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医术超绝,但误惹战神王爷!》 第1章 坐牢也能混个单间 “吃饭了!” 昏暗的牢狱中,狱卒陈顺拿着棍子咣咣砸着栏杆,一路敲一路发食物。 两个粗糙的饼子,小的可怜。 犯人们习以为常,一哄而上抢夺属于自己的那份。 死气沉沉的狱间勉强有了几分人气。 发完食物,陈顺随意地看了眼脏乱臭的狱间,转身放下放饼的木桶,提起一木食盒,往另一头方向去了。 死牢。 县衙小地方,作奸犯科的人不少,但犯下生死大案的就没那么多了。 死牢明显空旷不少。 不管活牢死牢,一样的糟糕,满地的酸枯草,土墙灰扑扑,墙上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的血迹。 不过,有一间例外。 不止有床,还有帐子被褥,桌子椅子,遮挡的屏风,杯盏碗碟茶壶都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药香清气。 还是个单人间。 姜晚自己都佩服自己,不管在多差的环境里都能争取到好的,哪怕是坐牢。 万般带得走,唯有艺傍身。 要不是这身医术在,自己这下就真没戏唱了。 想想真是冤啊,自己不过是出门旅个游,居然点背到遇上乱石滚落砸中车座,当场她就失去意识了。 再睁眼时,她以为自己会在医院,没想到竟然是牢狱。 还是古代的大牢! 她穿越了! 穿了个无父无母的古代小孤女,因为反杀意图欺辱她的恶霸被抓进大牢。 按说原主自卫反击,按照古代的律法,对方意图不轨在先,杀之无罪。 事情坏就坏在,那恶霸是县令爱妾的弟弟。 爱妾稍微掉下两滴眼泪,小孤女当天就下了大牢。 杀人偿命,等着处死吧。 原主大抵是绝望了,夜里一头撞死了。 再睁眼,就成了姜晚。 发现自己面临状况的姜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恨不得也一头撞墙,看看还能不能有机会回去。 但想到自己的身体极有可能已经被大石压成烂泥,姜晚收回了冲动的想法。 在地上躺了一盏茶时间后,她决定接受了现实。 没办法,实在是地上潮且臭,还有老鼠,姜晚实在躺不住。 哪怕是天胡开局,她也能将这牌打好! 狱卒陈顺拎着食盒进来时,姜晚正在捣药。 牢间没上锁,只是象征性挂着铁链,一推就开了。 “姜大夫,开饭了。” “今天吃什么?”姜晚头也没抬,随意问道。 没有蓬头垢面,囚服加身。 姜晚一身粗衣麻布,乌黑柔亮的青丝用木簪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脸颊。 小小的鹅蛋脸,莹润白皙,唇红齿白,漂亮极了。 陈顺笑得讨好,“手擀面,煨的鸡汤,我家婆娘亲手做的,还热乎着呢,姜大夫快来尝尝。” 姜晚放下手里的捣药杵,看了眼陈顺拿东西的右手,“手都好了?” “都好了都好了。” 陈顺乐呵呵,忍不住压低了声,“多亏了姜大夫您妙手回春,有您施针再吃完加上您配的药贴,我这手可算是好了,现在几十斤的东西说搬就能搬得动了。” 他满眼感激。 半年前,他在做活的时候不慎摔断了手,伤是养好了,却落下病根,干不了力气活。 赶上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连抬起来都费劲。 他是狱卒,日常的活计是少不了的,搬搬抬抬少不了,偶尔遇上犯人不听话时,更是得有把气力维持秩序,干不了重活绝对是不行的。 要是被人知道了,他这差事保不齐会被撸掉。 狱卒虽然是末等的衙差,但日子也比地里刨食的农户强得多。 尤其是看管犯人的狱卒,中间的油水更是大头。 上有老下有小,要是丢了差事,一家老小怕是要喝西北风。 陈顺隐瞒了自己的伤情,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秘密决计不让人知道。 一切还算顺利,没人发现他的秘密。 结果,姜大夫是第一个看出来的,还一口戳穿了。 陈顺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姜大夫说能给他治好。 他起先是不信的。 为了治这手,县外的大小药堂都被他跑遍了,每个大夫看了不是直接摇头,就是开些药贴。 一点疗效都没有。 他都不抱希望了。 姜大夫逮着机会纠缠着他,陈顺怕引来旁人注意,只能答应了,没想到这一应,竟给自己带来新希望。 他不知道姜大夫是怎么做到的,就在他肩手几处大穴来回按了几次,他感觉伤口的位置热乎乎的,很舒服。 还给他开了药方。 他拿去药堂给老大夫瞧过,老大夫瞧过说都是有益的。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他吃了两贴,当下就感觉手上好多了,能使上劲了。 姜大夫说要想根治,还得针灸。 监狱里当然没这些东西,他花了大力气才买来的。 不过买的值啊。 不止治好了自己的手,还救了人命。 是那次,牢里犯人突然发疯闹事,班头不慎被犯人夺了兵器砍伤了。 他记得那场面,血流了一地,所有人都吓傻了。 要不是有姜大夫在,班头可能当场就去了。 只见姜大夫临危不乱,用银针在头儿伤口附近几处大穴扎了几下,那喷涌的血竟然止住了。 可以说,要不是有姜大夫在,班头的命当场就没了。 班头不止是班头,还是典史的女婿。 典史管缉捕、监狱,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人是姜大夫救的,姜大夫的功劳谁也抹不了,自己也出了几分力。 典史跟班头都没忘了自己,给回了礼,还是大礼。 陈顺高兴坏了。 大礼还是其次,最重要是后面带来的好处。 突然变成上头有人的人,如今他几乎是衙门里活计最轻松的衙役,迟到早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姜大夫的待遇也改善了不少,一下换到了单人间,还给置办了不少日常用品。 不全是典史跟班头准备的,还有县丞县尉,其他衙役婆子给送的。 牢房里突然冒出来一位能跟阎王抢命的神医,谁都会好奇,想来一探究竟。 姜大夫来者不拒,不管真有病还是假有疾,都给瞧给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凡被姜大夫治过的,就没有不服气的,尤其是县丞家老太太,三天两头到牢里报到。 许县丞是遗腹子,他还没出生时,爹就没了,是老太太辛辛苦苦将县丞拉扯长大。 孤儿寡母多艰难啊。 许大娘为了养活孩子,为了活下去,什么粗活脏活累活都干,肩颈落下了毛病,不致命,但疼,要人命的疼。 尤其是天阴天冷的时候,发作起来又酸又寒又痛,钻心的难受,疼得吃不香睡不着,不得安宁。 县丞可是大孝子,他出息之后,也给自家老娘找了不少大夫诊治,结果药用了不少,就是不见效。 几番下来,废钱废力还没疗效,心疼银子的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再瞧,干忍着难受。 要不是县丞再三保证这次绝不花半分银子,老太太都不肯来。 结果来了险些舍不得走。 几次针灸之后加服药后,现在老太太什么毛病都没了,一扫阴霾每天乐呵呵。 许大娘老毛病好了后还不时往衙门里跑,一是实在闲着没事干,二是实在喜欢姜大夫。 姜大夫长得好医术好性子也好,她想帮忙说媒。 县丞许有声一听头大,“姜大夫是戴罪之身,谁敢娶?” “那就帮她脱了罪啊,本来这事她就没做错,是那登徒子无状在先,这是冤案!” 是冤案,可……“那是县太爷亲自定的罪。” “县太爷不都卸任走了吗,现在全镇远县就属你最大了。” “新的县令就要到任了。” “那更要抓紧啊,趁着新县令没来前把事情做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县丞正头疼不知该怎么跟老娘解释官场上的弯弯绕,就有衙役匆匆跑来报。 听完消息,许县丞忽然头就不疼了。 他老娘闹着让他办的事情,有戏。 第4章 穿书了?! 姜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原主的名字。 这是遇到认识的人了。 她定眼一看,十七八岁的姑娘,眉清目秀,长相甜美,小家碧玉一枚。 是李巧儿。 姜晚眼底升起一抹厌恶。 这是原主的手帕交,亲密好友,原主之所以入狱,跟李巧儿有直接关系。 那个意图欺辱原主的登徒子,原本瞄上的是李巧儿,原主是为了救她。 原主为了救她,结果李巧儿一逃脱桎梏,立马自顾自逃跑,丝毫不理会被恶霸缠上的原主,连头也没回一下。 甚至拒绝在公堂上为她作证,陷原主于不利。 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被判了……” 李巧儿惊疑,“你不会是越狱了吧?” “是啊,越狱出来杀你报仇。”姜晚面无表情。 李巧儿被唬得后退一步,很快意识到姜晚不过是在瞎嘴。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无权无势,哪里有本事越狱。 真越狱了也不会光明正大在大街上乱晃。 都进了监牢了,居然还能出来! 李巧儿克制自己的真实情绪,露出惊喜的表情,“太好了,看见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说着还要去拉姜晚的手,被姜晚甩开。 李巧儿一愣,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春丫,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姜晚没说话。 泪水迅速在李巧儿眼里汇聚,“肯定是怪的,换了是我,我太没用了。” “我太没用了,事发时我实在是太害怕,就顾着逃跑,什么都想不起来,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已经……” 李巧儿小心觑着姜晚的神色,逼出更多的眼泪来,“还有提堂那天,我已经准备好为你作证了,结果才出门就被人打昏了,我等到第二日才醒过来。”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还不是随她怎么说。 “我实在是太没用了,怎么能就昏倒了呢,害了你,我实在无颜见你。” 李巧儿捂脸哭泣,哎哎呜呜,等着姜晚如从前一样反过来原谅她安慰她。 姜晚无聊地抠手指,“说完了?” 大白莲,话可真多。 李巧儿始料不及,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反应跟预想的不一样。 “说完了就把我的东西还来。”姜晚伸出手,掌心向上。 “什么?” “我的链子。” 原主被抓时,原主将唯一的金链交给李巧儿代替保管。 那是她唯一的东西,至关重要,她怕进了大牢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姜晚不得不吐槽原主单纯天真,关键时刻李巧儿都转身跑了,她居然还能信她! “链,链子……” 李巧儿眼珠子转了下,“……不见了。” “嗯?” “都怪我,我不小心,弄丢了。” 李巧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春丫你打我吧,你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我却辜负了你的信任,你打我吧。” 说着还真的要拉姜晚的手去打自己的脸。 姜晚抽手,李巧儿干脆自己打自己。 姜晚没拦着,只是静静看她表演,顺带嫌弃一把,“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啧,这反派台词。 被冷嘲热讽的李巧儿一咬牙,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 双颊登时火辣辣的疼。 李巧儿痛得捂脸,却没有后悔。 两巴掌换一条金链,这买卖划算。 然而不等李巧儿得意,一道算不得轻的力气在她衣襟口处猛地一扯。 白花花的颈子上,金灿灿的链子静静躺着。 “不是说不见了吗,不是在这里吗?” 姜晚眼疾手快地将金链扯回手中,李巧儿想捂都捂不住,眼睁睁看着姜晚将金链子抢回去。 “不,这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那条。” 她扑起来要抢,姜晚一个利落闪身,扑空的李巧儿直接摔了个大马哈。 “是吗?那就当你赔给我了。” 姜晚说这话,顺带赏了李巧儿两针。 李巧儿捂着手惨叫,恨得咬碎银牙,再抬头时却见姜晚早已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李巧儿想追,脚上却骤感使不上力,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可是纯金项链啊,上面还嵌了精致华美的珠子,底下坠着精致的海棠花坠,漂亮极了。 她每天睡前都要拿出来稀罕好久才舍得放起来,就这么被夺回去了。 早知道真不该戴出门! 该死的姜春丫,怎么就不死在牢里! …… 姜晚攥着链子一路往家走,忽然想到什么,忙停下脚步,迅速将海棠花坠子翻过来。 “晓看天色暮看云”。 坠子上的蝇头小字,需要细细辨认才能瞧得分明,姜晚却只需一眼便清楚答案。 这是原主的记忆,也是姜晚在书上看见过的。 是的,书。 直到这一刻,姜晚才突然发现,自己不止是穿越,还特么是穿书。 书名太普通,她不记得了,内容倒是记得。 的男主谢明州,长宁侯府二公子,在外游历期间,遭遇袭击,重伤昏迷,幸而被一心善的孤女所救。 而好巧不巧,这位孤女竟是安国公府遗失在外的女儿。 证明她身份的信物,就是一条海棠花金链,上面还有刻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是当年国公夫人写在家书上的诗,被安国公亲手刻下,回应妻子的情意。 后来,时局动乱,乱军冲入京城烧杀抢掠。 安国公在外征战,为了保全子女,国公夫人不得不着人带着一双儿女出京避祸。 可惜半路上遭遇乱军,国公府的小郡主从此下落不明。 失踪时,小郡主身上就戴着国公夫人的项链。 谁曾想会让男主在一个小县城找到。 故事情节设计嘛。 姜晚看书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就是纯粹看这个仗着救命恩情跟身份在男女主之间搅和的女配不顺眼。 哪曾想到书后半段居然峰回路转,女配的郡主身份是假的。 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安国公府上下倾尽了一切。 国公夫人为她而死,世子因她而残,结果有朝一日安国公府出了事,女配立马翻脸不认人,矢口否认自己跟国公府的关系,说自己是冒充的。 链子的主人不是她,真正的安国郡主,早就死在牢狱之中。 虽然没写得明明白白,但各种证据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安国公府走失的千金就是原主,也就是…… 自己! 第5章 把受伤男主捡回家 姜晚有点昏头,接受无能。 国公府…… 这都进入权力中心了,一艘大船。 大船豪而奢,富贵不可言,但一旦翻覆,后果不堪设想。 至少,书里面安国公府的结局可不好。 褫夺爵位,满门抄斩。 这里头有女配的胡作非为,更是皇权斗争的结果。 大事不妙啊! 姜晚心有些乱。 算了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 姜晚一路往家的方向走,遇上不少街坊邻居。 跟李巧儿不一样,这些人大多知道她翻案出来了,没人说扫兴的话,都为她高兴,个个夸她好福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晚惊讶于这些人的消息灵通,直到看到家门口站着的保长吴长水。 吴长水可不是善邻好货,一直想霸占原主的房子。 当年兵荒马乱,小小年纪的原主跟着逃难队伍一路乞讨南下,辗转流落到镇远县,被丧妻丧子的姜老汉收留,起名春丫。 小春丫有了姜老汉,有了照拂。 姜老汉有了小春丫,有了盼望。 可惜好景不长,姜老汉年前去了,还没等春丫从伤痛中走出来,打坏主意的人就来了。 保长吴长水欺负春丫是孤女一个,借口她非姜老汉亲生,还是个姑娘家没资格继承,一直想将原主赶走,好霸占姜家的小院子。 威胁、利诱、骚扰,春丫不堪其扰,直到出事进了大牢。 姜晚想吴长水肯定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第一时间就会把房子占去。 但她往小院里张看一眼,倒也没看出别的。 回头再瞧吴长水一脸谄媚讨好拎着赔礼,小心翼翼提起县令县丞的样子,她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姜晚再次感叹上头有人的好处。 有人罩着,蠢动做坏的手不用打也知道缩回去。 姜晚看着不停赔罪说误会的吴长水,唇角微勾,接过赔礼。 两大块肉,一袋子精面,十几个鸡蛋,还有二两银子。 吴长水这赔礼倒是有诚意,是下了血本。 赔礼姜晚收下了,顺带给了点回礼。 她精心制作的好东西,吴长水回去后少说得痒上一年,痒到把肉抓烂也解不了的痒,一定让吴长水终身难忘。 姜晚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吴长水对春丫的滋扰,也持续了不短时间。 一报还一报。 吴长水应得的。 而此时的吴长水还一无所知,还庆幸姜晚肯接他的赔礼。 接了就行,接了代表这事过去了,他也不用担心秋后算账了。 他是真没想到,春丫这小妮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不止好手好脚地从大牢里出来了,还跟县衙的官老爷们都攀上了关系。 靠医术? 黄毛小丫头会什么医术,靠的什么狐媚手段吧! 吴长水在心底恶意揣度,行为上却不敢大意,立马将占了的屋子腾退出来,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把门窗桌椅修好了。 一大早又去置办了这些个东西,花了他不杀银子。 吴长水心里那叫一个痛啊,可是痛也得办啊。 小心赔了罪的吴长水不敢讨嫌,很快自觉走人。 姜晚正准备转身推门,低头看见一颗石头子在路中间,她于是随意踢了一脚。 小石子腾空飞起,往偏僻的死角飞去。 姜晚瞥了一眼,忽然发现不对劲。 有人! “谁在那里,出来!” 无人应声。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只是她刚才走神才没注意到。 这人受伤了。 姜晚快步绕了过去,一眼就看见无力躺坐在墙角的男人。 这里是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经过,角落里都是些杂物,又脏又乱,蚊虫也不少,环境糟糕。 此时,糟糕的环境多了个过分俊秾的男人。 玉质金相,神清骨秀,长得一副绝好皮囊,就是脸色苍白了些。 姜晚看着男子被染色的衣袍,流了这么多血,想不苍白都难。 再看男子身上穿的带的,不是金就是玉,连衣摆上都是精致繁复的绣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这等富贵,绝对不是镇远县这种边远小县城养得出来的,必是世家子弟。 谢明州! 除了男主谢明州,姜晚想不出还有哪个世家子弟会这样戏剧化地出现在这里。 李巧儿也有机会经过这里。 书里面,正是因为李巧儿救了谢明州,才生出后面许多故事。 姜晚决定不给李巧儿机会,先一步将人截走。 …… 姜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谢明州带回家。 不愧是男主啊,身高腿长身强体壮,挪动起来有够费劲。 亏的是她有几分力气,并且就在家门口不远,不然她就得叫帮手了。 好不容易进了屋,姜晚来不及多看,先顾谢明州。 她刚才已经粗略检查过,谢明州伤得很重。 身上的伤不止一处,最严重的是当胸一剑,离心口只有半寸,堪堪避开心脉。 果然是男主的气运,福大命大。 虽然已经拿银针封血止了血,谢明州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 浑身滚烫,伤口溃脓发青黑。 伤口有毒! 姜晚蹙眉,又拿起另一根的银针,对着最严重的伤口附近刺下。 她双眸微翕,感受某种力量从指尖透出,顺着细芒银针透入底下的皮肉。 须臾,她将银针取下之时,那伤口的溃脓消了不少,黑血转为正常的血色,裂口也已肉眼可见收细了几分,看着没那么骇人。 姜晚面色微微发白,额角有细汗。 银针只是掩饰,真正起作用的,是她的手。 她的手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让伤口迅速愈合的能力。 再严重的伤口,在她手里也能恢复如初。 还能解毒。 这不是与生俱来,是意外获得。 几年前,她去参观药田,结果归来半道赶上雷雨天,慌乱逃躲的她不慎被雷劈中。 她命大没被雷劈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便有了这神奇的能力。 这事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不想惹人侧目,更不想有一天成为被研究的对象,于是一直刻意收敛着。 除非遇到棘手的病患,她轻易是不用异能的,而且绝对不在人前使用。 而且,便是使用了,也刻意控制着程度,顶多就是让愈合快几分,绝不惹人怀疑。 第6章 不太对劲啊 好半天,将银针收好放在一边,姜晚小心地清理伤口,又拿起特意调制好的金创药先给对方用着。 这是她新制的,加了好几味名贵药材,药效比之前的好得多。 价格嘛,也翻了许多倍。 这是顾大掌柜的主意,用好药,走高端路线。 不愧是同春堂的大掌柜,脑子转的就是快。 姜晚立马应下这单子,手上这一瓶,就是她刚刚做出来的准备给顾大掌柜看的样品。 都便宜谢明州了。 药太金贵,生怕浪费,她动作小心翼翼,不敢马虎。 陆晏回意识一片混沌,隐约中能感觉到有人正在照顾自己。 那力道极轻,温柔细致。 肌肤轻触之间,鼻息之间能闻到一股药味。 清淡的,并不觉刺鼻,意外的好闻。 他下意识想看清楚,周围一片黑暗,他奋力挣扎,终于艰难睁开一条缝隙。 黑暗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光晕。 光晕之内,一位姑娘正为自己包扎伤口。 姑娘青丝如墨,肌肤莹润。 此时她长睫低垂,微微颤动,在眼睑处落下两排小阴影,如蝶翼般。 “咦,醒了?” 手里忙活完的姜晚抬眸正好瞧见陆晏回眼动了下,不由讶然。 她生的好模样,其中最出彩的是一双眼睛,弧形完美的杏儿眸,澄净明亮,灵动而娇俏。 陆晏回未及说些什么,又无力地垂下眼皮,整个人重新跌入黑暗之中。 姜晚觉得自己是看错了,没有多想,继续帮他包扎伤口。 好半天,才得以喘息。 姜晚仔细将自己收拾干净,顺便思考。 她觉得不大对劲,书上可没写谢明州中毒啊。 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毒,自己要不借助外挂的话,也是束手无策。 李巧儿就是把全县的大夫都请来,恐怕也没用,那谢明州是怎么活过来的? 真靠主角光环就够了? 姜晚有些怀疑。 “咕噜——” 忽然腹中一阵饥饿感传来,姜晚停止思考。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要紧。 姜晚前往厨房。 厨房收拾得倒是干净,可惜找不到一粒米。 还好锅碗瓢盆是有的,角落里还有点柴火。 姜晚拿出吴长水送来的精面鸡蛋,准备给自己做个鸡蛋面。 这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在“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指导下,姜晚成功糟蹋了不少面粉。 看着菜案上不成样子的面坨,姜晚决定放弃尝试,准备出门觅食。 结果迎面就撞见姜三姑。 姜三姑是姜老汉的同族堂妹,不过是疏堂,隔了几房。 因为姜老汉跟姜三姑都在县城住着,彼此离得近,来往反而多了起来。 姜三姑这人,面冷心热,嘴上没少嫌弃姜春丫是个女娃子,不能给姜家延续香火养老送终,但春丫出事之后,真正着急上火的人也是她,还两次去探过监。 哪怕就两次,也是难能可贵了。 监牢那种地方,没点钱是进不去的。 姜三姑家不是富,虽然在城里开了间小杂货店,要养活一家老小,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一年到头存不了几个钱。 而且是为了姜晚这样一个外人,一次都容易引起家庭成员不满,更别说是接连两次。 甚至后来,春丫被定了死刑,姜三姑还托狱卒递话,说会给春丫安排后事,不让她走后凄凉。 做的可谓仁至义尽。 姜三姑手里挎着小兜篮,篮子里放了不少东西。 “三姑。” 姜晚唤了声,赶紧将人迎进门。 姜三姑看着气色还算不错的姜晚,在心里舒了口气。 她不惯温情寒暄,语气却带着几分生硬,“你这丫头,从牢里出来,用艾草水洗脸洗秽了没?” 姜晚被问得一愣。 “一看就知道没有,还好我准备了。” 姜三姑从兜篮里拿出一把艾草,又自己张罗端了盆水过来,弄了艾草水。 “来,用这艾叶水洗洗,去去晦气。” 姜晚想说不用了,姜三姑不容拒绝,直接拧了布摁着姜晚洗脸。 与其说洗,还不如说是搓。 姜晚怀疑姜三姑年轻时杀过猪。 这手劲绝了,不杀猪可惜了。 姜晚疼得龇牙咧嘴,脸都被搓红了。 姜三姑看着脸色红润的姜晚,勉强满意,“年轻就是不一样,瞧这小脸蛋,多红润。” 更显俊俏了,就像戏文里唱的“娇若芙蕖,艳若桃李”。 姜三姑暗暗皱眉。 春丫这妮子,长得还是太好了。 穷人家长得太好,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姜三姑压下心思,摁着姜晚擦手,“气血旺盛,精气神足,邪祟才不敢沾身,往后一定顺顺当当。” 看着姜三姑满是认真的表情,姜晚心里一暖。 “还没吃饭吧?我刚才进厨房拿盆看见案板上还和着面呢,和得乱七八糟。” 姜晚尴尬干笑。 “一个姑娘家,光长一张漂亮脸蛋,连顿吃食都侍弄不好,哪个好人家要你!” 姜三姑嘴上嫌弃着,从兜篮里端了个食盒出来,里面放着糙米饭和小菜。 简单的吃食,看得姜晚这饿肚子的人食指大动。 “吃吧。” 姜晚也没客气,直接拿起来就吃。 姜三姑自己就是利索人,姜晚不忸怩,她才觉得差不多。 她拉了把凳子坐下,语气认真,“你日后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 姜三姑顿了下,“我那杂货店还缺个人手,要不你搬去我那儿吧。” 姜晚怀疑,“三姑家十来口呢,店里还能缺人手?” 那小杂货店,姜三姑一人看都绰绰有余,再不济加个半大小子都够了。 “缺,我说缺就缺。” “我知道三姑有心照顾我,不过不必了……” “什么不必,我说你这丫头撑什么能?你不去我那儿,还想一个人住这儿啊!邻近的几家还都搬空了,你一个小女子,被欺负了喊救命都没有应你。” 姜三姑语气生硬,“先前的事,你还没吃够教训啊,我可不想再花银子去牢里看你。” “放心吧三姑,不会了。” 姜晚放下碗筷,“长贫难顾,三姑自己还有一家老小呢,再接了我去,这日子……哥嫂们也该有意见。” “我看谁敢!”姜三姑直接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拍桌而起。 第8章 虚弱,然后连杀三人 “瞧,姑娘都吓傻了,都不知道反应了。” 那老大腆着肚子往姜晚的方向又近前了好几步,伸手就要去摸她白嫩的脸。 姜晚快速后退好几步,退到桌子边缘。 几人不急不躁,甚至还有心情看戏说笑,像猫一样享受戏耍耗子的乐趣。 “躲什么呀妹妹,叫哥哥好好疼疼你。” “就是啊,难不成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不成?” 瘦高个看着身段诱人的姜晚,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上啊老大,还磨蹭什么,你要是不上,我可等不及了。” 矮胖子也急色,“是啊老大,快着点啊,我这都多久没挨着女人身,都想疯了。” “去去去,着什么急啊,一边呆着。” 那老大斥了二人一句,又进前一步。 “听见了吧,妹妹,我家兄弟耐性可不多,乖乖从了,对你有好处。” 他边说边解着衣服,伸手欲往姜晚的方向扑来。 姜晚二话不说操起地上的凳子,狠狠往他脑门砸。 老大猝不及防吃了一记,吃痛地捂着脑袋,感觉手上有些黏糊,拿下来一看,才发现是血。 “老大,你没事吧?” 见状,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吓了一跳。 “臭婊子,还敢反抗?!” 瘦高个上来就要给姜晚一巴掌,结果叫姜晚一脚踹中命根子,痛得当下捂身原地跳脚。 矮胖子一看立马夹紧双腿,吓得后退两步。 紧跟着他小腿肚子就挨了一脚,却是他家老大狠狠给了他一脚。 “你怂什么,一个小娘们一时侥幸,你还怕她不成?” 说完,老大一双绿豆眼剜着姜晚,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从腰间抽出刀,“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我就不信老子还制服不了你,一起上! 老子今晚非干死这臭娘们不可!” 三人朝三个不同方向将抵在姜晚团团围住,像豺狼围住无路可逃的小鹿。 姜晚脸上不见慌张,手悄然摸向衣襟处。 就在她准备动作之时,忽然…… 噗—— 上一刻还气势汹汹的老大忽然闷哼一声,僵在原地不动了。 手里的刀当唧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大,你怎……” 胖瘦二人望去,愕然发现对方心口处多了锋利的剑刃。 从背后入,心口出,剑尖染满了鲜血,不住往下涎。 姜晚惊地望去,却见一颀长身影手握剑柄。 竟是一直昏迷不醒的“谢明州”! 姜晚自是知这人生的好看,昏迷时一动不动,也是容色昳丽,清绝无双,如重重云雾之后的清月般,朦胧而醉人,引人遐思。 此时他双眸睁开,便如云开雾散,晴霁疏朗。 只是这“月”冷了点,眉目间带着狠厉。 但见那修长如玉的手轻轻一旋,山贼老大的心脏瞬间被搅稀碎,便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老大直接躺地,双眼瞪若牛铃,死不瞑目。 瘦高个想也不想,捡起地上的刀就往前冲,结果他在对方手底连两招都过不了,下一刻就被穿喉而亡。 剑刃从喉入,透骨出,血腥至极。 陆晏回强撑着站直身子,还滴着血的剑刃直指最后一个山贼。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矮胖子早就吓傻了,膝盖发软跪地求饶。 别看这男的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呼吸之间就杀了两个人,跟切菜似的,干脆利索。 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不想跟老大他们一样躺地上。 面对求饶,陆晏回手不带停,利落一刀,结果了矮胖子。 看着地上死得不能更死的矮胖子,陆晏回眼露冷色。 他醒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叫他听全了这帮狗贼的奸念。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恶贼,当诛! 一个都别想跑。 姜晚看着地上三具血呼啦的尸体,额角有些抽搐。 不愧是男主,出手还真是干净利索,就是场面有点血腥。 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姜晚头疼。 不过,谢明州会武? 书上有写吗?她看漏了? 但话又说回来,男主能文能武,也挺合理的。 这时,一声闷哼响起。 陆晏回身子歪斜倚着门,看样子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伤很严重,根本不宜活动,却还强撑着动武杀了两个山贼,伤口肯定崩开了。 能撑到现在,就算不错了。 姜晚忙压下一脑门思绪,快步过去扶住他,“你伤势严重,不该起来的。” 陆晏回尽量撑住自己,不让自己过分高大的身子压到她,语带歉意,“抱歉,给姑娘添麻烦了。” 从事发至今,这位姑娘未曾惊慌失态半分,必有所恃。 想来就算自己不横插一缸子,她也能够自己解决这几个恶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是好意。算了,不说这些。” 姜晚看着他衣襟上沾染的血色,“你伤口流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说着,她不由分说将陆晏回扶回隔间,按在床上,借着烛火帮他宽衣,处理伤口。 陆晏回全程正襟危坐,连呼吸声都小心克制着。 他不是不曾接触过女子,是不曾如此靠近。 近到他隐约能闻到姑娘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意识到这点的陆晏回耳际微微发烫。 陆晏回暗自庆幸有烛火掩饰,没让人发现他的窘态。 姜晚手脚利索,很快处理完伤口,“你伤势重,需要多卧床少走动,这样才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还好没再发烧了。 不愧是练武之人,底子就是好。 “在下明白了,多谢姑娘。” 见姜晚还要顺带帮自己穿衣,陆晏回大窘,忙抢先一步。 手落了空的姜晚讶然抬头,见陆晏回眼神躲闪不敢看向自己,她不由笑了,“不用觉得别扭,我是大夫,医者无男女。” 桌上的烛光光斑落在她张张合合的唇上,那粉色的唇瓣像沾了晨露的桃瓣,俏艳带着绯色。 陆晏回没敢多看,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将衣裳穿妥当。 “敢问姑娘,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镇远县。” 姜晚一想柳山村太偏了,又往上报了报,“宥江府镇远县。” 陆晏回心里有了概念。 没想到自己竟一路跑出数百里远,才躲开了追杀。 这是多怕他活下来。 陆晏回眸底戾色闪过。 第10章 离谱?那就对了 许大娘真是…… 哪里都好,就是热心做媒这点让人头疼。 更头疼的是,只要生活在这个时代,这个问题就绕不过去。 不是许大娘问,也会是其他任何的人“关心”。 许大娘继续道:“……结果突然就传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我那侄媳妇当下就后悔了,转头就说了咱们县教谕家的姑娘,听说两家谈得差不多了,就差正式下定了。” 姜晚懂了。 这哪是听了流言后悔,分明是早不乐意在先,大抵不敢得罪县丞家老太太,不敢直接拒绝,借口流言,顺水推舟罢了。 也不奇怪,听许大娘介绍过,她那位侄孙年纪轻轻,便已有秀才功名。 都说穷酸秀才穷酸秀才,事实上能当上秀才,跟穷酸已然脱离关系。 秀才上公堂不跪,还能免除徭役赋税,每个月还能从朝廷领到俸禄。 十几岁的秀才,未来可期,中举的可能性相比那些考到老的老秀才更大许多,就算中不了,以他的功名加许县丞的关系,已足够在县衙谋上一二职务。 这样的条件,在小县城已是抢手货了,说亲就算够不上官宦人家,说个秀才之女、富商人家肯定不成问题,根本轮不着自己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女。 哪怕自己有点本事,但人家未必看得入眼。 在这时代,医虽说救死扶伤,但仍属中九流,比士农工商还低一级。 人家好不容易出了个秀才,还这么年轻有为,肯定希望能往上走一走,怎么能与其娶个入九流的医者? 还是教谕家的姑娘拿得出手。 知道被嫌弃的姜晚倒也不在意。 这样正好,省得自己还要费心找借口应付许大娘。 姜晚的沉默,被许大娘误以为是失落神伤,她一把拉住姜晚的手,拍心口保证,“阿晚,你不用难过,这事我记在心上,大娘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阿晚喜欢什么样的?” 许大娘问完自己都笑了,“瞧我,这还用问,小姑娘肯定喜欢俊俏的漂亮的,大娘也年轻过。” 许大娘给了“我懂”的表情,紧接着又摇头叹气,“可俊俏能干啥使,又不能当饭吃,要我说男人最基本的是壮实身体好。 我年轻时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就图人家长得好,结果呢,孩子还没出生呢,他一场风寒就没了。 可怜我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又当爹又当娘,挨多少欺负吃多少苦啊……” 姜晚想到许县丞,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身姿挺拔,外形儒雅,气质很不错。 许县丞长得不像许大娘,那便是随了早亡的父亲了。 姜晚想象一下许老爹的颜值,不由惋惜帅哥不长命。 许大娘没发现姜晚的胡思乱想,还在絮絮叨叨强调找对象一定要找身体好的,“除了身体好,还得有点家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太穷了可不行。” 姜晚想说倒也不必,她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她自己挺好不想嫁。 但一想这样的想法放在古代未免太过标新立异,说了也不会有人理解。 姜晚干脆放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大娘,我先前没告诉你,其实我的亲事,我爹生前已有安排了。” 许大娘惊讶,“有安排了,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姜晚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先前我罪身未脱,都不知道有没有将来,就没提,免得连累人家。” “你倒是有情有义,可你出事之后,你那未婚夫婿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上衙门问一句都没有,这般没心肝,哪当得起你这么——” 许大娘皱眉,满脸的不认同。 “大娘误会了,不是他没心,而是无从得知。他家是外地的,在建川府城。” 姜晚特意选了个较远的地方。 建川府离镇远县得有千里路程。 许大娘嘀咕,“怎的亲事定的这么远?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定的亲事?” 姜晚头痛,深觉那句话说的太对了,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姜晚只能拿出自己看电视剧多年的经验,张嘴就来,“是机缘巧合,早些年,我爹救过一人。 对方感激我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正好他家中有一独子,与我年龄相仿,于是与我爹定下了这桩儿女亲事,还交换了信物,约定待儿女长成后前来提亲。” 许大娘听得一愣一愣,“这怎么跟戏文里唱的似的?这么就定了?” 姜晚心虚得都不敢应话,生怕多说多错。 “可这不对啊,阿晚,你都十八岁了,都长成了,对方怎么还不来提亲?不会是想反悔赖账吧?” 许大娘忙追问,“对方是什么人家?” 姜晚斟酌道:“是个殷实人家,家里经营布庄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经商的?那怕够呛,都说商人重利轻信义,别是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许大娘满脸的质疑,“这些年就没联系?你爹去世也没来奔丧?” 姜晚摇头。 许大娘眉毛一下拧在一起,“这是没把你家当一回事啊。就这样,阿晚还打算就这么一直等啊?” 路隔千里,还门不当户不对的。 许大娘觉得这事不靠谱。 不靠谱就对了,就是照着不靠谱编的,为将来亲事不成埋伏笔啊。 姜晚垂首,只说了句这是遵从父亲遗命。 许大娘张张嘴,又闭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家姜老汉亲自定下的亲事,轮不到她这外人指指点点。 想来姜老汉也是期望闺女往后日子过得好,才应的这门亲事,只是…… 许大娘拍拍姜晚的手,“傻姑娘,遵从父命孝顺是没错,可你也得为自己打算。你不能只是一味地等,得要个章程,亲事成不成一句话,别让人把你耽误了。” 若对方重信守约,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怕就怕不是那么回事。 姑娘家的年华可经不起这么耽误,若是因此错过花信, 姜晚能说什么,自然是笑着应好。 先这样应付上一两年,剩下的往后再说。 生怕许大娘继续这个话题,姜晚赶紧岔开话,问起还在牢里的冯香遥。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老觉得冯香遥这名字似曾相识了,这名字她看书的时候见过。 第12章 怎么这么大礼啊 姜晚有心想给陆晏回挑几件好看的,顺道也给自己选上两套。 没法子,原主的衣裳实在挑不出几件好的。 自己现在穿的,还是从牢里带出来的几件。有陈顺媳妇帮忙做的,也有许大娘给置办的。 能穿,但出狱了,也赚钱了,她想对自己好点。 但古代不同现代,布匹有,成衣却不多。 实在是不好卖。 大户人家有自己喜欢合作的绣娘,甚至家里就养着绣娘,裁衣自家就能做,根本不需要去买。 至于小门小户,钱也是能省则省,哪里舍得多花钱买成衣,实在需要就扯布回家自己做。 都没什么人买,市面上也就不会有多少货。 货少就算了,还大多不好看。 姜晚眉头皱紧,在店里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入眼的。素云纹的雨过天青衫,衣袂处绣着疏落的青竹叶,腰间束着玉色绦带。 料子还行,摸着比其他的舒服。 样式也还算别致。 姜晚想象一下陆晏回穿上这衣裳的样子,感觉应该还不错,气质搭配。 就这件吧。 姜晚将衣服拿上,又转了两圈,勉强找多了两套顺眼的,再帮自己挑选两件素净的,叫来掌柜的一同结账。 这账结得她肉疼,居然要四两银子。 光陆晏回那件云纹天青衫就要一两半银子,剩下几件六百文到一两不等。 四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的了! “算你便宜的了,姑娘,你瞧这几件衣裳,用的是最好的建州云锦,绣娘也是用的最好的,你看着这针脚这绣功……” 见姜晚嫌贵,掌柜地使劲推销,还给她送了几尺布做添头,生怕她不买。 算了,贵是贵了点,谁叫自己没制衣的手艺呢。 钱只能给别人挣了。 好在这几件衣裳瞧着都还算顺眼,就这么着吧。 姜晚爽快结账。 跟陆晏回说好了去去就回,姜晚没准备往别处晃荡,出了店铺就直接原路返回。 结果没走多远,路过通宝当铺,竟意外撞见李巧儿在门口跟伙计的拉拉扯扯。 李巧儿语气恳求,“求你了阿武哥,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帮我跟掌柜的说说,一两银子收我这镯子吧,我真的需要银子急用。” 阿武一脸郁闷,“我求你才是,就你这破镯子才值几个子儿,掌柜的愿意花二百文收你的,已经是我磨破嘴皮帮你求来的,你这都嫌不够,开口就要一两! 你这不是搅局吗! 害我被掌柜的一顿臭骂,我不跟你计较,就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了!” 李巧儿攥着手里细巧的镯子,无法接受,“怎么可能才值得二百文,这镯子我花了一两银子才买上的。” 一文钱一文钱地攒,花了她好长时间才攒够的呢。 “一两银子?那你一准被坑了,你看这成色分量款式,能卖出六百文就算不错的了!而且这是当铺,谁家当铺原价收你东西?你找得到赶紧去,别在这里啰里啰嗦。” 见阿武面有不耐,李巧儿软了语气,“阿武哥,求求你帮帮妹妹吧,我真的要这银子急用。” “没办法,我也就是个伙计,做不了主,你赶紧走吧。” 李巧儿垂泪,眼眶发红,看着好生可怜。 阿武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叹气,“真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没法子。这样吧,我帮你再跟掌柜的说说,再给你加五十文,行了吧?” “可是二百五十文也不够啊,我等着这钱救命呢。” “那我也没办法。” 见李巧儿哭丧着脸,阿武说道,“要不你回家里再翻找翻找,看看有什么值钱的陈年老玩意或者金银之类,再重新过来。” 李巧儿一听这话更想哭。 他们老李家又不是祖上阔过,八辈子苦出身,就是把家里翻烂了,顶多翻出来破砖烂瓦,怎么可能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金银就更不用说了。 她连银锭都没见过,金子就更不用说了。 不对,她见过金子,还曾经拥有过,那条金链! 那么漂亮,那么精致,她每天晚上戴着入睡,感觉睡得都分外香。 但都被姜春丫抢走了! 等等,姜春丫?! 李巧儿倏地睁大眼,发现了人群中的姜晚。 但见她一身素衣长裙立在不远处,衣裳普通简朴,却更衬出她素雅的气质。 容貌昳丽,眉目如画。 人好看,便连那普通至极的月白发带,也仿佛拢了山间烟霭,生出金玉难比的清气。 再看人家手上拿的,包裹上还有福记布庄的标志。 福记布庄的东西可不便宜,一尺布都比其他店贵两成。 她这手里这一大包,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该死的姜春丫,非但没有死在牢里,好手好脚地出来了,居然还变得富贵起来! 反观自己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衣麻布,为了区区一两银子,当众对着个小伙计又哭又求。 还被姜春丫免费看了场好戏。 一瞬间,李巧儿感觉像是被隔空打了一巴掌般,脸火辣辣地疼。 李巧儿咬牙,双眸剜着姜晚白玉无瑕的面容上,唇角微撇。 听人说姜春丫如今不得了了,连向来嚣张欺负人的保长吴长水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凭什么? 怕不是靠的这张狐媚脸蛋! 十八姑娘一朵花啊,难怪新县令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帮她翻案呢。 听说新县令都年过半百了,年纪大得能做她爷爷了。 啧,不要脸! 李巧儿心中鄙夷,面上却努力着不泄露半点不满,反而蓄出泪意,一个箭步冲上前,跪…… 竟跪不下去! 仿佛提前洞察她的意图,姜晚一把揪住了她。 李巧儿第一次发现姜春丫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她看起来不过随手,自己竟当真动弹不得。 膝盖怎么也弯不下去。 姜晚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语气嘲弄,“这么大礼啊李巧儿,是想当众装可怜求我借钱,还是想倒打一耙说我抢了你的金链,让大家帮你主持公道? 甚至,如果我不答应,你就准备往我头上泼脏水?” 第13章 越是来路不明,越好 被说中心思的李巧儿脸上闪过心虚,“不是,春丫,我……”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姜春丫既然有钱了,她现在又急需用钱,那借她点总不过分吧? 不对,借怎么够,必须给! 听说进了大牢什么人都有,不管狱卒还是囚犯,都不是善茬,要不是因为自己,那金链说不定早就被抢走了。 这金链现在还在,不也都是她的功劳吗? 姜春丫凭什么说抢走就抢走! 而且,什么泼脏水?不都是事实吗? 就算自己不说,难道别人就不嘀咕吗? 做都做了,还装什么无辜! 看着李巧儿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样子,姜晚用膝盖想都知道对方没憋好主意。 她很忙,没时间跟这大白莲有来有回地争辩拆招,她选择直截了当点。 姜晚倏然松开对李巧儿的桎梏。 李巧儿不察,人趔趄了下,一屁股摔在地上。 还不等她抱怨,就见姜晚半蹲下身子,似笑非笑地道:“看你这样子,有一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 “啊?”李巧儿莫名。 “几日前城里进了几个山贼。” 李巧儿一头雾水。 所以呢? 山贼这事她隐约听说过,不过她最近有更加要紧上心的事情,便没去过多打听这事。 姜晚突然说起这事干嘛? “你可以先去打听打听那几个山贼具体怎么死的,再来决定还要不要打我的主意。”姜晚语调平淡。 李巧儿先是不解,继而惊地瞪大眼,“你不会是说,是说……是你?!” 姜晚没否认。 李巧儿难以置信,“不可能的,你又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怎么可能……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姜晚轻笑,“是不是开玩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她分明是笑着,眼里却无一丝温度,充满了危险意味,带着的跃跃欲试。 李巧儿没看出半点玩笑的意味。 三个山贼……死在姜春丫手里…… 当将这些字眼组合起来,李巧儿觉得诡异至极。 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呢? 李巧儿不大相信,可鬼使神差地,竟当真不敢有下一步行动,眼睁睁地看着姜晚冲她轻蔑一笑后转身离去。 直到姜晚人彻底消失不见,她才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干什么?居然被姜春丫几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唬住了! 李巧儿恼恨不已,想追,却不知怎么的,就是迈不开腿。 李巧儿不甘地瞪着姜晚离开的方向。 哼,不就是个攀上个芝麻绿豆小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她过了眼前这关,翻身做了人上人,必叫姜春丫跪着给她舔脚! 李巧儿想象完那画面,方觉得心里舒坦一点,但想到现实面对的困难,又不禁愁眉苦脸。 她看着手里的银手镯,二百五十文根本不够做什么。 找大夫买药,样样都要钱,样样不便宜。 她原有的积蓄都已经搭进去了,根本就不够。 李巧儿再度懊悔,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留着那金链,直接当了换钱,现在就什么也不用烦了。 现在…… 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了,她是万般不愿那般做的。 何其矜贵的人啊,随身之物怎能贱当? 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李巧儿原地挣扎了下,咬牙回了趟家,不久再度进了当铺。 对于去而复返的李巧儿,阿武原本是不耐的,直想着赶紧将人打发了。 直到李巧儿拿出手里的羊脂白玉簪。 色如凝脂,光若初雪。 饶是他还算不上入行,也知那必是上上品。 阿武惊讶,他是叫李巧儿回家翻找,就是打发人赶紧走的托词,他哪能不知道李家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看制式,是男子用以束发的簪子。 李巧儿是从哪里得来的,难不成是偷来的? 阿武正欲问话,就见掌柜的朝自己飞了个噤声的眼神。 管东西是怎么来的,只要是好东西,当铺就收。 越是来路不明的,越好。 掌柜的眼里精光一闪,状似随意地往李巧儿茫无头绪又焦急不安的脸上瞟了眼,心底有了章程。 …… 等从当铺里出来,被冷风一吹,李巧儿才恍惚回过神来。 自己分明是被坑了! 那么华贵的簪子,居然只当了十两银子。 还是死当! 那掌柜的分明欺她不懂行,又急着用钱,自己也是蠢,被掌柜的贬低几句,再吓唬几声不收,就当真慌了急了,上赶着央求十两当断。 真蠢啊! 不对,分明是那掌柜的太奸诈了。 且等着,等来日自己翻了身,绝对不会放过这趁火打劫的奸商。 非拆他家招牌不可! 李巧儿怒瞪着通宝当铺的招牌,好一会儿,才匆匆离去。 她还得赶紧去买药呢。 李巧儿步履匆匆,未曾察觉背后有两道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方移。 “是她吗?”一者问。 “八九不离十。血迹之地离这女子居所极近,此女父母双亡,孤女独居,家里却突然多了受伤的男子,求医问诊。 属下查到那看诊的大夫问过,受伤男子年约弱冠,样貌俊俏,身量八尺有余。” 另一者沉顿了下,“应该是那人。” “事关紧要,容不得错。” 他略加思索,道,“那人随身之物,无不精品,价值不菲。去,将那女子所当之物取来,一验便知。” “是!” 通宝当铺的掌柜的还在为自己的计谋自鸣得意。 不过花了十两银子,就收到了如此极品的羊脂白玉,看这雕工,一看便知是大家手笔。 随便一倒手,自己少说能挣个千八百两。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掌柜的捻了下自己的山羊须,笑得合不拢嘴。 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染血的玄铁寒刃往人高的柜台一放,来人脸色白得过分,仿佛终年不见天日的恶鬼,浑身上下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 尤其是盘踞在耳后脖颈间的深长刀疤,更如阴诡蛰伏的毒蛇,只一眼,掌柜的便骇得不敢再看。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羊脂白玉簪易主。 “是他了。” 阴暗处,阴翳男子摩挲着手里莹润光泽的玉簪,沉声下令,“其余人召回,白日休整,趁夜动手。速速将事办妥,回京复命。” “是!” 第14章 翩翩潇洒美少年 姜晚说的快去快回,结果却在街上转了一大圈。 不是她突然兴致起想到处逛,而是感觉不太对。 像是有人在背后跟踪! 似乎,但又不太能确认。 姜晚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敏感,没事谁会跟踪自己? 难不成是之前那些个山贼的同党? 可是不是贼窝被端了,山贼都被剿光了吗? 亦或者,是原主先前得罪的人? 可是原主一个小女子,谨小慎微,除了被迫反杀了那登徒子恶霸,便不曾与谁有怨结。 而恶霸的家人,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子欺男霸女,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欺压良民,目无法纪,正好给新官上任的何县令拿来做立威的靶子,已经被抓进大牢了。 要么牢底走坐穿,要么秋后问斩,总之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可能来找自己晦气。 还是,是男主谢明州给自己惹来的? 可不对啊,书上写李巧儿救谢明州可什么麻烦也没有,没道理到自己这里就变了吧。 那应该没了啊。 姜晚琢磨半天没琢磨出来,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发现那种被觑探盯梢的感觉没了。 或许,真是自己的错觉? 姜晚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干脆不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回家再说。 …… 如姜晚想的那般,新买的衣裳很适合陆晏回。 尤其是那件雨过天青衫,素云纹饰忽明忽暗,与天青底色相映,恰似骤雨初歇,虹销雨霁,天青云淡。 连衣袂处疏落简单的青竹叶,都仿佛浸润着雨后的柔泽水汽,流转着别样的光彩,熠熠生辉。 陆晏回穿上新衣,立在那儿,仿佛从水墨画卷中走出来,衣角还沾着烟雨雾霭,配上他清逸俊秾的面容,当真是清贵出尘,恍若谪仙。 姜晚当即眼前一亮,双目灼灼放光,在心里直喊哇塞。 “翩翩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说的就是眼前人啊。 不愧是男主,颜值绝了。 怪不得把李巧儿迷得五迷三道,非君不嫁。 一个姑娘家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俊俏男子瞧,多少显得暧昧,但这事在姜晚做来,却半点不叫人误会。 她不含羞不扭捏,眼神清正,只是单纯的欣赏。 就像看见赏心悦目的花,美轮美奂的景,惊艳赞赏,并不夹杂其他旖旎心思,干净而纯粹。 陆晏回眼神黯了下。 适时,一阵焦急的呼唤声从外头传来,“阿晚姐姐,阿晚姐姐你在吗?” 听着声音从院子外一路传来,姜晚忙推门出去,“我出去看看。” 出门一看,是小鱼。 小鱼今年十三岁,跟瞎眼的奶奶住在街尾,深居简出,跟街坊邻居没什么往来。 不是一家子性情孤僻,而是街坊们不欲与对方往来,避之不及。 小鱼的姐姐黄莺,在清风楼为妓。 大家唯恐走近了,被连累伤了名声。 当妓女确实名声不好,但若有的选择,哪家好姑娘又愿意呢? 当年,黄家双亲相继病倒去世,家里一下塌了天。 父母的后事要钱操办,先前为看病欠下的外债要还,还有家里老小吃喝也都是钱。 可祖母眼瞎年老,无法做活,妹妹年幼,不能成事,作为长姐,黄莺没有别的办法,寻了牙行,准备卖身为奴。 那牙行的牙婆缺大德,看黄莺生得秀丽,身段漂亮,扭头就将黄莺卖进了清风楼。 可怜黄莺当时只有十四岁,进了清风楼那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终只能无奈屈服了。 姜晚每每想到此事,心口都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憋堵得厉害。 唉,这该死吃人的时代! 原主跟小鱼没什么交情,跟街坊四邻一样,也是避着这家人走的。 姜晚却无太大所谓。 那日,黄阿婆突发昏厥,晕倒在小院里,把小鱼吓得慌了手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姜晚进了门。 黄阿婆面色紫涨,嘴角歪斜,乃肝阳上亢导致的中风之症。 若不及时救治,情况将很危险。 姜晚没敢耽误,第一时间施针,刺络放血,又迅速写好方子,让小鱼飞奔去最近的药堂抓药,速度煎好,给老人灌下。 黄阿婆这才终于转危为安。 救命之恩,黄阿婆自是感激涕零,而小鱼对姜晚感激之余更是崇拜,尤其对她那着手成春的医术更是好奇,每次姜晚给黄阿婆复诊的时候,她都在边上看得分外认真。 难得小姑娘感兴趣,姜晚也乐意教授。 小姑娘有天分,学得认真,记得牢,反应也快,且瞧着是真心喜欢医道,姜晚都动了收学徒的心思。 不过这事不急,等忙过这阵子,再问问看吧。 对于自己内定的弟子,姜晚自然上心几分。 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也跟着着急,“怎么了这是?” 却见小鱼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扑通跪下,拽着她的衣摆涕泪横流,“阿晚姐姐,求你你快救救我阿姐吧,阿姐流了好多血,就快不行了……” “你先别哭,你阿姐现在人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在我家,阿晚姐姐快跟我来。” 小鱼动作迅速地起身,姜晚也已经背起医药箱,奔着往外走。 此时,黄家门外围了好些个街坊。 方才,一辆马车停在巷口,紧接着下来几个仆妇,将浑身是血的黄莺往黄家扔了就走的场面,他们都瞧见了。 街坊们不明状况,又不敢轻易上前,纷纷围在门外探看。 而院子里的黄莺,脸色灰败,汗涔满面,眼皮无力耷拉着,气若游丝,身下不停有血液渗出,染红了轻薄的衣裙。 黄阿婆满是惊恐地呼唤着孙女的名,摸索着想抱起孙女,却因年迈无力而失败,急得无助大哭。 匆忙赶到的姜晚直接挤开人群,进了院子,瞧看黄莺。 黄莺脉细很弱,几乎就剩下一口气了。 姜晚立马银针封穴,先止了血,又翻出参片塞进黄莺嘴里含住,吊着精气。 待状况稳定几分,便毫不犹豫将人抱进屋内,隔绝外头一切关注目光。 第15章 到底是什么人 黄莺是猛药落胎导致的大出血,幸亏救治得及时,不然她这性命难保。 人救回来就行,至于其中的故事,姜晚本无意探听,却还是听到了些。 彼时,她正给黄莺开药方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却是一个容貌艳丽,身姿窈窕的姑娘,被小丫鬟簇拥着进了门。 是黄莺在楼里的姐妹,画儿。 画儿未进门已红了眼,待瞧见床榻上堪堪捡回一条性命的黄莺更是眼泪直下,心疼半天后又止不住气恼。 气恼黄莺糊涂,痴心错付,害了自己。 黄莺犯了风月场大忌,爱上恩客孟郎。 真是孽债。 黄莺在清风楼六年,看似穿金戴银,人前光鲜亮丽,可人后流的血泪,又有谁人见? 每次那些醉酒的客人扑上来,她巧笑承欢,声甜醉人,其实舌根底下比黄连还苦。 五更人散,对镜卸妆时,脂粉落下之后,她都不忍细看镜中人,她才不过二十岁,却已死气沉沉得犹如垂暮之人。 她想逃,逃离这令她窒息的地狱。 孟郎在这个时候出现。 黄莺原本并未将孟郎放在心上,见惯了欢场里的虚情假意,她早已不指望男人,但孟郎偏偏转钻了进来。 他不同于那些急色的男人,他们的交往更多是在床榻之下。他们对酒抚琴,谈天说地,他跟那些客人都不一样。 他每次来,总带些小玩意,不值钱的草蚱蜢,街角的小糖人,还有他亲手做的模样奇怪的小东西…… 在他面前,她不是花几个钱就可以亵玩的轻贱女子,而是被捧在手心用心对待的好姑娘。 尤其那次,他对她说,她不是卖笑的姑娘,她是清清白白的黄莺。 黄莺泪落,心也跟着陷落。 孟郎亲口承诺会为她赎身,迎她过门。 黄莺于是将希望寄托在情郎身上,盼着情郎救她出火海。 但她先盼到的,却是一碗堕胎药。 因为犯了楼里的忌讳,私自停了每月服用的药,黄莺有了身子。 清风楼的老鸨限期三日,要么赎身银拿来,要么落胎。 黄莺等啊等,结果等来的,却是爱郎喜结连理,另娶他人的消息。 黄莺亲自煎了药喝下,不久就开始出血,大出血。 春风楼的老鸨唯恐黄莺死在楼里,这才急忙让人将黄莺遣送回家。 画儿又是心疼又是抱怨,虚弱的黄莺半阖着眸,未语半分,只紧紧抓住手里的黄纸。 姜晚方才就看见了,那纸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被黄莺攥得牢牢的,哪怕她中间几度失去意识,也未曾放松半分。 重叠的纸张,隐约透出旧红色,似是朱砂印记。 姜晚隐约有了猜测。 或许,黄莺并不像画儿认为的那般,糊了心失了智。 …… 众目睽睽之下,黄莺一身血的被送回家,又是从清风楼那种地方出来的,此事注定了引人议论,成为小县茶余饭后的话题。 姜晚想,这话题热度说得维持上半个月,没想到当夜就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盖过对此事的讨论。 夜半,万籁俱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穿了夜的宁静。 "走水啦——!" “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啊!” 更夫拼命敲着手里的铜锣,嘴里不住呼喊。 原本昏暗的各家相继亮起灯光,不少人更是衣衫不整地从门内冲了出来。 熊熊火光之中,热浪翻卷,喧吵声哭闹声,不绝于耳。 “是巧儿那妮子家走水了!” “好好的怎么就烧起来了,打翻烛火了吗?” “哪来这么大的桐油味,这是有人放火?” “别废话了,先救火吧,就要烧开来了。” 附近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头茅草搭建的,一点火星子落在上面都是灾难,这么大的火必定会蔓延开来。 再不行动起来,整条街都要烧没了。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提水救火的救火,敲盆示警的敲盆,场面混乱。 很快,巡街的衙役也赶到了,在衙役的组织下,救援才开始显得有些秩序。 火势实在凶猛,天干物燥,加上桐油助势,这火越救越大,还在不断蔓延开来。 救到最后,大家只能选择舍短救长,放弃火势中心相邻的几家屋舍,专注救其他。 直至天明,火势才勉强得到控制。 最中间的几家被烧了个精光,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躺在焦土之中,还在不住冒着黑烟。 “没了没了,都没了。我的房子,我的钱呐,都没了。” “这可叫我怎么活啊?” “周生家的,快别哭了,那些都是身外物,好歹咱把命保住了。” “是啊,唱戏的不说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唉,巧儿那妮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怎么会这样,巧儿一个姑娘家家,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招来这样的祸事?还连累了街坊。” “谁知道呢?” “这事怕是不简单,刚才我看见有官爷从火场里找出了箭头。” “箭头?铁箭头?” “对,就是铁箭头,又锋又利,咱普通老百姓肯定接触不到的那种。” “不止,我刚才偷听到,打更的老焦跟官爷说看见好几个黑衣人打斗呢,动刀动剑的。” “当真?!” “当然当真,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这……” 疲累的街坊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不住议论着,越说到后面,越小声。 姜晚带着药箱穿梭其中,免费给救火受伤的街坊上药包扎。 伤药敷上的一瞬间,年轻汉子疼得龇牙,但当目光接触到动作轻柔为自己包扎的姜晚时,汉子挠挠头,局促地道:“谢谢你啊,春,姜大夫。” 真不习惯,往日里熟悉的邻家小丫头,突然变成了悬壶济世的大夫,这感觉真是奇怪。 更尴尬的是,之前自己也跟着听信流言,躲瘟疫一样躲着人家,现在却厚脸皮接受对方的治疗。 汉子想想都觉得臊得慌,低声说着抱歉的话。 姜晚未在意地回以一笑,边包扎边叮嘱他伤口护理的注意事项,紧接着又赶紧去帮助下一位伤员。 看似忙碌专注,其实也留心听着街坊们的讨论,一颗心越听越发沉。 黑衣人,又是放箭又是放火,李巧儿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这般毒辣狠决,这般不寻常? 这些都是原书中所没有的,而现在却多了这么多的变故。 似乎,从自己抢着救走男主谢明州之后,一切就变了。 不,她现在怀疑自己救的还是不是谢明州。 大概率,不是吧。 陆怀与,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6章 对他,多了敬而远之 陆晏回敏锐地感觉到姜晚对自己的疏离。 虽然姜晚为他治伤时依旧细致尽心,对他的衣食坐卧仍然关心体贴,但他还是觉察出其中的不同。 她对他,多了敬而远之。 就好比换药一事。 姜晚性子贪玩不拘俗礼,每每见他换药时敞露半身不自在的模样,少不免是要调侃一二句调皮话,今日却半句也没有,默默换完药就出门了。 她很忙。 又要出诊又要制药,还要张罗医馆开张的事,事情忙不完。 但陆晏回心里清楚,姜晚忙是真的,有意避开自己,也是真的。 他想,姜晚如今最由衷的想法,就是他伤赶紧好速速离开。 因那场大火。 想起那场汹涌大火,陆晏回心下沉了沉。 “真是人不可貌相。属下观阿晚姑娘不过双九年华,还以为她只懂些粗浅医理,未想医术如此精湛,不过十日工夫,王爷身上的伤已好了许多。” 确定姜晚已然走远,竹笙翻身而入,忍不住道,“阿晚姑娘的医术,比军医可强多了,也温柔多了。” 刚才阿晚姑娘给主子换药的时候他躲在窗外都瞧见了,手法细致温柔,体贴细致,跟一点没把受伤将士当人的蛮野军医简直天差地别。 想起军医不用麻药直接拔箭,烧酒洗伤口生缝血肉的黑暗记忆,竹笙手臂还感觉幻痛。 跟军医比起来,阿晚姑娘简直是仙女。 长得也像。 竹笙黑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倒不是心喜别的,纯粹是瞧主子如今安好,心里安慰的。 当夜情势危急,他们的人死伤惨重,主子也重伤中毒,他只能假作主子引开追兵,为主子赢得逃生的机会。 但也因此跟主子失了联系。 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甩开追兵,又急忙折回来找人,夙夜兼程,一刻也不敢耽误。 生怕耽误的半刻时间,主子会有什么不测。 还好还好,主子安好,状况也比自己预想的好很多。 那般严重的伤,还染了毒,竹笙原本想着主子怎么也得躺上一两个月,如今却是大大的惊喜。 也是,主子福泽深厚,福星高照,便是遇难,老天也会仙女搭救。 不过仙女长得好,医术也好,但厨艺实在是没眼看。 他旁观阿晚姑娘做了两次饭,不是火大焦了就是盐糖混了,要不就是夹生没熟。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跳下来自己代劳。 说到这儿就不得提一下他家主子了,那般看着就难以下咽的饭菜,主子居然能面不改容地吃下去,还全部吃光。 竹笙佩服的同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要不是阿晚姑娘这些饭菜,主子应该能好得更快吧? 不过怎么说呢,毕竟人无完人,阿晚姑娘医术都这么好了,还要好厨艺干什么? “阿晚姑娘的医术,就是跟太医院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竹笙随口说道,“也不知阿晚姑娘有无兴趣去京城,便是进不了太医院,到咱们王府当府医也好,待在镇远县这边远小县城,未免太屈才了。” 好歹王府不缺厨娘,不用阿晚姑娘亲自做饭。 陆晏回被说的心念一动,转瞬又想到姜晚敬而远之的态度,便又敛了眸。 “京城虽好,却是是非之地。小县虽小,却安宁自在,也是阿晚姑娘的家。” 他顿了下,语气不明,“阿晚姑娘哪也不会去的,她还欲在此等候未婚夫婿前来迎娶。” “阿晚姑娘已经有未婚夫婿了?” 竹笙惊讶,“也不知哪家儿郎这般好福气。” “是啊,也不知哪家儿郎这般好福气。”陆晏回目光望向窗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袂上的竹枝纹,近乎呢喃。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竹笙感觉莫名,便又说起正经事。 是关于几日前的那场大火。 好险呐,险些牵连无辜。 幸好,关键时候,有另外一帮人如神兵天降,救了那倒霉的李家姑娘跟受伤男子。 “安国公府?” 听完竹笙的汇报,陆晏回眼波微动,“安国公府如何会与此事扯上关系?” 皇城朱雀大街,那座最为恢宏气派的府邸,便是安国公府。 昔年,圣武皇帝能打下江山,有赖众贤能谋臣帮扶,更少不了一群英勇善战的猛将,姜家姜浦泽乃战功彪炳第一人。 姜浦泽与圣武皇帝自小结义,亲如手足,从圣武皇帝微末时便追随左右。二十年风雨共济,千百次战役,三度救驾,为王朝建立立下汗马功劳。 宣朝建立之后,论功行赏,册封姜浦泽为安国公,世袭罔替。 至今,已逾百年。 安国公府一贯奉行“善独”之策,不结党,不附势,从不参与争斗。 此番居然会插手,这着实令人意外。 陆晏回若有所思。 或许,是冲着那位受伤男子来的吧。 也不知是哪家的,竟这般倒霉,赶上帮自己挡了回灾。 要不是有他,那场大火烧的,就是姜家小院了。 至那时,阿晚姑娘对自己,恐怕就不只是敬而远之了吧。 关于那夜的事情,竹笙能查到的消息有限,暂且只查到安国公府。 陆晏回没为难他,问起京中风云。 “您遇刺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陛下震怒,前日骤然发作了好几位机要大臣,太子也受了申饬,中宫娘娘为其求情也被斥责。 宫里宫外都在猜,是太子谋划了刺杀之事。” “太子?” 陆晏回撩了下眼皮,嗤声,“若太子有这等魄力,也不至于被底下那几个压着了。” “王爷是说,太子是被陷害?” “手段拙劣。” “那陛下为何还……?” 竹笙话未说完便明了了。 陛下这是不满太子,顺势而为罢了。 竹笙有几分义愤,当然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自家主子,“那真凶呢?难道就任由真凶逍遥,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 陆晏回凤眸轻眯,眼露嘲讽。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宫里那位不过是病了一场,人还没倒下,底下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伸长,未免太心急了。 这事,且有的瞧。 第18章 上头有人好办事 上头有人好办事。 户籍的事,虽然找钱书吏就能办,但书吏肯定不如县令直接发话管用,姜晚于是趁机跟何县令提了。 不止提了黄英的事,顺带也说了冯香遥的事。 何县令是个讲究人,姜晚又救他老母又送他政绩,她有所求,何县令自然是尽力满足。 何况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帮赎身妓女除籍跟赎罪银换一个轻罪犯妇,他确认过情况不是大问题,于是爽快发话就让手下人办了。 有何县令命令,钱书吏那头自是别无二话,连召见当事人当面核对信息的环节都省了,干脆利落就在黄英的卖身契上盖了章,除贱籍换良籍。 姜晚拿着黄英的良籍单,感觉那般轻,却又那么重。 这样轻飘飘一张纸,黄英苦等了六年,熬到血泪都流干,最终是拿自己做赌才换来的。 好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姜晚将单子小心翼翼放好,又拿出一个钱袋奉上。 钱袋里装的,倒不是黄英那五十两银票,而是十两银子。 何县令都发了话,钱书吏再怎么胆大,五十两银子也是不敢要的,不如就照规矩来。 她打听过,照规矩就是这个数。 钱书吏推托了一番,方才将钱袋收下。 他将钱袋拿在手里掂了下分量,大致有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亲和许多。 一事毕,还有一事。 姜晚又去找专管刑狱讼事的牛典史,这个就更好说话了。 牛典史女婿的性命还是自己救的呢,而自己能跟同春堂顾大掌柜搭上路,则是牛典史给牵的线。 老交情了。 换做是旁人来赎,冯香遥的赎罪银少说得五六十两,不过见是姜晚,又有顶头上司发话,牛典史只是意思意思,象征性收了五两罢了。 交了钱签了字,姜晚就能将人领走,前后不用半盏茶工夫。 姜晚尚且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冯香遥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都是懵的。 “姜大夫,我就这么被放了?” 适才,见姜大夫跟狱卒一同过来,她还以为姜大夫跟之前一样,来衙门办事,顺带给自己送药。 其实自己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不用在她身上浪费药。 她听狱卒们凑一起闲聊提起过,那些药都是姜大夫自己制的,在同春堂能卖出不少银钱呢。 哪曾想姜大夫竟是来接她出狱的! 狱卒打开牢门让自己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走出牢门时,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冯香遥脑子晕晕乎乎的,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不然你掐自己一把。” 姜晚开玩笑,冯香遥当了真,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一记,疼得倒吸凉气。 “好疼,是真的,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冯香遥满是惊喜,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眼里有了光亮。 姜晚看着冯香遥,冯香遥底子不错,五官标志,就是营养太差,气色太差,人干瘦得厉害,显不出本来的好颜色。 要是能好好养养,肯定会好看的。 好好养不成问题,等徐越衣锦还乡,冯香遥就能当官夫人了。 姜晚正觉得欣慰,却见冯香遥忽然身子一矮,朝着她跪了下来,还欲向她磕头。 大街上,虽然是衙门门口,但也不少人看着呢。 姜晚忙一把将人捞起。 还好她力气不小,而冯香遥因为伤病初愈,正虚弱着。 “姜大夫先救我性命,又救我出牢狱,大恩大德,我……” 冯香遥边说着人又要往下跪,被姜晚牢牢扶住,“什么恩不恩的,举手之劳而已。” 冯香遥眼角有泪,满含感激,“对您而言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救命天恩,要不是有您,我可能早就死在牢里了,哪里能活着走出来? 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您的大恩,我……” “说什么当牛做马,没到那种程度,你真要是谢我,等有朝一日大富大贵了,关照我一些就好了。” 在镇远县这样的小县城,攀上七品县太爷都好办事了,徐越可是三品大员,有他做靠山,将来自己还不得横着走啊? 冯香遥如听天方夜谭,“姜大夫真会开玩笑,我这样的人,哪可能有大富大贵的一天?” 姜晚神秘一笑,“这可不好说,今日不知明日事,谁知道呢?” “要有那么一天,除非天上下红雨。” “那要不了多久,就要下了。” “您说的我都要信了,怎么可能呢?” “你等着瞧好了。” 姜晚看了长街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问冯香遥预备往哪儿走。 冯香遥神色黯然,“说来不怕笑话,我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我竟已无处可去。” 当日,她不惜跟暴戾前夫闹上公堂决裂,如今便不可能再自投苦海,重回狼窝。 至于娘家…… 因为告夫一事实在惊世骇俗,父母兄弟嫌她给家里丢人,已狠心与她断绝往来。 她坐牢这些日子,娘家无一人前来探望。 她已无家可归。 如是一想,冯香遥得获自由的兴奋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姜晚理所当然地道,“你可以回徐家啊。” 冯香遥苦笑,“我早已再嫁,已经没资格回去了。” “那你……” 姜晚话未说完,眼前人倏然伏跪于地。 “你这是干什么?”姜晚赶紧欲拉人起来。 有经验的冯香遥往后躲缩避开姜晚的手,坚持不起来,“姜大夫,我实在是无处可去了,只能厚着脸皮求您收留,我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奉您!” 姜晚先是一惊,待一琢磨,又觉得未尝不是个办法。 当然不是让冯香遥给自己当奴婢,她又不是缺心眼,哪能真让未来诰命夫人给她当奴婢。 收留是可以,反正她那小院还有空屋,也确实缺个人手帮忙。 只做些轻省的,例如煮个菜烧个饭什么的,应该不算怠慢冯香遥吧? 毕竟什么都不让人做,难免招惹人怀疑,冯香遥也会不安的。 更重点是,那些烧焦夹生的饭菜她当真是吃不了一点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陆晏回是什么神人,那样的饭食,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全部吃完! 第19章 哪里来的大善人 冯香遥就这么在姜家住了下来。 不得不说,收留冯香遥,确实是个好主意。 姜晚本意是让冯香遥好生休养,再做些简单的活计就好,可实在架不住冯香遥闲不住啊。 冯香遥就是典型的传统妇女,勤劳坚韧,吃苦耐劳,眼里时刻有活,片刻也闲不下来。 在姜家小院几天,屋里屋外被她洒扫得一尘不染,被褥衣裳也被她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衣角的破口也被仔细缝补好,叠得整整齐齐。 至于烧菜做饭的水平,不说色香味俱全,至少咸淡适中,绝不会出现夹生焦糊的情况。 反正怎么也比姜晚自己做的拿得出手。 冯香遥的勤快不止这些,知道姜晚计划将东屋改成医馆,她还积极学起辨认药材的本事,生怕以后需要的时候帮不上忙。 姜晚觉得大概是没有这种机会,算时间,徐越大概要不了半个月就会回来。 而她的医馆,看样子短期之内也开不起来。 至少也要等事态清楚,一切归于平静再说。 不过看冯香遥这么积极,姜晚也就不打击她了,懂些基础药学知识也不是什么坏事。 除了勤快与好学,冯香遥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知分寸不越界。 同住一个屋檐下,冯香遥不可能觉察不到屋子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但姜晚不提,她便也装作一无所知,只默默将每餐饭菜量做得更大些。 有了冯香遥的帮手,姜晚也清闲了几分,抽空去了趟同春堂,卖药方。 早就该卖了,不是缺钱,是为了还人情。 实在是顾掌柜太客气了,上次她去同春堂拿药,跟顾掌柜闲谈了几句。 听说她预备自己开医馆,顾掌柜有几分遗憾,不是因为姜晚即将成为他同行。 都说同行是冤家,这点顾掌柜大气看得开,天下生意天下人做,不是姜晚也会是别人,没差。 遗憾是因为他还预备请姜晚到同春堂坐堂来着,正好他店里的坐堂老大夫年事已高,预备回乡养老了。 不过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顾掌柜也不多言其他,帮姜晚介绍了药商,还帮忙讲价,连同药堂装潢等一应事项都帮忙安排。 几乎是一条龙服务。 姜晚什么也不用操心,只要点头给钱就可以,还不用担心被坑的问题。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她暂且还没将事情办好,但该记的人情也是要记的。 将金疮药的药方好生收好,姜晚出了门。 刚经历过一场大火,春花巷此时的气氛,论理该是沉怨低闷,唉声叹气,如今却是热火朝天,喜气洋洋。 听说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大善人,通过官府捐了一大笔,帮助重建被火烧毁的房屋。 甚至不止房屋,连床椅案凳,衣被枕席,锅碗瓢盆等一应屋内物件的损失都全给算上,还给出汤药费,大方全面到让人难以置信。 要不是官府亲自派人来核实发钱,谁能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原本最惨的就是大火中心的三家,如今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破屋换新房,破摆设换新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叫他们给赶上了。 不过除了这三家,其他遭了火的人家,也领到了钱,有多有少,根据房屋的受损情况跟烧伤程度来界定。 但不管是多的还是少的,到手的钱数,绝对高于实际损失。 拿到钱的人家无不喜气洋洋,欢喜之余又忍不住心思浮动。 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当晚都不值当积极救火了,被烧干净了还有人免费给换新的。 这是多好的买卖啊。 大约是防着大家有类似的情绪进而导致犯蠢做错,被派人来办事的书吏衙差再三强调相关律法。 “凡纵火者,笞四十……致伤人命者,依斗殴杀伤论。” “见火起,应告不告,应救不救,减失火罪二等。” 纵火肯定要受惩处,见邻起火而不积极救援,同样罪责不小,严重时是要挨鞭子蹲大牢的。 最最重要的是,发钱这种好事,只此一次绝无下例。 这般三令五申过后,某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才被压了下去。 所以,还是只能羡慕三家人最好命啊。 不对,只有两家,最中间的李家现在还找不到人呢。 自那夜之后,李巧儿就失了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众人提起李巧儿时,总不免叹惋几句,但也就是几句。 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姜晚走在巷子里,窄窄的小巷堆满了修屋建房的材料,还有不少做活的街坊,忙进忙出。 都是街坊邻居,活计请谁干不干。 县城里没有农田山地,日常来钱的活计也较少,好些个汉子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如今倒是突然多了挣钱的机会。 是而,就算是领钱较少的人家也分外欢喜,好歹家里多了进项。 大家伙干得很起劲。 东西太多太杂,路不太好走,姜晚脚下小心翼翼。 “姜大夫出门啊?” “姜大夫往这边,来,这边好走。” “姜大夫……” 姜晚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待她态度的不同。 先前因为流言的事,除了少部分街坊,其他人对她要么怀疑,要么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却亲近尊敬了许多。 是那夜义诊后的结果。 姜晚心有几分欣慰,至少没有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姜晚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简单寒暄,快速走出巷子。 快走出巷尾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干得热火朝天的街坊,忍不住想这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大善人到底是哪路子的? 这般好心,是因为谁? 李巧儿又去哪里了? 还有男主谢明州呢,还是被李巧儿救了吗? 自己本来想搅乱故事线,到头来似乎还是没用。 照原书剧情,那安国公府…… 想到书里描写的,安国公府家破人亡的结局,姜晚心思沉了沉。 姜晚埋头走路,若有所思,走到拐角时,有另外一人跟她相向而走。 她未注意来人,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却不知,与她擦肩而过之后,另外那人直接停在原地,盯着她背影,表情既震惊又怀疑。 第21章 竟仿似看见仙女了 姜晚原是要去同春堂,结果人才走到半道,就被一小丫头堵住了。 她眼力好,一眼就认出这小丫头是画儿的婢女。 那小丫头两目薰红,泪眼汪汪,哀求她来替她主子看诊。 当日在黄家,姜晚跟画儿见过一面。 画儿为人舒爽仗义,又热忱善良,听说黄英当初误入清风楼,画儿就没少照顾她。 黄英出事后,第一个来探望的人是她。 帮着解决后续麻烦的,也是她。 黄英火速除籍换良的事,没两天就传进清风楼老鸨的耳朵里,老鸨当下反应过来自己被黄英算计了,恨得要寻黄英晦气。 别看老鸨明面上拿捏不了黄英,但老鸨肮脏的手段有的是,想使些下九流办法恶心黄英不难。 亏的是画儿从中斡旋,好话说尽,听说还从体己了拿出部分给老鸨,老鸨这才勉为其难顺着台阶下来,揭过此事。 当然,这些事情非她亲眼所见,是听小鱼说的。 自从姜晚救下黄英之后,小鱼待自己更亲近了,日常没少往姜家小院跑,有什么事也喜欢跟她说。 学医也积极,很有天分。 若不是黄英带家人计划搬离镇远县,姜晚真恨不得立即收小鱼为关门弟子。 说起黄家搬家之事,也是无奈之选。 黄英身上还没好利索,那薄幸风流另娶新人的孟郎又缠上来了! 他竟还有脸找上门! 丝毫不顾黄家人冷脸相待洗脚水伺候的态度,隔着院门口就开始剖情思诉衷情,哭求黄英原谅。 打也不走骂也不退的无赖做派,俨然痴心情种般,引得左右四邻天天来看戏议论。 黄英虽然脱了籍,但到底是那种地方出来,日常已少不了遭人议论,这不省心的孟郎再来这么一出,黄家更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与此这般,不如换个新地方重新开始,如此也能过安生日子。 一不小心扯远了,说回画儿这笔。 画儿虽出身风尘,却慷慨侠义,姜晚对她印象不错,于是跟着小丫头往清风楼走一趟。 就是这楼里的香脂味重了些,她有些闻不习惯。 姜晚忍不住又打了下喷嚏。 见状,卧床的画儿满眼歉意,沙哑着声解释,“姜大夫是好人家的闺女,实不该踏入清风楼这种污秽之地,原本该是我上门求医,无奈我这身子不争气,累您受委屈了。 不过您放心,白日里楼里没有客人,大家都在睡,且我特意安排人领您从静僻的后门进出,不会叫人瞧见的。” 姜晚倒不在乎这些。 真要是讲究这些虚的,她也就不会来了。 她看着香榻上虚弱无力的画儿,几乎认不出对方本来的样子。 印象中画儿容貌艳丽,灼灼光华,如今却…… 红绸轻薄,透出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还有鞭伤烫伤,脸颊高肿,硕大的巴掌印叫人无法忽略。 而最为触目惊心的,当属素白细嫩的脖子上,细长的勒痕清晰可见。 姜晚蹙眉。 见她目光流连处,画儿勉强撑起一笑,“没什么的,有时候客人喝多了酒或者心情不好,下手失了轻重,忍忍就好了。” 讲完瞧她嘴上说得轻松,眼角却泛水雾色的模样,心下生怜。 “楼里有瞧惯了的大夫,但那大夫看过之后说我这伤少说得半月才能全好,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之前就没少听说姜大夫医术高超,能活死人肉白骨,有起生回生之术,您快帮我瞧瞧,我这伤能在七日内恢复吗?” 画儿满眼殷切,“可以不用全好,只要外表瞧不大出来即可。” 姜晚不解,“画儿姑娘,伤势这事急不来的,需耐……” “您不知,七日后我要出局去趟隔壁县城戴员外府上。戴员外曾与我有过一段,还曾许诺纳我过门,可惜他家有悍妻,后来这事变不了了之了。 前日,他又找人往楼里递了条子,点名要我去。我打听过了,他夫人有些时日了。” 姜晚一愣,画儿话里的意思,是要去奔那戴员外? 画儿水色的眸子轻动,“戴员外后院只有两个妾室,无宠多年,上无主母,若我将来能进戴府,料想日子不会太难过。就算过个一二年新夫人进门,我已站稳脚跟。 若能有幸生下一儿半女,我下半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姜晚叹气,“以色侍人,又岂能长久?” 画儿牵出一笑,“我知道,最坏的结果我也想到了。戴家是仁善之家,戴员外为人宽厚,便如前头那二位,就算不得宠,也未曾受苛待,该有的分例也从未少过。这便很好了。” 瞧她所言,便知她仔细权衡过利弊,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画儿却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喃喃自语,“我知道您必定在心里笑话我没志气不长进,一门心思想着去高门大院做妾,不像阿英争气自立,挣得自在身。 可谈何容易? 像我们这样出身的姑娘,若是不给人做妾,也就只能找个穷得娶不起媳妇的庄稼汉了。 我七岁就被卖进楼里,自小学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手段。涂脂抹粉,穿金戴银我懂,锅碗瓢盆,布织耕作我没一样晓得。 真嫁给庄稼汉,人家也会受不了。 何况我已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委实过不来清贫日子。” 姜晚明白,人各有志。 她只能尽力为画儿医治,成全她奔向自己选的前程。 匆匆给画儿治完伤,姜晚由着小丫鬟领着出了门。 跟来时一样,她步履匆匆,往后门方向走去。 画儿的厢房在三楼靠里位置,需走过长廊下才能到楼梯处。 长廊静悄悄,如画儿说的,白日里,大家都在消息。 姜晚快步走着,脚步声隐没在厚实的猩红地毯上。 眼看就要走到最后一间房,忽然便听吱呀一声门响,一道歪斜的身子从里面跌了出来。 脚步虚浮的年轻男子一下摔倒在地,他摔得突然,要不是姜晚反应及时,险些叫这人砸个正着。 姜晚瞥了眼醉眼朦胧趴在地上的男子,只当没瞧见地走自己的路。 好半天,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手难受地扶着额,“我可真是醉得厉害,竟仿似看见仙女了?” 他撑着眼睛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楼上楼下,吃吃一笑,“哪有仙女啊,尽做美梦。” 如此笑着,男子身子一歪又原地睡下了。 第22章 就是她吧? 就是她吧! 出了清风楼,姜晚独自前往同春堂。 还是卖药方,顺便再购置些药材。 要在七日之内让画儿的伤势恢复如初,手里头的药还不够,得制新的才行。 瞧见姜晚,店里学艺的小学徒赶紧迎了上来,“姜大夫来得不巧,掌柜的刚出了门,怕是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您有什么事吗?要不留下话,等掌柜的回来我好代为转达。” 小学徒态度殷切,客气有礼。 可不敢不客气呐,店里如今卖得最热火的白玉止血散就是这位制的。 掌柜的见了她都得笑面相迎,他要是敢不客气,掌柜的第一个不饶他。 小学徒将姜晚迎进店内吃茶。 姜晚看了眼空无他人的前堂,问道:“孙老大夫也不在吗?” 孙老大夫今年七十有六,为人蔼然宽和,对晚辈更是照顾有加。 三人行,必有我师。 姜晚从不自负医术,在其他医者面前总保持交流开放的心态,可老大夫很谈得来,日常交流行医心得医典见解,总有新启发。 小学徒摇头,“刚隔壁县来了急诊,匆匆忙忙将老大夫接走了。” 姜晚原本还想着趁机跟孙老交流交流心得呢。 来得不巧啊。 她有些遗憾地走向柜台,“我需抓些药材,我写下单子,麻烦小哥帮我抓齐。” “姜大夫客气了,您尽管吩咐就是,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小学徒很有眼力见地绕到柜台里面,帮姜晚磨墨。 姜晚笑笑,低头专心写单子。 她执笔的姿势漂亮,纤指轻搭,如拈花枝。 螓首微低,青丝轻垂,从鬓边滑落一缕,瓷白秀雅的玉颜半遮半露,瞧不真切,却更生朦胧美态。 姜哲怔怔望着柜台前执笔书墨之人,半天没敢上前。 胸腔的跳动重而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就是她吧? 就是她吧! 姜哲下意识要往里冲,却生生忍住。 不不,切不可将人吓着。 姜哲几番深呼吸,强力压下自己过分激亢的心情,好半天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抬脚抬起,刚欲踏进店内,一道身影从他身侧快速经过,先一步入内。 “牛大人。” 听见门口处传来动静,姜晚一抬头就看见牛典史。 她忙停下笔,“牛大人。” 牛典史哈哈一笑,“姜大夫寒碜我不是,叫什么大人,我不过是一小小典史,如何称得来大人?客气的,叫声老牛就行。” 人家就是这么一说,姜能真那般称呼,依旧大人前大人后。 小学徒更是机灵,立马又去新沏了杯茶过来。 牛典史挥挥手,“不吃茶了,我还有事,路过瞧见姜大夫在这儿才进来的,我说几句话就走。” “我?” 姜晚不解,牛典史会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 小徒弟很有眼力见端着茶盏原路退回,不敢往跟前凑。 “也不是甚要紧事,不过我听说你将那冯氏收留在家,想着给你提个醒。” 牛典史顿了下,“是关于杨大郎的。” 姜晚反应了下才想起来,杨大郎,冯香遥那喜欢打人的后夫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他怎么了?” 牛典史手在脖前比划了一下。 姜晚惊讶,“死了?” “死得透透的。杨大郎那厮就不是个省心的,进了牢里也不安生,好勇斗狠,在牢间称老大欺压人。 前儿个夜里,那厮大抵闹得太过,被牢间里的几个犯人合伙打了一顿。大约是受了暗伤,当夜瞧着人分明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尸身就凉了。 杨家人才刚认完尸。这家人好一顿闹腾,还想讹上衙门,被县令大人通通一顿乱打才老实。”牛典史话里没半分同情,甚至说起就来气。 人死在衙门大牢,责任确实在衙门,监管失力,当夜值守的狱卒挨了板子,连他这个主官也受了县令一顿痛批,还被罚了俸禄。 他心里还不痛快呢。 说到底还不是杨大郎挑事在先,落得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何县令也这般想,可又生怕影响其政绩考评,原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私底下给杨家点钱让对方闭嘴,哪知杨家先是不依不饶,紧接着开始狮子大开口,还妄图在衙门口聚众闹事。 何县令脾气再好,哪能任由刁民拿捏,也不惯着,将人压在衙门口,一顿乱打。 这些人立马就老实了,也好说话多了,老老实实就把钱领了。 姜晚还真没想到有这事,书上并未提及。 不过想想也是,就连冯香遥也不过是一笔带过而已,又怎么会详尽写杨大郎是什么下场。 “我瞧着那家人不是什么善茬,在衙门里讨不到便宜必然是要找别人撒火的。” 牛典史口中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姜晚秀眉拢了下。 恶人自有恶人的逻辑。 他们不会检讨己过,只会将责任推于他人。 在杨家人看来,要不是冯香遥告夫,杨大郎也不用坐牢,不坐牢,也就不会死在牢里。 冯香遥被她收留这事,姜晚没藏着掖着,杨家人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要是这些人找上门来…… 还真有些麻烦。 牛典史劝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与那冯氏非亲非故,为她治病为她赎身,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的了,未免杨家人找上门来被她所牵连,不如赶紧叫她走吧。” 见姜晚沉默不语,牛典史叹了口气,出了门。 …… “主子爷!” 刀铭跟书茗跑了好几个地方,跑得气喘吁吁,才终于在同春堂对街找到自家主子。 却见主子正目光灼灼地追随着某道娉婷窈窕的身影。 “主子,是……” 刀铭一见激动不已,然而话未说尽,就见主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刀铭当即闭了嘴。 他下意识看向书茗,但见对方也是同样激动表情。 见姜晚的身影越走越远,主子却还站在原地不动,二人不敢催促。 人主子是瞧见了,相信主子自有主张。 待见姜晚的身影消失在街尾,姜哲在原地停驻了足足半刻,抬脚却往相反方向走去。 刀铭与书茗不解其意,却也不敢多问,默默跟上。 第24章 巧了,阿晚姑娘也十八 此时,窗门紧闭,四下静寂,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衬得愈发清晰。 姜晚深吸一口气,状若无事地转开视线,直起身子,从另一头找到闯祸的纱布,继续手里的动作。 “咳,没事的时候可以多下床走动,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陆晏回耳尖发热,喉结急促滚动,极力忽视腰下之处残留的触感,“……好。”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姜晚手脚利索地帮他将纱布绑好。 见她动作麻利,收拾东西就要走,陆晏回忍不住没话找话,“阿晚姑娘可有想过离开镇远县?” “啊?” “我是说,以姑娘的医术,便是进太医院也使得,待在镇远县未免太屈才了。” 本朝风气比前朝开放,太医院也有女医官,也享朝廷俸禄。 若是成绩出众,还可得封诰命,升为院正掌院。 便如先帝朝的安国夫人,她乃名医之后,十九岁入宫为医女,因为医好了太后的头风疾,受封安国夫人称号,堪为女医典范。 姜晚摇头,“进太医院做什么?开方下药看脸色,治病救人论身份,一不小心还可能卷入宫廷里的是是非非,还是算了。 再者说了,我学的一身医术,是为救治天下病苦,不是为专门服侍权贵。” 宫里已经笼络了天底下最好的医疗资源,不缺她一个。 陆晏回其实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阿晚姑娘品行高洁,不慕权贵,如何会愿意去太医院? 大抵是受了竹笙那些话的影响,他这些日子脑子里想的,都是阿晚姑娘与他同往京城的画面。 如果能那般,那真是极好。 陆晏回又道:“姑娘不喜欢太医院,也可开设医馆,救治穷苦。陆某不才,家中尚有几分薄产,姑娘开设医馆需要的一应药材器具人力花销,都由在下一力承担,如何?” 姜晚无声看他。 陆晏回瞬间了悟于心,“阿晚姑娘放心,在下的事已经处理妥当干净,姑娘不必害怕会因此受牵连。” 如今京中乱成一团。 日前,受皇帝申饬在府中思过的太子被人投毒,太医院十几名御医抢救了三日三夜,才帮太子捡回一条性命。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镇抚司跟三司一同查办,结果查出来两条截然不同却又确凿严密的证据链,分别指向三皇子与四皇子。 二人为了脱罪,互相推诿指责,还抖露出不少旁的事情来,正是狗咬狗一嘴毛。 把皇帝气得够呛,三天两头地发作人。 朝里朝外风声鹤唳,那些人如今恨不得缩起尾巴做人,如何还敢生事? 待自己回京,更是自己算总账的时候,安能让这些人如意。 陆晏回自信能护得住姜晚。 姜晚垂睫,细数药箱里大大小小的药瓶,小心地收整好,“多谢陆公子的好意,我没有去京城的打算。” 假的。 她迟早是要去京城的。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于情于理,她不能坐视安国公府倾覆而不顾。 只是没必要跟陆晏回这个半熟陌生人牵扯太多罢了。 确认姜晚已经出门,竹笙从窗外跳了进来。 例行汇报了京城诸事之外,竹笙说起镇远县衙的事。 陆晏回凝眸,在听见姜哲亲自去了县衙之后,若有所思。 竹笙想到阿晚姑娘那清丽脱俗的面容,眼皮子一跳,“难道安国公世子他……” 话未说完,就听主子沉稳的声音传来,“我记得,安国公府上有位失踪多年的小郡主。” 竹笙怔了下,忙是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京城各家人人皆知。 这么多年,安国公府家一直没放弃寻人。 曾经有不开眼的纨绔饮多了几杯马尿就开始胡言乱语,说那位小郡主不是被叛军乱马踏死,便是流落街头饿死。 就算侥幸活下来,乱世之内一个小孤女能干什么,说不定早就沦落风尘,卖笑为生。 如此还嫌不足,那厮还搂过身旁陪酒的妓子,边呷玩边亵呼郡主。 这事很快传到姜哲耳中,姜哲直接杀上门,拳打护卫脚踹家丁,将那纨绔从帐中强行拖出,随即将其双手捆缚,束于马后,纵马长街,一路拖行。 马过之处,血迹蜿蜒,触目惊心。 那纨绔被拖得血肉模糊,白骨赫赫,虽侥幸活了下来,却也彻底成了残废。 这事在当时闹得极大。 姜哲行事全无顾忌,全京城老百姓都看着,影响极坏。 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监察御史在朝堂连续吵了好几天,但事情还是被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姜哲最终只是受了口头训斥。 倒是安国公狠狠教训了世子姜哲,不是教训他无视法令肆意妄为,而是教训他出手太轻。 此事若换做他来,必叫那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命丧当场! 众人皆惊。 自那之后,谁也不敢轻提那位郡主,实在是不慎说到,也是语气小心,用词斟酌,生怕哪句说错传入这对护犊子的虎威父子耳中,性命不保。 陆晏回问道:“可知道那位郡主芳龄几何?” 竹笙回忆了下,“好似是十八。” 陆晏回手指在案几上轻点,“巧了,阿晚姑娘,也是这般年岁。” 竹笙面露讶然,“王爷是怀疑,阿晚姑娘是安国公府的……” 陆晏回垂眸。 自郡主失踪,安国公夫人思女成疾,这些年鲜少出现在人前。但他年少时曾见过安国公夫人,隐约还记得她面貌如何。 如今想来,阿晚姑娘与对方眉目之间,依稀是有相似之处。 见主子态度默认,竹笙大呼神奇。 谁能想到一个县城小孤女,竟是金尊玉贵的公府千金,还机缘巧合救了一位王爷,简直比戏文里唱的曲折离奇。 陆晏回则想到另外一件事。 若阿晚姑娘真实身份为公府千金,那她那桩口头协定的婚事,还能成吗? 姜晚无端又打了喷嚏,暗道自己莫不是着了凉,怎么见天打喷嚏。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有人喊住了她。 怀里揣着药方准备去往同春堂的姜晚:…… 她这药方又卖不出去了是吗? 第25章 哪里来的荒唐传言 “春丫!” 姜三姑声音响亮,隔老远就开始大声喊。 照旧挎着篮子,篮子里放着自家做的两坛子酱菜,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后生搀着她走。 见状,姜晚赶紧走上前去,“三姑,你这是怎么了?” 瞧着像是扭伤了脚。 “唉,别说了,刚才我好好走着道,突然冲出来一个毛头小子,路都不看就往我身上撞,一看把我撞倒了撒丫子就跑。” 姜三姑说起来就来气,“也不知道谁家的!摔得我浑身疼,还扭伤了脚,亏的是这小伙子把我扶了起来,还说要带我去医馆。 去什么医馆,费那银钱。我本来就是要去你那的,让你给我弄一下就好。 我说我自己可以,这小伙子非不放心,一路跟着我。” 姜晚闻言下意识看了下那书生。 书生不算顶俊,中人之姿,眉目清淡,但胜在目光清正,气质温文,一看便知是性情温和之人。 姜晚朝对方颔首,道了声谢。 书生大抵少与年轻大姑娘接触,当即面色涨红,“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瞧书生手里还夹着书册,说不定还有事办,姜晚于是道:“此处离我住处不远,我来照顾三姑即可,就不耽误这位公子了,来日有机会再行谢过公子。” 姜晚都这么说了,书生于是拱手,跟二人告别。 临走之前,姜三姑很是热情地塞了一坛子酱菜给他。 这是她给姜晚带的。 都是自家做的,不值几个钱,讲的是心意。 姜晚几次上门,又是针灸又是贴药帮她调好了胸闷之症,她哪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给钱太客套,她见姜晚喜欢她做自己做的酱菜,她特意又做了两小坛子来,正好一坛给这小伙子了。 书生有心拒绝却拒绝不得,只能局促地抱着坛子走了。 姜晚看了眼书生离开的背影,低头扶过姜三姑,“三姑,走吧。” 姜三姑嘴上答应着,眼睛却还落在书生身上,手肘轻触了下姜晚,“怎么样?” 姜晚被问得莫名,“什么怎么样?” “就这后生啊,读书人,斯斯文文,长得不差,心肠也好,一看就知道是个会疼人的。” 姜三姑拉着姜晚嘀嘀咕咕,“刚才一路,情况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是县学的学子,家里兄弟两人,爹是教书先生,娘在家相夫教子,城里有房,老家有田。 跟你一样十八岁,还没定亲。你瞧着怎么样?” 听着这标准的媒人语气,姜晚不由笑了,搀着她慢慢往前走,“三姑,你是想转行做媒婆啊?” 姜三姑瞪她一眼,“你少说些没有的,就问你感觉怎么样?要是好,我去帮你说媒。” “我亲事早定下,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定什么定,跟儿戏一样的能作数吗?而且……” 姜三姑眼露怀疑,“这事你爹在的时候我怎么没听你爹说过,是不是你自己编的糊弄人呢?” 姜晚面不改色,“婚姻大事,岂容儿戏?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姜三姑鼻间一哼,“换做以前,我相信你没这么大胆子,现在嘛,不好说。” 自从这侄女从牢里出来,就像完全变了个人。 长本事了,也机灵了,胆子也大。 连山贼都敢杀,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哪里像是素来老实胆小的春丫能做出来的事情? 实话实说,姜三姑不是没怀疑过什么。 为此,她还特意跑去城外五里那家道观找老道士问过。 那老道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她基本没听懂,就听懂了两个字,造化。 姜三姑琢磨这两个字,觉得大抵不是什么坏的事情,心里的焦惶疑虑才消去了。 或许,是她那死鬼堂哥在地底下保佑着孩子吧。 见姜晚沉默不说话,姜三姑难得好生气地劝道:“这婚事不管是真是假,没人上门提亲下定过礼,那就不能当回事,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 你都十八了,没多少时间能耽误了。你桃花阿姐在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爬了。不止,肚子里还揣一个。” 桃花是姜三姑的女儿,比姜晚大四岁,十六岁嫁给镇上的打铁匠。 三年抱俩,后面又生了两个,如何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出个门跟打仗一样。 姜晚想象一下自己年纪轻轻就生下一堆萝卜头,吓得立马甩头甩掉那些恐怖画面。 “三姑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什么自有分寸,我看你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当回事。” 被戳穿的姜晚回以调皮一笑,把姜三姑气得拍她的手。 姜三姑的手劲可不是盖的,姜晚疼得暗暗吸气,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姜三姑突然语气沉肃。 姜晚随口一问,“什么事?” 姜三姑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待两人走入没什么人的小巷子时,才骤然停下来,压低了声,“我听说,新来的县太爷看上你了,想纳你做妾室,这是怎么回事?” “唔,啊?” 姜晚被这荒谬言论惊得瞪大眼。 这哪儿跟哪儿!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我都听见好些个人传了,说县令是看上你年轻貌美,这才好心帮你翻案,还有衙门的那些人也是,你要不是要成县令小妾了,他们干嘛那么敬着你?” 姜三姑就是听了这些荒唐传言,这才急急忙忙出门来的。 姜晚吃惊。 原来大家都在这么传吗?怪不得这几日她出门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姜三姑心底也觉得这事不太可能,新县令的年纪都赶上姜老汉了,孙子都有了,自家侄女是失心疯啊,才会上赶着上门做妾。 虽然说也可以是县太爷一厢情愿,想强纳民女,但她不信姜晚会屈服权势。 可上任以来,县太爷官声不错,瞧着也不像是欺男霸女的货色啊。 姜三姑问的问题,姜晚心里也犯嘀咕。 是啊,好好的,何县令搞什么鬼,这么客气干啥?平白给她惹来风言风语! 姜晚在心里吐槽,她却不知道当何县令听到这些传言,当场吓得魂都快没了。 不止是他,李巧儿的魂也快吓没了。 第26章 是杀鸡儆猴吗 李巧儿面色惨白地躲在床榻之内,浑身发抖。 房间里铺着造价不菲的猩狨红毯,殷红如血。 李巧儿瞬间想到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影,就那么躺在长条凳上,手脚无力垂下,一点声儿气也没有,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个丫鬟叫翠珠。 从她住进这座院子,就是翠珠翠竹两个丫鬟贴身伺候她。 相较于翠竹的老实木讷,李巧儿还是更喜欢翠珠,翠珠手灵嘴甜,惯会奉承,捧得她舒坦极了。 所以李巧儿有什么事,也喜欢叫翠珠去办。 几天前,翠珠帮她办了一件事。 一切很顺利,直到今日。 午膳时间,她才刚准备用饭,便见姜哲身边那个叫书茗的小厮,带着两个健壮的婆子突然闯进院子里,将翠珠带走了。 翠珠才哭喊了一句“小姐救我”,就被堵住了嘴,生拖了出去。 李巧儿心跳乱跳,下意识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就看见翠珠被按在长凳上受刑。 翠珠初时还挣扎,后面就没动静了。 湖水绿的衣裙被染成鲜红色,地上全是血。 李巧儿瞬间软了半边身子,要不是翠竹搀着,她便直接委顿余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自己害怕极了。 姜哲,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翠竹跟着李巧儿看到了翠珠受刑的画面,心里也被吓得狠,只是她到底是受过调教,也听说见过这等事,便也没李巧儿那般惊慌失措。 此时见李巧儿被吓得不轻,她不由跪了下磕头,“奴婢有错,方才应该拉住小姐的,叫小姐受惊了,求小姐责罚。” 自从进了这院子,李巧儿没少耍千金小姐的威风,如今却没半点想法。 她抱着床柱,喃喃自语,“为什么,翠珠……” 翠竹见她无责怪的意思,这才斗胆抬头,“小姐不用将此事放在心上,婢子犯错,受惩处是常有的事。” 李巧儿心里一慌,语气紧张,“犯的什么错?” 是不是她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 姜哲此举是要杀鸡儆猴吗? 可自己是他“妹妹”啊,做哥哥的,不是应该向着妹妹吗? 哪有为了个外人……还是说,姜哲已经知道到底谁才是外人了?! 如是一想,李巧儿顿时神魂大冒,险些坐不住。 “这……” 翠竹手指绞在一起,欲言又止,“小姐,您还是别问了。” “快说!” 被呵斥的翠竹没有办法,这才道来,“原本这事是不该说与小姐听的,脏了您的耳,可小姐坚持……” “讲!”李巧儿不耐。 “婢子方才打听过,听说是翠珠那丫头不老实,偷偷潜入主子爷的书房,意图……” 剩下的翠竹以为不用说了,答案不言而喻,但李巧儿却像是非得要个明确清楚答案似的,非逼着她说下去。 翠竹只能咬牙说了,“意图爬床。” “当真?就为了这事?”李巧儿仿佛劫后余生,双眼发亮。 就?还能有什么事? 翠竹纳闷,但面上未露,“奴婢打听到的,就是这些。” 李巧儿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可脑子里那血腥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心头又忍不住跳了下,“爬床的后果那么严重吗?那是要将人生生打死啊。” 那是一条人命啊,眼睛都不眨,说动手就动手。 翠竹身为丫鬟,也不敢评价主子行为对错,只斟酌道:“奴婢听闻,越是世家豪门,越是规矩森严,不容僭越。” 她们都是后来被买进府里的,并不知道主家的真实背景。 不过瞧主子爷锋芒内敛,深不可测,必然家世不俗,又是出自京城,说不定王孙贵族。 这点翠竹知道,李巧儿更清楚。 火场那夜,姜哲显露出来的诸多细节,都预示他出身显贵,高不可攀。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忍不住在姜哲问话的时候撒下弥天大谎。 脑子不期然闪过书茗面无表情下令重重地打,生死不论的场面,李巧儿心头不由瑟缩。 贴身伺候的随从都那么心狠手辣,那姜哲……如果姜哲知道自己骗了他…… 李巧儿惊地闭紧双眼,下一瞬又腾地站了起来。 “小姐,您……”没有心里准备的翠竹被吓到。 李巧儿恍若未闻,但脚下才迈开一步,她又缩了回来。 不行,谎话不撒也撒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自己现在认错,姜哲说不定也不会放过自己。 更重要的是…… 她抬眸环视屋内的一切。 描金菱纹香鼎里燃着香,多宝阁里摆满各式珍器,上等木雕雕刻的床榻桌椅,云纹石屏,璎珞珠帘,璎珞珠帘,鹅黄幔帐…… 无处不静美,无处不华贵。 桌上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杯盏碗碟,无不精致。 再看自己身上,遍身绫罗,穿金戴银,还有奴婢伺候。 当真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自己怎么能亲手将这样的好日子推出去,过去那些穷困的日子自己还没过够吗? 更可恨的,自己一旦说出真相,就该轮到姜春丫富贵了。 她宁愿去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姜春丫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就是要用姜春丫的身份,将对方永远踩在脚底下。 还有,谢公子。 若失了这般好的身份,自己跟谢公子岂不离得更远,又拿什么跟他那位自小定亲的名门未婚妻子争? 不行,她什么也不能说! 李巧儿越想脑子越清楚,又缓缓坐了下来。 不用自乱阵脚,只是巧合而已。 姜哲不会知道的。 唯一麻烦的,还是姜春丫。 李巧儿只恨不得自己没有姜哲的本事,如此便可提剑杀了姜春丫,一了百了。 心里这般想着,理智却告诉她还是不要再去招惹姜春丫,至少在姜哲离开镇远县之前,绝对不能生事让这人引起姜哲的注意。 不急,会有机会的。 “倒是沉得住气。” 听闻了李巧儿的反应之后,姜哲冷哼,眼露嘲弄。 “主子,其实为什么不?”刀铭脸色发狠,比了个手势。 居然敢往郡主头上泼那样的脏水,简直不知死活! “不急,等我与阿晚见过面再说。” 姜哲对着铜镜理了下自己的衣襟发冠,确认一切妥帖,这才满怀期待地出了门。 第27章 做了个梦 剧情居然有了新走向! 姜晚惊讶地望着找上门的姜哲,满眼意外。 她原本以为原书力量强大,即使被她搅和过后也依然按照原来的走向继续发展,没想到竟当真不一样了。 姜哲知道李巧儿是假冒的,循着线索找到自己了。 见姜晚眼露震惊,姜哲温和安抚一笑,从怀里取出一物,“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很惊讶,但我句句属实,你再看看这个。” 姜晚看着他手里华贵奢美的金步摇,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海棠花,花蕊处嵌着的精致名贵的珠子,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那造型制式,与她脖子上的海棠花链坠几乎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这步摇跟你的链子是同一套的,工艺相同,纹饰相同,连后面的刻字都一模一样。” 姜哲将步摇翻转过来,露出后面的刻字,“晓看天色暮看云。” 他留心观察着姜晚的反应,细到眼睫颤动与呼吸变化都不放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李巧儿不可能准确无误地描述出信物的具体样式。 可李巧儿又能从何处见过? 姜哲相信是在姜晚这里。 姜晚手里必有信物。 在经过一系列调查之后,他已经笃定万分,姜晚就是他失踪多年的妹妹。 甚至不需要调查,光姜晚这张脸便很有说服性。 若不是亲生血脉,又何能长得这般相似? 姜晚定定地望着那奢华精美的金步摇,须臾垂睫,看着桌上的茶盏,茶色清透,茶香氤氲。 她呷饮了一口,垂手把玩着茶盏,状似随意一问,“那晚救了李巧儿的人,是你?” 是问句,却是陈述语气。 “我以为李巧儿是你。” 彼时他初至镇远县,尚来不及修整,就惊闻李巧儿遭刺客放火追杀的事情。在不能排除李巧儿是妹妹可能性的情况下,他顾不得其他,只能火速前往救人。 姜晚又问,“跟李巧儿一同被救的,还有一受伤男子?” 姜晢惊讶于姜晚连这些细节都知道,“是长宁侯府的二公子,谢明州。” 姜晚明了。 看来自己前面的猜测没错,男主角还是被李巧儿所救,只是因为陆晏回,多生了波折。 姜晚继续问,“那夜放火的,都是些是什么人?” 说起这事,姜哲语气沉了几分,“是士族大家豢养的死士。” 对战之时,有两个黑衣人失手被擒,见逃脱无望,二人第一时间便咬破牙槽里的毒药,自决身亡。 如此做派,死士无疑。 一次性出动了那么多的死士,这是要彻底斩草除根。 姜哲不以为是冲着李巧儿去的,也不认为是冲着郡主的身份去的。 区区一个公府郡主,又不是皇子皇孙,左右不了政局,影响不了朝堂,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姜哲怀疑是谢明州。 同在京城,姜哲对长宁侯府的事也有所耳闻。 如今的长宁侯府世子谢茂彦,因是长房嫡长子,序齿后便被请表立为世子。 这也是照朝廷规矩办事,并无不妥。 问题是长成后的谢茂彦机敏不足,能力平庸,入朝多年,政绩不显,甚至接连办砸了好几桩差事,要老侯爷出面帮忙摆平。 反观府上的二公子谢明州,钟灵毓秀,博学强识,乡试会试殿试连中三元,被皇上钦点为金科状元,名动京城,风头一时无两。 依制,新科状元直接授翰林院修撰,虽则六品,却是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 谢明州并未第一时间领职上任,而是上书观风问俗,察民情、采风谣,游历各大州县。 不少人猜测,谢明州拖延入仕,是在向兄长示诚,表明自己并无争权之心。 从谢明州中状元日起,京中便有传闻,老侯爷有意上表,更易世子,甚至连折子都写好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睛。 明眼人都能分辨得出来此乃无稽之谈。 既然谢明州自己有本事,前程完全可以挣,兄弟二人,一人袭爵,一人青云直上,守望相助,再好不过。 更易世子,兄弟阋墙,才是乱家之相。 老侯爷不可能糊涂。 但老侯爷不糊涂,就怕谢茂彦糊涂啊。 想谢明州都被迫出走了,长宁侯府内部恐怕没那么平静。 不过这到底是长宁侯府家事,姜哲也不好细入探究,总归是没出大事便好。 是死士,那便是问不出别的了。 姜晚放下茶杯,杯底在云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罢了,反正也是陆晏回自己的事,与自己无干。 姜哲看着反应平静的姜晚,“阿晚,其实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吗?” 若非提前得知,怎会是这般反应? 对于这个问题,姜晚其实早就提前想好了答案,如今倒也能应对得上来。 “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姜晚故作沉缄,半晌才道,“……我做了个梦。” “梦?” “我梦见李巧儿冒充我的身份,进了安国公府,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 姜晚停顿了下,抬眸望进姜哲的眼里,满眼沉肃,“安国公府被褫夺爵位,抄家灭门。” 姜哲大撼,手里的金步摇险些握不住。 “咎梦!” 《周礼》有云,“祥梦为吉,咎梦为凶”。 褫夺爵位,拆家灭门。 这样的梦境自是凶中大凶。 姜哲想开解姜晚那只是胡梦乱念,不可作信,姜家世代忠君,满门忠烈,如何会落得那般凄凉下场? 姜家祠堂正中还供奉着那块“与国同休”的铁券,那是开朝圣武皇帝御笔亲书,便是皇室对姜氏满门的承诺。 姜哲这般想着,却又想起数年前父亲与自己提过的定国公府。 何尝不是累世功勋,御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其先祖与姜家先祖并称两大镇国之石,结果如何? 还不是消亡在皇权争斗中? 君要臣死,铁券何能防君? “铁券赐卿以防他人,岂防朕耶?” 这句白纸黑字载于史册的辩解,读来当真是字字讽刺,可笑至极。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家族真的能做到与国同休? 姜哲凝视着眼前的姜晚。 方才自己尚且只字未提,她却直接说出安国公府。 阿晚走失时不过虚岁五岁,尚是不知事的时候,又经历兵荒马乱,一路逃荒,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得,如何能记得出身安国公府? 还有,她竟还知道谢明州被李巧儿所救,据他所查,此事李巧儿瞒得严实,除了不慎在当铺当物小范围走漏消息,左右邻里无人得知。 阿晚是如何知晓的? 所以,她口中所言那咎梦,其实是谶梦,是冥契? 梦与冥契,事后方验。 难道是上天示警? 开国公府被抄家灭门,看来犯的谋逆大罪啊。 姜哲确信姜家不会如此作为,那必是阴谋陷害了! 姜哲捏拳,眼里闪过晦色与凶意。 第29章 将军敲的是我家的门 徐越被挡在柴门之外。 这柴门简陋稀疏,斑驳痕迹,这样的门寻常小贼都防不住,更别说防他这个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虎贲之将。 他稍一使力,这门便能应声倒下。 徐越不是不想这么做,但想到若是如此强蛮作为,只怕更惹妻子不快,当即便不敢造次,只能站在门外抓耳挠腮。 今日之状,与他想象的实在是大相径庭。 他原以为自己这番衣锦还乡,迎接他的是妻子喜极而泣的相拥,未曾想还未等进家门,就被先泼了一盆冷水。 妻子改嫁了! “……也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做活摔断了手,那黑心的东家非但不赔汤药费,连该给的工钱都扣下了。 家里没有半点粮了,赊又赊不到,回娘家借什么也没借着,反而被数落了一顿。也就靠这些邻里乡亲帮忙,可是一顿两顿还好说,要是长久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所以后来,人家来问时,她就只能答应了。” 听着隔壁大娘期期艾艾的解释声,徐越满心钝痛。 他目光略过那比记忆中更破矮逼仄的土屋时,想到妻子一个人,在自己走后就守着这破土屋,忍饥挨饿,受人欺凌,最终迫于生计,才被迫改嫁。 他的心就像被揪住了般,愧痛万分。 见徐越满面伤感不言不语,被问话的王大娘局促地站在原处,惶惶不安。 真是造化,谁能想到徐越能活着从战场回来,还做了大官,瞧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军汉,个个人高马大,骑马佩刀,威风极了。 要不是方才他主动打招呼,王大娘都不敢认。 谁能想当初的穷家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大官了。 王大娘暗暗后悔,要是早知有今日,当初自己说什么都不该劝冯香遥改嫁。 要是被徐越知道,会不会迁怒自己? 可她哪里想得到,当时冯香遥都要饿死了,自己看在眼里,随劝几句,也是为了她好啊。 而且当时也不只自己一人劝过,街坊邻居不少都说过,徐越总不能个个都怪罪吧? 如是想着,王大娘心里才稍定了几分。 这时,就听徐越沉着声问道:“她嫁得好吗?后夫待她怎么样?” 徐越想,妻子改嫁已成事实,虽然满心不舍,但只要妻子嫁得好,过得好,他便心满意足。 如今他今非昔比,能照拂他们夫妇一二,可赠与金银,置办宅院,让他们过富足日子。 若那男的愿意,自己还可以帮他在衙门谋个职位,有他照应着,前程不会差。 王大娘一听徐越的问题当下都不敢应,直待徐越目光扫来,她这才吓得赶紧接茬,“不好。” “什么?” 徐越瞪眼,那虎目含威的样子,将王大娘吓得险些站不住。 “那杨家大郎不是个东西,成天不是打就是骂,两年时间,香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后来……” 徐越脖子上的青筋不住跳动,铁拳攥得死紧,“后来怎么样,说!” 王大娘被吓得直哆嗦,磕磕巴巴地将冯香遥公堂告夫,被囚禁大牢的事情讲来。 还没等她话全部说完,徐越已翻身上马,领着人浩浩荡荡往县衙的方向冲去了,丝毫不顾王大娘在后面的喊声。 “……我话还没说完呢,香遥已经出狱了,现在住在春花巷姜大夫那里!” 王大娘扯着嗓子喊,十数匹快马早已扬尘而去,只剩下一地滚滚尘土。 徐越一路直奔县衙,于是又扑了个空,好在得到了好消息。 妻子被好心人救助,已出了牢狱。 问明地址,徐越起身便要走,结果县衙里那一众官吏非要亲自带路,还搞来一堆虚头巴脑的庆贺相迎。 他当下头疼不已,待碍于官场人情,只能由着这些人,一路敲锣打鼓去往春花巷。 贫困、挨打、下狱、病疾,徐越原本有心理准备,以为会见到形容枯槁的妻子,情况却比她以为的好很多。 妻子虽瘦,但气色却不算差,与人说话时,嘴角含笑目光发亮。衣裳是新制的,头上还戴着银簪,瞧着甚至比记忆中还要显得精神。 听县令说那位姜大夫待妻子极好,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徐越默默在心里记下这恩情,日后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当妻子瞧见自己,当即泪落,手里的木盆咣当落地,满是震惊。 徐越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诉说着思念与愧欠,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等他说到自己出人头地当了大官,要带她去享福时,妻子骤然变了脸色。 “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妻子。” “为什么呀香遥,你……” “我不是冯香遥,你找错人了,你走吧。” 说着,冯香遥捡起地上的木盆,快步退回去,砰的一声将院子里的柴门关上,然后一路奔回屋内,关紧大门。 这一系列动作叫人傻了眼。 当下锣鼓响停,唢呐声歇,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徐越将一众碍眼的人都赶走了,对着闭紧的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呼求妻子的名,求对方开门,有话好说。 然而自始至终,妻子就答了一句认错人让他走的话,便再无回应了。 任凭徐越怎么好言软语,苦苦哀求,就是不应不回,甚至半天连个动静都没有。 这是狠了心要赶自己走啊。 徐越不知为何如此,很想求个明白,但对方不听不看不理不睬,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徐越束手无策之时,一个容色出尘的年轻姑娘缓缓走近。 徐越看向来人,有所猜测。 姜晚指指他身前的柴门,“徐将军,你敲的是我家的门。” “原来你就是姜大夫,失敬。” 徐越拱手相拜,“吾妻蒙难,幸得姜大夫搭救相助,姜大夫大恩,徐越没齿难忘。” 姜晚笑看了他一眼,“徐将军客气了,不过吾妻两字是否说早了些,我方才听说,香遥姐未曾与你相认呢。” 徐越一噎,正欲辩驳,就听姜晚冲着门里喊,“香遥姐,我回来了,快把门开。” 话音落,门里先是一静,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窣声,闭得死紧的门扉终于缓缓打开。 徐越当下明了,这位姜大夫是能帮自己的。 第31章 灵枢金针 虽然是匆匆一瞥,陆晏回还是留意到姜晚目光所及。 有些事,瞒不过她。 陆晏回的伤口已经收口,不需要再换药包扎,不过浅层恢复了,深层的筋膜、骨骼尚未长好,还需要姜晚定期为他施针推拿,调理药方。 待最后一根银针被拔出,姜晚习惯性地欲用衣袖擦拭额角的微汗。 一块整齐交叠的素净帕子递到她眼皮底下。 姜晚低头看着陆晏回举起的手,怔了一下。 陆晏回指腹微蜷,声音低缓,带着不经意的温柔,“阿晚姑娘放心,帕子是干净的。” 姜晚倒不是这个意思。 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帕子,素白如雪,水滑光润,不见半丝褶皱。 便是姜晚不懂行,也知道这东西价值非轻。 “多谢。” 姜晚迟疑了下,接过帕子在额角轻拭了下,嗅到帕上沾染的淡淡药香。 那是她开给他调养的汤药味。 味淡,若有似无。 姜晚指尖在凉滑似水的冰丝帕子摩挲了下,看向眼前拢紧衣襟束腰的陆晏回,“陆公子,其实你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随便找个寻常大夫都能调理……” 话未尽,但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陆晏回整衣的手一顿,眸色黯了几分,抬眸时脸上已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阿晚姑娘说的是,在下叨扰多时,也是时候离开了。这些日子多得姑娘悉心照顾,陆某感激不尽。”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衣柜,那是姜老汉在世亲手打制的,少说有三四十年了,柜脚烂了一边,柜门歪斜,只能虚虚掩着。 陆晏回从老旧不堪的衣柜里取出一截然不同、精致奢贵的紫檀木匣,“此物,其实早就想送给姑娘,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此番正好,临别相赠。” 他将匣子递到姜晚面前,示意她打开。 以为又是黄白之物,姜晚没多想,直接按着匣盖上的凹纹,手上轻轻一用劲,将匣子打开。 入目是一青缎针袱,针袱用以收纳银针。 她疑惑看向陆晏回,“银针吗?” 陆晏回低笑,“打开看看。” 姜晚于是将针袱打开,金光熠熠跃入眼帘。 滑润光洁的缎面上躺着数排金针,镵针、圆针、鍉针、锋针、铍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大针,古法九针应有尽有,长短不一,大小不等,或细若牛芒,或尖利如刀。 姜晚呼吸微滞,小心翼翼地取过金针其一,金辉流转,细若游丝,柔韧不折。 金针尾部,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还有刻字,她细细辨认,认出灵枢二字。 “这,难道就是,灵枢金针?” 她曾听孙老大夫提起过,百年前的前朝,药王谷出了位医圣灵枢先生,传闻他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救人无数。 灵枢医圣最擅长使用的,便是金针之术。 那套他随身携带的灵枢金针,在他去世之后,被高奉药王谷,是天下学医者心中向往的朝圣圣物。 后来,王朝更迭,天下大乱,这套圣物也随之失了踪迹。 孙老大夫每每提起这事时,那痛心疾首的心情,溢于言表。 姜晚也有些遗憾,她最喜针灸之术,当然想瞧瞧传闻中活人无数的灵枢金针,哪怕远远瞧上一眼也是欢喜的。 如今,此物就在她手上。 姜晚呼吸加重,将金针小心放回针袱之内,“不,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我不能收。” 若只是普通的金针,她收便收了,左右不过是价值昂贵些罢了,但这灵枢金针,其背后蕴含的意义,却绝非普通金针所能比拟。 陆晏回按住她将匣盖阖上的动作,“再贵重的东西,但若只是束之高阁,与废铁何异?此物在我库房已放置多年,与其让明珠蒙尘,不如交给有用之人,此物非你莫属。” “可这是闻名天下的灵枢金针,我……” 陆晏回语气坚定,“我相信若灵枢先生泉下有知,也会希望金针在阿晚姑娘手中,游走世间,救死扶伤,而不是落在我这等平庸俗人手里。” 姜晚心所触动,“如此,小女子谢过陆公子。” 陆晏回笑了,“阿晚姑娘不必客气。” 姜晚低头想将金针再看个仔细,手一动,才发现对方抓握住自己手背的手。 那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间粗粝,带着薄茧,莫名的,她感觉手背有些痒。 纤手意识动了下。 陆晏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么,他忙收回手,“在下失礼。” 他耳尖微红,胸腔鼓噪声一声高于一声。 “没什么的。” 姜晚努力忽视来自某处的触感,动作细致地将金针收起。 “那啥,左右我这间屋子也住不过来,空着也是空着,陆公子若是不嫌弃,也可以继续住下,等过些时日,再走不迟。”说这话时,她难免表情有些不自在。 人家才把如此名贵的金针送给自己,自己却将对方赶走,也是够够的了。 陆晏回深深凝望着她,须臾敛下眸光,“不了,在下家中还有要事,就不继续叨扰了,明日便起程归去。” 听着这话,抱着匣子的姜晚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想到瞧着这金针是陆晏回特意着人从府上千里送到镇远县来的,巴巴地等着送给自己,结果还没等张口就被自己下了逐客令,那感觉…… 瞧她这副模样,陆晏回轻声道,“阿晚姑娘莫要多想,确实是家中有事。便是姑娘不提,在下也是准备跟姑娘辞行的。” 姜晚不知他这话是说真的,还是为开解自己编的假话,但确实感觉心里好受一些,“既然陆公子已有安排,那我便不多留你了。祝你此行顺遂,一路顺风。” “多谢。” 两人相顾无言好一阵,姜晚先打破沉默,“你明天就要走,应该有不少东西要收拾,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好。” 姜晚缓步走向门口,在手即将碰上门扉之前,她突然停下,转过身来,望向与自己距离有一段距离的陆晏回,唇瓣蠕了蠕。 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她突然想问问陆晏回到底是什么人。 最终,姜晚还是什么也没问,“陆公子,保重。” 罢了,没什么好问的。 陆晏回眼里腾起的隐隐期待褪去,“阿晚姑娘,保重。” 第31章 闻名天下的灵枢金针 虽然是匆匆一瞥,陆晏回还是留意到姜晚目光所及。 有些事,瞒不过她。 陆晏回的伤口已经收口,不需要再换药包扎,不过浅层恢复了,深层的筋膜、骨骼未完全长好,针灸可以让他好得更快。 待最后一根银针被拔出,姜晚习惯性地欲用衣袖擦拭额角的微汗。 一块整齐交叠的素净帕子递到她眼皮底下。 姜晚低头看着陆晏回举起的手,怔了一下。 陆晏回指腹微蜷,声音低缓,带着不经意的温柔,“阿晚姑娘放心,帕子是干净的。” 姜晚倒不是这个意思。 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帕子,素白如雪,水滑光润,不见半丝褶皱。 便是姜晚不懂行,也知道这东西价值非轻。 “多谢。” 姜晚迟疑了下,接过帕子在额角轻拭了下,嗅到帕上沾染的淡淡药香。 那是她开给他调养的汤药味。 味淡,若有似无。 姜晚指尖在凉滑似水的冰丝帕子摩挲了下,看向眼前拢紧衣襟束腰的陆晏回,“陆公子,其实你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随便找个寻常大夫都能调理……” 话未尽,但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陆晏回整衣的手一顿,眸色黯了几分,抬眸时脸上已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阿晚姑娘说的是,在下叨扰多时,也是时候离开了。这些日子多得姑娘悉心照顾,陆某感激不尽。”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衣柜,那是姜老汉在世亲手打制的,少说有三四十年了,柜脚烂了一边,柜门歪斜,只能虚虚掩着。 陆晏回从老旧不堪的衣柜里取出一截然不同精致奢贵的紫檀木匣,“此物,其实早就想送给姑娘,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此番正好,临别相赠。” 他将匣子递到姜晚面前,示意她打开。 以为又是黄白之物,姜晚没多想,直接按着匣盖上的凹纹,手上轻轻一用劲,将匣子打开。 入目是一青缎针袱,针袱用以收纳银针。 她疑惑看向陆晏回,“银针吗?” 陆晏回低笑,“打开看看。” 姜晚于是将针袱打开,金光熠熠跃入眼帘。 滑润光洁的缎面上躺着数排金针,镵针、圆针、鍉针、锋针、铍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大针,古法九针应有尽有,长短不一,大小不等,或细若牛芒,或尖利如刀。 姜晚呼吸微滞,小心翼翼地取过金针其一,金辉流转,细若游丝,柔韧不折。 金针一端,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还有刻字,她细细辨认,认出灵枢二字。 “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灵枢金针?” 她曾听孙老大夫提起过,百年前的前朝,药王谷出了位医圣灵枢先生,传闻他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救人无数。 灵枢医圣最出神入化的,便是金针之术。 那套他随身携带的灵枢金针,在他去世之后,被高奉药王谷,是天下学医者心中向往的朝圣圣物。 后来,王朝更迭,天下大乱,这套圣物也随之失了踪迹。 孙老大夫每每提起这事时,那痛心疾首的心情,溢于言表。 姜晚也有些遗憾,她最喜针灸之术,当然想瞧瞧传闻中活人无数的灵枢金针,哪怕远远瞧上一眼也是欢喜的。 如今,此物就在她手上。 姜晚呼吸加重,将金针小心放回针袱之内,“不,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我不能收。” 若只是普通的金针,她收便收了,左右不过是价值昂贵些罢了,但这灵枢金针,其背后蕴含的意义,却绝非普通金针所能比拟。 陆晏回按住她推拒的动作,“再贵重的东西,但若只是束之高阁,与废铁何异?此物在我库房已放置多年,与其让明珠蒙尘,不如交给有用之人,此物非你莫属。” “可这是闻名天下的灵枢金针,我……” 陆晏回语气坚定,“我相信若灵枢先生泉下有知,也会希望金针在阿晚姑娘手中,游走世间,救死扶伤,而不是落在我这等平庸俗人手里,沦为废物。” 姜晚心所触动,“如此,小女子谢过陆公子。” 陆晏回笑了,“阿晚姑娘不必客气。” 姜晚低头想将金针再看个仔细,手一动,才发现对方抓握住自己手背的手。 那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间粗粝,带着薄茧,莫名的,她感觉手背有些痒。 纤手下意识动了下。 陆晏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么,他忙收回手,“在下失礼。” 他耳尖微红,胸腔鼓噪声一声高于一声。 “无碍。” 姜晚努力忽视来自某处的触感,动作细致地将金针收起。 “那啥,左右我这间屋子也住不过来,空着也是空着,陆公子若是不嫌弃,也可以继续住下,等过些时日,再走不迟。”说这话时,她难免表情有些不自在。 人家把如此名贵的金针送给自己,自己将对方赶走,也是够够的了。 陆晏回深深凝望着她,须臾敛下眸光,“不了,在下家中还有要事,就不继续叨扰了,明日便起程归去。” 听着这话,抱着匣子的姜晚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想到瞧着这金针是陆晏回特意着人从府上取来,山长水远送到镇远县来的,巴巴地等着送给自己,结果还没等张口就被自己下了逐客令,那感觉…… 瞧她这副模样,陆晏回轻声道,“阿晚姑娘莫要多想,确实是家中有事。便是姑娘不提,在下也是准备跟姑娘辞行的。” 姜晚不知他这话是说真的,还是为开解自己编的假话,但确实感觉心里好受一些,“既然陆公子已有安排,那我便不多留你了。祝你此行顺遂,一路顺风。” “多谢。” 两人相顾无言好一阵,姜晚先打破沉默,“你明天就要走,应该有不少东西要收拾,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好。” 姜晚缓步走向门口,在手即将碰上门扉之前,她突然停下,转过身来,望向与自己距离有一段距离的陆晏回,唇瓣蠕了蠕。 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她突然想问问陆晏回到底是什么人。 最终,姜晚还是什么也没问,“陆公子,保重。” 罢了,没什么好问的。 陆晏回眼里腾起的隐隐期待褪去,“阿晚姑娘,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