找了个干净地方,底下是一大块平滑的石头,池水稍稍漫过石头,高度正好。 王翠红撸起袖子,拿出主家给的搓衣板、棒槌和肥皂,麻利干起活来。 水池边的人早就注意到了王翠红,看她跟没事人一样,利落搓洗着衣服,嘴多的忍不住嘀咕起来。 “她还有脸来洗衣服?昨天刘富不是说……刘富嗓门那么大,整条街道的人都听见了。” “你昨天没跟着去吧?” “当然没去。大中午的,谁不在家吃饭?外头又热得很,我才懒得去凑那鬼热闹。” “幸好没去,你是不知道她跟那医生清清白白的,刘富刘俊不知道怎么的,偏要说她跟人医生有一腿,又拿不出什么证据……” “不会吧,刘俊人老好了,我家孩子生病没钱看医生,还是他借的钱,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我跟你说啊,刘俊对外人好是好,可对王翠红……啧啧,说让她去大医院看病,又不给钱,我都不稀得说他。” “呦,这么一听,刘俊他们是有点不对劲,会不会……”那女人瞅一眼跟聋子似的王翠红,压低了声音,“刘俊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不然这事说不通啊,还是王翠红真跟那冯医生有一腿,只是他们装的好?” ‘砰砰’几声传来,吓了女人一跳。 她悄咪咪回头一看,王翠红抡着个棒槌捶洗衣服,溅出的水都快射到她脸上。 想起王翠红不好惹的脾气,一群看热闹的悻悻闭了嘴。 王翠红洗干净衣服,返回家里晾晒好,又跑去自家地里摘了一筐杨梅。 坐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休息吃杨梅,一边看似发呆实则看弹幕。 通过跳动不停的字迹,她知道了早上出门后刘家发生的事,得知刘全偷吃了好几瓶水果罐头,还将一切都扣在她头上。 王翠红脸上表情不变,抬眼看了下太阳,捡起杨梅核后转头去了厨房做饭。 第12章 看看到时候是谁着急! 在一堆心疼、恨铁不成钢和不看了不爱受虐的字迹中,王翠红焖了一个人的饭,奢侈地舀了小半勺猪油炒了地里刚掐的菜叶。 冯医生说她太久没吃饱过,肠胃不好,得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吃太油腻,也不能一下子吃太饱。 为自己的身体考虑,王翠红只简单炒了个青菜,饭焖好后端上桌,依照冯医生的叮嘱,等饭稍稍凉了点后,细嚼慢咽慢慢吃。 她刚吃了一半,屋外头就传来阵阵狗叫声。 刘全在学校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又是被老师质问昨天怎么没去学校,今天怎么迟到,又是两天没写作业被罚抄一百遍。 作业是个什么东西? 他都多少年没写了! 刘全更不想待在学校了,决定回头跟李姨撒撒娇,让她以亲妈的身份,给自己请一学期的假。 怎么不去找王翠红? 想起王翠红,刘全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晚上不做饭,今天早上也不做饭,害他空着肚子,还被刘富重重踹了一脚! 她还不提醒让他别吃水果罐头,这下好了,给李姨的生日惊喜都没了。 刘全回家一看屋外坪里晒了好几排衣服,就知道王翠红回家了,他憋着火,踹了脚家里养的狗,气势汹汹走了进去。 随手将书包撂去一边,他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就等着王翠红像往常那样喊他求他哄他吃饭。 等到那个时候,刘全要让王翠红给钱,给一大笔钱才肯吃饭。 弥补他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两顿空着肚子的委屈! 王翠红看也不看他,慢慢吃着饭菜,菜叶刚从地里掐来的,水灵得很,添了猪油和一点点盐一起炒,吃得她浑身舒坦。 吃新鲜饭菜的滋味,原来这么好。 她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天天吃刘俊他们吃剩下的冷饭冷菜。 余光见王翠红动也不动坐在原处,跟头猪一样猛吃狂吃,刘全撇撇嘴。 王翠红全身上下,还真没一点优点。 就连吃饭,都没个正经的样子。 不像李姨,吃起饭来可优雅可端庄了。 想到李姨,刘全摸摸空荡荡的肚子,决定不委屈自己,不等王翠红来哄了。 可不能饿着自己,让李姨心疼。 他坐去餐桌前,敲敲桌子提醒王翠红:“给我盛碗饭。” 【……懒得翻白眼。白吃白喝还这么牛气,也就刘家人做的出来了。】 【有本事别吃啊,王老太又不求着你吃!】 【嘿嘿,姐妹们别急,你们忘了王老太今天只做了一个人的饭菜?让这群白眼狼饿肚子去!】 【打脸!狠狠打脸!我一看刘家这群白眼狼不爽,我就爽了!】 见王翠红头也不抬,刘全皱了皱眉,气冲冲自个儿去了厨房。 没过几秒,他空着手出来,话里满满都是埋怨:“饭呢?怎么没了?你是猪吗?全给吃了?” 刘全说完,提着筷子去夹王翠红跟前的青菜。 虽然不是肉,但他饿得很,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翠红拨开他的筷子,把陶瓷碗里的青菜全倒进自个儿吃饭的碗里,在刘全瞪大了眼睛的同时,慢吞吞地道: “你爸和你两个哥哥大半年没给家用,没钱买米买菜。” 刘全用力将筷子砸在饭桌上:“那你吃的是什么?你当我眼瞎吗?!” 王翠红听着大狗再度传来嚎叫,猜测应该是刘俊他们回来了。 “我说过了,你爸和两个哥哥没给家用,没钱买米买菜。我吃的青菜是我自个儿种的,吃的稀饭,是我拿菜跟邻居换的。” 刘全气得眼睛直发红,王翠红分明就是想让他求她,才肯给一口饭吃。 他才不要! 刘全刚要跑出家门,刘俊带刘富刘贵出现在门口。 三个人脸都是黑的,明显听到了王翠红的话。 刘俊冷哼一声,喊来刘全,故意抬高了声音:“你妈不做我们的饭菜,我们就不在家吃。 刘富刘贵刘全,走,去国营食堂,我掏钱吃大家吃大餐。” 哼。 看看到时候是谁着急! 刘俊喊都没喊王翠红,带上几个孩子就出了门。 刚巧在路口撞上放学回来的刘春华,一听要去国营食堂,刘春华毫不犹豫立刻掉头,跟上刘俊他们去吃饭。 王翠红没管他们,吃干净饭菜后去洗了碗,又去了趟地里除草。 这块地是花钱和平房一起租下来的,不大也不小,刚好半亩多一点,以两棵杨梅树为界限。 王翠红在上头种了点应季的瓜果蔬菜,没种多少庄稼,只种了小半块红薯。 她除草的时候,浮空字迹好奇地跳动。 【这杨梅红艳艳的,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唔,想吃(流口水)。】 【王老太去年这时候,好像是会摘杨梅,一半送去房东家,一半拿去跟邻居街坊换肉和骨头,给刘家那群造孽玩意儿吃。】 【她怎么不挑着杨梅遍街卖啊?其他人我不知道,我的话,只要杨梅品质好,价钱合适,我就会花钱买。】 【可能没想到这茬吧……上回她吃野枇杷,我就好奇过,但王老太好像没有挑去卖的念头……】 王翠红除草的手一停,挑着去街上卖? 她想了想,蹲在地里继续除草。 除完草洗了手后,取下晾着的衣服和针线,王翠红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坪里,慢慢缝补起衣服。 这时,刘春荣走了回来,看到王翠红正在缝补衣服,她随手将布袋里的衣服放到王翠红面前: “妈,这里头的衣服,你顺手给补补。” 王翠红瞥一眼,蓝灰工装,衣袖上还带着毛边,不像刘春荣喜欢的:“谁的?” “你补就是了,还能是谁的?不就是那谁,姓周的么。” 说话间,刘春荣心虚尽消,逐渐理直气壮。 给姓周的补衣服是补,给钱关补衣服也是补,有什么不行的? 再说了,她现在跟姓周的分了手,和钱关重新开始处对象,还掏了点钱带钱关到城里过日子。 她妈可不得帮衬着点? “妈,补个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对了,我一天没吃饭了,好饿。” 王翠红没说话,缝补好主家的衣服后,挨个给衣服换了个面继续晾晒。 刘春荣被无视,心里忍不住纳闷。 奇怪。 平时她说一句饿了,王翠红问都不问就去做饭,做饭时还会唠叨她几句。 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还不答应给钱关补衣服? 第13章 她才不要待在家里受王翠红的窝囊气! 刘春荣性子更像王翠红,向来坦率,不藏着掩着: “妈,你怎么回事?不就补一件衣服吗?你还跟我计较上了,你平时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王翠红一一翻好衣服,头也不回:“小周对我好,对我们家也好,我给他补衣服,当然不会计较。 那我问你,这衣服真是小周的?现在还没到七月呢,小周大学这么早就放假了? 他身材高高大大,又讲卫生爱干净,你那件衣服又小还臭烘烘的,不可能是小周的。” 刘春荣被说到哑口无言,心虚地眨了眨眼:“今年放假早,他前两天刚回的城里。” 王翠红问的问题,提出的质疑,她一个都没有回答。 见王翠红不为所动,刘春荣凑上前抱住她撒娇:“妈,你就帮我补补呗,就一次,行不行?” 王翠红心头刚软和了一下,突地想起昨天刘春荣当街说的话。 她伸手拨开刘春荣,抿紧了唇,狠心没有回应。 这个女儿脾气像她,长相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 王翠红因此总忍不住多偏心她两分,想尽办法为她谋划,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惜……有人不领情,还嫌她多管闲事。 “妈!”刘春荣急了,捡起布袋里的衣服,瘪瘪嘴,“那我自个儿补,到时候被扎了一手的窟窿眼,你可别心疼。” 换做平时,刘春荣闹了这么一通,王翠红早就心疼地接过活替她干了起来。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刘春荣只见王翠红看她一眼,还真回屋取了把蒲扇,慢悠悠乘起凉。 刘春荣只觉得她也太莫名其妙了,气哼哼揣着衣服进了屋。 自个儿补就自个儿补,她又不是没长手。 她还嫌王翠红补的衣服针线太粗,走线难看,不太真心呢。 王翠红轻摇蒲扇,看着那些字迹讨论过后,像封八零将这件脏衣服给妈缝补清洗。 谁知道她连门都不进就离开了。 刘春荣又气又疼,干脆回屋收拾了衣服和家当。 她才不要待在家里受王翠红的窝囊气! 她要搬去跟刚进城还不习惯的钱关住! 就让王翠红像昨天一样,找不到她干着急! 刘春荣收拾东西的时候,王翠红正巧路过自家地里,停留了一会儿后,再度提着木桶出发。 顺顺当当跟主家交接完,这家的女主人还夸她: “整个城里,就数你针线最细密紧实,不像那些花花架子,补起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轻轻一拽就断,不经用。” 王翠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略一迟疑,主动问她:“妹子,你要杨梅吗?自家地里种的,刚熟不久。” 女主人愣了下,显然没想到王翠红会这么问。 王翠红一看,刚要摆手说她随口一问,不要放在心上。 “杨梅?酸么?你要怎么卖?还是跟平时种的青菜红薯一样,换成肉或票?” 王翠红小心从兜里掏出拿布包着的杨梅,递过去:“你尝尝行不。行的话,三毛钱一斤,你要的话,我明天一早给你摘过来。” 三毛钱一斤不算便宜。 但到农贸市场或是副食店买,也差不多是这个价,还不怎么新鲜。 “那成,我家里人多,你给我摘上半篮子,来个两三斤尝尝鲜。” 她先给了一半的定金,也不怕王翠红唬人。 王翠红这人在附近还是有点口碑的,性子急是急了点,可干活踏踏实实,从不糊弄人。 王翠红攥紧钱,回家路上,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石头稍微变小了点。 没人养着,她在城里,也不是活不下来。 晚上,刘俊和刘富刘贵他们跟中午一样,是去国营食堂吃过饭后回来的。 澡也不洗,就坐在家里,扯着嗓子谈论国营食堂的饭菜有多好吃。 “不像妈,做来做去,就那几样菜,每回不是盐多就是不加油,那吃着有什么滋味?” “尤其今天中午吃的那道红烧肉,油汪汪的,可香可好吃了。” “我倒觉得油焖茄子更好吃,掺了一点点肉沫……” 王翠红早早洗完澡上了床,没理会外头的动静。 刘富和刘贵聊了半天觉得无趣,被刘俊不耐烦的一催,撇撇嘴去洗漱。 到厨房一看,又故意没烧水,暖水壶、锅、水缸里都是空的! 别说洗澡擦脸了,连润润嗓子的水都没有! 刘富到外头跟刘俊一说,被刘俊指挥摸黑去挑水,他哪肯干? 转头回了屋里,抱着脑袋睡下,只当没听见。 刘全还在嚷嚷渴死了渴死了。 刘俊烦的不行,恶狠狠瞪了王翠红的房门几眼,阴着脸就睡在客厅里,不信明天早上王翠红不出门! 第14章 天要下雨,狗男人要造孽! 王翠红照旧早上五点起了床,到井边挑了水洗漱,并留了一点烧开饮用。 再用那点火星,煮了早饭。 刘俊晚上在客厅怎么睡都不舒坦,听到一丁点声响就睁开了眼睛。 王翠红来回走动时,刘俊双手环胸,冷着脸坐在客厅里。 看她挑水,看她洗脸梳头,看她烧水做饭……更觉得恶心。 男人孩子一个不管,自个儿倒是捯饬得像模像样。 一如既往的自私! 王翠红照冯医生的叮嘱,尽量放慢吃饭的速度,扒完饭回屋提上篮子就往外走。 至于刘俊? 屋里黑漆漆的,她没看到。 整整两天,刘俊对王翠红的忍让已经到了极限。 一看她那张老脸就反胃。 想到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他想也不想喊醒刘富,让刘富去他单位,给他请一天假。 刘富本来不乐意,一听他说了缘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爸,你给李姨买礼物,钱够用吗?我去妈那屋里翻翻?” “用不着!” 王翠红出门先去摘了两大篮子杨梅,一篮子送去房东家,一篮子送到昨天定了杨梅那户人家。 验过杨梅的质量后,女主人痛快结了钱,拿走小半篮子杨梅。 王翠红将剩下的杨梅匀了匀,挑起杨梅来到冯医生的诊所。 和冯医生推拒一番后,送了他家一斤杨梅,又被还了一个西瓜。 她挑着杨梅和西瓜,打算拿去城中央的农贸市场卖卖看。 走到半路上,突然被人喊了一声:“妈?” 王翠红下意识加快脚步,把人甩在后面。 那人紧紧追了几步,爽朗笑着拦住她,顺手接过她肩上挑的扁担: “妈,还真是你啊,你这是去哪儿?我送送你。” 王翠红听着声音,再抬头一看,不是刘家那几个,是周知青周明栋。 “去农贸市场。杨梅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打算卖了。” “那行,我正好顺路。” 王翠红看了看朝她咧嘴笑的周明栋,没点明刚刚周明栋走的方向,不是去农贸市场的。 周明栋看她不说话,有点奇怪:“妈,我前两天刚放假回城,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我记着上个月中是你的生日,在省城买了两罐麦乳精,让我爸妈给你送来补补身子,只是不巧我爸妈工作都忙,耽搁了。” 王翠红恍惚了一下,上个月是她的生日吗? 她多少年没过过生日,都快忘了到底哪一天了。 周明栋说话间顿了顿,递过手里拎着的布袋,笑容里有些愧疚: “早知道我就该请假回家看看你,和春荣。” 王翠红回过神,接过布袋一看,是两罐麦乳精。 她在百货大楼里看到过,起码一块五一罐。 有糖票和工业券,都得拿钱排好几个小时的队才能买到。 王翠红拽着周明栋到街边停下休息:“你有什么话,直说了吧,我什么都能接受。” 周明栋放下两个竹篮,把扁担竖在墙边,含含糊糊地道: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 在王翠红认真的眼神里,周明栋摊摊手:“春荣和我分手了。她闹脾气呢,也怪我在省城读书,不能天天陪着她。 妈你放心,我这就去找春荣,哄好她。” 王翠红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周明栋。 这孩子当年下乡,被抢了回城的名额,坐在路边哭。 她刚好路过,随口问了一嘴。 得知是个什么情况后,带周明栋冲去大队长家,撒泼打滚,替他强要回了本属于周明栋的回城名额。 周明栋惦记着她的恩情,一回城就想法子给刘俊找了个国营单位会计的工作。 一年前,他开始追刘春荣,说是喜欢她。 王翠红怀疑他还是想报恩,但周明栋是个不错的对象,她就让刘春荣和那谁分了手,和周明栋处对象。 谁知一念之差,竟然酿成大错。 刘春荣恨她,也不喜欢周明栋。 偏偏周明栋记挂她的恩情,对刘春荣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王翠红呼出一口气,朝周明栋招了招手。 周明栋听话地半蹲下。 “好孩子,你真喜欢刘春荣?” 周明栋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春荣长的漂亮,性子又直率,谁不喜欢?妈,我和春荣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能哄好她的。” 王翠红气得敲了下他的脑袋:“你个傻小子,你要真想报恩,你认我当干妈不行吗?非得追求刘春荣,报恩报她头上?” 周明栋被敲得满脸茫然,下意识地说:“妈,你不是最疼春荣吗?我……” 意识到说岔了,他赶紧换了个话茬:“什么报恩?我追求春荣,真是看她漂亮,妈,你信我,我赶明儿送她点礼物,一定哄回春荣。” 王翠红看这小子比她还犟,气笑了。 就在这时,零零散散的字迹突然激动起来。 王翠红还以为都是被周明栋气到了,没有在意:“你站起来。我再问你一遍,你追求刘春荣,是不是还在感激回城那件事?” 周明栋没有犹豫,张口就要说不是。 “你可想好了,说谎的话,以后别再喊我妈。” 王翠红轻飘飘的语气不带半点威胁,也不带分毫情绪。 周明栋却迟疑了,半晌,他点头:“妈,没你帮忙的话,我可能就死在乡下了,我……” 王翠红板着的脸稍松,忽然注意到眼前突然闪过层层叠叠的‘王八羔子’和‘小兔崽子’。 她努力辨别了一下,看清了中间穿插的好几句提醒。 【王老太快回家,天要下雨,狗男人要造孽!】 【不是吧,我还以为王老太到农贸市场卖水果就不会去百货大楼,不去百货大楼就不会撞上,谁知道这么巧!!】 【王老太可千万别去百货大楼啊,不然得多恶心。】 【老王八羔子老王八羔子老王八羔子……】 【不行,这破班我不上了,我得看完这一段,不然我一天都得惦记着。】 王翠红眼皮颤了两下,到处打望几眼,发现两条街外,就是百货大楼。 她挤出一个笑容:“麦乳精我收下了,你先回家吧,看着快要下雨了。” 周明栋拿起扁担就要挑杨梅:“妈,农贸市场离得远,我送你一趟。” 王翠红抢过扁担,冲他凶道:“我今天不卖了,你赶紧回家。” 周明栋被凶了一顿,反倒松了口气:“那我送……” “不用你送,我自个儿能行。” 王翠红挑起篮子快步离开,绕了个弯,来到百货大楼前。 她刚找了个看得到门口的位置放下篮子,乌沉沉的天骤然下起大雨。 街上的人跟被赶的鸭子一样四散跑开。 王翠红在一堆‘不不不’‘快回家’‘不要看’的字迹中,眼尖瞅见站了十几个人的百货大楼门口。 刘俊撑开伞,不顾自身一半身体被淋湿,将伞倾斜向身旁的女人。 笑容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第15章 “妈,你懂点事行不行?” 王翠红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有她冒雨给刘俊送伞反被埋怨,有下雪下雨时刘俊撑伞只顾他自己,也有…… 王翠红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可看到眼前这一幕,看着刘俊贴心将大半边伞都倾向身边的女人,唯恐女人的衣角发丝被淋湿。 一股奇怪的情绪猛地漫上心头。 她喉咙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城里百货大楼到底比不上省城的,很多东西都没货。 你过生日,我本来想给你买一块上海牌的手表,排了好久的队都买不到,只能给你买个杂牌子的,真是委屈你了。” 刘俊小心给李青撑着伞,提醒她前面有个小水坑。 李青搀着刘俊的胳膊,小心绕过水坑,笑道:“一块手表可得上百块钱呢,我哪委屈了? 不过先说好,我不贪你的东西,就戴两天给外人看看,长长面子,回头就还给你。 你在国营单位上班,不戴点好东西,别人都看不起你,我可不想让你为难。” 刘俊听得心里舒坦,李青还是跟以前一样,事事都以他为先,为他考虑。 不像王翠红,只顾着她自己。 “你收着就是了。这块手表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还回来,我不就更没面子了?” 刘俊轻声一笑,看向李青的眼神里满含温柔。 上辈子,他顾忌着王翠红,没敢提离婚,害得李青委屈了一辈子。 重来一回,他再对不起李青,就不是个男人。 “哎,你小心点,衣服都淋湿了,回头感冒了多难受。”李青握住他的手,将伞往刘俊的方向倾了下,猝不及防对上刘俊的目光。 她不自然地笑了下,捋头发的同时错开视线:“孩子们还看着呢,你别这样。” 手提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的刘富和刘全笑着走开了些:“李姨,我们可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聊。” 刘富更是识趣地道:“李姨,今天你生日,你最大。 你想吃什么?我和刘全到农贸市场买来,晚上大家聚在一块儿,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李青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招呼刘全进伞里躲雨,手撑在下巴上沉思: “嗯……你爸喜欢吃红烧肉,买一块猪肉吧,我亲自做给你们吃。 你,刘贵和刘全都不挑,什么都吃,倒是春荣和春华……” 李青说话的时候,刘俊全程笑看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直到刘全重重拽了下他的衣角,悄悄朝街边一指。 什么事啊,还能比李青重要? 刘俊不经意一瞥,瞅见手撑扁担、正在不知谁家屋檐底下躲雨的王翠红。 隔着一小段距离,刘俊清晰看到王翠红正静静望来。 他脸色瞬间难看,眼里聚起浓浓的不悦,干咳一声打断道: “差不多就这些吧,刘富刘全,你们先去准备,我跟你们李姨在百货大楼再逛逛。 她家里的家具用了好几年,落了好几层灰。趁今天高兴,我给你们李姨换一套实木家具。” “不用,刘俊,你别乱花钱,我用得好好的……” 刘俊压下不耐,柔声劝了李青几句,再转过身挡住李青,给刘富刘全使了几个眼神: “农贸市场买肉买菜也得用票和钱,喏,都带上,别少买了。” 刘富注意到刘俊拧起的眉头,视线一瞟,顿时心领神会。 他接了钱和票,挺着高大的身板挡住王翠红刺来的目光,目送刘俊和李青再度走进百货大楼,整张脸骤然阴沉下来。 刘富大步走到王翠红面前,强忍住怒火:“今天是李姨生日,妈,你懂点事行不行?别在今天闹!” 李姨刚刚还推拒不要礼物,担心王翠红多想。 王翠红呢? 故意来李姨面前示威,非得在李姨生日当天闹,偏要搅乱全家的心情。 一把年纪了,一点都不懂事! 刘全同样一改在李青面前的乖巧听话,双手环胸,撇撇嘴: “大哥,跟她有什么好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 你赶紧将她弄回家关起来,别让李姨受了她的欺负。” 【不是……明明是刘俊没良心,是刘富和刘全不占理!这两个小王八羔子是怎么问得出这话的?】 【???我听岔了?这说的是人话?她是你们妈,不是什么畜生,想骂就骂,想关就关?】 【不行了,气得我乳腺疼。两个白眼狼!不孝子!不抽几个巴掌都说不过去!】 【唉……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看王老太委屈无措的眼神,还是好心疼。】 【她不该过来的……】 【来看看也好,亲眼看到这几个狗东西有多白眼狼,才会真正死心……】 【呜呜呜,可怜的王老太……真没人穿书吗?我众筹巴掌,抽死这几个白眼狼……】 王翠红飞快眨了几下眼睛,舒缓眼里的酸涩。 她平静攥紧了扁担:“眼睛没用就扣出来喂狗,没看到我是来卖杨梅的?五毛钱一斤,要不要? 不要赶紧滚,别搁这儿挡路,耽搁我做买卖赚钱。” 刘富和刘全一愣,低头这才看到放在王翠红脚边的两个破竹篮。 一个装了大半篮子红艳艳的杨梅,另一边放了西瓜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刘全下意识就伸手掏布袋,想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王翠红抄起扁担,一扁担打在他手上:“听不懂人话?滚滚滚,别耽搁我卖杨梅。” 刘全被打的痛呼一声,恨恨缩回手,厉声警告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李姨要是出了一丁点岔子,掉了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李姨刚可都答应替他劝劝爸,不让他再继续上学,由着他干想干的事。 李姨一心对他好,他怎么也不能叫她受了王翠红的欺负! 刘富冷着脸,重重点头,示意刘全说的话,就是他要说的。 王翠红气得全身发抖,抄起扁担就要赶走他们,旁边同在这一处屋檐下躲雨的人忍不住了: “没听人老太太说,让你们滚?老大两个人了,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刘全冷哼一声:“我们一家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关你什么事?” “你们家的事,当然跟我没关系,但别影响我买杨梅!”那人蹲下身体,在竹篮里挑挑捡捡,“杨梅五毛钱一斤是吧?要票吗?” 王翠红顿了下:“自家刚摘的,就这么一点。” 也就是说,不用票。 第16章 王翠红,快出来! 那人眼睛一亮,无视杵在旁边的两个人,接过王翠红递来的碗,还真挑了起来。 “你……”刘全看两人无视他,还想再撂两句狠话,叫王翠红不敢再闹腾。 “你这杨梅还挺新鲜,今天刚摘的吧?” “是,就早上爬树上摘的。” 刘全被打断,气不打一处来,重重踹了脚竹篮:“王……” “西瓜呢?西瓜卖不?百货大楼里西瓜要票还得排老久的队。唉,不过好吃嘛,买的人多也正常。” “卖,这西瓜可甜……” 两次被打断,傻子也看得出是个什么意思。 偏偏刘全看不出,或者说故意装不懂,一撸袖子就要动手。 刘富拦住他,警告地瞪了王翠红一眼:“行了,赶紧去农贸市场,别耽搁了大事。” 什么大事? 当然是李姨的生日! 刘全一想也是,离开前,又看了眼鼓鼓囊囊的布袋,低声嘀咕了两句。 等人一走,王翠红挺直的身板微塌,缓缓收敛了笑容。 路人挑了一整碗杨梅递给她,扭头看看刘富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老板,刚那两个,还真是你儿子?” 哪家的儿子,对亲妈是这么个态度? 又当面骂又上脚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讨债的呢。 王翠红抿紧了唇,勉强笑了下,没有回答:“刚刚谢谢你帮我说话,这杨梅,就不用给钱了,你拿回家吃吧。” 路人摆摆手:“你大早上摘的,又大老远挑来,可不能费了那么大劲,白忙活一场。 再说了,我又没做什么,就蹲下挑了杨梅。” 不等王翠红开口,路人拍了拍西瓜,听到响起砰砰声,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你要真想谢谢我,给我算便宜点呗,这西瓜我也要了。” 王翠红看他坚持要给钱,没有再说什么:“我刚气狠了瞎说的价,杨梅正常卖三毛钱一斤,西瓜一毛六。” 价钱不算贵。 路人爽快买了一块钱的杨梅。 西瓜过称六斤多,王翠红给他按六斤算的,两样一加十块六毛。 路人带的钱不够,看雨小了点,喊王翠红给他送回家,顺带拿钱。 王翠红沉默地看了眼百货大楼,挑着竹篮跟在他后面。 【这个眼神,唉……好心疼。】 【外人都知道尊重王老太的劳动成果,偏偏刘家人就爱白嫖。】 【他们可不是白嫖,是既要又要还要,贪心不足,厚颜无耻!】 【就是啊,白眼狼要的是什么?他们要王老太辛辛苦苦为刘家付出,任劳任怨为刘家操劳,还得往刘家拿钱不能要钱,还不能……】 【一提刘家那群白眼狼就气!老王八羔子在家从来不去厨房,跟个大爷似的,就等着王老太给他端来; 现在呢?亲自下厨,不让李青进厨房,连菜也不让她洗,担心油烟呛着她……】 【(微笑)我很好。就是想问问,王老太还得受多久委屈?连熬几个大夜,就盼着爽一爽呢。】 【……劝你睡觉,别等了。】 【这才到哪儿?剧透一下,王老太这辈子,比前世摔死的结局更惨。】 王翠红送了西瓜收了钱,小心翼翼揣在衣兜里,剩下那点杨梅不卖了,挑着竹篮来到冯医生家。 被刘富闹了一通,诊所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 王翠红过来时,冯医生正闲着没事拖地呢,一看她满头大汗的,赶紧招呼她坐下。 “不用,我还有事。” 王翠红喊他到门口,当着左右邻居的面,掏出五块钱,大声说道: “冯医生,喏,前两天借了你家两块钱,和这些年的诊费一共还你五块,你数数够不够数。” 冯医生余光瞟着两边,无奈接过钱数了一遍:“是这个数。” 他低声问王翠红:“王姐,你这钱哪来的?” 别是为了还钱,去跟刘俊低头了吧? 那可不行! 冯医生想起王姐的男人和儿子,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趁人不注意,要将钱退回去。 王翠红挑起竹篮就走,平静地道:“卖西瓜赚的,你家西瓜还有吗?我花钱收,就是这钱,得卖了后才能给。” 冯医生顿时明白过来,王姐多给的三块钱,就是收西瓜的钱。 不是要存在他这儿的。 “有,你要几个?不行我再回家拿点来,我爸妈种了……” 和冯医生商量好收西瓜的事后,王翠红挑着剩下的杨梅和两罐麦乳精回了家,路上撞见两个闲聊的熟人,分了点杨梅给她们吃。 “呦,翠红啊,你今天没去地里?” “早上去了。” 走开后,王翠红还能听到邻居嘀咕她脸白得不正常,又冒了一身冷汗,可能病还没好。 她没理,回到空荡荡的刘家,进了自个儿的屋里。 将麦乳精藏在床底下,拿杂物遮挡住,再在放个屁都嫌挤的房间里打转,发愁钱要藏哪儿。 抽屉里? 不行不行。 那些字迹可都说了,藏抽屉里、衣柜里和枕头底下的钱,会被老大偷走。 藏在屋外头,又不安全…… 王翠红看看那些字迹给出的主意,一拍大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红衣服。 这是她当年和刘俊结婚办酒的时候穿过的,一直没舍得丢。 她取来针线和剪刀,小心把钱缝进剪了道口子的衣角,再重新挂了回去。 王翠红忙完,又开始捣鼓饭菜,吃光杨梅,洗澡休息。 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还没人回家。 王翠红也不在意,把门一关,蜷缩在窄小的床上,脑子里一次又一次闪过百货大楼前的那一幕,和刘俊以前是怎么对她的。 王翠红闭上眼睛,压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开始数钱。 今天卖杨梅卖西瓜,赚了好几块钱呢。 水果这些东西,放进百货大楼、供销社和农贸市场要票,但黑市和自个儿挑着卖,是不用的。 总有人嫌麻烦,不愿花钱又用票——票留着买肉不香么,又不敢去黑市那种地方,还不想大早上去排队…… 王翠红呼吸渐轻,正要睡着,门外突然响起开门声。 刘俊端着一碗肉,和刘富说说笑笑走了家里,身后跟了刘贵刘全和刘春华。 看屋里黑漆漆的,连根蜡烛都没点,刘俊脸一沉,招呼刘富去点蜡烛,自个儿来到王翠红门前,不耐地敲了敲门: “王翠红,快出来!李青过生日,惦记你没肉吃,特地让我带碗肉给你。” 第17章 给她一个享福的机会都不要! 刘俊不想在李青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因此跟她在一起时,从来不提和王翠红有关的任何事。 只是今天几个儿女都到李青家吃团圆饭,刘春荣也去了。 她嘴多,吃刘俊亲手做的酸萝卜老鸭汤时,无意间提了一句‘爸在家从没做过饭,我们也是托了李姨的福,才能吃上爸做的菜’。 李青一听,心里过意不去,特地留了一大碗鸭肉,交代刘俊带回家给王翠红吃。 刘俊当然不乐意。 他亲手做的菜,儿子刘富花钱买的鸭肉,凭什么给她王翠红吃? 凭她也配? 但李青仗着今天过生日,偏要他答应,不然就闹脾气。 刘俊知道她的体贴,明白李青是不想让王翠红误会,便答应了下来。 谁成想李青一片好意,王翠红却半点都不识好歹! 敲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门打开。 刘俊强忍住怒火,抄着鸭肉碗放到饭桌上,大声喊道: “都过来吃鸭肉,你们妈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连鸭肉都看不上。她不想吃,我们自个儿吃!” 刘富抹了把汗走过来,撇撇嘴:“妈手里攥了那么多钱,吃点好的还不容易?我就说李姨没必要惦记着她……” 刘俊和刘富对视一眼,眼睛同时闪了闪。 李青过生日,可花了他们不少钱。 别的不说,单单那块手表和换满屋实木家具,就去了将近一百五十块。 王翠红攥着那么多钱在手上,只会乱买东西乱花,或是补贴娘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 还不如…… 第二天大早,王翠红从地里回家,算好了刘俊他们已经去上班上学,打算吃了早饭后就去诊所挑两个西瓜沿街卖。 可不想一回家,就见个邻居坐在家里,正和刘富刘贵说着话。 一看到王翠红回来,刘富腆着张笑脸,殷勤凑上强行接过她扛着的锄头: “妈,你可算回来了,叔叔阿姨们都等你老半天了,我也正有事要跟你说说呢。” 王翠红拧起眉头,抢回锄头放在门口:“你不去上班?” “妈,你快坐,我想跟您说的,就跟这事有关。”刘富不顾王翠红的意愿,粗鲁拽着她的手,强摁她坐在邻居们对面。 王翠红被拽了个踉跄,再看邻居们都拿一种‘你是怎么当妈的’眼神看她,就知道刘富今天没安什么好心。 “我要喝水。” 刘富一个眼神,刘贵立刻拿了个搪瓷缸,到厨房倒了水,递给王翠红:“妈,您喝,不够我再烧点。” 竟然还提了水烧了水? 王翠红心里大概有了底。 刘富跟他爸一个样,从小进厨房只为找吃的,什么洗菜炒菜做饭洗碗等等全都不干,更别说挑水烧水了。 刘贵就是个跟屁虫,刘俊刘富怎么做,他就跟着照做。 刘富刘贵今天闹这么一出,还喊来邻居凑热闹,不是图钱,就是图钱。 几个邻居看看刘富刘贵这么孝顺,更觉得王翠红这个当妈的不讲道理。 至于诊所那事,还不是王翠红不检点,害得刘富他们误会了。 也不怪刘俊和刘富。 想想刘富今天求他们的事……邻居们干咳一声,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起了戏台子。 “哎呦,我就说大富大贵两个都是孝顺的,你看看,亲自给亲妈倒水。哪像我家那个,别说倒水喝,让他自个儿倒水喝都难,还得我伺候呢。” “大富还在邮局上班,听说你身体不舒服,专门请的假回来伺候你,翠红,这么好的儿子,你可不得样样好的都紧着他。” “我记得大富今年都二十一了吧?翠红,你是时候给他找个媳妇了。我娘家有个外甥女,长的可水灵了,年纪也合适……” “啧啧,大富高中毕业,又在邮局端了个铁饭碗,你和刘俊又都好相处,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也不难。 就是吧……你家在城里没个房子,租人家的屋子住,那哪行?你看看你家里就几个房间,总不能人姑娘嫁进来,跟春荣春华住一块儿吧?” 王翠红没喝,随手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就听刘富利落接了话: “是啊妈,我都二十一了,还打光棍呢,你可不得替我考虑考虑?” 刘富看他妈没什么表情,干脆把话全说了出来:“我听爸说,你手里头还攒了不少钱,妈,你把这钱拿出来给我买新房娶媳妇呗。 你放心,等新媳妇进门,我和她一块儿孝敬您,伺候您一辈子。” 王翠红猜到他要说什么,可全听完,还是忍不住笑了。 本来年前,刘富就该说亲找媳妇。 一直拖到现在,还不是刘富他爷奶看不上这家穷,又嫌弃那家丫头不好看。 两老眼光高,盯上一个下乡的女知青,听说还是省城的,家世不错,长的又漂亮。 刘富和刘俊也都非常满意。 但人家女知青压根就瞧不上刘富,被纠缠得烦不胜烦,一有回城的机会,利落离开了。 离开前,还掏钱让人狠狠揍了刘富一顿。 刘富被打蔫了,再也没提过娶媳妇的事,急得她和刘俊一家吵了好几次。 今天倒是又惦记了起来。 刘贵打量着王翠红的神情,和邻居们一块儿附和: “妈,大哥不成家,我这个老二和底下的弟妹,都不好找对象。 你以前不天天念着吵着喊大哥结婚?娶媳妇成家可是大事,你就别小气了。” 王翠红正想顺着他的话反问,就看眼前的字迹跳个不停: 【王老太别中计!刘富这个老兔崽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哪是要结婚,明明是要拿钱去创业!】 【邮递员的铁饭碗都辞了,还说什么请假回家伺候妈,放他刘富的狗屁!】 【在野妈那儿花了钱,就想从王老太这儿找补回来,可真孝顺!】 【还‘伺候您一辈子’,我呸!王老太两辈子都没指望上你,靠你帮着养老,不如靠王老太自个儿!!】 【都重生一回了,这蠢货怎么这么天真?真以为提前按着同事的发家路照做,你也能发家了?醒醒吧!】 王翠红目光一顿。 邻居还在不停帮刘富说着好话,暗暗埋怨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儿子都二十一了,还不掏钱帮儿子娶媳妇成家。 她压下心底憋的火气,理清楚思绪后,冷着脸问刘富: “你急着成家,怎么还请假不去上班?一看你天天请假做事不勤恳,谁会把女儿嫁给你?” 刘富纳闷她怎么是这么个反应,都被说到这份上,也不跳起来薅邻居头发: “妈,我这不是看您生病了不舒服,想回家伺候您,这才请的假……” “哦?是吗?我记得我生病,是前两天的事。” 刘富一哽,顶着邻居狐疑打量的眼神,暗骂王翠红不识抬举,白给她一个享福的机会都不要! 第18章 他有什么不是? 刘贵意识到不对,笑着插话:“妈,大哥也是……” “你别说他,你呢?副食店我记得是不能请假的吧?你今天怎么也没去上班?” 刘贵讪讪看了眼刘富,含糊地道:“我……大哥的事要紧,我就……” 王翠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说请假回来伺候我?怎么又成你大哥的事要紧了?我看啊,伺候我身子是假,忙活你大哥的事,才是真!” 刘贵本就不怎么会说话,也没什么主见,一连被问了两次都不好解释,当即闭了嘴。 刘富不耐地敲了敲桌子:“妈,你就别计较这些小事了,我成家,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你看看家里,跟垃圾堆一样,又脏又乱。这桌子都没擦过,随便摸一把都是灰尘,我早点找个媳妇进门,也能帮你分担一下家务。” 邻居刚想应和,王翠红撇撇嘴:“你到底是想娶媳妇,还是想找个保姆? 不是我说你,你假都请了,人也回来了,还说要孝顺我,刚刚怎么不知道顺手把桌子擦了,地扫了? 我身体不舒服,你也不舒服?再说了,你要真想找个做家务的,没必要娶媳妇,你每个月按时给家用,我来打扫就行。” 刘富皱起脸,鄙夷地看了王翠红一眼。 说来说去,不就不想拿钱,还图他的工资? 怪不得爷奶和爸都嫌弃她,眼里只有钱,哪里比得上李姨真心? 邻居从王翠红的话里,听出了不对。 也是。 刘富真要孝顺,怎么可能当着他们的面埋汰王翠红? 而且王翠红前两天生的病,他今天才请的假……耽搁的这两天,他干什么去了? 也没见他下班了,来帮王翠红浇地洗衣挑水打扫卫生啊…… 但刘富从没求过他们,王翠红这几年又不时埋怨刘富不乐意找媳妇,邻居自认是为王翠红、为刘家好,当即又劝了起来。 “翠红,你都操劳半辈子,也该休息休息了。娶了儿媳进门,跟大富他们一块儿孝顺你,你不就不用操心,等着享福就行了?” 王翠红不冷不淡地哼了声:“连亲儿子都指望不上,我还指望得了外人? 我病成那样,几个儿女什么都不干,屋不扫地不浇饭不做,什么都等着我来,还被埋怨家里又脏又乱。 享福?我哪享得了他们的福,我哪有这个福气!” 【就是就是,一个两个三个……刘家除了王老太,全是白眼狼!就连乡下那两个老的也不例外!】 【享福?我呸,一窝子坏心眼的,没一个有良心,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还不止王老太说的这些呢,你们嘴里的‘孝顺儿子’,掏亲妈的钱,去养野妈,可真孝顺。】 【不太对啊,我记得王老太是个好面子的人设,在外人面前从来没说过刘家半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都自个儿和泪吞,今天怎么……】 【管她呢,反正我看爽了。王老太继续说!刘家人在外人面前从没给过她面子,她何必什么事都为白眼狼考虑?】 【撕!狠狠撕开刘富丑恶的嘴脸,叫他故意喊一群人上门,威逼王老太拿钱!!】 几个邻居非常诧异,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 王翠红平时可都不会说一丁点埋怨刘家人,埋怨刘富的话。 顶天儿了在别人炫耀儿子娶媳妇、孙儿多孝顺时叹口气,苦笑一句也不知道刘富什么时候成家。 今天当着他们的面,竟然连自个儿的面子都不要了,说起几个儿女的不是…… 邻居同情地看看王翠红,这次生病后的遭遇,只怕是真伤了她的心。 邻居们顿时调转矛头,瞪着一脸不以为然的刘富:“大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身为老大,在家就该给弟弟妹妹们当个榜样。 你妈这两天不舒服,你就该认认真真上班,不让你妈操心,下班后再带弟弟妹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 刘富扣扣耳朵,还当自己听错了。 他的不是? 他有什么不是? 他最大的不是,就是对王翠红太好,纵得她什么都要往外说! 刘富满脸不悦,忍下翻白眼的念头:“是是是,妈说的有道理,都是我的错。 妈,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就麻利掏钱,我要买房子成家,你先给个五百块,我让媒婆找个家世好的对象。” 王翠红不用看,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盘算: “你爸半年没给家用,你和刘贵的工作,也都是家里花了钱找的,你们俩上了两年班,一个子都没往家里拿,我哪拿得出五百块?” “你放……”刘富强忍下脏话,恨恨瞪着王翠红,“妈,你不想给钱就直说,我……” “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问你,你那邮局的工作,是不是家里给掏的钱打通的关系? 要我掏钱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上班后连着三年给家用?” “是,但我……” “我再问你,你上了两年的班,每个月工资有二三十吧,有给过家用吗?” 刘富一顿,不说话了。 邻居一看就知道他心虚了,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王翠红饿得慌,也懒得再在刘富身上耽搁时间,她站起走向厨房: “我前天说过一次,今天再说一次,要我掏钱,可以。你和刘贵,还有你爸先把欠的家用都交上,不然这钱,我不可能给你掏,也掏不出来。” 刘富脸色彻底阴沉,吓得本想再劝劝王翠红的邻居都不敢吭声。 再听厨房里,王翠红大声嘟囔‘还说孝顺,水缸都是空的,也不知道搪瓷缸里的水哪来的’。 几个邻居一愣,视线缓缓下挪,盯着放在桌上的几个快喝光的水杯:“……” 送走骂骂咧咧的邻居后,刘富家也不回,扭头去了刘俊单位找人。 刘俊顶着领导刺人的目光出来,全程听完,看了刘富一眼: “你妈说的没错,你上了两年班,都没往家里交过家用,是太不应该了。” 他早就对这事不满,明里暗里撺掇王翠红问刘富和刘贵拿钱当家用。 偏偏王翠红说什么,两个儿子大了,都得娶媳妇,可不得攒点私房钱。 呸! 刘富刘贵是不在家吃,还是不在家睡? 家里吃喝和房租,可都用他的钱! 刘富心一冷,他就知道只有李姨真心对他,不贪图他的钱! 第19章 别怪我跟你离婚! “这事先放放,我可不想我的钱都交到妈手里,到时候想拿都拿不回来。”刘富眼珠子转了两圈,撺掇地说,“爸,妈攥着那么多钱,连你要都不肯给,多耽误事儿啊。” 他看刘俊没有打断,继续说了下去:“就像这次李姨过生日,明明是你的钱,只是暂时让妈保管,问她要,她半毛钱都不给。 钱放在妈那儿,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委屈了李姨……她那么好一个人,对你一片真心,你忍心让她受委屈?” 刘俊想起李青两辈子不计较名分跟了他好些年,上辈子更是临到王翠红死了,才能给她一个名分,不禁一阵阵泛起心疼。 是了。 李青可比王翠红懂事又识大体,他委屈了李青一辈子,可不能再委屈了她。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妈这两天正闹脾气呢,我说什么,她都不听,也不跟我说话。” 刘富左右看看,低声说道:“我看啊,妈是觉得你跟李姨有一腿,闹别扭呢! 这样,你回家哄哄她,说两句软话,先把钱哄到手再说。” 刘俊皱了皱眉头,对王翠红更添了几分厌恶。 他跟李青现在可什么事都没有,不像王翠红和那个冯明德,不干不净的。 看刘俊满脸烦躁和不耐,刘富又劝了几句:“爸,等钱到手,妈没了底气,还能闹腾到哪儿去? 她这几天在家里各种作妖,什么家务都不干,连饭都不做,还不是手里有钱有底气闹? 再说了,你也不想她再拿钱贴补我那两个没用的舅舅吧?” 刘俊闭了闭眼,强忍住恶心,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只是这事,你可不能跟李青说,不然她得多难受。” 过了四点半,下班路上。 刘俊脑子里不停想着刘富的话,为钱哄王翠红? 可以。 但绝没有下次! 他想了想,扭头去百货大楼,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忍痛花两毛钱买两块鸡蛋糕,提着回了家。 到家时,王翠红还没回来,就只有刘全在家。 刘俊随手把鸡蛋糕放到桌上,问刘全:“你妈还没回来?” “管她呢,谁知道她去哪儿鬼混了。”刘全懒洋洋躺在椅子上,扫着桌上的鸡蛋糕,猛地坐直了身体,伸出手,“爸,还是你好,我都快饿死了。” 刘俊拍开他的手:“鸡蛋糕是给你妈吃的,你饿了,自个儿做饭去。” 刘全摸摸肚子,毫不在意地拿过一块鸡蛋糕,撕开两半,一半递给刘俊: “这不是有两块吗?爸,你上了一天的班,可不得吃点好的?喏,剩下那块,再留给她就是了。” 刘俊本来就舍不得鸡蛋糕,尤其是给王翠红吃。 他没有犹豫,接过刘全手里的一半鸡蛋糕。 两人都饿了好几个小时,几口就吃完了。 刘全摸摸还没饱的肚子,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眼馋地盯着鸡蛋糕: “王翠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鸡蛋糕放久了,可就不好吃了,要不……” 刘俊还记着刘富的交代,得哄王翠红心甘情愿拿钱出来。 “不行,不能再吃了,就剩这一块了。” 刘全昨天刚托了李姨的福,连请了三天的假。 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不用挨老师的骂。 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爽得他对王翠红更不满了。 李姨都知道关心他,替他去学校请了假,王翠红这个亲妈,还比不上李姨呢! 刘全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说:“爸,我就吃一半,就一半,还能留下半块给妈吃。 她又吃不惯这些好东西,留给她也是浪费,不如先让我们俩饱饱口福。” 在刘俊的默许下,刘全撕了鸡蛋糕,只留下半块。 又是几口吃完。 不等刘全再想出什么话茬劝劝,刘俊主动拿起剩下半块鸡蛋糕:“你妈平时都让着我们,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们吃。 等她回来,估计也不会吃鸡蛋糕,我们现在就吃了吧。油纸里的那点碎渣就别吃了,留给她尝个味道。” 刘全欢呼一声,笑着和刘俊分了最后半块鸡蛋糕。 王翠红挑了两个西瓜到偏僻的街上卖,整整一下午,也就卖出了一个,得了八块钱。 她也不嫌弃,给了收西瓜的钱后,看天都要黑了,干脆不卖了。 回家。 回家路上,王翠红做足了被闹腾的准备,却不想一回到家,刘俊坐在窄小的客厅里,笑着朝她朝了朝手。 “翠红,你回来了,累不累啊?快过来,我给你买了鸡蛋糕,花了足足两毛钱呢。” 王翠红瞬间警惕,结婚二十三年,刘俊从来没给她买过什么吃的,更别说鸡蛋糕了。 她没理会,就当没听见,扭头进了厨房,做自个儿的晚饭。 王翠红本以为刘俊没得回应,就会像以前一样生气走人,可不想刘俊没生气,也没离开,提着张叠成一团的油纸进了厨房。 只见刘俊顶着刚刚燃起的灶火,将油纸递到她面前,笑容淡了些:“给,快吃吧,专门给你买的,可花了两毛钱呢。” 王翠红狐疑看了眼刘俊,再扫向油纸,里头没有鸡蛋糕,只有一丁点残碎渣渣。 她气笑了:“就这?花了两毛钱?” 刘俊半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你回来的太晚,两块鸡蛋糕,我和全全替你吃了,还挺好吃的。” 他说完,捻起一搓鸡蛋糕渣,要塞到王翠红嘴里:“快吃,专门给你买的,两毛钱可不能浪费了。” 王翠红一把推开刘俊:“你自个儿留着吃吧,别杵在厨房里耽搁我做饭,出去。” 刘俊被这么一推,不高兴了,随手将油纸连同那点渣渣丢进灶膛,摆起一张脸: “王翠红,你怎么回事?我为你花了钱,还得不来好,还得被你埋怨是吧?” 王翠红可不惯着他:“为我花的钱?鸡蛋糕我吃都没吃,怎么就成为我花的钱了?” “你!你还有理了?” 不为着王翠红手里那点钱,刘俊可不会花钱买什么鸡蛋糕!! 他深呼一口气,也懒得再说什么好话哄王翠红。 王翠红就是个浑的,什么好赖话都不听! “你把家里攒的钱都给我,老大要结婚,得用一大笔钱。” 王翠红就知道是为了钱来的:“没钱。你们连家用都不给,我饭菜都吃自个儿种的,哪来的钱?” 刘俊气笑了,又问了一次,没得来王翠红的回应后,他再也不想忍了: “王翠红,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拿钱出来,就别怪我跟你离婚!” 正在淘米煮饭的王翠红一愣,猛地抬起头看他。 第20章 “李姨,你要是我亲妈就好了” 【……王老太一口没吃,也能算是为她花的钱?那刘俊欠我五毛钱,我众筹巴掌扇他,也花在了他身上!】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王八羔子不可能有良心。之前看他买了鸡蛋糕,我还以为他可算知道心疼王老太了,谁知道……狗东西!】 【等等,他说什么?离婚?我没听错吧?王八羔子居然要离婚?】 【没听错没听错,离了更好!王翠红为刘家上下操心,只喂饱了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何必呢?不如离婚!】 王翠红脑子一片空白,目光怔怔的。 嫁给刘俊二十三年,她从来没想过离婚。 就算她亲耳听到刘俊和儿女们百般嫌弃算计她,就算那天在百货大楼前亲眼看到刘俊和李青相处亲昵。 怎么……怎么就到离婚这一步了呢? 一句话镇住王翠红,刘俊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放轻了声音:“翠红,我跟李青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一起走过二十三年,儿女都十几二十岁了,爸妈也都上了年纪……” 刘俊其实也不想离婚。 真要离了婚,爸妈谁来管? 总不能让李青伺候吧? 他可舍不得累到李青。 想到这里,刘俊目光更加温柔,他强硬转过王翠红的身体,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翠红,我问你拿钱,可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年纪大了,可不得让老大找个儿媳回家伺候你,帮你干家务活? 而且老大都二十一了,再耽搁几年,可就成了老光棍。你以前不是天天催老大结婚?现在老大松了口动了心思,就差一栋房子。 你拿了这钱,供老大成了家,我就再也不提离婚的事。以后啊,你照顾爸妈,老大媳妇照顾你,好不好?” 王翠红呆呆盯着他。 【好你个大头鬼!你爸妈,凭什么让王老太照顾?你这个当儿子的就不管了?】 【王老太别听他画大饼!狗屁的照顾来照顾去,你上下两辈子,可都没得到什么照顾! 反倒养大儿女又养孙子孙女,养了一群白眼狼,没一个愿意给你养老的!】 【唉,还是那句话,做实事的比不上会说的。野妈什么事都没干,享了两辈子清福,王老太干了一辈子活,反倒吃了两辈子苦……】 “翠红?”刘俊看她跟个傻子一样,一句话也不说,语气里多出几分不耐烦,“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你屋里……” 灶膛里的柴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王翠红垂下眼睛,拨开刘俊的手:“你这么心疼老大,干脆就掏钱给他买栋房,反正我是没钱。” 刘俊脸上一点一点溢出不满:“你怎么会没钱?我每个月给你二十块,你……” 王翠红转身煮了饭,慢慢择着回家路上经过菜地顺手摘的菜: “你不是看了记账的本子?每个月给二十块家用,其中一半要给你爸妈送去,再加上六块钱的房租,你不是会计吗?你算算还剩多少。” 刘俊不说话了。 但他们三年前才搬来城里,以前在乡下,他每个月也给不少家用,王翠红就没攒下点? 他可不信! 而且家里每个月也没吃什么好东西,整天不是窝窝头就是糠咽菜配稀饭,剩下的钱,不都被王翠红揣着了? “你别说这些废话,我就问你,老大要成家,你真不掏钱? 人家李青听说老大想结婚的事,都说要掏一百块,你个亲妈还没李青一半懂事!” 王翠红重重一撂菜叶,冷眼瞪向刘俊:“那你让她掏钱,还问我要钱干什么?我也再说最后一遍,没钱!” 刘俊怒气冲冲点了头:“好好好,王翠红,这话是你说的。到时候大富不孝敬你,反倒孝敬李青,你别后悔!” 王翠红只当没听到,蹲下添了把柴,顺手用力拨出灶膛里的灰。 灰末被抖到刘俊腿上,又顺着裤腿掉落在崭新的皮鞋上。 刘俊急忙退后几步,快速蹲下拍去鞋面上的灶灰。 皮鞋可是李青亲自陪他在百货大楼买的! 花了他足足三十块钱呢! 拍干净灰尘后,刘俊再度抬起头,看王翠红一声不吭干着活,撂下一句重哼声离开厨房。 带着怒气的重重脚步声逐渐变轻。 王翠红肩背一弯,整个人往后一瘫靠在墙上,开始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瘦弱的身躯不停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迷茫望着眼前那些满含关切的字迹。 王翠红疲累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挺直脊背,来到灶台前开始炒菜。 刘俊出门后,直接来到李青家。 除了刘春荣,其他四个儿女都齐聚在李青家里。 刘俊过来的时候,刘富正弯腰拖地,刘贵认真擦拭桌椅板凳,刘春荣和刘全分开坐在李青两侧,正说些趣事逗李青说笑。 反正回家也没饭吃,还回去干嘛? 不如来李姨家,多孝顺孝顺李姨,圆了前世心愿。 刘俊看看被刘全逗笑的李青,眼里的烦躁顿散,只觉人生再圆满不过。 刘富注意到刘俊过来,随手将拖把递给刘贵:“爸,妈怎么说?” 他可听刘全说了,爸特地买了鸡蛋糕,回家哄王翠红的事。 爸都这么卑微这么低头了,王翠红再不掏钱,可就太不给面子了。 其他人也看向刘俊。 刘全眼里有些心虚,他又不知道爸买鸡蛋糕回家是为要钱的大事。 说来说去,都怪王翠红。 钱又不是她赚的,她也好意思攥着不松手! 刘俊看刘全让出了位置,走到李青身边坐下,沉默地摇了摇头。 刘富烦的不行,重重一捶墙壁,又奈何不了王翠红。 他在刘全骂骂咧咧声中,脑子转了转,突然看向李青:“李姨,你能借我两百块钱吗? 你放心,我要先立业再成家,邮局那边的工作,我已经辞了。 我工作两年,自个儿攒了点钱,你再借我两百就够了,我拿这笔钱去创业,有了钱第一时间还你。” 李青笑容不变,温声细语地说:“邮局你干的不开心,辞了也好……你是刘俊的大儿子,就是我的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刘富和刘俊心中一阵温暖,看向李青的眼神越发温柔。 “只是……王姐才是你亲妈,你成家创业这么大的事,我要出了钱,王姐心里不知道多难受。 本来王姐就因为我在跟刘俊闹别扭,你缺钱不去求她,反而来问我……我啊,就怕她多想。” 李姨可真体贴,满心都在为他和家里考虑。 刘富再一想王翠红,嗤笑一声,直白地道: “李姨,你要是我亲妈就好了,家里有你在,一定比现在更和睦融洽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闹腾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