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开局赶山宠妻当首富》 第1章 混账归来?不,是猎王重生! 冰冷的寒意无孔不入。 它们穿透那床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破棉被,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 陆青山猛地坐起。 土炕硬得硌人,太阳穴结结实实磕在冰冷的土墙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 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群蚊子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剧烈的钝痛,混着宿醉未醒的昏沉,还有四肢百骸传来的酸麻无力感,粗暴地冲散了他意识里的浑噩。 他倒抽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蜷缩起来,汲取一丝暖意。 徒劳。 身上的破棉被根本就是个摆设,挡不住一丝寒风。 屋外,凛冽的北风正发出野兽般的凄厉咆哮。 风,顺着糊满发黄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顺着墙壁的裂口,疯狂地灌入这间小屋。 冰凉的气流舔舐着他裸露的皮肤。 冷。 冷得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陆青山僵硬地转动着酸痛的脖颈,目光艰难地扫视着这间矮小、破败的土房。 昏暗,逼仄。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透进屋外微弱的灰色天光,勉强驱散了一点黑暗。 漏风的墙壁上,旧报纸早已泛黄卷边。 房梁被经年的烟火熏得黢黑,几缕摇摇欲坠的蛛网在寒风中颤抖。 每一处景象都无比熟悉。 熟悉到让他心头发慌,陌生到让他遍体生寒。 这是……山湾村。 是他那个穷得叮当响,被他亲手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家! 这个房院,是山湾村的村大队,为了照顾他这个无法回城的知青结婚用的。 前世他在这里,度过了五年蹉跎时光。 从懵懂热恋、结婚生女,到回城无望,自暴自弃地家暴、染上赌瘾输个精光,再后来就是跟要账的动手,失手伤人,赶上严打判了二十年。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汹涌决堤,瞬间将他吞没。 前世那些混账透顶的行径。 前世那些还不清的赌债。 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拳头落在妻子女儿身上的闷响。 赌桌上输红了眼的疯狂嘶吼。 囚室铁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最后,从狱警口中得知妻女那凄惨结局时,瞬间袭来的万念俱灰…… 一幕幕画面,利刃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切割。 每一次闪回,心脏都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残忍地拧转。 疼。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视线艰难地移动,最终死死定格在炕角。 林月娥就坐在那里。 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她单薄的身体裹在一件臃肿、破旧、看不出原色的灰布棉袄里,更衬得她瘦骨嶙峋,仿佛风一吹就能刮倒。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小雪。 他们才三岁的女儿。 三岁的孩子,本该是粉雕玉琢,人见人爱。 可怀里的小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脸蜡黄干瘪,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细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长期吃不饱饭,活活饿成了这副模样。 最让陆青山心口剧痛的,是女儿那双眼睛。 黑漆漆的,本该清澈灵动。 此刻却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洞,麻木,看不到一丝属于孩子的光彩。 当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时,没有好奇,没有孺慕,只有小兽遇见猛虎般的惊惧和躲闪。 仿佛他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陆青山的心脏骤然抽紧。 碎裂般的疼痛,如同蛛网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上辈子,他浑身的气不过都撒在妻女身上,他的女儿就是这样怕他。 怕他粗重的喘息,怕他瞪起的双眼,更怕他毫无预兆,随时可能落下的巴掌。 他留给这个亲生骨肉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永难磨灭的伤害。 “你……你别过来!” 林月娥的声音响起,沙哑地嘶吼着,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惨白。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冷光。 刀尖,直直地对着炕上的陆青山。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可在死水的最深处,却又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决绝和防备。 那是长年累月的打骂、无尽的失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她心头一刀一刀刻下的烙印。 陆青山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看着妻子惊恐戒备的姿态,看着女儿无声的恐惧。 滔天的悔恨和痛苦,如同黑暗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上辈子……他上辈子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猪狗不如的混账事?! 他再次环顾这个四面透风、破败不堪的家。 屋顶那个破洞还在,寒风呜呜地往里灌。 墙角的米缸空空如也,缸底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灶台冰冷刺骨,灶膛里只剩下几撮燃烧殆尽的草木灰烬。 这个家,恐怕连一粒完整的米都找不出来了。 又一阵冷风穿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胃里空得发慌,饥饿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火烧火燎地难受。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 无数个寒冷的冬日,他们一家三口,就是这样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最终一步步滑向深渊,走向那无可挽回的绝路。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改变这一切! “呸!丧门星!一大清早又叮咣打起来了,发什么疯?昨晚喝死过去,还没醒酒吧?就知道窝里横,嚯嚯自己老婆孩子,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隔壁,钱寡妇那尖酸刻薄的嗓门再次响起。 声音穿透薄薄的土墙,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每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她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故意扯着嗓子嚷嚷,声音尖厉刺耳。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陆青山的心里。 又疼,又臊得慌。 屈辱,愤怒,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些嘲讽和白眼彻底压垮,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活得越来越不像个人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陆青山,回来了! 老天爷既然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他要是再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烂泥一滩,那他可就真连猪狗都不如了! 重活这一世,他绝不能再忍受这种窝囊气! 绝不能再让月娥和小雪跟着他吃糠咽菜,受尽白眼和欺凌! 只要他们在,他就有个家! 必须改变! 立刻!马上! 为了赎罪。 为了月娥。 为了小雪。 为了这个破败不堪,却又与他血脉相连的家! 他得活下去! 而且,还得活出个人样来! 陆青山猛地咬紧牙关,腮帮子因为用力而鼓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忍着宿醉后仿佛要炸裂般的头痛,还有浑身如同散架一般的酸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身体却像灌满了铅,沉重得不像话。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骨头缝里的酸疼。 他晃了晃身子,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土炕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他不得不伸出手臂,扶住冰冷的墙壁,努力稳住身形。 坑洼不平的土地面,即使蹬上鞋踩上去,也硌得生疼。 然后,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往门口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要干啥去?” 身后,突然传来林月娥沙哑而冰冷的声音。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属于妻子的温度,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深深的戒备。 “又要去赌?”她问。 语气平静得可怕。 可那平静之下,却又透着一股积攒了太久太久的绝望,和早已磨灭殆尽的不信任。 她对他,显然已经彻底死了心。 不抱任何一丝一毫的希望了。 陆青山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僵硬无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炕角那个像受惊的小鸟一般,蜷缩在那里的妻子。 看着她麻木空洞的眼神。 听着她不带一丝感情,只有无尽疲惫和绝望的质问。 陆青山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细密密的钢针,反复穿刺,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拼命压下喉咙口那股汹涌翻腾的哽咽和悔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炕角的妻子,嘶吼出声。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哀鸣。 却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坚定。 “我不赌了!” “这辈子!老子也绝不再碰那玩意儿一下!” “我出去……找吃的!” “我得让你们……让小雪……吃上一口热乎饭!” 声音在破败空旷的屋子里激烈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和决心。 吼完,他剧烈地喘息着。 第2章 家徒四壁?山野之心初觉醒! 陆青山那声嘶哑的吼叫在破屋里回荡,然后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林月娥握刀的手没有松开,指节绷得发白。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恐惧,又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男人,前一刻还醉醺醺地打人,挨了她一脚,躺下再起来,就说这些,是真醒悟了,还是又想耍什么花招? 她不敢信。 也根本信不了。 这么多年的打骂折磨,她心里那点火星早就被彻底踩灭了。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陆青山没再多说。 他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信任碎了,想拼起来,难。 他吸了口冰冷刺骨,混着烟灰和霉味的空气,压下胃里的烧灼感,伸手推开了那扇破烂的木门。 “嘎吱——”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过门时候,更猛烈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狠狠抽打在他脸上。 冷得钻心。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寒风里,身上那件破棉袄根本不顶用。 门外,一片白茫茫。 厚厚的雪覆盖了一切,屋顶,柴垛,光秃秃的树杈子。 天色倒是明亮,没有一丝云彩,日头挂在那,冷风呼呼刮着,穿多少也感觉不到温暖,四处白雪皑皑,晃的人眼睛生疼都睁不开。 他站在门口,有些发愣。 去哪儿找吃的? 这村里,谁家都不宽裕,尤其这寒冬腊月,家家都在节省口粮。 他陆青山的名声,“陆癞子”,在这山湾村早就烂透了。 好吃懒做,赌博成性,还打老婆孩子。 谁看见他不是躲着走? 指望别人可怜他?不可能。 果然,他才踩着深雪走了没几步,就感觉那好几道目光戳在他背上。 鄙夷,看热闹,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隔壁钱寡妇家的窗户开了条缝,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瞟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又“砰”地关上了。 村口场院碾子边的几个闲着的婆娘也看见了他,立刻停了话头,眼神躲闪又好奇地盯着他,压低声音嘀咕。 “那混球又出来了,瞅他那样,不定又憋着啥坏呢?” “谁知道呢,可怜他家那漂亮媳妇和小闺女……” “小点声,惹毛了他可不认人……” 议论声不大,不知怎得,却字字清晰地钻进陆青山耳朵里。 脸皮火辣辣地烧。 是屈辱,更是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冻僵的掌心肉里,生疼。 不能退! 这辈子绝不能再被这些指指点点打垮! 他咬着牙,低着头,继续在雪地里走。 漫无目的。 寒风割着他的皮肤,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眼前发黑。 他试着敲了几家记忆里还算能说上话的人家。 没用。 要么不开门,要么隔着门板冷冰冰地让他滚。 现实就是这么硬,这么冷。 在村里转了一大圈,太阳爬了老高了,可手脚冻得发麻,几乎没了知觉。 除了满心的屈辱和越来越重的无力感,他什么也没得到。 真要……就这么等着饿死? 看着月娥和小雪跟着他一起死在这冬天里? 不! 绝不! 陆青山猛地停住脚,抬起头,看向村后那片连绵起伏、白雪覆盖的山影。 后山! 那是叫做干饭盆的老林子,关东山的主脉,深得很,也野得很。 野兽多,危险也多。 山湾村的人,不是经验老到的猎户,或者真被逼到没活路了,轻易不敢往里闯。 可现在,他陆青山就是被逼到没活路了。 家徒四壁,人人嫌弃。 这片危险的林子,反倒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干了! 刀山火海,为了月娥和小雪,他也得闯!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好像突然生出一股劲儿,驱散了些寒气。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后山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越靠近山脚,风越大,雪越深。 积雪没过了脚脖子,走一步都费劲。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和手都冻成了紫红色。 突然,一个念头没来由地蹦出来,让他愣了一下。 【山野之心】? 这感觉是? 啥玩意儿?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 很奇怪。 好像周围的一切,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风声不再是乱糟糟的一片。 他能听清风吹过松树针叶的“唰唰”声,也能听清风刮过光秃树枝的“呜呜”声。 远处有几声鸟叫,特别清楚,他甚至能大概知道鸟在哪儿,是什么鸟。 脚下的雪地,似乎也传递着信息。 他能“感觉”到,哪里的雪厚,哪里的雪薄,哪里下面可能有坑,或者藏着石头。 甚至……他好像还能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气息? 不是鼻子闻到的那种味道,是一种更玄乎的感知。 是饿晕头了?出现幻觉了? 也管不上了,肚子还在叫喊。 陆青山摇了摇发沉的脑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但那种感觉没消失。 随着他往林子里走,反而更清晰了些。 他的眼睛好像更尖了,耳朵更灵了,对周围一草一木的变化都特别敏感。 这……难道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他顾不上多想,饿得实在受不了,催着他赶紧找东西吃。 他瞪大眼睛,仔细在雪地上搜寻着,盼着能找到点什么野物留下的痕迹。 突然,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没有道理,就是感觉。 感觉指引他看向左前方,那里有一小堆不起眼的积雪。 看着跟别处没什么不同。 但那股直觉非常强烈,催着他过去看看。 陆青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感觉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用冻得快没知觉的双手,开始用力扒拉那堆雪。 雪又厚又硬。 很快,他的指甲缝里就塞满了冰冷的雪渣子。 十根手指冻得通红,肿胀,一阵阵钻心的疼。 但他没停,反而扒得更快了。 终于,扒开一层厚雪后,几根灰褐色的羽毛露了出来! 陆青山的心猛地一抽! 他更用力地扒着雪。 很快,几只冻得硬邦邦的小鸟出现在他眼前! 像是一窝山雀一类的小东西,个头不大,但此刻在他眼里,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金贵! “真有!找到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寒冷和疲惫!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难道真是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帮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只冻死的小鸟捡起来,揣进怀里。 冰冷的硬块硌着胸口,心里却一下子燃起了一团火热的希望。 但这还不够! 就这几只小麻雀,根本不够三个人吃的。 月娥和小雪饿了太久,需要实实在在的肉食。 他必须找到更多,更大的猎物。 揣好那几只冻鸟,陆青山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更深的林子里。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 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那种奇异的直觉,去分辨风带来的细微气息,去解读雪地上的痕迹。 虽然还很模糊,很生涩,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官确实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他开始有意识地避开那些感觉中“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积雪下可能隐藏的坑洼,或是特别陡峭湿滑的坡面。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在一片相对背风的矮树丛边,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这次不是凭空的感觉。 雪地上,有几串清晰的脚印。 是蹄印。 不大,但比刚才那些小鸟的爪印要深得多。 看形状,像是……兔子? 陆青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兔子! 这可是好东西!一只肥兔子,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 很新鲜,边缘清晰,没有被风雪掩盖太多。 说明这兔子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那串印记歪歪扭扭地延伸向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 追! 陆青山立刻打定了主意。 他前世虽然混账,但毕竟下乡在山湾村待了六七年,农闲时也跟着村里半大的小伙子撵过兔子,知道这东西狡猾得很,跑得又快。 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猫着腰,尽量放轻脚步,顺着那串蹄印小心翼翼地追踪过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轻微的响动。 那种奇异的感知力似乎也在帮忙,让他能隐约“感觉”到兔子可能躲藏的方向,甚至能预判它下一步可能逃窜的路线。 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体验,难以言说,却真实存在。 穿过一片荆棘丛,他手背被划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 眼前,灌木丛的尽头,雪地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灰色的、毛茸茸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它! 陆青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3章 绝境猎归,破屋升起第一缕肉香! 前世那些零星听过的狩猎门道,此刻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自己,从未正经打猎过。 都是些道听途说,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看见兔子身后,那块脚印密集,甚至露出些黄土地的洞口,陆青山心里狂跳不止。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撤出了土坡。 大白天,想徒手抓兔子? 那是痴人说梦。 他得弄点家伙事。 陆青山径直走回村口,开始在附近,一下一下地扒拉。 捡了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石头。 掰了几根有韧性的荆条枝。 又从赵老蔫家柴火堆附近,捡了一段木瓦匠修房时用的吊线。 他甚至,在自己那件破棉袄的夹层里,费劲地抽出几缕泛黄的棉絮,搓成勉强能用的细线。 在村外路边,一处被雪半埋的荆条丛下,他竟摸到了两个锈迹斑斑,不知被谁丢弃的老鼠夹子。 来回拉了两下,应该还能用。 运气,似乎还没坏到彻底。 啥也顾不上了。 陆青山揣进怀里,赶紧折返回兔子窝附近。 他寻了处相对背风,雪地上隐约有些杂乱印记的洼地。 开始笨手笨脚地布置陷阱。 动作,实在是生疏得很。 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又僵又硬。 有好几次,差点把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简陋玩意儿,直接弄散架。 他围着附近找到了两个兔窝洞口,把那两个鼠夹,巧妙地塞在附近的枯草和雪下。 又用棉线和树枝,做了几个歪歪扭扭,看着就悬乎的套索,下在了兔子洞口。 折腾了大半天。 才勉强弄好一个,怎么看都透着不靠谱气息的机关。 身上捡来的家伙都用尽了。 做完这些,他已是筋疲力尽。 额头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冻成了冰碴子。 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麻。 他没走,找了个能挡点风的枯树根底下,蜷缩起身子。 一边喘着粗气,恢复体力。 一边竖起耳朵,留意陷阱那边的动静。 身体里,那股时有时无的奇异感知,像水下的暗流。 让他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格外敏感。 很奇异,他仿佛能感受到猎物就在附近。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压得更低,眼看天要黑下来。 陆青山心里,有点开始发毛。 难道忙活半天,就只有怀里那几只冻僵的小鸟? 正当他又冻又饿得有些绝望,准备先撤回家时。 远处那个兔子窝洞口,他放置的一个套索陷阱方向,极其轻微的“簌簌”声,响了起来! 他浑身一激灵,立刻屏住呼吸。 像只狸猫般,赶紧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借着最后一点昏暗的天光。 他看见了! 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正在雪地里疯狂扑腾。 细细的棉线套索,死死勒住了它的后腿! 是兔子! 套着了! 陆青山心头狂跳。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用冻僵的双手,死死按住了那只还在拼命蹬腿的野兔! 腾出右手,顺着兔子的脖子重重一掰! 是运气? 还是那奇怪的感知,真的帮了他? 在捆好兔子后。 他又在那附近转了转。 那股感觉,引着他来到不远处,一条冰封的小溪边缘。 有处冰层,似乎格外薄。 冰面下,隐约有黑影晃动。 他捡了根粗树枝当鱼叉,备在手上。 又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狠狠砸开冰窟窿。 对着水里,一阵乱捅。 居然真的叉上来两条巴掌大的小鱼! 收获不多。 一只兔子,几只冻鸟,两条小鱼。 但对于此刻,饥寒交迫,腹中如火烧的他来说。 这简直是老天爷的恩赐! 他用找到的干藤蔓,把猎物仔细捆好。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挪。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可他心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走进昏暗的屋子。 林月娥,还坐在炕角。 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小雪。 屋里没点灯。 只有灶膛里,不知何时添进去的柴火,燃着微弱的火苗。 映着她沉默的侧影。 听到门响。 她身体一颤。 转过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 随即,移到他放在桌子的东西上。 她眼神复杂。 有掩不住的惊讶。 有浓浓的疑惑。 更多的,还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戒备。 只是在那戒备之下,似乎又藏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东西。 他真的……去找吃的了? 还,带回来了? 陆青山没出声。 默默把猎物放在灶台上。 走到灶台边,开始笨拙地点火。 到院子里扒拉些干净雪块扔在锅里。 烧水。 处理这点可怜的猎物。 他没做过饭,实在没什么经验,动作粗糙得很。 好在家里连盐都没一搓,也不用怎么费劲,他打算弄熟了就得了。 扒皮去毛去内脏,弄得一手狼狈。 却异常专注。 很快。 一股混合着鱼腥和淡淡肉香的气味。 开始在冰冷的小屋里,弥漫开。 不算浓郁。 却,足够勾人。 炕上熟睡的小雪,似乎被这股味道扰动了。 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眼皮颤动着。 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当她看见灶上,那口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浑浊肉汤时。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 她的小嘴,无意识地张开。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香味飘来的方向探了探。 那是饥饿刻下的本能。 陆青山用家里仅有的两个豁口粗瓷碗。 小心地撇开浮沫。 盛了小半碗,相对清澈的汤。 又费劲地把兔肉和小鱼肉,撕成极细的碎末。 仔细挑干净鱼刺,才放到碗里。 他先将一碗,端到林月娥面前。 林月娥看着碗里,陆青山亲手扒出来肉碎,和腾腾的热气。 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还是沉默地接了过去。 捧在手里。 却没有立刻喝。 陆青山又端着另一碗。 走到已经温热的炕边。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递给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雪。 “小雪,饿坏了吧?喝汤,吃肉肉。”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卑微的小心。 小雪怯生生地瞟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母亲。 见母亲没反应。 才迟疑地伸出,那双瘦得皮包骨的小手。 接过了温热的碗。 她低下头。 先是小口小口地,啜着汤。 然后,用脏兮兮的小手,笨拙地抓起一小撮肉末。 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动着,慢慢地、珍惜地咀嚼。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和小雪喝汤时,发出的细微声息。 忽然。 小雪抬起头。 黑漆漆的眼睛,望着陆青山,用一种含混不清的稚嫩嗓音。 小声地,几乎是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真好……” 这四个字。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猝不及防地,烫在了陆青山的心口上! 他端着碗的手,剧烈地一抖。 滚烫的汤汁,烫到了大拇指。 火辣辣的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看着女儿,那双因为一点热汤,而稍微泛起些光亮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残留的汤渍。 鼻子猛地发酸。 眼眶,瞬间滚烫。 上辈子。 他何曾听过女儿,这样叫他? 他留给她的。 只有,恐惧的尖叫,和无声的泪水。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情绪。 混杂着无边的悔恨。 难以言说的酸楚。 翻腾的激动。 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感。 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用力眨了眨眼。 将那股湿热,强行逼了回去。 第4章 打造装备再进山,风声鸟语皆入耳! 女儿那句软糯的“爸爸真好”,像是一道微弱却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开了陆青山心中淤积多年的冰封。 这暖意,让他暂时忘却了刺骨的寒冷。 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仅凭这点运气和简陋的陷阱,是撑不起这个家的。 他需要真正的本事。 需要能稳定带来收获的工具。 吃完那顿几乎没有油星的肉汤,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月娥抱着睡熟的小雪,背对着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肩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小雪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那点肉味。 陆青山看着她们单薄的背影,心头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看着那张被剥得干干净净的兔子皮。 这点皮毛太少了。 离换钱,还远远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必须做工具! 一把好用的弹弓,几个靠谱的捕兽夹,这才是眼下最实际的。 他开始在屋里翻找。 小屋的一块床头板拆下来。 几根藏在角落,有点生锈的铁丝。 他甚至把昨天剩下的那张兔子皮也拿了出来。 然后,他向屋里打个招呼。 “我出去一趟。” 也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出,再次踏入凛冽的寒风中。 夜色已深,村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 他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径直走向村尾李老蔫的家。 李老蔫,村里的老光棍,据说年轻时是把好手,后来腿受了伤,就一个人闷头编筐过活,偶尔也给村里人家做做木匠活。 “咚咚咚。” 他轻轻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李老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神浑浊,带着一丝警惕和疏离。 看到是陆青山,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蔫叔。”陆青山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将手里的兔子皮递过去,“我……我拿这个,想跟你换点东西。” 李老蔫的目光落在兔子皮上,停留了几秒,又抬眼打量着陆青山。 这小子,今天看着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换啥?”他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结实点的麻绳,还有……还有没有能做弹弓的粗铁丝?硬点的那种。”陆青山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李老蔫沉默着,转身进了屋。 屋里很乱,堆满了竹篾和编了一半的筐子,一股烟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他在墙角一个破木箱里翻找着。 陆青山站在门口,心里有些打鼓。 片刻后,李老蔫拿着一小卷发黄的粗麻绳,一条软胶皮,还有一块黑乎乎、带着锈迹的弹簧走了出来。 那钢片,似乎是某种机器上拆下来的弹簧。 “就这些了。”他把东西递给陆青山,“绳子还算结实,胶皮和弹簧……你自己看着弄吧。” 陆青山接过东西,沉甸甸的,心里一阵狂喜。 “谢谢蔫叔!太谢谢了!”他连忙把兔子皮塞进李老蔫手里,又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一根皱巴巴的烟卷,“蔫叔,这烟你拿着。” 李老蔫看了他一眼,没拒绝,默默收下了。 陆青山又感激地说了几句,才抱着东西,快步往家走。 回到冰冷的土屋,林月娥还没睡,靠在炕头,怀里抱着小雪,借着灶膛里跳动的微弱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回来,她的眼神动了动,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闪过一丝疑惑。 陆青山没说话,走到灶台边,把东西放下,开始借着那点火光忙碌起来。 他要先把这块粗弹簧拉直。 没有钳子,没有扳子,只有地上捡来的粗糙石头。 他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用力地砸着。 弹簧很硬,校直起来极其费劲。 “哐……哐……” 单调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 火星偶尔溅起,映亮他专注而布满汗珠的额头。 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咬着牙,继续砸。 【山野之心】的感知,似乎让他对这块弹簧的材质有了更深的理解,下手的力道也变得更有分寸。 林月娥默默地看着。 看着他笨拙却异常认真的动作。 看着他额头的汗水和手指上的血迹。 看着他眼中那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狠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换了两块石头后,当陆青山终于将弹簧砸成一个大致的握把形状时,他累得几乎要虚脱。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林月娥忽然从炕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她什么也没说,从墙角的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小块还算干净的旧布条,递到了他面前。 陆青山猛地一愣,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她递布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接过布条,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声音有些干涩:“……谢了。” 林月娥飞快地收回手,转身回到了炕上,依旧背对着他。 但陆青山的心情,却因为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继续忙碌。 他选了根从破家具上拆下的硬木条,用柴刀一点点削,将握把做得更适合他的手型。 再用家里的那段铁丝缠绕握把,继续加固。 【山野之心】让他能感觉到木头纤维的走向,避开那些暗藏的节点。 最后再用软胶皮系上握把做弓弦,一个简易弹弓就做成了。 他伸伸腰,休息一会,继续微调加固。 一夜无眠。 当天边露出第一抹鱼肚白时。 一把虽然歪歪扭扭,却看着颇有力量感的弹弓。 几个用弹簧铁丝改造过,结构更巧妙的捕兽夹和老鼠夹。 终于出现在陆青山手中。 他走到院里,拿起弹弓,试着拉了拉。 他把弹弓装上石子拉满,瞬间松手。 随着“嗡”的一声裂风的声音发出,打出的石子没入雪地留了个小窟窿,力道很大,陆青山很满意的笑了。 成了! 【山野之心】的感知,似乎也随着这一夜的专注,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山林特有的、清洌又复杂的气息。 林月娥已经醒了,倚在门边,默默地看着他。 眼神里,恐惧依然残留,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变? 陆青山没吃东西,把锅里的汤给娘俩热了,把柴禾劈好,就带上新做的弹弓和捕兽夹,再次踏入了屋外的冰天雪地。 有了工具,有了更强的感知,他今天的目标,明确了很多。 他不再是无头苍蝇。 【山野之心】像一个无形的向导,指引着他。 风声,雪地的痕迹,空气中飘散的微弱气味……这些昨天还模糊不清的信息,此刻都变得有迹可循。 他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野兽小径,向山林深处走去。 脚步轻快,眼神锐利。 很快,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山野之心】传来清晰的信号。 左前方,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有东西! 气息不强,但很活跃。 他立刻放轻了呼吸,像一只潜行的猎豹,借着树木和积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迂回靠近。 拨开最后一道枝桠。 他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雪地里,一只灰褐色的肥兔子,正警惕地竖着长耳朵,埋头啃食着雪下的草根! 这只兔子,比昨天那只更大,更肥! 皮毛油亮,圆滚滚的,一看就储存了足够的脂肪过冬。 陆青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这一只,足够月娥和小雪好好吃一顿肉了! 第5章 死神擦肩!陆青山魂飞魄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慢慢地,从腰间摸出那把粗糙却充满力量的弹弓。 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大小适中的石子。 小心翼翼地搭在胶皮兜上。 然后,把弹弓横了过来,再缓缓拉开弓弦。 弓弦被拉满,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几乎在同时,那只兔子猛地抬起头,长耳朵警惕地转向四周,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它察觉到了危险! 就是现在! 陆青山手臂稳如磐石,目光锁定兔子肥硕的侧身。 手指,猛地松开! “嗖——!” 石子带着一股狠厉的风声,撕裂空气,疾射而出! 然而,就在石子即将击中的瞬间,那兔子仿佛提前预判,猛地向旁边一窜!石子“噗”地一声闷响,深深扎进雪地里。 溅起一小片雪沫。 那兔子受惊不小,撒开四条短腿,像个灰色的球一样,没头苍蝇似的朝着前方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操!” 陆青山低骂一声,心里又急又恼。 还是太紧张了,手上的准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他没有放弃。 就在刚才瞄准射出的瞬间,【山野之心】那股奇异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兔子受惊后最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 就是那条! 隐蔽在几棵大树之间的下坡,积雪相对较浅的小径! 这念头快如闪电! 兔子后腿发力猛,如果逃跑奔着山坡向上,那是谁也追不上的。 好在这只兔子向山上逃跑的路线被几块几吨的巨石拦着,是条死路,他只有先向下绕开,就是跑向陆青山脚下这一条路可走。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陆青山在射出石子的同时,身形已经猛地沉了下去。 他以一种与之前的笨拙相比,截然不同的迅捷,将腰后的柴刀迅速地拔出,横握在手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不可思议。 果然! 只几秒钟功夫,兔子就跑到脚边不远处。 他左手轰着兔子。 那只慌不择路的兔子,根本没看清前方,一头就扎到了陆青山面前! 陆青山手起刀落!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里骤然响起! 柴刀直直飞出,穿了兔子,钉在大石上,弹了回来。 紧接着,是兔子像老鼠一样嘶嘶的惨叫! 成了! 陆青山心中狂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兔子扑去。 雪地里。 那只肥硕的野兔,被柴刀从一条后腿插进肚子。 鲜红的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一片洁白。 它还在扭动着,发出绝望的哀鸣,但一切都是徒劳。 陆青山快步上前,眼神锐利,准备干净利落地结果了这只兔子。 可就在他距离兔子只剩下最后几步远的时候—— 一股极其强烈的、冰冷刺骨的警兆,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炸开! 仿佛有一根冰针狠狠刺进了他的脑髓! 【山野之心】在他的意识里疯狂尖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示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恐怖!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危险究竟来自何方,身体已经完全被求生的本能所支配! 一个极其狼狈却迅猛无比的懒驴打滚! 他朝着侧前方的雪地,用尽全身力气扑了出去! “轰隆——!”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同一刹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猛然炸开! 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正上方,那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粗壮老松树上,积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厚重积雪,连同几根早已不堪重负、被压断的粗大枯枝,轰然坠落! 雪崩般砸下! 沉重的雪块和断裂的树枝,从十几米高,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地面上! 激起大片弥漫的雪雾,发出骇人听闻的沉闷巨响! 周围的大地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陆青山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扑的满脸雪沫子,心脏狂跳,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只一眼,冷汗就瞬间湿透了他后背那件破旧的棉袄。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和狰狞的断枝彻底覆盖!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雪堆! 如果他刚才的反应再慢上那么半秒…… 如果他没有听从【山野之心】那突如其来的疯狂警告…… 此刻的他,就像那只肥兔子,恐怕已经被砸懵扎穿了! 或者在这雪地里,要是晕了过去… 死神,刚才与他擦肩而过! 冷! 刺骨的寒意,不仅仅来自冰雪,更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山野之心】…… 这玩意儿……竟然真的能救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认识到,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异能,不仅仅能帮他找到赖以生存的猎物,更能在这种绝境之中,救下他的性命! 这可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依仗! 对【山野之心】的信任和依赖,在这一刻,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剧烈的心悸过后,他慢慢地,有些颤抖地从雪地里爬起身。 眼神变得无比警惕,仔细观察着四周每一丝风吹草动。 确认暂时没有其他危险后,他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捕兽夹旁。 那只兔子,已经奄奄一息,瘫在雪地里,只有微弱的抽搐。 陆青山没再犹豫,眼神一厉,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它。 提着手里沉甸甸、肥硕的兔子,陆青山的心情无比复杂。 有收获的喜悦。 有对【山野之心】救命之恩的深深感激。 更有对这片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隐藏着致命危机的原始山林的敬畏之心。 他没有再贪心继续深入。 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而且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也让他此刻心有余悸,不敢再冒险。 他仔细处理好兔子腿上的伤口,避免血腥味引来其他猛兽,将柴刀擦干重新收好,仔细辨明了方向,开始往山下走。 下山的脚步,比来时要沉稳了许多。 不仅仅是因为手里多了这只足够一家三口吃上两顿的肥兔子。 更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了更足的底气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新做的工具证明了有效。 【山野之心】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底牌!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希望之光,正在驱散笼罩在这个家上空的阴霾。 看到了月娥和小雪,不再挨饿受冻,脸上露出真正笑容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出这片幽暗的山林,即将踏上那条熟悉的回村小路时。 几个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懒洋洋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山湾村里人见人嫌的地痞流氓——马六! 马六还是一副二流子特有的吊儿郎当的德性。 敞着黑乎乎、油腻腻的棉袄领口,露出里面同样肮脏的内衬。 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歪着脑袋,一双三角眼充满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陆青山。 目光,最终贪婪地落在他手里那只格外显眼的肥兔子身上。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尖嘴猴腮的小跟班,也是村里有名的游手好闲之辈。 此刻,那两人也是一脸不怀好意,搓着手,目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肉,死死盯着陆青山手里的猎物。 “哟,这不是咱们的陆癞……哦,不对,瞧我这臭嘴,该叫陆猎户了?” 马六吐掉嘴里的枯草,脸上挤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种理所当然的贪婪。 “行啊,陆青山,你这高考考不了,城也回不去,赖在咱们村成亲当个癞子,怎么也该给咱们弟兄交点份子钱。” “还没找你呢,这几天没见,真是鸟枪换炮,长能耐了嘿?” “都能自个儿进山打着兔子了?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陆青山面前,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陆青山手里那只还在滴血碴子的兔子。 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施舍般的,却又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运气不错嘛,小子”,不过这山里的东西,自古以来都是见者有份的。 懂不懂规矩?” “拿来吧。” 马六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朝陆青山伸出了手,搓了搓手指,眼神赤裸裸地盯着那只肥兔子。 “孝敬孝敬你六爷我,还有我这两个兄弟,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身后的两个狗腿子也立刻跟着帮腔起哄,不怀好意地摩拳擦掌,发出嘿嘿的怪笑,隐隐将陆青山围在了中间,堵住了他的退路。 凛冽的寒风吹过山岗,卷起地上的雪沫,在几人之间盘旋飞舞。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第6章 硬刚!怂包变饿狼,吓傻马六! 马六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陆青山鼻尖上。 鼻孔里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难闻的馊味。 嘴里喷出的臭气,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没刷牙的酸腐,熏得陆青山胃里一阵翻腾。 他伸出的那只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掌又脏又糙,就那么赤裸裸地摊在陆青山面前。 仿佛那只肥兔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只等陆青山乖乖奉上。 “拿来吧。” 命令式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和不容置疑。 陆青山握着兔子后腿的手,猛地收紧。 冰冷的兔身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冻僵的皮肤下,青筋隐隐跳动。 一股熟悉的暴戾,像是沉睡了很久的野兽被突然惊醒,瞬间从心底深处窜起! 带着血腥味直冲脑门! 前世那个冲动易怒、一言不合就抡拳头的混球陆青山,仿佛要挣脱这重生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束缚,重新掌控这具身体。 弄死他! 弄死这个拦路的杂碎!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他脑子里嘶嘶作响,带着诱惑。 但几乎在同时,灶膛边女儿小雪那双因为一点肉汤而亮晶晶的眼睛浮现眼前。 妻子林月娥那布满恐惧却又颤抖着递来布条的手,也清晰地印在脑海。 如同两盆夹着冰碴子的雪水,狠狠浇在了他即将燎原的邪火上。 不。 不能再冲动了。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后,是需要他用命去守护的妻女。 打伤了马六,他固然痛快一时,可接下来呢?谁来养活她们?谁来保护她们不受马六这种人更疯狂的报复? 陆青山缓缓抬起眼皮。 迎上马六那双充满贪婪和挑衅的三角眼。 他的眼神很冷。 像山涧里最深的那潭寒水,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沉寂。 甚至,在那沉寂之下,隐隐透出一丝前世在绝境中磨砺出的,不计后果的狠厉。 【山野之心】清晰地传来马六身上那股浓烈的恶意,像针一样刺着他的感官。 “这兔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呼啸的寒风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是我闺女的口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冰冷的、不惜一切的狠劲。 “谁敢动,我就跟他拼命。” 这话一出,不仅马六愣住了。 连他身后那两个一直嬉皮笑脸、等着看好戏的小跟班,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陆青山,和以前那个见了他们人多,就缩脖子、大气不敢喘的窝囊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那眼神,是真他娘的吓人! 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山湾村谁不知道陆青山是个什么货色? 典型的窝里横,在外怂。 对自家老婆孩子下死手,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真碰上马六这种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向来是能躲就躲,躲不过就点头哈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吃错药了? 还是被山里的寒气冻傻了,把脑子冻硬了? 马六的意外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即就被更浓的讥讽和被冒犯的恼怒取代。 他“呸”地一声,往洁白的雪地上吐了口黄褐色的浓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操!吓唬谁呢?陆青山,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谁?还拼命?你配吗?” “就你这怂样,见了血都得尿裤子!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死信不信!” 他恶狠狠地骂道,脸上横肉因为愤怒而抖动。 “我看你是几天没挨揍,皮又痒了是吧?” “不给你松松骨头,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山湾村,谁说了算!” 说着,他那只脏手就不管不顾地朝着陆青山手里的兔子抓去。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立刻往前逼近一步,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彻底堵死了陆青山后退的路。 寒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般生疼。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结了冰,下一秒就要爆开。 陆青山身体瞬间紧绷,像一张拉满了弦的硬弓。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冰冷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山野之心】的感知下,马六身上那股恶意和即将爆发的暴力,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眼神飞快地扫过地面,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进入视线。 哪怕今天拼着头破血流,也绝不能让这只兔子被抢走! 这是他给女儿的承诺! 是他重新撑起这个家的希望!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拳头几乎就要挥出的时刻—— “汪汪!汪汪汪!” 远处,靠近村子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狗叫。 不是野狗的吠叫,听着像是谁家养的看门狗。 紧接着,似乎还有模糊的人声,伴随着踩雪的“嘎吱嘎吱”声,正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听声音,还不止一条狗,人声也越来越清晰,似乎是好几个人。 马六正要抓兔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像是被突然叫停的疯狗,侧耳仔细听了听。 原本嚣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他虽然是村里的地痞流氓,欺软怕硬惯了,但也并非完全没脑子。 私下里欺负欺负陆青山这种没根基的软柿子,捞点好处,没人真管他。 可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明抢,尤其现在这声音听着,像是村里人被狗叫引来了,真要被其他人撞见,甚至传到村干部耳朵里,总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现在是冬天,各家都猫冬在家,谁没事会在外面瞎溜达? 马六心里犯嘀咕,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横是横,但欺软怕硬的本性让他本能地开始权衡利弊。 万一真把村里人招来了,为了这么一只兔子闹大了,好像有点犯不上。 毕竟,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想借机敲打敲打陆青山这个突然“硬气”起来的家伙,兔子只是顺手牵羊,顺便捞点好处。 真为了这么点东西惹一身骚,不值当。 他犹豫了一下,又恶狠狠地瞪了陆青山一眼。 仿佛所有的不甘心都化作了这一眼。 伸出的脏手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缩了回去,在自己油腻的裤子上蹭了蹭。 “哼!算你小子今天走运!” “狗叫唤什么,晦气!”马六朝着陆青山脚边的雪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又骂骂咧咧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下次别让老子在山里逮到你!” “不然有你好看的!” “到时候可没狗叫给你解围!” 说完,他冲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会意,也跟着色厉内荏地朝陆青山威胁了几句。 无非是“小子你等着”、“别以为今天没事了”之类的狠话。 然后,马六才骂骂咧咧地转身,带着两个狐假虎威的跟班,悻悻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边走还边回头,凶狠地瞪着陆青山,仿佛在说这事儿还没完。 凛冽的寒风依旧吹过山岗,卷起地上的碎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仿佛在嘲笑着马六等人的色厉内荏。 陆青山依旧紧紧地抱着那只兔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棵扎根在冰雪中的松树。 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马六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第7章 一件棉袄,暖了身也暖了心! 他知道,这次只是侥幸。 马六这种人,睚眦必报,今天没得手,下次肯定会变本加厉。 麻烦,才刚刚开始。 不能再耽搁了。 他必须尽快回家。 陆青山直起身,提紧了手里的兔子,加快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冷风刮在脸上,让他更加清醒。 没走多远,迎面就看见几个人影踩着积雪,正沿着山边往这边走来。为首的两人,正是山湾村的村长赵永年和生产队长赵大志。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民兵,手里拿着红缨枪和棍棒猎弓,看样子是在巡山。 这大冷天的,村干部亲自带队巡山,看来村里最近确实不太平。 “哟,这不是青山吗?”赵永年人老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陆青山,以及他手里那只格外显眼的肥兔子。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 赵大志也停下脚步,浓眉下的双眼锐利地扫了陆青山一眼,重点在他手里的兔子和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陆青山连忙站定,脸上露出几分憨厚老实的笑容,这是他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学会的伪装色:“村长,队长,各位叔,你们这是巡山呢?” “可不是嘛,”赵永年背着手,走到陆青山跟前,像是不经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兔子身上转了转,啧啧称奇,“行啊青山,这才几天功夫,真让你摸着门道了?这么肥的兔子,可是有些日子没在咱们村附近见着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是闲聊家常:“说起来,咱们这靠山吃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忘。山里的东西是大家的,更是老天爷赏饭吃,不能赶尽杀绝。打猎嘛,够自家嚼用就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大志在一旁接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永年叔说得对。而且最近山里头不太平,前两天有隔壁村的人跑来说,看见几个陌生面孔在咱们这片林子外围转悠,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干啥的。青山你一个人进山,千万要小心,尤其是干饭盆那边,林子深,容易出事,也别往那边凑。” 外地人?陆青山心里咯噔一下。是冲着山货来的?还是像前世那样,有盗猎团伙摸进来了?这对他来说绝不是好消息,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竞争和危险。他甚至瞬间联想到,马六会不会跟这些人有什么牵扯? 面上,他却丝毫不露声色,只是用力点头,表情更显憨厚:“哎,谢谢村长、队长提醒,我记住了。我就是在家待着闷得慌,在山边上转悠转悠,碰碰运气,弄点吃的给家里孩子,不敢往深处去。” 赵永年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你能这么想就好。都是一个村住着,谁家日子都不容易。你要是真有这打猎的本事,以后打着富裕的,也别忘了匀点给村里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大家伙儿都念着你的好呢。” “是是是,村长说的是,我懂,我懂。”陆青山连声应着。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赵永年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似乎被风呛到,不易察觉地轻咳了两声,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些,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陆青山眼中。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山野之心】微微一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病气和虚弱的气息,清晰地从赵永年身上传来。 村长……身体好像不太好?而且,感觉不像是普通的风寒那么简单。陆青山心中微动,但没敢多看,迅速收回了目光。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行了,天冷,你也赶紧回去吧,看把孩子冻的。”赵永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好嘞,村长,队长,叔们,那我就先回去了。”陆青山再次点头哈腰,然后提着兔子,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回头望了一眼巡山队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村长的敲打,队长的警告,还有那几个神秘的外地人,以及村长身上隐藏的病恙……看来,想要在这山湾村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光靠打猎填饱肚子,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赵永年那虚弱的气息,也像一粒种子,落在了他心里。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只肥兔子带回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破门,屋里的景象和昨天似乎没什么不同。 林月娥依然坐在炕沿边,怀里抱着小雪。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她沉默的侧脸。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惶。 当看清是陆青山,并且看到他手里那只明显比昨天大了一大圈、毛色油亮的肥兔子时,她那双麻木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陆青山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角,将兔子放到地上。 然后走到灶台边,默默地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 “处理一下吧。”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林月娥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又看了看陆青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将熟睡的小雪轻轻放到炕上,盖好被子,然后默默起身,拿起墙角的菜刀,开始动手处理那只兔子。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比昨天的陆青山要熟练得多。 刮毛,开膛,清洗内脏……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影显得异常安静。 陆青山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看着跳动的火苗,感受着屋里渐渐升腾起的暖意,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身子总算缓缓地回过暖了。 他没有去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妻子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偶尔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嘴角。 晚饭,依旧是白水炖兔子。 锅里的汤水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兔子又肥又大,比昨天那锅清汤寡水要诱人得多。 陆青山依旧是那个“分配者”。 他用筷子,仔细地将锅里大块的、肥嫩的兔肉都挑出来,分别夹到林月娥和小雪的碗里,堆得冒了尖。 然后才给自己用瓢盛了点汤,捞了几块没什么肉的骨头架子,默默地啃起来。 小雪显然是饿坏了,也馋坏了。 捧着碗,小脸几乎埋了进去,吃得满嘴流汤,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吃着吃着,她忽然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啃骨头的陆青山。 那眼神里,昨天还残留的怯懦和恐惧,已经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好奇和……一丝依赖的情绪。 她甚至,对着陆青山,偷偷地、羞涩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陆青山啃骨头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暖暖的。 他看着女儿那油乎乎的小脸,看着她那如同初雪消融般的笑容,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差点当场失态。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骨头,掩饰住眼底瞬间涌起的湿热。 林月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默默地喝着汤,吃着碗里堆积的兔肉,眼神复杂地在丈夫和女儿之间来回移动。 当看到陆青山嘴角沾了一点油渍时,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提醒。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端起自己的碗,默默地,用勺子舀了一大勺浓稠的肉汤,倒进了陆青山的瓢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立刻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的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青山感受着碗里突然增加的分量和温度。 那温热,似乎不仅仅是汤的温度,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心里那股暖流,更加汹涌了。 他抬头看了妻子一眼。 她依旧低着头,乌黑的发顶对着他,只能看到耳根处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夜,再次降临。 寒风在窗外呜咽,像是野兽的低吼。 破旧的窗户纸被吹得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屋子里,灶膛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在黑暗中固执地散发着最后的热量。 陆青山起身,又往灶膛里添了些柴,让那点微弱的暖意能持续得久一些。 他依旧蜷缩在大柜板铺起来的地铺上。 白天的惊险,与马六的对峙,加上精神的高度紧绷,让他此刻疲惫到了极点。 身体像是散了架,眼皮沉重如铁。 很快,他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睡梦中,他感觉似乎有人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小心翼翼。 他猛地睁开眼睛! 警惕性瞬间提到了最高! 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月光,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他的地铺旁边。 是林月娥。 她的身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 手里,抱着一件东西。 是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却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 那是她当初带来这个家的,为数不多的嫁妆之一。 也是这个家除了陆青山身上这件破烂棉袄之外,唯一能称得上厚实的御寒衣物了。 她弯下腰。 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无声落下。 将那件旧棉袄,轻轻地盖在了陆青山的身上。 棉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那是阳光和搓洗后留下的干净气息。 还有……一丝只属于她的、若有若无的体温。 盖好之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模糊地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幽深,看不真切。 但陆青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里,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犹豫,有挣扎,有深深的疑惑。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到的,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春水般,正在艰难复苏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鹿,脚步匆匆地回到了炕上,重新躺下,依旧是背对着他。 陆青山闭上眼睛。 黑暗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微微上扬。 身上,是双重的温暖。 一层来自那件带着皂角香气的旧棉袄,它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另一层,则源自心底最深处,那片曾经冰封死寂的荒原。 妻子的这个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他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座厚厚的、浸透了血泪和绝望的冰山,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信任的种子,如同被凛冽寒风呵护着的草芽。 正在这片曾经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始萌发。 明天。 明天必须去趟铁憨憨赵铁柱家了。 一个人干,终究力量有限,也太危险。 今天能侥幸避开雪崩,能侥幸吓退马六,不代表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马六那双贪婪又怨毒的眼睛,像根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提醒着他潜在的威胁。 他需要帮手。 一个可靠的,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一个能一起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杀出一条活路的伙伴! 第8章 雪中送肉又劈柴,铁憨憨加入狩猎小队 连续几天的收获,让陆家那间灌风的土屋里,总算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气。 这是多年未有的光景。 屋子透风的地方,陆青山都收拾了一遍,窗洞也糊了,墙缝也封了。 林月娥主动把陆青山的铺盖搬到了炕上,再也没睡门板打地铺。 每天一早,陆青山醒了就劈一通柴禾,把院里的棚子塞得满满的,土炕烧得暖暖的。 小雪蜡黄的小脸蛋,渐渐透出点血色,看着不再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纸片人。 林月娥依旧话少,沉默得像块石头。 但她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那么一丝丝。 眉宇间那股子化不开的绝望,也淡了些许,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陆青山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单枪匹马打猎,效率太低了。 更重要的是,关东山这片老林子,远比他记忆中更加危险。 他需要一个帮手。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高大、憨厚的身影。 赵铁柱。 前世的发小。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铁憨憨”。 人就像他的外号,身材高大得像堵墙,力气大得吓人,脑子却不太灵光,有点一根筋。 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娘常年病歪歪地躺在炕上,汤药不断。 全家就靠他一个人各个村打零工,干苦力,勉强吊着一口气。 但赵铁柱这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忠厚老实,孝顺得没话说。 陆青山心里盘算着,赵铁柱是眼下最好,也是唯一的人选。 他力气大,能扛事,能吃苦。 最关键的是,这人实诚,靠得住,不会背后捅刀子。 而且,现在的赵铁柱,太需要一份让他老娘能吃得上饭,还能抓得起药的营生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青山就提着昨天特意留下的一大块兔子后腿肉,朝着村西头的赵家走去。 那块肉,是他盘算好,专门给赵铁柱准备的“敲门砖”。 赵家比陆家还要破败。 土坯墙裂开了好几道狰狞的大口子,胡乱用黄泥糊着,有的地方还透着亮,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鬼叫。 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些湿柴火,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陆青山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铁柱那高大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坐在低矮的屋檐下。 他手里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瓦罐,那是他家的米缸。 赵铁柱对着空米缸,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屋里,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胸口发闷,替他难受。 赵铁柱听见脚步声,茫然抬头。 当他看到陆青山,特别是看到陆青山手里那块沉甸甸、还带着血丝冻得梆硬的兔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青山? 那个全村有名的混球、赌鬼、懒汉、大癞子? 他来干什么? 还提着肉? 太阳是真从西边出来了? 赵铁柱警惕地站起身,他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山,下意识地挡在了自家破败的门前。 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戒备。 “青山哥,你……你这是……”他声音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青山没绕弯子,直接把手里的兔肉往地上一放,那沉甸甸的肉块落在窗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笑容。 “铁柱,天冷,婶子身体不好,这块肉拿去,给婶子补补身子。” 说完,不等赵铁柱反应,陆青山就径直走到墙角,抄起那把豁了口的钝斧头。 他走到院子中央,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对着那堆湿漉漉的柴火就劈了下去。 “哐!” “哐!” “哐!” 斧头很钝,柴火又湿又硬,劈起来格外费劲。 震得他虎口一阵阵发麻,火辣辣地疼。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楚,咬着牙,一下,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劈。 动作带着一股子狠劲。 【山野之心】的微弱感知,让他能隐约把握木头的纹理和受力点,下斧的角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 虽然他的力气远不如赵铁柱,但凭借着这份奇异的感知和前世积累的一点经验,效率竟然不低。 很快,一小堆原本歪七扭八的湿柴,就被他劈得整整齐齐,码放在墙角。 赵铁柱站在原地,彻底看傻眼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更大了,完全搞不懂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陆青山吗? 那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见了活计就躲的陆癞子? 今天不但主动送来这么大一块肉,还一声不吭地帮他劈了这么半天柴?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青山劈完柴,放下斧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热汗。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迎上赵铁柱那双写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眼睛。 他表情认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铁柱,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俩从我一来村里就在一个组干活,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力气大,人实在,是个爷们!” “想不想跟我搭伙,进山打猎弄点野味?”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块还在微微渗血的兔肉,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力量。 “我这两天摸到点门道,知道哪儿有货,也知道怎么避开山里的邪乎事儿。” “你跟我干,你出大力气,负责探路、下套子、背东西。” “弄到了东西,咱俩分,我七你三。” 陆青山看着赵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保证,这个冬天,让你娘顿顿有肉汤喝,抓药的钱,哥给你包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赵铁柱的心坎上。 赵铁柱看着地上那块肥硕的兔肉,又看看墙角那堆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屋里,母亲那痛苦的咳嗽声,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语气坚定,仿佛脱胎换骨般的陆青山。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边是对陆青山根深蒂固的坏印象和不踏实。 另一边,是母亲的病,是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是对那块肉赤裸裸的渴望。 现实的困境,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陆青山的话,就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漆黑绝望的生活里。 虽然难以置信陆青山的转变,但对母亲那份沉甸甸的孝心,以及腹中那难以忍受的饥饿感,最终压倒了一切疑虑和犹豫。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蛮牛,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异常响亮。 “青山哥!” “我……我跟你干!” 陆青山闻言,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用力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赵铁柱那宽厚结实的肩膀。 “好兄弟!” “放心,以后跟着哥,保管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第9章 首猎告捷!百斤狍子扛下山!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 屯子里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寂静中,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远远传来。 陆青山就带着赵铁柱,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走去。 赵铁柱走在前面。 他那身板,在晨光里像座移动的小山。 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开山刀,腰间缠着粗麻绳,肩上还扛着斧头和梢棍,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嘎吱作响,充满了力量感。 他步子大,力气足,遇到挡路的灌木丛或者厚雪堆,挥刀抡膀子就给清理干净,给后面的陆青山开出一条道来。 嘴里还呼哧呼哧喘着白气,却不见丝毫疲态。 陆青山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山野之心】带来的奇特感知里。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带着细微的讯息。 雪地下某种小动物窸窣的动静清晰可闻。 甚至远处山脊上隐约传来的野兽气息…… 这些信息如同细密的丝线,在他脑海里交织,勾勒出一幅活生生的山林全息图景。 哪里可能有猎物,哪里暗藏着冰窟窿或者容易滑倒的陡坡,他心里都有个大致的谱。 “青山哥,这边?”赵铁柱走到一个岔路口,有些拿不准,回头看向陆青山,憨厚的脸上带着询问。 陆青山停下脚步,闭上眼,鼻翼微动,仔细感受了片刻。 风中传来的气味,左边那条更淡,也更安全。 “走这边,缓坡,省点力气。”他指向左边那条更隐蔽些的小路。 “我感觉……那边有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渐渐默契起来。 赵铁柱像个不知疲倦的开路先锋,埋头苦干,两人越走越深入干饭盆老林子。 陆青山则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断修正方向,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翻过一道山梁。 陆青山突然抬手,示意赵铁柱停下。 “嘘……”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一片相对稀疏的松树林。 “前面林子里,有动静。” 赵铁柱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紧张地四处张望。 肌肉下意识绷紧,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熊。 【山野之心】清晰地捕捉到,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雪地上有新鲜的蹄印和粪便。 一股温热的活物气息正随着微风传来,带着特有的腥膻味,个头还不小。 “狍子,一头落单的。”陆青山低头查看,轻声判断,语气肯定。 “看蹄印,应该没走远。” “铁柱,你从左边绕过去,动静小点,把它往我这边赶。” “我在这边下两个套子。” 赵铁柱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紧张。 他猫着腰,像头灵巧的大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密林。 陆青山则快速从背篓里拿出捕兽夹和一些伪装用的枯枝败叶。 他借着一棵大树的掩护,迅速布置起来。 他动作麻利,手指在冰冷的铁器上翻飞,显然练过很多次。 没过多久,就听见赵铁柱那边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吆喝,接着是树枝被剧烈拨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头毛色灰黄、头上有块显眼白毛的狍子,果然慌慌张张地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它受惊之下,不辨方向,贴着山坡狂奔,正好朝着陆青山布置陷阱的方向跑来! 陆青山心头一紧! 眼睛死死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狍子!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狍子前蹄即将踏过陷阱区域的瞬间! “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林间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狍子凄厉惊恐的嘶鸣! 头重重戗在雪窝子里,拼命挣扎。 成了! 陆青山一个箭步猛冲了上去! 赵铁柱也从另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两人合力,很快就将那头被夹住腿、不断挣扎哀鸣的狍子彻底制服。 赵铁柱看着地上这头少说也有百十来斤、还在抽搐的傻狍子,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脸膛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长这么大,靠打零工扛活,别说打这么大的狍子,就是兔子都没摸到过几回! 这可是肉啊! 实实在在的肉! 能换钱,能给他娘买药治病的肉! “青……青山哥……俺……俺们……真……真打着了?”他舌头都有些打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足无措地搓着冻得通红的大手。 陆青山看着他这副憨样,心里也热乎乎的,笑着锤了他一拳。 “咋了?不信?” “这傻狍子还能是假的?” “活蹦乱跳的!” “抬回去,够咱俩分不少,也够婶子喝上好些顿热乎的肉汤了!” 赵铁柱嘿嘿傻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那狍子,眼睛里全是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老娘喝上热乎乎肉汤时,那舒坦高兴的模样了。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带来的粗木棍和麻绳将狍子捆好。 一人一头抬着,沉甸甸的,脚步却格外轻快,哼着打靶归来,朝着山下走去。 快要进村的时候。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臃肿油腻棉袄的熟悉身影,正站在村口的老杨树下。 那人伸长脖子,贼眉鼠眼地朝这边张望,正是钱寡妇。 真是冤家路窄。 “哟,这不是咱们的陆大猎户吗?哟,还有铁柱兄弟!”钱寡妇老远就看见了他们肩上那沉甸甸的猎物,立刻堆起一脸假笑,声音尖酸刻薄,带着一股子酸味儿,老远就传了过来。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真打到大家伙了?” “啧啧,这狍子,可真够肥的!” 她那双三角眼,像粘在了狍子身上,贪婪地扫来扫去,几乎要流下口水,仿佛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咬一口。 陆青山心里一阵厌烦。 这个钱寡妇,真是走到哪里都要搅和一下,像个苍蝇似的嗡嗡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没搭理她,示意赵铁柱直接绕过去。 可钱寡妇却不依不饶,扭着肥胖的身子,故意挡在了他们面前。 她阴阳怪气地对着赵铁柱说道:“铁柱,嫂子可得劝你一句,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他以前啥德行你不知道?” “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指不定这狍子是偷来的,还是捡来的呢!” “小心他到时候把肉独吞了,让你啥也捞不着,白给他卖力气!” 这话说的又毒又损。 陆青山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涌起一股火气。 这个泼妇,真是嘴欠! 他正要开口反驳,好好怼她几句。 却没想到,一向憨厚老实、不善言辞的赵铁柱,竟然抢先一步开了口。 “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赵铁柱憨厚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少见的认真和坚定。 “青山哥现在可不是以前的陆青山了!” “他对俺可好了!昨天还帮俺劈柴,今天还给俺娘送肉!” “他说好了打到猎物七三分成,肯定不会骗俺的!” “青山哥是讲信用的人!” 说完,他还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看着陆青山,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激。 “青山哥,你说是不是?” 陆青山看着赵铁柱那纯粹信任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些感动。 他知道,赵铁柱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却是个极其重情义的人。 只要他认定了你,就会对你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他笑着重重点了点头,用力地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声音洪亮:“没错!铁柱是我兄弟,我陆青山说话算话!这狍子回去就分,谁也别想挑拨离间!” “倒是钱大嫂管得宽,这刚过晌午,是要去哪家歇着去啊。” 钱寡妇那张涂了劣质雪花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个染坊。 赵铁柱那几句硬邦邦的大实话,比巴掌扇在她脸上还疼。 尤其是陆青山最后那句,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她的心窝子。 “陆癞子,就数你这嘴臭不要脸,不积点德!” 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抬着那头肥硕得晃眼的狍子,脊梁挺得笔直,绕过了她,头也不回地朝村里走去。 那背影,哪还有半分以前那个窝囊废的影子? 一股子邪火夹杂着浓浓的嫉妒,在她胸腔里乱窜,憋得她脸都快扭曲了。 她气得浑身哆嗦,朝着地上那块被踩脏的雪,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 “猖狂什么!走狗屎运的东西!看你们能神气几天!” “老婆孩子都看不住,回了家有你受的,哼……” 陆青山当然不理会钱寡妇在背后的酸言酸语。 他现在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把这只狍子变成实实在在的粮食和票子。 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神气?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陆青山要带着自己的兄弟,用这双手,靠着山野之心,在这片黑土地上,堂堂正正地活出个人样来! 让那些看不起他,嘲笑他,欺负他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这只是个开始。 万里长征,第一步而已。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只狍子处理了。 一部分肉,得尽快卖掉,换成粮食,填饱家里的肚子。 一部分,要留下来,给家里人补补身子,也得给铁柱家送去一些,让她娘也尝尝荤腥。 对了,还得留个心眼。 马六那条疯狗,今天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指不定,又在憋着什么坏水呢。 得防着点。 第10章 猎户分肉兄弟情,妻女离家挂心肠 狍子被拖进了院子。 血腥气,裹挟着凛冽的北风,直往陆青山鼻子里钻。 他卸下肩头的木棍,沉重地吐出一口白气,刚想喘口气,心头却猛地一沉。 不对劲!太安静了! 风,呜咽着穿过破洞的窗棂,发出鬼哭般的声音。 远处,隐约有几声狗吠传来,更衬得这小小的院落空荡荡的,死寂一片。 往常这个时候,哪怕林月娥不吭一声,灶膛里也该有火星子噼啪作响。 女儿小雪,就算睡着了,偶尔也会发出几声可爱的呢喃。 可现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后头,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月娥?” “小雪?” 陆青山嗓子莫名发干,冲着黑洞洞的屋里喊了两声。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放肆呜咽的风声,刮过院墙上斑驳的泥土。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猛地往下坠。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瞬间窜遍全身。 他顾不得多想,大步抢上前,一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更加阴冷的寒风,夹杂着屋子里特有的土腥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无一人。 炕上,两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卷成一团,看得出是刻意叠过的,但依旧凌乱。 被褥旁边,一只掉了耳朵、脏兮兮的布兔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那是月娥给孩子做的,小雪最喜欢的玩偶,睡觉都要抱着的宝贝。 人呢?! 陆青山的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爆! 他猛地转身,像头发疯的野兽般冲出屋子。 院子里,赵铁柱正咧着嘴,看着地上肥硕的狍子,傻呵呵地乐着,眼里全是肉。 看他那样子,是准备要先回家了。 “铁柱!” 陆青山一把揪住赵铁柱粗壮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 “见着我家月娥和小雪没?!” 赵铁柱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大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憨憨地摇头。 “没……没啊,青山哥,就咱俩一块回来的,没看见嫂子出来啊。” 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青山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松开赵铁柱,拔腿就朝隔壁钱寡妇家跑去。 “砰!砰!砰!” 他抡起拳头,狠狠砸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上,砸得门板都在颤抖。 “钱寡妇!开门!!” 喊了半天,屋里,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安静得诡异。 他又急匆匆地奔向另一边的邻居,赵文武家。 赵文武正蹲在院子里,迎着寒风,哆哆嗦嗦地收拾着几颗冻得发硬的大白菜,准备张罗下午饭。 他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在风中瑟瑟发抖,一双手冻得通红开裂。 看见陆青山像火烧屁股一样冲过来,赵文武放下手里的菜,慢慢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和不忍,重重叹了口气。 “青山啊,你……你先别急,听哥说。” “文武哥!到底咋回事?!我家月娥和小雪呢?!” 陆青山死死盯着赵文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正一点点地往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 “唉……” 赵文武搓着冻得快没知觉的手,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陆青山那双赤红的眼睛。 “就在你前脚刚走没多久,你老丈人,林家叔,带着他家大小子林月强,拉着个驴脸,就气冲冲地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放得很低。 “说是……天太冷了,你这屋子又四处漏风,怕冻坏孩子,接月娥和小雪,回娘家住几天,暖和暖和。” “我看月娥那样子,是不太想走的,眼圈都红了,可……可你老丈人那犟驴脾气,你也知道,谁劝的话都听不进去啊!” “硬是给拉走了。” “走的时候,小雪哭得那个惨,嗓子都哑了,一声声喊‘爸爸’……” 林怀年! 林月强! 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腾”地一下,直冲陆青山的脑门! 又是他们! 前世,老丈人就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今生,这是变本加厉,直接上门抢人了!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怒火和屈辱。 肺管子被寒气刺激得像刀割一样疼。 但他心里清楚,老丈人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上门抢人? 还不是他陆青山,以前太混账!赌博、打老婆、不顾家,桩桩件件都像刀子,深深伤透了岳父岳母的心! 在他们眼里,把女儿和外孙女留在他身边,跟推进火坑没什么两样! 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过日子了! 他猛地吸了几口寒气,那冰冷的空气像是带着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他肺管子生疼。 这才勉强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暴戾情绪。 “文武哥,我知道了,谢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回到空荡荡、冷飕飕的院子。 看着地上那两半扇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狍子肉。 这场景,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猎物到手了,又怎么样? 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 “铁柱,”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担忧、手足无措的赵铁柱。 “肉,还是按咱俩说好的分。” 他没再耽搁,抽出腰间那把豁口的柴刀,动作利落地开始分割狍子。 靠近骨头、带着厚筋膜、不好处理的部分,他都留给了自己。 然后,他挑出最肥美、肉最多的一大块后腿和半扇肋排,足足有四十多斤重,用干净的草绳仔细捆好,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赵铁柱怀里。 “青山哥……这……这太多了……” 赵铁柱抱着沉甸甸的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傻子,知道陆青山家现在更难。 嫂子和小侄女都被接走了,正是需要拿东西去撑门面的时候…… “拿着!” 陆青山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是你凭力气换来的!赶紧拿回去给你娘炖上!让你娘也好好补补身子!别跟我这儿磨磨叽叽的!” 赵铁柱看着陆青山坚决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矫情。 他知道,这时候推辞,反而是看不起青山哥。 抱着那份沉甸甸的希望,赵铁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眼神里的感激、担忧和那份无言的兄弟情义,让陆青山冰冷的心,稍微透进了一丝暖意。 送走了赵铁柱,陆青山看着院子里剩下的狍子肉,深深叹了一口气。 现在,他必须去做一件更重要,也更艰难的事情。 去岳父家,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第11章 浪子回头,提肉上门负荆请罪! 陆青山一脚踏进屋子,冰寒刺骨,简直像个冰窖。 水缸里的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像蒙了层窗户纸。 他攥紧拳头,对着冰面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冰碴四溅。 他用瓢舀起混着碎冰的冷水,猛地浇在脸上。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炸开,从头皮麻到脚底,激得他浑身一颤。 脑子里那团浆糊似的混乱,总算被这兜头冷水强行镇住了几分。 他飞快脱下身上那件沾满狍子血污、散发腥气的破棉袄。 走到炕边,开始翻箱倒柜。 得换身衣服。 不能再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人。 更不能像个上门讨债的凶神恶煞。 终于,他从箱底扒拉出一件叠得整齐的旧棉袄。 上面补丁摞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林月娥的手艺。 但月娥给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默默套上。 对着水缸里映出的模糊人影,他胡乱扒拉了几下鸡窝似的头发,又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抹平眉宇间那股子戾气。 他得像个人样。 至少,看起来不能那么吓人,那么混账。 走到院子里那堆狍子肉前,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绝。 他抽出柴刀,咬着牙,在那堆肉里挑拣着。 最后,他割下了一条完整的后大腿。 这条腿肉最厚实,肥瘦相间,纹理清晰漂亮,足足有十七八斤重。 这绝对是整只狍子身上数一数二的好肉。 他找到几张泛黄却干净的油纸,一层又一层,小心翼翼地将肉包好。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包裹什么绝世珍宝。 提着肉,走到院门口,他脚步顿住了。 抬头,望天。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张开嘴,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希望这凛冽的北风,能吹散他胸腔里那股堵得发慌的憋闷和无地自容的屈辱。 去林家。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重重压在他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前世的种种不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老丈人失望透顶的眼神,岳母背地里偷偷抹泪的模样,还有月娥每次从娘家回来时,眼底深处那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委屈…… 一幕幕,如同放电影般,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刀子一样剐着他的心。 每回忆一分,脚下的步子就沉重一分。 但今天,他必须面对,他必须去! 为了什么? 是为了炕上那两床冰冷的被褥? 是为了小雪被强行抱走时,那哭哑了嗓子,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爸爸”? 是,但更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赎掉前世的罪孽,为了能挺直腰杆,为了重新活得像个人! 林家在前营村,靠着县道,隔着两道山梁子,走路得小半个时辰。 冬天的山路,更是难走得要命。 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雪壳子底下还藏着尖锐的冰碴。 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不着力,还得时时提防滑倒。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上,雪粒子夹在风里,打得人生疼。 陆青山捧着那包沉甸甸的狍子肉,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 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力踩碎过去的那些荒唐岁月。 沉重,迟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头的决绝。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翻过最后一道光秃秃的山梁。 前营村那一片低矮的房屋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林家那熟悉的土坯院墙,也渐渐清晰起来。 墙头上落满了厚厚的雪,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孤零零地摇晃着。 只有那歪斜的烟囱里,正冒着一缕灰白色的炊烟。 烟雾在阴沉的天空下缓缓飘散,透着一丝微弱的人间暖意。 可陆青山的心,却随着离那院墙越来越近,而越发紧绷,脚步也愈发沉重。 终于,他站在了林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门关得紧紧的,门板上的裂纹像老人脸上饱经风霜的皱纹,透着一股冷漠和疏离。 他抬起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在门前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敲门声并不大,在这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连着敲了两轮,等了片刻,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凶狠的狗吠。 “哗啦”一声,门背后沉重的木门闩被粗暴地拉开了。 “谁啊?大白天的,催命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探了出来。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斧凿一般,眼神锐利。 是岳父,林怀年。 当过几年兵的老头子,脾气又臭又硬,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倔驴。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陆青山时,林怀年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腾”地一下,爆发出熊熊怒火! “你这个畜生!你还有脸找到这儿来?!” 林怀年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如同平地炸起一个响雷。 他那张脸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猛地一把将门彻底拉开,反手就抄起了门后立着的烧火棍! 那根棍子又粗又长,一头被烧得黢黑,此刻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陆青山的鼻尖狠狠捅了过来! 棍子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和灶膛的烟火味,直戳到陆青山眼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气势。 “滚!你给我立刻滚!我们林家没你这样的姑爷!别逼我动手打断你的狗腿!” 唾沫星子夹杂着冰冷的寒风,劈头盖脸地砸在陆青山脸上。 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几乎就要戳进他的眼珠子里。 若是换做以前的陆青山,被老丈人这样指着鼻子骂,拿着棍子威胁,怕是早就炸毛了。 要么梗着脖子胡搅蛮缠地顶嘴,要么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但今天,他没躲,没跑,更没有犟嘴。 他只是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烧火棍,看着岳父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直挺挺地,朝着林怀年跪了下去! 像一棵被狂风暴雪硬生生压弯了腰的老松,树干弯折,根须却依旧死死地扒着脚下的土地。 任凭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钻进他的脖颈,任凭岳父那雷霆般的怒骂,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他的尊严上。 “噗通!” 一声闷响。 陆青山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门前那片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膝盖狠狠磕在雪壳子下的冰碴上,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透过不算厚实的棉裤,直冲骨髓。 疼得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咬紧牙关,后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就那么直直地跪着,纹丝不动。 第12章 冰雪长跪岳父门,只为妻女归! 林怀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像是被寒风冻裂的土地。 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像是塞满了火药,随时可能彻底引爆。 他手里那根乌黑沉重的烧火棍,仿佛还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 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空气,裹着风声狠狠砸下来。 陆青山跪在地上,冰冷的寒气瞬间透过单薄的裤腿,疯狂地噬咬着他的膝盖骨,痛彻心扉。 但他挺直了腰杆,仿佛要用这血肉之躯对抗整个寒冬。 他先是将手里那块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狍子肉,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身前干净的雪地上。 那姿态,像是在寺庙里敬献最虔诚的祭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笨拙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深深地低下那颗曾经桀骜不驯、如今却灌满了愧疚和悔恨的头颅。 对着林怀年,对着这扇他曾经无数次想要一脚踹开、如今却觉得比泰山还要沉重的木门,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粗粝、带着碎冰碴的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带起了一小片细碎的雪沫。 额角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温热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 但这皮肉之苦,远不及他心中悔恨的万分之一。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无比。 “爹!” 陆青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挤出来。 仿佛都带着血和泪。 “爹!我错了!!” “以前……以前那都是我的错!是我浑蛋!是我王八蛋!是我不是人!!” 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雪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血印的痕迹。 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悔和绝望。 “您打我,骂我,您今天就是拿棍子打死我,我都认了!绝不还手!”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您都不信,我也不求您立马就能原谅我这个混账东西……” “我只想……我只想从今往后,堂堂正正做个人,靠这双手,让月娥和小雪吃饱穿暖,不再受一点委屈!” “我真的想改!我发誓!!” “求您……求您让我看看月娥,看看小雪……” “求您……让我……让我把她们娘俩接回家……”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哽咽,话都说不完整。 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个身高体壮的七尺汉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天雪地里,额头渗血,泣不成声。 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撕碎了所有的脸面,像个走投无路、犯了大错的孩子一样,对着长辈,痛苦地忏悔。 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一跪! 这番声泪俱下、带着血印的忏悔! 让原本已经怒火攻心、准备动手的林怀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举着烧火棍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忘了放下,也忘了砸下去。 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了一刹那,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跪在雪地里,哭得像个泪人似的陆青山。 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印象里的陆青山,是那个油嘴滑舌、好吃懒做、一言不合就敢跟他瞪眼睛的混球啊! 什么时候,他见过陆青山这么低过头? 什么时候,他见过陆青山这么……狼狈又……决绝地认过怂? 院子里那条刚才还狂吠不止的大黄狗,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呜咽了两声,夹着尾巴退到墙角,也不叫了。 一时间,整个林家小院内外,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风卷着房顶上细碎的雪粒,无情地打在陆青山那件单薄的旧棉袄上,打在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背上。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了。 林月娥那张苍白憔悴的脸露了出来。 她眼圈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刚刚撕心裂肺地哭过。 她怀里紧紧抱着小雪。 小丫头把脸深深埋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争吵和惊吓而瑟瑟发抖。 当小雪从母亲的臂弯里,怯生生地抬起头。 看到院门口,平日里威严的外公怒气冲冲拿着棍子,指着雪地里跪着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 特别是看到那人额头上似乎还有血迹时……那双原本就噙满泪水的大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填满! “哇——!” 一声尖锐凄厉的哭喊,猛地划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小雪死死地拉扯着母亲林月娥胸前的衣襟,小手攥得死紧。 哭得撕心裂肺,小身体不停地抽搐发抖。 这哭声,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地剜在陆青山的心口上! 比额头的伤,比膝盖的痛,疼上千倍万倍! 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样!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咸腥的血味。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自责。 这就是他过去造的孽! 让弱小不懂事的孩子经历至亲之间剑拔弩张的局面。 他强忍着心如刀割的剧痛,缓缓睁开眼睛。 努力扯动嘴角,试图对女儿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温和、最慈祥的笑容。 可那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充满了苦涩和哀求。 小雪那一声哭喊,尖利得像冰锥子,瞬间扎穿了院子里凝滞的空气,也扎穿了陆青山的心。 林月娥紧紧抱着女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她看着跪在地上,额头带血的丈夫,又看看怒发冲冠的父亲,眼里全是无助、慌乱和深深的矛盾。 林怀年举着烧火棍的手,因为小雪这声哭喊,微微顿了一下。 他眼里的怒火更盛,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心疼。 他低头,恶狠狠地瞪着陆青山:“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 “把我外孙女吓成什么样了!” “你还有脸来?你就是个祸害!” “爹……”陆青山嗓子干涩得厉害,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女儿那张惊恐的小脸。 “我……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们……”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林怀年手里的棍子又紧了紧,怒气再次占据上风。 “我告诉你陆青山,只要我林怀年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再进我林家的门!休想再靠近月娥和小雪!” “孩子他爹,你这是干啥呀……” 这时,里屋门帘一挑,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陆青山的岳母李翠莲。 她看到院里的阵仗,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拉林怀年的胳膊。 “有话好好说,外面天寒地冻的,你看青山这额头都磕破了,快让孩子起来,别跪坏了膝盖!” 李翠莲心疼女儿,也怕这个倔驴一样的老头子真把人打出个好歹。 “青山啊,当初月娥你们俩郎才女貌多般配,你这不回城也没啥,在这好好过日子多好。“ “你看现在弄的,家不像家。” “你可别怨你爹,他也是看你们这日子过的…实在是心疼他们娘俩儿……” 她看到陆青山跪在雪地里,那样子确实可怜,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你别给我废话!给我起开!”林怀年一把甩开老伴的手。 “这没你的事!这畜生今天不打断他的腿,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第13章 月娥开口护夫:这一次,我信你! “爹!别……” 林月娥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声音细若蚊蝇,却像针一样,扎破院子里的僵持。 她抱着小雪,往前挪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眼神哀求,看着父亲。嘴唇被贝齿咬白,几乎出血。 小雪似乎感受到母亲颤抖和哀伤,哭声止住。 身体还在母亲怀里,一下一下抽噎。小小肩膀耸动,像受伤小兽,紧紧依偎。 偷偷地,她从母亲肩头探出头。 怯生生地,瞄向跪在地上的陆青山。 外公狰狞的面孔,手中的烧火棍,雪地里狼狈熟悉的身影…… 恐惧依旧如潮水,涌来。但恐惧深处,似乎多一丝孩子特有好奇和困惑。 那个凶巴巴的爸爸,怎么跪雪地里,像做错事小孩? 陆青山听到林月娥这声“别”,带着绝望颤音。 心底深处,仿佛冰封种子,终于破开泥土,探出一丝嫩芽。 希望的光芒,微弱却真实。 他缓缓抬头,沾着血污雪水的额头,映着林月娥含泪眸子。 那双眼睛里,依旧盛满恐惧、怨怼。多年家暴烙印,难以磨灭。 但这次,冰冷底色下,他捕捉到一丝痕迹。 一丝微弱,几乎被风雪吹散的松动和不忍。 他读懂那眼神。 读懂她内心深处,那份被伤透,却依旧残存的,对他的期盼。 他没再说话。千言万语堵住喉咙口。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对着林怀年,又一次,重重磕下头去。 咚! 这次,额头与冰冷地面撞击。声音更沉闷。 仿佛要将所有悔恨和决心,深深烙印这片冰冷土地。 地上,油纸包裹的狍子肉,孤零零躺在雪地上。 像无声承诺,又像卑微恳求。 渗出血丝,在纯白雪地的映衬下,格外刺目,格外悲凉。 “呦呵,这大周末的,这是演哪出苦情戏啊?” 屋里,不和谐声音传来。打破窒息沉寂。 屋里走出一个男人。林怀年小儿子,林月娥弟弟,在镇里供销社上班的林月强。 旧棉袄洗得发白,头发乱糟糟。像是刚从热炕爬起,眼角带一丝惺忪睡意。 他出来,轻蔑眼神,扫视跪地上的陆青山。嘴角撇出讥讽弧度。 “陆癞子,你也有今天?”他阴阳怪气开口。 声音尖酸刻薄。字字淬了毒冰碴,砸陆青山千疮百孔的心上。 “别以为弄到狍子肉了,演几出戏,就能把人哄回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憋着坏水!肉说不定还是偷来的呢!” 他故意提高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字字挑衅,煽风点火。 “爸,你可别犯糊涂!这陆青山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本性难移!你今天心软,保准明天后悔!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林月强这番话,像冰水。兜头浇灭林怀年心中,刚燃起一丝动摇。 他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胸膛剧烈起伏。 攥烧火棍的手,青筋暴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陆青山打个半死。 陆青山缓缓抬头。 眼神冰冷,像数九寒天冰碴。直直射向林月强。 这个小舅子,前世就是搅屎棍! 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仗着他二叔在湾沟镇有点门道,帮忙给他找了个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更是飞扬跋扈。就喜欢背后阴阳怪气,挑拨离间。没少给他和月娥添堵。 胸腔怒火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几乎压不住,想要一拳揍过去的冲动。 但他死死咬牙。硬生生将暴戾情绪压下。 现在不是跟人渣计较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将月娥和小雪,带回家! 林怀年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像破旧风箱,发出沉重喘息。 他死死盯着跪在雪地里的陆青山。眼神复杂至极。 痛恨、失望、怒火、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各种情绪眼底交织。 让他整个人,像绷紧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一方面,他痛恨陆青山以前混账行径。恨不得立刻祸害赶出林家,永世不见。 另一方面,陆青山今天表现,确实意外。声声泣血忏悔,额头血印。 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曾经混球,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但多年积怨,多年失望。岂是容易化解? 最终,他没再举起棍子。 或许碍于老伴和女儿面子。 或许内心深处,残存一丝对陆青山真正改过自新的期望。 又或许,仅仅因为不想再让小雪受到惊吓。 但他依旧态度坚决。 语气冰冷,像寒冬腊月冰碴:“想接小雪?门儿都没有!” “除非你彻底改邪归正,做个人样来!让老子看到你真真正正变好,让月娥和孩子过上安稳日子。” “否则,你这辈子别想踏进我林家大门!” 说完,他重重哼一声。 转身。拄着烧火棍,气呼呼往屋里走。 背影佝偻而固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陆青山的心,瞬间沉谷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老丈人铁了心跟他划清界限。 今天想要得到认可,想要把月娥和小雪接回家。 恐怕,真的难如登天。 就在他感到绝望,浑身冰冷的时候。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 那只手很轻,很柔,却像一束阳光,穿透笼罩他心头阴霾,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 他猛地抬头,看到林月娥。她正站在他面前。 眼神坚定而决绝,看着他。 小雪也被妈妈放在地上,一手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另一只小手,不安地揪着妈妈衣角。 小声抽噎,像一只受惊小兔子。 “爸妈,我嫁给陆青山,就是他媳妇,也是小雪的妈妈。” 林月娥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坚定和决绝,侧身站着像寒风中傲然挺立寒梅,散发淡淡幽香。 “我相信青山能当好这个家。也请你们相信他,相信我。” “今天,我肯定要跟他回家。你们别生气了。过些天,我们再来看您二老。” 说完,她扶着小雪,转身走到陆青山身边。 和他并排跪下。 对着林怀年和李翠莲,深深磕了个头。 “爹,娘,我们走了。” 然后,她拉着小雪,抹了下眼泪,头也不回,朝着院门外走去。 步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陆青山看着林月娥坚定背影,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温暖。 他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需要鼓起多大勇气。 她要面对父母责难,要承受亲戚邻里议论,还要承担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险。 但很明显,林月娥相信他陆青山,她能和他一起,共同面对未来风风雨雨。 第14章 破冰!她拉起他的手,并肩入风雪! 李翠莲看着女儿那决绝得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淌了下来。 泪水划过她那张被岁月和愁苦刻满痕迹的脸颊,无声无息。 她下意识想上前去拉,去劝,却被身旁的老头子林怀年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让她去!” 林怀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死死盯着女儿消失在风雪里的方向。 “她自己选的路,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底!” 林月强在旁边撇着嘴,凉飕飕地甩出一句:“哼,我看她早晚有后悔求饶的时候!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咱们!” 陆青山充耳不闻。 此刻任何争辩都毫无意义。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今后的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他将那块用油纸包好的狍子肉,轻轻放在了林家院里菜地的土墙上。 然后,对着屋门口那两个身影,再次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没有言语。 站起身,他转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望了一眼林月娥那单薄却倔强的背影。 那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蕴含着一股让他心颤的力量。 他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她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小雪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雪的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小手下意识地就抓紧了他的衣襟,紧紧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雪,不怕,爸爸在。” 他用下巴蹭了蹭女儿冰凉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小雪埋在他还算暖和的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抓他衣服的手更紧了。 他看向林月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笨拙地,试探性地,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林月娥的手指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她的手很冷,指尖甚至有些刺骨。 陆青山的心,却像是被这冰凉的手烫了一下。 他握紧了些。 拉着她,抱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凛冽的寒风夹带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陆青山抱着小雪,尽量挡住风雪,只觉得脸颊像是被冻僵了一般。 岳父家的门槛,是横亘在他面前的第一座冰山。 今天,他只是在这冰山上,凿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 而怀里的女儿,身边的妻子,就是他凿开这座冰山,甚至翻越更多大山的全部动力。 他抱着小雪软软的小身体,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还有那紧抓着他不放的小手。 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成为她们母女俩遮风挡雨。 山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积雪更厚了,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深一脚浅一脚。 陆青山一只胳膊抱着小雪,往起提了提,将小雪裹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大部分风雪。 林月娥默默跟在他身侧,偶尔抬手,帮他拂去眉毛胡子头发上凝结的冰霜。 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雪,覆盖在两人之间。 直到快要看到山湾村的轮廓时,林月娥才终于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试探。 “青山……你额头……疼吗?” 她指的是他磕破的地方,那里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陆青山脚步顿了顿,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额角,咧嘴,想笑一下,却扯得伤口有些疼。 “没事,皮外伤,男人嘛,这点伤不算啥。” 林月娥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前走着。 “青山……”她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挣扎,“你……以后……真的……” 她没说完,但陆青山懂她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她。 风雪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眼神里的坚定,却像烧红的烙铁,清晰无比。 “月娥。” 林月娥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陆青山,对天发誓。”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 “从今往后,我若再碰那玩意儿一下,就让我出门被雷劈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狠厉,决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惨烈。 林月娥的身体微微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让她爱过、恨过、绝望过的男人。 他的脸被风雪刮得通红,额头还带着血痂,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顽强燃烧的火苗。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我信你。” 陆青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拭去眼角的泪花,憨厚地笑了笑。 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揣进上衣口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然后,他转身搂着女儿,拉着妻子,朝着那个虽然破败,但此刻却显得无比温暖的家,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小雪突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说道:“爸爸,我冷……” 陆青山赶紧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柔声说道:“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就好了。” 林月娥听了,停下脚步,解开自己身上外面的旧棉袄,想要给小雪披上。 陆青山连忙阻止了她:“别,你穿上吧,你身子弱,别冻着了。” 他说着,把小雪又往自己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小雪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爸爸,妈妈,快看,是家!” 陆青山和林月娥顺着小雪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炊烟习习的村落里,一座低矮的土坯房,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是他们的家。 虽然破旧,虽然简陋,但却是他们温暖的港湾,是他们幸福的。 陆青山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喜悦,小步跑了起来。 “到家喽,煮狍子肉喽!” 他不顾手臂酸麻,边走边将小雪半举起来,十分兴奋地小声说道。 小雪瞪大眼睛,兴奋地哈哈笑着。 陆青山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林月娥也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风,还在刮。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陆青山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妻子,有女儿,有兄弟,有希望。 他相信,只要他努力,只要他坚持,他一定能给她们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幸福的未来。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他陆青山,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活出个人样来! 第15章 山野之心显神威,老柞树下藏宝贝! 寒风刮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终于消停了。 屋里炕烧得滚烫,烙得人后背暖洋洋的。 陆青山睁开眼,抬手伸出被子一摸,笑醒了,空气冻得鼻头冰凉。 身侧,是妻女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林月娥侧着身子,长睫安静垂落,睡颜恬静安稳。 小雪蜷在母亲怀里,像只小奶猫,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陆青山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又软又烫。 这种安宁和温暖,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奢望。 看着她们娘俩,他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昨天老丈人那句“做个人样来,让月娥和小雪过上安稳日子”,像烙铁一样滚烫地印在他心上。 光靠打几只兔子野鸡换点肉吃,只能勉强糊口,离“人样”差着十万八千里! 更别说给她们娘俩一个真正的幸福生活! 必须搞钱! 搞到真正的硬通货! 能换成白花花大米、厚实棉布、救命药材的硬通货! 他轻手轻脚地给他俩把被子拽了拽,转身下了炕,动作轻得像猫,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披上那件补丁摞着补丁,却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旧棉袄,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屋外。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扎进肺里,激得他一个哆嗦,脑子瞬间清醒无比。 冰雪特有的那股子清洌气息,激得他一个哆嗦,脑子瞬间清醒无比。 院子里积雪厚厚,在晨曦中泛着清冷的光。 【山野之心】! 他心念一动。 这玩意儿不仅能感知活物,对山里的草木似乎也有感应。 这无边无际的关东山,就是个巨大的宝库! 除了野牲口,那些藏在深山老林子里的药材、山货,才是真正值钱的好东西! 有些上了年份的老山参、灵芝、珍稀药材,挖到一株,就能让一家人彻底翻身! 主意打定,陆青山不再迟疑。 他简单扒拉了几口灶上温着的狍子肉汤,又把足够妻女吃一天的肉细心剁好,用家里仅有的一个破瓦罐煨在灶膛的热灰里。 剩下的狍子肉也换不来什么正经东西,不如就留在家里当口粮。 然后,他抡起斧头,把院子里剩下的木头劈成一捆捆整齐的柴禾,放在灶台边三小捆,剩余的塞进棚子码得满满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揣上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掖好斧头和从李老蔫那换的麻绳,再次出了村子。 像一道孤狼的影子,一头扎进了白茫茫、望不到边际的关东山干饭盆林子里。 这一次,他没走那些被猎户们踩得溜光、相对安全的熟路。 他完全凭着【山野之心】那股玄之又玄的指引,专门挑那些没人去、地形复杂的原始老林子里钻。 特别是那些阳坡和背阴坡交界的地方,最容易藏着宝贝。 【山野之心】全力运转起来。 周遭的世界在他感知中,瞬间变得无比鲜活和立体。 风吹过光秃秃树梢的呜咽声。 老鹞子在山顶盘旋的破风声。 厚厚雪层下,冬眠虫豸那几乎细不可闻的蛰伏声。 远处,有野兔在枯草根下刨食的窸窸窣窣。 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 这一切,都像放电影一样,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更奇妙的是,他似乎能“嗅”到不同植物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又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 有的生机勃勃,充满了力量。 有的气息衰败,像是即将枯萎。 有的冻在土里,等待厚积薄发。 还有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醇厚的独特韵味。 那韵味,仿佛沉淀了岁月精华,像一盏在黑暗中摇曳的金色烛火! 就是它! 他像一头经验最老道的猎犬,更像一头对自己领地了如指掌的孤狼。 循着那丝金色气韵,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艰难跋涉。 积雪软得像新棉被,脚脚没过膝盖,趟着雪跨着走,软绵绵的不受力,每一步都极其耗费体力。 刺骨的寒风轻易就吹透了他单薄的棉袄,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但他毫不在意。 心中只有一股火热的信念在熊熊燃烧,驱散了严寒。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又绕过一片在寒风中枝桠瑟瑟发抖的白桦林。 最终,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下,他停下了脚步。 这片山坡上长满了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老柞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他在这里反复地转悠起来。 【山野之心】的感应,在这里捕捉到一种极其特殊,却又有些飘忽不定的“气息”。 它不像普通草木那样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力量感。 若隐若现,极难捕捉。 他凝神细细分辨,像剥茧抽丝一样,顺着那微弱的感应源头,一步步靠近。 突然,他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一截被雪覆盖的枯树根。 “不对!” 陆青山心中一凛。这枯树根的走向,与周围的地势格格不入,像是被人故意摆放在这里的! 难道……这附近有人?! 他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山野之心】运转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生物的气息后,他才稍稍放松了警惕,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那股金色气韵上。 气韵的源头,就在附近! 最终,他在一棵附近最粗的树皮开裂如同龙鳞般粗壮的老柞树附近,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气息最浓郁! 就是这儿了! “棒槌……棒槌……救命……救命……” 就在这时,几声清脆急促、带着特殊韵调的鸟鸣,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陆青山浑身猛地一震! 他豁然抬头! 只见几只羽毛灰扑扑、叫声奇特的小鸟,正落在老柞树边上光秃秃的枝桠上,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棒槌雀! 是棒槌雀! 放山人的传说里,这种鸟天生就喜欢跟着人参跑,是山神爷派来引路的使者! 找到棒槌雀,就离找到那山中至宝不远了! 他的心跳瞬间如同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强行压抑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猛地蹲下身。 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扫视着老柞树根附近的地面。 扫开厚厚的积雪,下面冰冻的落叶层,果然有几处微微的、很不自然的隆起! 与周边平坦均匀的落叶层,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 错不了! 他抽出腰间的柴刀,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厚厚的积雪。 雪层下,是冻得发黑、掺杂着枯枝败叶的泥土和厚厚的腐殖层。 他不敢用柴刀直接去刨,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下面的宝贝分毫。 他记得老把头说过,挖参最忌讳的就是用铁器,容易伤了参的灵气,最好是用骨铲或者木铲。 可惜他现在啥也没有,只能用手了。 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抠挖。 泥土冻得像铁疙瘩一样坚硬。他的手指很快就变得僵硬、麻木,冻得通红,失去了知觉。 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片火热。 当把整个冻着的腐殖层整体掀起来,露出未冻的烂叶时,陆青山惊奇地看到,几片枯黄中还带着一丝残绿、形状如同巴掌的复叶,露了出来! 叶柄细长,形态十分独特! 他心头狂跳,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继续屏息凝神,更加小心地往下挖。 终于!一截颜色呈淡黄色、如同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根茎,显露出来! 不止一条!而是几条粗壮的根须虬结在一起,形态饱满丰腴! 根茎的表面,带着一圈圈细密清晰、如同年轮一般的横纹!那是芦碗! 舒展有力的根须(艼)上,还缀着一颗颗珍珠般的晶莹疙瘩!那是珍珠点! 这活脱脱就像一个沉睡的、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 一股混杂着泥土清香和难以形容的特殊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那香气,浓郁得让他精神一振,疲惫一扫而空。 “好家伙!这得是上了年份的老参啊!” 陆青山两眼放光,激动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虽然他对人参的具体品级、年份什么的,还是一知半解。 但光看这饱满的品相! 这婴儿手臂般的粗壮根茎! 这舒展有力的根须! 还有这醉人的浓郁香气! 再加上那传说中的棒槌雀叫声印证!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是真正的老山参!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镇上,找到识货的药铺或者供销社懂行的人手里,绝对能换一大笔钱! 一笔能让他家彻底翻身的巨款! 足够他把家里那四面漏风的土坯房,扒了重盖成亮堂堂的砖瓦房! 足够给月娥和小雪扯上几身崭新的、厚实的棉袄棉裤,还有好棉鞋,让她们漂漂亮亮、暖暖和和地过冬! 足够让她们娘俩顿顿吃上白面馒头,隔三岔五还能见着荤腥! 他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他只有用手指,还有临时削尖的木棍,顺着人参根须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清理周围冻得邦邦硬的泥土。 生怕碰断哪怕一根最细小的须根。 那都会影响品相和价值。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 好在有厚厚的雪层和树叶腐殖层包裹着泥土,不然这寒冬腊月,任谁也打不开这老参窝。 寒风飒冽,他却全神贯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他才终于将这株形态完美、至少有他手臂长的“大家伙”,连带着所有密密麻麻的须根,都完整无缺地“请”了出来。 捧着这沉甸甸、如同玉石般温润的“山神爷的赏赐”,他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他又在附近仔细地搜寻了一圈。 凭借着【山野之心】那敏锐得不像话的感应,果然,在另外两处更为隐蔽的石缝下、朽烂的树洞边,又挖到了十几株大小不一的各类药材。 虽然个头、品相和价值,都远不如第一株那么惊人,但也都相当不错,拿到外面也能值不少钱。 将所有的收获,都用带来的干净布块,还有从背阴处找来的柔软苔藓,一层又一层地仔细包裹好。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包袱背在身前。 感受着那沉甸甸、几乎坠得他腰都有些发酸的分量。 陆青山的心,也跟着火热得滚烫起来。 有了这些宝贝,这个冬天,这个家,就有盼头了! 第16章 怀揣老参王,搏命闯黑夜! 夕阳西下。 金红色的余晖给雪白的群山镀上了一层暖色。 气温却骤然下降。 天色迅速暗淡下来。 山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林间传来如同鬼哭狼嚎般瘆人的呜咽声。 陆青山抬头看了看迅速黑下来的天色,不再停留。 他没有选择回家。 村里人多眼杂,怀揣如此重宝,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他辨明方向,趁着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之前,朝着几十里外的湾沟镇疾步走去。 这些宝贝见不得光。 只有镇上那些隐秘的渠道,比如黑市,才能快速变现。 换成实实在在的钱,还不会引人注意。 去湾沟镇的路多是崎岖难行的山路,尤其是在这冰封雪覆、伸手不见五指的冬夜。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积雪深处还隐藏着冰窟窿和被雪覆盖的沟坎,稍有不慎就可能摔断腿。 他将那顶破旧的狗皮帽子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 避开相对平坦却也更容易遇到人的大路,专挑那些只有猎人和采药人才会走的、隐蔽在山林间的野径。 【山野之心】的预警能力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他全神贯注,感知着周围环境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走到一处地势狭窄、两边是陡峭山壁的山谷时,他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尖锐危机感瞬间炸开!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潜藏着浓烈的恶意和新鲜的血腥气! 不止一个! 气息凶戾!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急停脚步,呼吸都瞬间屏住。 一个猛子扎到旁边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岩石后面。 将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夜风中,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喘息的低吼。 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咔哒”声。 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他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从岩石边缘探出米粒大小的一点视野望去。 只见前方大约二三十米远的雪地上,赫然有三个模糊的黑影。 他们正围着地上一个趴伏着、一动不动的影子粗暴地翻找着什么。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令人震颤。 “他娘的!真是个穷鬼!搜遍全身就这几个子儿,还不够哥几个喝顿凉水!” 一个粗嘎的声音恨恨地骂道,似乎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晦气!白费老子力气!还以为能捞着点过年钱!” 另一个尖厉的声音附和着,充满了不甘和暴躁。 “早知道不如直接抹了脖子省事!” “别墨迹了!”最后一个声音显得有些急促和警惕,“赶紧走!这鬼地方邪乎,一到晚上阴风阵阵的,别再撞上硬茬子或者巡山队的民兵!” 是劫道的! 而且刚把人打倒在地,不知死活! 陆青山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死死护住胸前的包裹。 那里面的东西,是他和妻女未来的希望! 若是刚才他反应慢上半秒,或者【山野之心】的预警晚了一瞬,冒冒失失地一头冲过去…… 他不敢想那后果! 人财两空,死无全尸! 月娥和小雪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牙关都不自觉地咬紧。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劫匪似乎觉得不解气,抬脚狠狠踹了地上的尸体一下。 嘴里骂骂咧咧地朝陆青山藏身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想找个地方撒尿。 陆青山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死死贴着岩石,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那劫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雪地特有的“咯吱”声。 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近了,更近了! 陆青山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劣质烟草混合着血腥的难闻气味! 只要对方再往前走两步,或者不经意地往岩石后扫一眼……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头鹰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磨蹭啥呢?快走!”山谷另一头的同伴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个走近的劫匪似乎被吓了一跳,动作一顿。 骂了一句“操!催命呢!”,最终没再往前,转身骂骂咧咧地追上了同伴。 三个黑影很快消失在山谷的另一头,夜风将他们的声音彻底吹散。 陆青山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像虚脱了一般,缓缓滑坐下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直到确认【山野之心】的感知范围内再无危险气息,他才感觉到四肢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僵硬酸痛。 手心全是冷汗。 这条命,是【山野之心】捡回来的! 更是为了月娥和小雪,绝不能丢! 这年月,这地界,确实不是太平地方。 尤其天黑透了的山林边缘,更是野得很。 陆青山没有立刻动。 他像块石头一样死死贴着冰冷的岩壁,耳朵竖着,捕捉风里一丝一毫的动静。 心跳还在嗓子眼扑腾,刚才那一下,魂儿差点吓飞了。 胸前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滚烫,也沉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要是那几个天杀的晚走一步…… 要是他们眼神再尖一点…… 想到这,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一层。 夜风更冷了,刮得山谷呜呜作响。 他屏息凝神,又等了老半天。 确认风里除了松涛声,再没别的杂音,他才像只受惊的狸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石。 动作极轻,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寸阴影。 他把包袱转向身后,正了正。 然后,他才快步走到雪地里那道趴着不动的人影边。 没急着碰,先是蹲下,借着微弱的天光观察。 随即伸手,极快地探了探对方脖颈。 还有气儿。 口鼻处,一小团微弱的白气呼出,又迅速被寒风吹散。 还活着。 可就这么躺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离冻成冰棍儿也没多远了。 陆青山眉头拧紧。 麻烦。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怀里的东西太烫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看着地上这人一动不动,蜷缩在那儿的样子,他心里那点东西又在拱火。 妈的,好歹是条人命。 而且,这人要是真冻死在这儿,明天被人发现,没准会引来派出所的人,到时候更麻烦。 他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想看看那几个劫道的有没有落下什么线索。 雪地上除了杂乱的脚印,空空荡荡。 目光一顿。 在那人伸出的手边不远,雪窝子里半埋着个东西。 像本书。 他几步过去,弯腰捡起,拍掉上面的雪。 硬壳封面,借着星光勉强辨认——《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翻开冻得有些僵硬的封面,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写着:赠张国胜同志,前程似锦。 下面还有个吴启华的签名和日期。 张国胜? 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心里一动,蹲下身,借着微光,伸手把地上那人的脸扳过来一点。 一张冻得发青的脸,一个眼镜片也磕碎了,眉宇间有股子读书人的味道。 猛地,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前两年在他们山湾村搞过扫盲班的那个吕家村大队的知青,张国胜吗? 印象里,他也是北京老家,他也还没回城呢。 人看着挺斯文和气,没想到这么倒霉。 “喂!醒醒!”陆青山推了他一把。 没反应。 他又加了点力气,晃了晃:“张国胜!醒醒!冻死了!” 地上的人哼唧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抬了抬。 眼神先是空洞,然后慢慢聚焦在陆青山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和茫然。 “……你是?”张国胜嗓子干得像砂纸,“我……这是哪儿?” 他想坐起来,脑袋一疼,又倒了回去。 “我是山湾村的知青陆青山,你来我们村讲过扫盲班。”陆青山言简意赅,“你碰上歹人了,刚走。” 他指了指远处雪地里模糊的脚印。 “运气不错,没下死手。” 张国胜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摸后脑勺,血都已冻成了冰碴,手碰上疼得直吸凉气。 接着他猛地去摸怀里的口袋,空的。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绝望:“钱……我的钱……回城的钱……” 他喃喃着,随即看向陆青山,眼神复杂又感激:“谢谢……同志,谢谢你……” “我刚路过,打猎回晚了。”陆青山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还能走不?赶紧回村吧,不然真得冻死。” 张国胜挣扎着,靠着旁边的石壁勉强站起来,腿直打晃。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陆青山:“能走,能走……谢谢,谢谢同志……” 他脸上满是苦涩和后怕。 “大恩不言谢……”他郑重地想鞠躬。 “行了,赶紧走吧。”陆青山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等他鞠下去。 陆青山转身,走上了来时的路。 出了几步,直接攀上旁边一道陡坡,动作利索地钻进更黑更密的林子里。 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夜更深了。 怀里的包裹,似乎更沉,也更烫手了。 陆青山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去镇上! 把这要命的宝贝换成钱!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钟都觉得瘆得慌。 这趟黑市之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接下来的路程,他变得更加警惕。 【山野之心】始终保持着高度运转,如同最灵敏的雷达。 提前感知并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大型野兽出没的区域,以及另外一两处同样散发着不怀好意气息的潜在威胁。 终于,在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边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鱼肚白的时候。 湾沟镇那稀疏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灯火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他没有直接进镇。 镇子入口处晚上可能有民兵或者联防队员值守。 而是在镇子外围一片荒僻的、堆放着杂物和朽木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他靠在一棵枯树上,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了一下因长时间赶路和死里逃生而狂跳的心脏。 整理了一下被风雪打湿、略显凌乱的衣帽。再次确认怀里的药材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忐忑、激动与后怕。 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那个隐秘的、只在清晨时分才存在的黑市入口潜行而去。 成败,在此一举! 第17章 掀桌走人?猎户的豪赌,药贩子的犹豫 巷子深处,废弃仓库。 几盏煤油灯,徒劳地挣扎着,昏黄光晕扭曲,如同鬼火飘摇,拉长了地上人影,也晃出了人心底的鬼祟。 霉味,烟草味,劣质酒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汗酸味,各种气息交织,凝成一团浊气,沉甸甸压在逼仄空间里,令人胸闷。 嗡嗡声,低低的,压抑的,像无数只苍蝇,在你耳边无孔不入地钻营,烦躁,不安,躁动。 地上,货物凌乱,堆积如山。 来路不明的皮毛,粗糙地铺在麻袋上,散发着野兽的腥臊。 干瘪药材,随意捆扎成束,土腥气混着药味,刺鼻。 粮食口袋,咧着大嘴,谷物颗粒散落,无人问津。 阴影角落,黑暗如同黏稠墨汁,洇开,化不开。 有人影憧憧,鬼鬼祟祟,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在他们手中传递,寒光,一闪,冰冷,危险。 混乱,危险,欲望,贪婪。 这就是黑市。 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陆青山的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龙潭虎穴。 前路莫测。 为了月娥,为了小雪,为了那个家。 闯! 必须闯过去! 他压低了破旧狗皮帽檐,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也隐匿了他眼底的光。 身形微躬,如同一条无声游鱼,滑入人群。 拥挤,嘈杂,污浊。 他无视周围的一切,目光如鹰隼,锐利扫视。 一个个摊位掠过,一件件货物闪现,最终,他锁定目标。 角落,相对僻静。 一个中年男人,身穿油腻皮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黑框眼镜后,目光精明,如老狐狸般狡猾。 他面前,摆个木桌子铺着布,货品寥寥,几根干瘪药材,蔫头耷脑地摆在那里,像是故意伪装的诱饵。 他却稳坐钓鱼台,气定神闲,指甲一下一下,刮着什么,眼神偶尔扫过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油条! 陆青山心中一凛,更加小心。 他靠近,用自己壮实的身躯,隔绝了周围窥探的目光。 压低嗓音,粗粝,沙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大哥,收货?” 药贩子眼皮微抬,鼻孔里哼出一声,手指依旧捻着那根枯黄甘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懒洋洋的腔调,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啥货?”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别是几只兔子山鸡,就想来糊弄爷。” “成色不好,可别浪费时间。” 陆青山心头一沉,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他不再废话,干脆利落。 解开胸前包裹,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易碎珍宝。 破布包袱皮一层层剥开,露出其貌不扬的零散药材。 故意为之。 欲擒故纵,吊足胃口。 最后,重头戏登场。 他托出“大家伙”,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对待情人般呵护。 干净布,柔软苔藓,层层包裹,只掀开一角。 一截根茎,惊鸿一瞥。 淡黄,粗壮,如同婴儿手臂,其上,芦碗环绕,清晰无比,珍珠点缀,密密麻麻。 刹那间,异香弥漫。 原始泥土气息,淳厚药香,交织融合,如同无形丝线,无声蔓延。 生命力,蓬勃而出,奇异,强大。 污浊空气,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洌。 药贩子,眼珠骤然凸起,如同蛤蟆,死死盯着那截根茎。 手中甘草,啪嗒落地,浑然不觉。 推眼镜,动作急促,镜片后,精光爆射,贪婪,灼热,如同饿狼扑食。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锥,寸寸审视陆青山,仿佛要将他看穿。 语气,瞬间变了,激动,贪婪,极力压制:“这…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陆青山早有腹稿,神色不变,憨厚中带着警惕,山里人特有的那种朴实。 声音沙哑,却也沉稳:“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家里…揭不开锅了,没办法,拿出来换口饭吃。” 半真半假。 真,是窘迫。 假,是来源。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方能乱人耳目。 药贩子不再追问,小心翼翼,接过老参。 入手,沉甸甸,压手感十足,他手指一颤,心头狂跳。 煤油灯下,细细端详。 贪婪目光,如同x光,寸寸扫描,不放过任何细节。 饱满形态,丰腴根茎,舒展参须,清晰芦碗,密布珍珠点。 完美品相,无可挑剔。 鼻子凑近,深深吸气,如痴如醉,脸上露出迷醉之色。 转瞬,又强行压下,老狐狸的伪装炉火纯青。 指腹摩挲着参须和湿泥,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眼神愈发贪婪,嘴上却开始压价,毫不留情。 “嗯……看着,挺唬人,块头不小。” “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音调,指甲刮了刮参须, “年份,也就那样,顶多,五六十年。” “须子,毛糙,挖的时候,不仔细吧?” “冬天出的货,不像秋天劲大。” “品相,中下。” 一贬再贬,压低价值。 “这样吧,”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陆青山,眼神带着施舍, “看你不容易,大腊月山里跑一趟,我吃点亏。” “给你个数。” 手指粗短,伸出三根,灯光下晃了晃。 “三百块!不能再多!这年头,乱乱嚯嚯,这玩意儿,不好出手,我担着风险!” 三百? 陆青山心中冷笑,果真是黑心烂肺的老狐狸! 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失望,愤怒,不甘。 屈辱感,油然而生。 前世经验,社会摸爬滚打,人情世故,早已烂熟于心。 他学着记忆中那些老江湖的做派,嗤笑一声,不屑,嘲讽。 “大哥,三百块?” “打发叫花子呢?还是当我是棒槌,啥也不懂?” “敞亮人,不说暗话。” “这玩意儿,是不是宝贝,值多少钱,您心里比我清楚!” “三百块?您留着自己玩儿吧!” “哦?” 药贩子眯缝起眼睛,镜片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审视,惊讶,探究。 手指,桌面轻敲,笃笃笃,节奏急促,内心挣扎,激烈博弈。 沉默,片刻。 似在重新评估,陆青山的底细,人参的价值。 “……有点意思。” 终于开口,语气缓和,试探依旧。 “行,算你小子,有点见识,不是棒槌。”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烫手,收了担风险。” “这样,大哥我再拿出点诚意,加点,八百!” “一口价!不能再高!再高,赔本赚吆喝!” 八百? 陆青山摆出不屑神色,对方还在试探底线! 脸上,决绝,果断,甚至带着一丝恼怒,被戏耍后的愤怒。 猛然弯腰,伸手抓向人参,动作干脆利落,决绝,像是真要拂袖而去。 “大哥,看来啊,你跟它没缘分!” “这价钱,我还不如背回去给我家那口子炖鸡汤补身子呢!” “告辞!” 第18章 五千到手!命运的豪赌,一夜暴富 “哎,哎!等等!小兄弟,别冲动啊!” 药贩子果然急了,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脸上挤出比刚才更加热情的笑容,但眼底深处的算计却丝毫未减。 “你看你这大兄弟,火气咋这么大呢?做买卖嘛,就是你来我往,有商有量的。” “这样,大哥我再拿出点诚意,两千块!现金!这总行了吧?” 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可是我咬着后槽牙给你的价,再高我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两千块! 这个数字像块沉重的石头砸进陆青山的心湖,震得他耳膜都有些嗡嗡作响。 这笔钱,在这个城里人每月才只有三十几块钱收入的年代,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他家彻底翻天覆地,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只老狐狸还没到底! 他从对方按住自己手腕的力度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急切中,判断出对方对这株老参志在必得! 陆青山缓缓直起身子。 目光沉静地直视着药贩子的眼睛。 声音也变得异常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哥,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 “老话说七两算参,八两算宝,这东西小半斤,它的价值,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大概估摸着。” “我也不跟你磨叽浪费时间了。” 他伸出一只饱经风霜、指节粗大的手掌,比划一个八。 “一口价,八千块!” “你要是觉得行,现在就点钱,钱货两清。”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立马就走,绝不耽误您继续发财!” “八千?!” 药贩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尖锐了几分。 但又立刻意识到这是在黑市,连忙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 “你怎么不去抢?!” “小兄弟,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这玩意儿品相是不错,但顶天了也就值个四五千块!” “八千?你当我这是开善堂的?” 他这话一出口,陆青山心里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对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四五千块”,恐怕才是更接近他心理底价的范围。 看来自己报出的八千,正好卡在了对方能接受的极限边缘,甚至还略微超出了预期。 “那就五千。” 陆青山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五千块,少一分我都不卖。” “大哥,你也是爽快人,给个准话,行,还是不行?”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就揣着它回家给我媳妇儿补身子去,好歹落个实惠。” 他表现出的这种对价格底线的精准把握和毫不拖泥带水的决绝态度,让药贩子彻底没了脾气。 那双在昏暗灯光下闪烁不定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青山看了半晌。 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精明得可怕的山里汉子。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药贩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摆了摆手:“行!行!算你小子狠!” “五千就五千!” “妈的,今天算是栽你手里了!算我老张看走眼!”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了指陆青山包袱里剩下的那些零散药材。 “不过说好了,这些小的,我可就按搭头给你包圆了啊!” “那些玩意儿毕竟不是什么人参鹿茸,也就是个调理身体的偏方料子,用量也少,值不了几个钱!” 陆青山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药贩子动作麻利地将所有药材都小心翼翼地收进旁边一个半旧的木箱里。 然后从箱子更深处掏出一个鼓鼓囊囊、油腻腻的厚帆布袋子。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才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面掏出几大捆用粗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十块钱面额的“大团结”。 那钱带着一股子油墨、汗渍和不知名药材混合的特殊味道。 纸币大多陈旧,边角甚至有些磨损毛糙,显然是流通了很久的旧钞。 药贩子拉着陆青山转过身,低着头,手指翻飞,唾沫点着数钱。 光是点清这五千块,就花了他足足十多分钟。 昏暗的灯光下,他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小子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今天正好有个南边来的大客商刚给我结了笔账,不然我手头还没这么多现钱。” 药贩子一边重新捆好钱,一边没好气地嘟囔着。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显然这笔买卖他是赚了大头。 “记住,我姓张,专门倒腾这些山货药材的,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还来这儿找我老张!” 当那五大捆、厚实得像砖头一样的“大团结”,被重新捆好递到陆青山手里时,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太沉了! 这不仅仅是五百张纸币的重量,更是压垮了他前半生所有苦难、支撑起未来无限希望的重量! 是能让月娥和小雪挺直腰杆、吃饱穿暖的重量! 是能让他彻底告别过去那个混账王八蛋,堂堂正正活出个人样的重量! 五千块钱! 在这个年代,足够在村里盖起几间敞亮气派的大砖瓦房! 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过上个十年! 这是他陆青山重生以来,靠着自己的胆识、智慧和那份神秘的【山野之心】,堂堂正正赚到的第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钱货两清,小兄弟,有缘再见。” 姓张的药贩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老奸巨猾、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陆青山没心思跟他多客套。 只是将那五大捆“大团结”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塞进贴身最里面的内兜里。 隔着几层破旧的棉袄,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分量。 他用手紧紧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揣着的不是钱,而是他砰砰狂跳的心脏。 “谢了,张大哥,后会有期!” 他低沉地道了句,知道这黑市鱼龙混杂,不是久留之地,交易完成就该立刻消失。 但他没有马上离开。 强忍着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激动和立刻飞奔回家的冲动,他在黑市边缘又谨慎地转了转。 他躲开人,从那厚厚一沓钱里抽出一张十元钱。 用不要票的最低廉的价格,两块钱,在一个卖粮的摊位前买了六斤玉米面和高粱面。 又仔细称了一小袋盐巴。 这些是眼下家里最急需的东西。 有了盐,月娥做的菜就能有滋味了。 有了这些粮食,至少能让家里暂时不再挨饿。 随后,他又在一个堆满废旧金属零件的角落,看到有人在偷偷卖些工厂里流出来的边角料。 他想起自己那把开路都费劲、豁口了的柴刀。 还有打猎时威力总是不够、准头也差的弹弓。 便咬了咬牙,花了两块多钱,买了十几个沉甸甸、溜光水滑的废弃钢珠轴承。 又花了几毛钱,挑了一小捆细钢锯条。 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在他眼里却都是宝贝。 轴承里的钢珠拆出来,就是弹弓最理想的“子弹”,比石子威力大得多,准头也好。 钢锯条更是用处多多,可以截断了磨成锋利的小箭头,绑在木杆上猎杀小型动物,也可以直接剥皮剔骨。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买来的东西用破布包袱包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再次压低帽檐。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快步而警惕地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贪婪、危险与机遇的混乱之地。 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第19章 刚出黑市就遇黄牛,青山初识生意经 陆青山裹紧了破旧的领口。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被彻底撕开,东方的天空放了大亮。 冷冽的空气也清新了几分,洗刷着黑市残留的污浊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冰凉的感觉瞬间窜入肺腔,让他精神一震,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怀里揣着那五捆沉甸甸的“大团结”。 五千块! 这笔巨款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分量,也压得他心里格外踏实。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前世浑浑噩噩,今生如履薄冰。 这五千块不仅仅是钱。 更是他和月娥,和小雪,还有这个家,重新开始的希望! 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疲惫感也消散了大半。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家。 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月娥。 告诉她,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愁吃愁穿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这位兄弟,脚步这么急,莫不是在后面撵兔子呢?赶着去哪儿发财啊?” 声音带着几分油腔滑调,突兀地从他身侧的墙角阴影里钻了出来。 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审视。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陆青山猛地顿住脚步! 心头一凛! 肌肉瞬间紧绷! 【山野之心】如同拉满了弦的弓,警惕地扫描着四周。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眼角余光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墙角。 一个男人。 穿着臃肿得像个球的棉袄,头上扣着一顶油腻腻的狗皮帽子。 脸上堆着市侩笑容。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指间夹着半截劣质香烟,烟气缭绕。 那人眯缝着眼睛,像毒蛇盯上蛤蟆似的,紧紧盯着他。 目光在他鼓鼓囊囊的胸口处停留了片刻。 又在他略显急促的步伐上扫了一眼。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像极了偷到鸡的黄鼠狼。 倒票的黄牛? 陆青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这年头,物资匮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吃穿用度,样样都要票证。 有需求就有市场,倒卖票证的“黄牛”应运而生。 他们鼻子比狗还灵,眼睛比鹰还尖。 专门在黑市、车站码头这些地方溜达,捕捉一切能牟利的机会。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 还是停下了脚步。 倒票的,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灰色地带的“刚需”。 他现在手里揣着巨款,正愁怎么把这烫手的山芋变成实实在在的物资,改善家里的困境。 买票,是眼下最便捷,也是最稳妥的途径。 但必须小心。 “大哥,有事?” 陆青山压低嗓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疏离。 他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心中暗自警惕。 “嘿嘿,看兄弟你这身行头,风尘仆仆的,手里又拎着粮食包袱,八成是刚从黑市里头换了好货了吧?” 那中年男人搓着手,笑眯眯地凑近了几步。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么样?要票不要?哥哥我可是湾沟镇‘票界’的扛把子,各种票证,应有尽有,保管让兄弟你满意!” “票?” 陆青山故意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 眉头微微皱起。 反问道:“啥票?我听不懂大哥你在说啥。” “哎呦,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那人见陆青山似乎有些松动,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 他搓着手,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年头,没票,那可是寸步难行啊!” “吃喝拉撒,柴米油盐,哪样能离得开票?” “粮票,布票,肉票,油票,工业券……” “只要你能想到的,哥哥我这儿,都能给你变出来!” “就看兄弟你需要啥了!” 陆青山心中暗笑。 这倒票的果然是人精,三言两语就摸清了他的底细和需求。 他也不再装傻充愣。 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布票,棉花票,线票,你有吗?实在价,多少钱?” “呦呵!兄弟好眼力!一下就点到‘硬通货’上了!这几样票,现在可是抢手货啊!” 那人眼睛一亮。 脸上顿时堆满了更加谄媚的笑容。 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当然有!不瞒你说,我‘倒票李’,在这湾沟镇,就没有搞不到的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搞不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确定周围没人注意。 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油腻腻的布夹子。 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似的,一层层地打开。 露出了里面花花绿绿,五花八门的各种票证。 他指着其中几张颜色有些泛黄,纸质粗糙的票据。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兄弟,你瞧瞧,这是正儿八经的‘吉林省特发壹人券’!” “这东西,可比金子还金贵!” “一张顶一斤上好的棉花!正经比那棉花票,还划算,还顶用!” 吉林省特发壹人券? 还能顶棉花票用? 陆青山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他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能顶棉花票,那就是好东西! 现在家里最缺的就是棉花。 月娥和小雪的棉衣都薄得可怜。 这寒冬腊月,再不添置点棉花,怕是要活活冻出病来。 “这壹人券,多少钱一张?” 陆青山指着那几张黄色的票据,状似随意地问道。 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嘿嘿,兄弟果然是识货的行家,一眼就相中了这压箱底的好东西!” 倒票李更加得意了。 搓着油腻腻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声音也压得更低,更神秘。 “这‘壹人券’,现在市面上可不多见了。” “哥哥我也是托了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供销社跟个人手里抠出来这么几张。” “这样吧,看兄弟你也爽快,也是个实在人。” “壹块五一张,你要多少?” “哥哥我今儿个开张大吉,多卖你几张,交个朋友!” 一块五一张,一张顶一斤棉花。 听起来价格还算公道。 甚至可以说有点划算。 刚才在黑市上看,棉花都炒到两块钱一斤了,而且有价无市,想买都不一定买得到。 第20章 财神爷降临湾沟,倒票李谄媚如狗 “壹人券,先给我来三十张。” 陆青山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票证,又补充道:“棉花票,布票,线票,你这儿都有吧?” “报个实在价。” “合适的话,我都要了。” “一次性买齐,省得麻烦。” 这话一出,那倒票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像两个铜铃!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哎呦喂!兄弟!真是……真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搓着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大气!敞亮!一看就是干大事,发大财的主儿!” 倒票李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乐得合不拢嘴。 之前的试探和油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热情。 “好嘞!好嘞!兄弟你放心!” ”既然兄弟这么敞亮,这么痛快,我老李也不能含糊!“ “我老李在这湾沟镇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一个‘实在’!” “保管给你最低价!最低价!” 他唾沫横飞,竖起油腻腻的手指,飞快地报着价,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子神秘。 “棉花票,市面上都炒到两块了,给兄弟你一块八!吐血价!” “布票,黑市里抢破头,七分钱一寸,给兄弟你!不能再低了!” “线票,这个便宜,一轴五分!” ”这些绝对是湾沟镇最低价,再低我就真要赔本赚吆喝了!“ 陆青山心里默默盘算。 价格还算公道,比黑市略微便宜那么一丢丢,主要是省事,也安全。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怕的就是麻烦。 “行,就按你说的价。” 他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壹人券,三十张。” “棉花票,三十斤的量。” “布票,六十尺。” “线票,四轴。” 他顿了顿,又问:“煤油票有吗?来二斤的,家里晚上没灯不行。” “煤油票?” 倒票李一拍大腿,笑得更欢了。 “兄弟真是会过日子!这个也有!不过紧俏,五分钱一两,行不?” “行。” 陆青山答应得干脆。 倒票李乐得找不着北,感觉自己撞上了财神爷。 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点票证,一边点,一边热情地跟陆青山套着近乎。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我们湾沟镇本地人吧?也是来湾沟镇做买卖,跑单帮的?” 陆青山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付了一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过多攀谈,尤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多说多错,言多必失,还是少说为妙,谨言慎行才是王道。 很快,倒票李就清点好了各种票证,一股脑地塞到陆青山手里,笑眯眯地说道。 “兄弟,票都点好了,你数数,壹人券三十张,棉花票三十斤,布票六十尺,线票四轴,煤油票二斤,都在这儿了,你点点,看看数目对不对。” 陆青山接过票证,大致扫了一眼,数目确实没错。 他手脚麻利地开始算账,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生怕算错一分钱。 “壹人券四十五,棉花票五十四,布票四十二,线票两毛,煤油票……一毛……” 他掰着手指头,最后报出一个总数。 “兄弟,一共是一百四十一块三毛钱!您看,分毫不差!” 一百四十多块。 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倒票李看陆青山似乎顿了一下,连忙解释。 “兄弟,这价真不贵了!眼看要过年,家家户户都盯着呢,有钱都难买到!这些票一天一个价!我这绝对是良心价!” ”我这要不是看兄弟你爽快,又是头回生意,换了别人,这个价,我连看都不带让他看的!” 他唾沫横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陆青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倒票的嘴里没几句实话,水分肯定有,但大差不差。 这价格也确实反映了眼下的市场行情。 一百多块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能买不少东西了。 但对于他怀里揣着的五千块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只是在想,这点钱,就能让月娥和小雪,在这个冬天不再受冻。 值! 太值了! 他不再犹豫。 伸手入怀,动作极其小心,却又异常快速。 他没有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钱,只是凭感觉,盲数出十五张十元大团结。 递了过去。 “我这儿一共只有一百五,都是整钱。” “剩下的,你找我几张粮票就行,我就都清省了。” 当那十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出现在倒票李眼前时,他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叠钱,又猛地抬头看向陆青山鼓囊囊的怀里。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眼神里,贪婪、震惊、敬畏……各种情绪交织! 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更加谄媚和敬畏的笑容。 乖乖! 这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活财神?! “哎!好嘞!好嘞!” 倒票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接过钱的手都在抖。 他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数了两遍。 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里,仿佛揣着的是烧红的烙铁。 他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谄媚。 “兄弟!钱货两清!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他赶紧又找出两张五斤的全国粮票,双手递给陆青山。 陆青山接过票证,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包袱皮里,紧紧抱在怀里。 里面,是家的温暖,是未来的希望。 “兄弟!以后常来啊!” 倒票李点头哈腰,热情得像是见了亲爹。 “有啥需要的,或者有啥好货想出手,随时找我老李!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保证给你最公道的价格,最讲究的服务!” “嗯。” 陆青山淡淡应了一声。 转身,毫不犹豫地汇入清晨稀疏的人流。 脚步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急切。 包里的票证和怀里的巨款,热辣滚烫。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这黑市附近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哪个不开眼的盯上他。 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相对安全的镇子大道上去。 天,已经彻底亮了。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月娥,小雪,等着我! 好日子,就要来了! 第21章 谁说老子没钱?“大团结”惊爆全场! 湾沟镇供销社,红砖灰瓦,矗立在镇子最热闹的十字路口,是这片土地上当之无愧的地标。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这里几乎承载了方圆几十里人们对“好东西”的所有想象。 门前自行车、架子车、马车挤作一团,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各种商品特有的气味,喧嚣嘈杂,充满生活气息。 陆青山紧了紧怀里的包袱,深吸一口混杂着肥皂香和布匹染料味的空气,迈步挤进了人头攒动的供销社。 里面更是热火朝天,十几个长长的柜台,围成几个回字形,各个柜台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顾客们扯着嗓子,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制服,头戴蓝帽,大多板着脸,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陆青山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布匹柜台。 想给月娥和小雪做身厚实的棉衣,和棉被褥子,买布买棉花,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同志,要点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陆青山抬头,动作微微一顿。 柜台后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眼高于顶的小舅子,林月娥的亲弟弟——林月强。 林月强也认出了陆青山,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嘴角夸张地向下一撇,阴阳怪气地嚷道: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山湾村大名鼎鼎的陆、癞、子吗?” “怎么着,手又痒了?跑供销社来摸鱼还是想‘借’点东西啊?” 他故意把“癞子”两个字拖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周围立刻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还有纯粹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陆癞子?癞子也来供销社买东西?” “估计是来赊账的,看他那穷酸样!” “供销社哪能赊账呢?” “嘿,你不知道吧,这人是柜台里小林的姐夫。” “唉呀,林家摊上这么个癞子姐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青山脸色沉了沉,拳头下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前世的屈辱和不堪瞬间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为了月娥,他不能在这里闹起来。 “我来买布,买棉花。”他声音低沉,尽量平静。 “买布?买棉花?”林月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用手指点着陆青山,对周围喊道: “大家听听!陆癞子说他要来买布买棉花!他兜里除了老鼠屎,还能掏出啥来?怕不是把供销社当他家炕头,想来白拿吧?”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陆癞子,我可告诉你,我们供销社是国家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陆青山眼神骤然变冷,如同腊月的寒冰。 他死死盯着林月强,一字一顿地说道:“林月强,看在月娥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小舅子。但你再满嘴喷粪,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让林月强的笑声僵在了脸上。 “你……你还敢威胁我?”林月强梗着脖子,色厉内荏,“你有票吗?有钱吗?拿出来看看啊!拿不出来就赶紧滚!” 陆青山不再废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解开怀里的包袱。 “哗啦——” 一叠准备好的足足一百五十元厚厚的“大团结”,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沓红红绿绿、各式各样的票证,散落在钱旁边! 壹人券、棉花票、布票、线票、煤油票……应有尽有! 整个供销社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咒!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堆钱和票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百五十块现金!还有那么一大叠硬通货票证! 这……这怎么可能?! 林月强脸上的嚣张和鄙夷瞬间凝固,然后像调色盘一样,红、白、青、紫……变幻不定! 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柜台上的钱和票。 手指颤抖地指着,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这……这……你……你哪来的?!” 陆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迎着林月强见鬼般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响亮,传遍了安静的供销社: “偷的?抢的?林月强,你当我是你吗!?” “钱和票都在这儿,货真价实。现在,可以给我拿布和棉花了吗?” “还是说,你们供销社打开门做生意,有钱有票也不卖东西?”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月强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脸上血色尽褪,又气又急,恼羞成怒地尖叫:“你……你胡说!谁知道你这钱干不干净!我不卖!我们供销社不卖给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他又想煽动其他售货员:“都别理他!他是黑五类子女!他……” “吵什么吵!把供销社当菜市场了?!”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月强的叫嚣。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梳着大分头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正是新上任的供销社主任刘建设。 刘建设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脸红脖子粗的林月强身上,脸色一沉。 “林月强!你又在干什么?!” “上班时间聚众喧哗,刁难顾客!影响人民群众心里供销社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形象。” “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掉!再有下次,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林月强瞬间像被抽了筋的蛤蟆,蔫了下去,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喊了声:“主……主任……” 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刘建设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转头看向陆青山,脸上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位同志,我是新到供销社的主任刘建设。让你见笑了,我们管理不到位。请问,您需要买些什么?” 陆青山有点受宠若惊,看了看刘主任身后货架上的大红毛笔写的标语——”禁止打骂顾客“,有点恍惚。 但主任都这么问了,陆青山看都没看蔫头耷脑的林月强一眼,直接对刘建设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主任,麻烦了。” “我要六十斤棉花,三十尺的确良布三十尺棉布,布颜色要深点的,给我媳妇和孩子做棉衣和被褥。再要四轴结实点的白线,二斤煤油,还有十斤大米。” 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目光坦荡,完全不像林月强口中那个“来路不明”的“癞子”。 刘建设打量了陆青山几眼,暗自点头。 这人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沉稳,气度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再看柜台上那堆钱和票,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新官上任,今天林月强就撞到枪口上来,正好给这镇供销社立立规矩。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林月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林月强!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这位同志要买东西吗?赶紧去仓库把棉花和布匹拿出来!动作麻利点!” “我……”林月强浑身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但他哪里敢违抗主任的命令,尤其是刚刚被扣了整月的奖金。 在刘建设冰冷的注视下,林月强咬着牙,低着头,像条丧家之犬般,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走向后面的仓库。 那背影,说不出的憋屈和狼狈。 第22章 实力碾压!供销社里扬眉吐气! 周围的顾客们大气都不敢出,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幸灾乐祸和震惊。 谁能想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林月强,转眼间就得给他最看不起的“癞子姐夫”当跑腿的? 这家伙,真是现世报! 很快,林月强就抱着一大捆棉花和几匹颜色灰蓝但厚实的布料回来了。 重重地摔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陆青山眉头都没皱一下,上前仔细检查。 棉花蓬松干燥,没有杂质。 布料是当下最流行的的确良,结实耐磨。 还有棉布,柔软贴身,正是做被褥和内衬的首选。 他满意地点点头。 另一个心思活络的女售货员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跑过来。 殷勤地帮着量布、称棉花、拿线、煤油和大米。 “同志,您看这布料颜色怎么样?灰蓝色,最耐脏了,给家里人用正好!” “这棉花是今年的新棉,又白又软和!” “线是沪市产的,结实着呢!” 陆青山一一验过,确认无误后,开始点钱付账。 他没有直接把那一百五十块都给出去。 而是和姓张的女售货员仔细算好账目,一百四十二块四毛。 他数出十四张十块的,又从兜里摸出一些零钱,凑足了数目,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动作沉稳,眼神专注。 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再普通不过的买菜钱。 那女售货员接过钱和票,手都有些抖,连忙仔细清点,生怕出错。 就在这时,陆青山目光扫过旁边的糖果柜台,看到了里面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女儿小雪那渴望的小眼神。 “同志,再给我称半斤水果糖。”他指了指柜台。 “哎!好嘞!”女售货员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响亮,麻利地称了糖,用油纸包好。 “一共是一百四十三块一毛钱。” 陆青山又补了七毛钱。 陆青山一通采购,和这个姓张的售货员都认识了。 他突然看到一样东西,一拍脑门,连忙问售货员,”张姐,瓷碗怎么卖,能不要票么?“ 张姐想了想,连忙说,“这个我得问问主任,稍等。“ 她一路小跑去了主任办公室,请示回来。 “陆同志,餐具可以,不属于限制物资,但是没有票,要加一些价才行,你看可以吗?” “可以,我要三个瓷碗,两个汤盆,还有四个盘子,还有筷子和勺子……”陆青山乐呵着说。 “您给算算价钱,谢谢。” …… 一趟供销社,陆青山结识了刘主任和几个售货员。 搞了一次大采购,直接花了一百五十元,惊呆了周围的众人。 林月强站在一旁,看着陆青山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容不迫地买东西。 甚至还买了孩子们才吃的糖,还挑上了碗。 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陆青山将买好的棉花、布匹、线、煤油、糖果、大米和餐具,仔细地用供销社给的绳子和自己的包袱皮打好,每个包都系了个结实的背囊结,一包包往肩上一甩,运到供销社门口外空地上,动作干脆利落,满满当当堆了一大堆让人羡慕的货物。 东西买得太多,一个人拿不下。 陆青山有些犯难,正琢磨着怎么把东西运回去。 突然想起忘了件事,他拜托张姐帮忙看一眼门口的货,他快步绕过柜台,走向刘建设的主任办公室。 他想感谢一下刘主任,正好刘主任也来到门口,问道:“同志,都办齐全了吗?” “你买这么多东西,要运到哪里去啊?要不要我帮你找辆马车?” 陆青山正愁没办法回家,听到刘建设这么说,顿时喜出望外。 他连忙说道:“主任,那真是太感谢了!我正愁着怎么把东西运回去呢!我要去山湾儿,有点远。” 刘建设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客气,都是小事一桩。” “正好有常在门口跑车的,刘华强,就在镇上跑马车,我让他送你一趟,保证给你送到家门口。具体事你们谈。” “好,那太好了。谢谢主任。” 陆青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刘主任出了供销社。 路上没再看任何人,包括脸色铁青的林月强和态度明显客气许多的售货员张姐。 高大而沉稳的背影,在供销社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刘建设热情地把陆青山领到供销社门口,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说道:“华强,过来一下,这位同志要用车。” 马车旁边,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了过来,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对着陆青山说道:“同志,你好,我叫刘华强,主任让我送你,东西都放车上吧。去哪里?” ”你好,我叫陆青山,我要去山湾村。您看怎么收费?” 陆青山客气地说。“哦,不近啊,这么多东西,得两块五,行吗?” “行,走吧。” “好嘞,痛快人,把东西搬上车!咱出发!” 陆青山连忙道谢,和刘华强一起把包袱搬上马车。 刘华强麻利地跳上车辕,扬起鞭子,吆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山湾村的方向驶去。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陆青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供销社门口,笑面虎一样的刘建设,挥了挥手,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位新来的供销社主任,不仅帮他解了围,还主动帮他找车,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不过,一想到刚才林月强那怨毒的眼神,陆青山的心情又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今天当众得罪了林月强,以后和林家的关系,恐怕会更加复杂了。 但陆青山并不后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管他是谁。 林月强既然主动挑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刘建设看着陆青山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山湾村的陆青山,看来不简单啊…… 直到陆青山的身影消失在供销社门口外的大路上,刘建设回到了办公室里,供销社里面压抑的气氛才猛地松弛下来,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人真叫陆癞子?他哪来那么多钱和票?” “乖乖!小两百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 “还买了的确良和那么多棉花!这手笔!” “看来人家是真人不露相啊!” “林月强得罪了新主任,这下可栽了个大跟头,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中,夹杂着对陆青山的惊叹、羡慕,以及对林月强的嘲笑。 林月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猛地一跺脚,扭头钻进了后面的仓库,再也没脸出来见人。 而此刻的陆青山,手把着身后沉甸甸的包袱,马车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却丝毫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 供销社里的那点冲突,不过是个小插曲。 真正让他心潮澎湃的,是一个个包袱里装着的,能让妻女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月娥看到这些布和棉花,会是什么表情? 小雪吃到糖,又会笑成什么样子? 马车哒哒哒地向前行驶,载着陆青山和满满一车的希望,朝着山湾村的方向,一路奔驰而去。 家的方向,就在前方。 第23章 归途救猴子,狩猎小队再添猛将!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的人脸生疼。 马车轱辘碾过坑洼不平的村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冬日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陆青山坐在车辕一侧,手紧紧扶着车上满载的货物。 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供销社里的喧嚣和刚才的冲突,似乎都远去了。 眼前是熟悉的山湾村景象。 家家户户的土坯房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给这萧瑟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活气。 他特意让刘华强从村子东头人少的小道绕进来,不想太招摇。 刚进村没多远,眼角的余光猛地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影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拳打脚踢的声音,夹杂着恶毒的咒骂,隐约传来。 陆青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马六手下的赵老三和赵老五那两个狗腿子。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像破布娃娃一样蜷缩在地上,脸上青肿、嘴角淌血的,正是刘富贵,村里人叫他“刘猴子”。 刘富贵没爹没娘,拉扯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日子过得紧巴巴。 人长得瘦小枯干,脑子倒是机灵,可惜胆子针尖大,还沾点手脚不干净的小毛病。 平日里靠着小聪明和给人打零工,勉强混个肚儿圆。 可在马六这种村霸面前,他那点机灵劲儿,屁用没有,反倒成了人家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小b崽子!还他娘的嘴硬!说!马六哥家的苞米是不是你小子偷的?!” 赵老三一脚狠狠跺在刘富贵蜷缩的后背上,唾沫横飞地骂着。 “再不说实话,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双爪子给剁了喂狗!” “没……真没有……三哥……五哥……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刘富贵抱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身体筛糠似的抖着,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冻的。 赵老五嘿嘿阴笑着蹲下身,一把薅住刘富贵的头发,把他那张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小脸扯起来。 “放你娘的屁!”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有人亲眼看见你小子鬼鬼祟祟在六哥家后墙根转悠!不是偷东西是干啥?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还能让你少遭点罪!” “我……我就是……就是想看看地上有没有掉的苞米粒儿……给弟妹捡点……真没偷……”刘富贵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这俩混蛋根本不讲道理。 “还敢犟嘴!”赵老三彻底没了耐心,狞笑着举起手里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木棍,对准了刘富贵护着脑袋的细瘦胳膊,“老子先给你开开瓢,再敲断你这猴爪子,看你还嘴硬不硬!” 木棍带着呜呜的风声,眼看就要砸下去! “住手!”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声音不高,却像冰块砸在滚烫的油锅里,炸得赵老三和赵老五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动作也僵住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陆青山不知何时已经跳下了马车,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此刻的陆青山,再不是以前那个缩头缩脑的“陆癞子”。 他身形挺拔,脚步沉稳,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光,像山里最饿的狼,看得人心头发毛。 赵老三和赵老五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 陆青山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嘭!” “嘭!” 两声沉闷的肉响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两声杀猪般的惨叫。 赵老三和赵老五就像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了一样,弓着虾米腰倒飞出去,一个撞在土墙上,扑通摔下,另一个直接滚进了路边的雪堆里,捂着肚子和肋叉子哎呦哎呦地干嚎。 陆青山看都没看那两个废物一眼,快步走到刘富贵身前,弯腰一把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拽了起来,顺势挡在了自己身后。 “陆……陆癞……陆青山?!”赵老三趴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煞气腾腾的男人,“你……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们?!” 陆青山缓缓转过身,低头俯视着他们,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他是我兄弟。”陆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意味,“你们动他,就是动我。你说,我该不该打?” “你……你兄弟?”赵老五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动弹又牵动了伤处,疼得直抽凉气,“就……就他这个偷鸡摸狗的瘦猴?陆青山,你他娘的是不是睡糊涂了?!” 陆青山眼神陡然一厉,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地上的两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搏杀完猎物,满身血气的猛兽。 “马六让你们来的?”陆青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正好,他欠我的账,我还没找他算。你们是想先替他还点利息,还是现在就滚蛋?”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骨节捏得噼啪作响,那双布满老茧,一看就充满力量的手,让赵老三和赵老五毫不怀疑,能轻易拧断他们的脖子。 “别……别……”赵老三彻底慌了,看着陆青山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们……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拉起还在地上哼唧的赵老五,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木棍都忘了捡,活像见了鬼。 看着两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陆青山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青……青山哥……”身后的刘富贵这才哆哆嗦嗦地缓过神,看着陆青山宽厚而可靠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谢……谢谢你……救了我……” 陆青山转过身,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脏兮兮跟泥猴一样的刘富贵,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伸手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和雪沫子。 “猴子,没事吧?” 刘富贵用力摇摇头,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带着浓重的哭腔:“没……就是挨了几下……青山哥,今天……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手……恐怕真就废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深深的屈辱,“我……我就是想给弟弟妹妹找点吃的……家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陆青山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带着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小子本性不坏,就是穷怕了,也被人欺负怕了,才养成那副畏畏缩缩,小偷小摸的性子。 他沉声问道:“猴子,天天这样被人当狗撵,当虫子踩,你他娘的受够了没有?” 刘富贵猛地抬起头,对上陆青山那双深邃的眼睛,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绝望和不甘,他用力地点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要把牙龈咬出血来。 “想不想以后挺直腰杆走路,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高看你一眼?”陆青山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想不想顿顿有肉吃,兜里有钱揣着,以后再也没人敢像今天这样,动你一根手指头?” 刘富贵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恐惧和绝望,像是黑夜里骤然亮起的火把。 他看着陆青山,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想!青山哥!我……我做梦都想!可……可我……” 陆青山没让他说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那就跟我干!从今天起,你刘富贵,就是我陆青山狩猎队的第三个兄弟!” “只要你肯下力气,肯听我的安排,把你那些偷鸡摸狗的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我保证,三天之内,让你小子嘴里能嚼上肉!这个冬天,让你和你弟弟妹妹都穿上暖和衣裳!” “我……我干!青山哥!我跟你干!”刘富贵再也绷不住了,激动得满脸涨红,鼻涕眼泪又流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陆青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沉声道:“自家兄弟,不兴这个!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哎!好嘞!青山哥!”刘富贵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迹,虽然脸上还是脏兮兮的,像个大花猫,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却像是换了个人,之前的恐惧和屈辱一扫而空,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希望和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陆青山满意地点点头,知道这根弦算是彻底给刘富贵上紧了。 他从怀里掏出三颗刚才在供销社顺手买的水果糖,塞到刘富贵冻得通红开裂的手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 “行了,以后咱们就是一起爬山越岭,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这三颗糖,拿着吃,先甜甜嘴。” 刘富贵看着手心里那三颗包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眼眶又是一热。 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什么稀世珍宝,连声道谢:“谢……谢谢青山哥!谢谢青山哥!” “行了,别磨叽了。” 陆青山摆了摆手,看了看天色,“今天见到铁柱了么?” 刘富贵一愣,连忙道:“铁……铁柱哥?他……他一大早就在找你了!满村子找!后来……后来月娥嫂子也急了,也跟着一起去村口和山脚下找你了!他们……他们担心你出事,找了你快一天了!” 找了我快一天了? 月娥……她也去了? 陆青山心中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愧疚瞬间冲垮了他坚硬的心防。 那个对自己恐惧到骨子里的女人,那个被自己伤透了心的女人,竟然……竟然会担心自己到这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胸口却堵得厉害。 “我知道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对刘富贵说道,“我得赶紧回家,别让你嫂子再担心了。” “猴子,你现在就去铁柱家,告诉他我回来了,让他明早天一亮,就来我家会合,吃饭商量事,咱们一起进山。” “你跟他说完,来我家一趟,给你带点狍子肉,回去给弟弟妹妹熬汤喝。” “成!青山哥,你放心!我这就去!保证把话带到!” 刘富贵拍着胸脯,如同领了军令状,转身一阵风似的朝赵铁柱家跑去,脚步轻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陆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开大步坐上了等着他的马车,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24章 门开惊喜泪眼望,妻女相拥暖心房 马车刚拐过山湾村的土路拐角,陆青山远远瞧见了院门口站着个人影。那人头上包着纱布,单薄的身形在冬风中显得格外萧瑟,正焦急地朝四下张望。 陆青山皱起眉头,那身形有几分眼熟。 “那不是……张国胜吗?” 刘华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认识?” “嗯,昨天刚救了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马车停在院门口,张国胜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陆大哥!可算等到你了!”他穿着件磨白的旧棉袄,脸色苍白,额头的纱布也没包好,边角翘起,风一吹飘个不停。 陆青山跳下马车,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国胜,“你这伤势还没好,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打听着找到您家,本想道谢,又听说您不在家,就在这等您。”张国胜搓着冻红的双手,呵出一团白气。 “先进屋再说。”陆青山不由分说,把张国胜拉进院子。 刘华强跟着跳下车,搭手帮忙往屋里搬东西。三人合力没几分钟,就把布匹、棉花还有其他物什全部搬进了西屋。 陆青山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掏出三块钱递给刘华强,“这是车钱,多的是你帮忙搬东西的辛苦费。” 刘华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主任安排的。以后需要用车,找我准没错!” 他接过钱,刘华强转身麻利地跳上马车,赶车走了。陆青山点点头,看见张国胜正好奇地打量着院子。 “陆大哥,你家就你一个人吗?”张国胜环顾四周问道。 陆青山没立即回答,心底泛起一阵不安。月娥和小雪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强压下心中焦虑,他转而问道:“你头上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在没伤到要害。”张国胜摸了摸头上的纱布,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布袋,“我带了点土豆,算是谢礼。” 陆青山摆摆手没接,指了条凳子,“坐下说话。” 张国胜放下布袋,郑重其事地说:“陆大哥,我这次来找您,一是感谢救命之恩,二是想告诉您,我要回北京了。” “回北京?” “嗯,手续已经办好了,就是……”张国胜踌躇片刻,脸上浮现出窘迫,“路费被抢了。我跟村里人借也没借到,大伙日子都不好过,谁手里也没闲钱。” 张国胜苦笑着摇头,“这次我是回城,不是探亲,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之前我下乡后没多久,家里就出事了,一直联系不上。现在好不容易能回去了,必须赶紧回去看看。” “你需要多少路费?”陆青山开门见山地问。 “火车票和几天的干粮,大概要十多块。”张国胜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青山没说话,转身摸向包袱里的零钱袋,凭感觉数出三张拾元面额的“大团结”,转过身递给张国胜。 “这……太多了!”张国胜呆住了,双手不自觉地往后缩。 “拿着,路上有个保障。”陆青山把钱塞进他手里,“昨天那种情况,换了谁看见了都会出手。” 张国胜使劲眨了眨眼睛,泛红的眼眶里闪着感激的光。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身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书皮已经磨得发白,但上面的烫金字依然清晰可见——《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陆大哥,我……我实在没什么能送你的。” “这本书陪伴我度过了知青生涯最艰难的日子,请您收下。”张国胜双手捧着书递给陆青山,“另外,我有个请求……” 他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本名不叫张国胜,叫张援朝。国胜是下乡时自己改的,想着能给自己带来点好运头。当年家里出事,就是因为我父亲的政治问题。” 陆青山接过书,微微点头,“我懂。” 他随手翻开扉页。除了上次在黑夜里救起他时,看到过的“赠张国胜同志,前程似锦。”以及一个叫“吴启华”的签名和日期外。在签名的下方,此刻多了一行用钢笔新写上去的、字迹清晰工整的地址:京城市东城区和平里社区化工宿舍17号楼1单元201号。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同样刚劲有力的小字:陆大哥,若有缘再见,务必来此地寻我!落款是张援朝。“我本名叫张援朝,”张国胜,不,张援朝连忙解释道,“国胜是下乡后我自己改的名字,想着能给自己带来点好运。”陆青山摩挲着那本略显陈旧的书页,感受着纸张的纹理,点了点头。“好,张援朝,我记下了。”他声音沉稳。“哪天我要是真去了京城,一定按这个地址去找你。”张援朝郑重地点点头,眼眶依旧泛红,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陆大哥,大恩不言谢!我得赶紧去镇上买票了,时间不等人,就此告辞!”“路上保重。”陆青山看着他。张援朝又看了陆青山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然后毅然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村外走去,背影带着一种奔向未知的决绝和希望。看着张援朝快步离去的背影,陆青山心里也有些感慨。萍水相逢,乱世人情,能帮一把是一把吧,也算是给自己前世的遗憾积点德。 这时,院外响起马蹄声,刘华强又驾着马车回来了。 张援朝站起身,又深深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东西,“陆大哥,谢谢您,后会有期。” 刘华强在门外喊道:“我阴历逢二和七早晨都路过山湾村,去镇上集市拉脚。以后需要搭车随时找我!” 陆青山点头,让张援朝搭刘华强马车,将他送出门口,看他登上马车,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心路上,到了北京好好照顾自己。” 张援朝点点头,满脸感激,“陆大哥,您的人情我这辈子都记得,今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马车慢慢远去,陆青山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心里却越发不安。月娥和小雪还没回来,到底去哪儿了? 他拍了拍怀里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转身往村口走去。无论如何,必须把她们找回来。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立刻动身去前营老丈人家找找看,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人焦急的说话声。 “……青山哥真回来了!”是猴子那略显尖细、此刻却充满惊喜的声音。 “嗯!猴子刚跑来跟我说的,千真万确!他还让我明早去青山哥家会合,说要一起进山呢!”这是铁柱憨厚粗犷的嗓门,也透着一股子实在的兴奋。 紧接着,一个颤抖的、带着明显哭腔和无法掩饰的焦急的女声急促地响起: “他……他没受伤吧?人没事吧?这两天……他到底跑哪去了啊……” 是月娥! 是林月娥的声音! 陆青山心头如同被重锤猛地一击,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暖流混杂着尖锐的愧疚和后怕,蛮横地冲刷着他重生以来努力维持的坚硬心防。 她……她在担心我? 他连忙大步朝着院门口迎了出去,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急切。 只见院门口,林月娥紧紧抱着小雪,赵铁柱和刘富贵一左一右护着,几个人脚步杂乱,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林月娥的眼圈红得像兔子,脸上泪痕未干。 当她看到陆青山完好无损地站在院子中央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幸亏旁边的赵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月娥胳膊。 “青山,你……你跑哪去了?!啊?!” 林月娥猛地挣脱铁柱的搀扶,跌跌撞撞冲到陆青山面前。 她顾不上旁边还有外人,积压了两天的恐慌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喷涌而出。 带着哭腔的拳头,一下下捶打在陆青山坚实的胸膛上。 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又……你进山被熊瞎子给舔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铁柱找了你快一天了!” “你要是真出点啥事……我和小雪……我们可咋活啊……” 她的捶打没什么力气,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泄。 陆青山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僵立原地,任由那带着绝望和恐惧的小拳头落在身上。 愧疚、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刻意维持的冷静。 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林月娥紧紧搂进怀里。 连带着她怀里那个同样睁着惊恐大眼睛看着他的小雪,都一同拥入这个迟来的、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我没事,月娥,我没事……”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沙哑,下巴轻轻抵着她微微颤抖的发顶。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余波。 “我去镇上……买了些东西,家里要用的,耽搁了点时间。”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怀里的女人渐渐停止了哭泣,但身体仍在轻轻抽动,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小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但感受到父亲身上久违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小嘴瘪了瘪,最终没有哭出来,只是把小脑袋深深埋进了母亲温暖的颈窝里,寻求着安全感。 旁边的赵铁柱和刘富贵看到这幅景象,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约而同地转过头,脸上带着憨厚的尴尬。 “咳咳……”赵铁柱率先打破沉默,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瓮声瓮气,“青山哥,嫂子,那……那你们聊,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刘富贵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青山哥,嫂子,我……我也先回去了!明早!明早我肯定准时到!” 第25章 从家徒四壁到物资满仓!陆青山:这才刚开始 “等等。” 陆青山缓缓松开紧拥着妻女的双臂。 但他的大手,仍旧轻轻搭在林月娥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力量。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屋檐下。 那里还挂着处理好的狍子,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着山野独有的味道。 陆青山动作麻利,手起刀落,卸下两条格外肥硕的前腿。 他又从肋排上割下一大块连皮带骨的肉。 山里猎人实在,分肉从不小气,给的都是好部位。 他扯过随身带着的草绳,将肉块仔细捆扎结实,然后转身递到刘富贵面前。 “猴子,拿着。” 他的声音沉稳。 “回去给你弟弟妹妹炖锅肉汤喝,好好补补身子。” 刘富贵看着那沉甸甸、泛着新鲜油光的肉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口水差点没当场流出来。 他脸颊涨得通红,双手慌乱地连连摆动,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了一样。 “不不不!青山哥!这……这太多了!太贵重了!俺不能要!俺……” “让你拿着就拿着!”陆青山的语气不容置疑,透着一股大哥的威严,直接将肉塞进了他怀里。 “以后踏踏实实跟着我好好干,肉管够!” “快回去吧,天不早了,别让弟弟妹妹在家饿肚子。” “哎!哎!谢谢青山哥!谢谢青山哥!” 刘富贵紧紧抱着怀里那份沉甸甸的希望,只感觉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都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对着陆青山和林月娥连鞠了好几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然后,他才一步三回头,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抱着那块肉,转身飞快地跑了。 赵铁柱也憨笑着,对陆青山咧开嘴,露出实在的笑容:“青山哥,那我明早过来找你。” “好,回吧。”陆青山点头。 送走了两人,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院门被重新关上。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陆青山和他的妻女。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零落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月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被陆青山刚才那番不容置疑的安排和沉甸甸的承诺弄得有些怔忡。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刚才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愤怒。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丈夫,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陆青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苍白憔悴的脸颊,心中愧疚更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试探,轻轻牵起她冰凉刺骨的手。 那只手下意识地猛缩了一下,带着长久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但这一次,它最终没有挣脱。 然后,陆青山弯下腰,将还在懵懂地、用那双清澈大眼睛看着他的小雪,轻轻抱了起来。 小丫头似乎还有些害怕,身体微微僵硬。 但在父亲这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里,她犹豫了一下,细嫩的小胳膊还是环住了他的脖子。 小脑袋怯生生地,靠在了他宽厚的肩头。 陆青山的心,在那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化成水。 他用从未有过的柔和声音,对林月娥说道:“走,先进屋,外面太冷了。” “我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他一手抱着小小的女儿,一手牵着依然有些木讷的妻子,领着她们,走进了那间低矮破旧的西屋。 当林月娥的目光,触及地上那几乎堆成一座小山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彻底惊呆了!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是……棉花?雪白雪白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足足有几十斤!旁边是好几匹崭新的布料,有厚实的灰蓝色,还有柔软的棉白色,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再旁边,是一袋沉甸甸的大米,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饱满的米粒。还有一桶黄澄澄的煤油,几轴白线,甚至还有一套崭新的搪瓷盆、碗、盘子和筷子勺子,泛着莹润的光泽…… 满满当当,几乎占据了半间屋子的地面! 这……这是把整个供销社都搬回来了吗?!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间忘了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这……这都是你买的?”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指哆嗦着,指着那堆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无比丰盛的物资。 “嗯。”陆青山轻轻点点头。 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表情,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运气好,前几天在山里挖到了一棵品相不错的老山参,卖了不少钱。”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想着家里啥都缺,就都买了回来。” “月娥,这下,这个冬天够用了。” “能给你们娘俩做几身厚实的棉衣棉裤,再做两床暖和的新被褥了。” 林月娥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那柔软蓬松、仿佛还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新棉花。 触手是那么的温暖、干燥,她甚至能想象出用它做成棉衣棉被该有多么暖和。 又摸了摸那厚实挺括、带着崭新浆洗气味的的确良布料,指尖传来结实耐磨的触感。 眼泪,无声无息地,再次滑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激动,是难以置信的幸福感冲击着她早已麻木的心房。 好几年了…… 她做梦都想给孩子扯块新布,做件像样的衣裳,可家里的钱票都被那个混蛋拿去赌了,她只能用自己的旧衣裳给孩子改了又改,全家人补丁摞着补丁。 她做梦都想有床厚实暖和的被子,能让女儿在寒冷的冬夜里睡个安稳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母女俩盖着又薄又硬的旧被褥瑟瑟发抖……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真的实现了! 就像做梦一样! 小雪也被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了。 她不认识棉花布匹,但小孩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里,露出的彩色糖纸。 小手指着,奶声奶气地喊:“糖……糖……” 陆青山哈哈一笑,撕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他拿出两颗,一颗塞进小雪因为惊喜而张开的小嘴里。 另一颗,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递到林月娥的唇边。 “尝尝,甜的。” 小雪立刻眉开眼笑,小嘴满足地咂吧着,含糊不清地说:“甜……好甜……” 林月娥看着丈夫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又看了看女儿幸福满足的小脸,心头猛地一颤。 她迟疑了一下,微微张开干涩的嘴唇,含住了那颗糖。 一股浓郁的水果甜味,瞬间在舌尖迅速化开。 那股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蔓延,一直甜到了四肢百骸,甜到了她心里那个最柔软、最干涸的地方。 “爹爹,娘,吃糖!甜甜!” 依偎在父亲腿边的小雪。 此刻又剥好了两颗糖。 她口齿不清地举着手里的两颗糖果。 奶声奶气地,一手一个。 分别踮着脚尖,努力递到陆青山和林月娥嘴边。 陆青山和林月娥相视一笑,眼底都映着对方带着一丝羞涩,又带着无限温情的神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弯下腰。 张开嘴。 接过了女儿递来的甜蜜。 那小小的,却饱含着沉甸甸希望的糖果。 糖果在口中慢慢融化,甜丝丝的味道。 如同春风一般,拂过心田,直抵灵魂最柔软的地方。 “真甜。” 林月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我们小雪真乖!”陆青山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小脑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一家三口相视而笑。 这间简陋破败的西屋里,虽然依旧四壁空空,却仿佛瞬间被一种名为“希望”的阳光彻底照亮了。 第26章 炕头夜话,男主外女主内,这日子有盼头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拍打在糊了纸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屋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被拨亮了些,光晕柔和地铺洒开来。 林月娥默默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先前那股子惊魂未定后的激动与幸福感还萦绕在心头,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积如山的“好东西”,又看了一眼正弯腰将小雪放在炕上,细心帮女儿脱掉小棉袄的陆青山,鼻尖又是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冰冷的灶台。 日子,总得过下去。 而且,好像……真的能越过越好了。 陆青山安顿好小雪,让她在炕上自己玩几颗糖果,便开始动手整理西屋的物资。 那一大捆雪白的棉花,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感受着那蓬松柔软的触感,仿佛已经看到了妻女穿上新棉袄、盖上新棉被时温暖的笑脸。 他将棉花和那几匹崭新的布料,都搬进了东屋,打开那只空了大半的旧炕柜,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 柜子里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回声,而是被填满了沉甸甸的希望。 新买的搪瓷盆、碗、盘子和筷子勺子,他拿到灶房,舀了热水,仔仔细细地烫洗了一遍,擦干水渍,放在了那个歪歪斜斜的破碗架上。 原本空落落的碗架,此刻也因为这些崭新的物件,显得有了几分生气。 灶房里,林月娥已经生了火。 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哔剥的声响。 她将白天剩下的半盆狍子肉汤倒回锅里,又添了些水,然后把陆青山剁好的一块狍子肋排也放了进去。 没一会儿,浓郁的肉香便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从灶房里飘了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小雪闻到香味,从炕上骨碌爬起来,光着小脚丫就想往地上跑,被陆青山一把捞了回来,给她套上小棉鞋。 “慢点儿,小馋猫,饭马上就好。” 晚饭很简单,却又是这个家从未有过的丰盛。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狍子肉排,肉炖得烂熟,骨头都几乎要酥了,汤汁浓稠油亮。 旁边是一盆白米饭,为了省着吃,林月娥还是掺了些高粱米,但那雪白的米粒在灯光下依旧诱人。 一家三口围着炕桌坐下。 小雪早就迫不及待,陆青山夹了一块没什么骨头、炖得软烂的肉块,吹凉了些,塞进她张得大大的小嘴里。 小丫头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喊着。 “肉……香……” 林月娥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细细地嚼着,仿佛想把这来之不易的滋味深深印在心里。 她偶尔会偷偷抬起眼皮,快速瞟一眼身旁沉默吃饭的陆青山。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不再是以前那副醉醺醺、胡子拉碴的邋遢模样,眉宇间也少了那股子戾气,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沉稳。 看着他耐心地给小雪剔着肉里的碎骨,又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夹到自己碗里,林月娥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一丝丝异样的情愫,如同冰封的土地下悄然萌发的嫩芽,正努力地想要破土而出。 她想起以前,别说肉了,能有口苞米糊糊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家里的米缸常年见底,冬天更是难熬,母女俩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再看看现在,炕柜里有崭新的棉花和布料,米缸也被那袋大米填得半满,桌上还有这么一大盆香喷喷的肉…… 这一切,美好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却又无比渴望,这一切都是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吃过晚饭,林月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陆青山则烧了些热水,让她和小雪烫烫脚。 小雪玩累了,也吃饱了,依偎在林月娥怀里,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沉沉睡去。 林月娥把女儿抱到炕里头,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呲呲”声,以及窗外依旧不休的北风。 陆青山坐在炕沿边,挪了挪身子,轻轻坐到林月娥身边。 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然后,他一次一次从怀里贴身的兜里,极其郑重地掏出捂得热乎的现金。 红彤彤的十元大团结,一沓,两沓……厚厚的好几沓! 摞在炕边,几乎有些晃眼睛! 林月娥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五沓钱,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呼声逸出。 “这是……这是……”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指着那些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么多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陆青山将钱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平静。 “这是卖那棵老山参换来的钱,一共是五千块。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到四百,剩下的整钱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林月娥那双写满惊骇和不敢置信的眸子,继续说道:“月娥,这钱,以后你来管。家里缺啥少啥,你看着添置。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粗心大意,还是你细致些。” “我……我管?” 林月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连连摇头,脸都白了几分。 “不……不行不行!青山,这太多了……我……我管不了……我怕……我怕给弄丢了……或者……或者哪天……” 她没说下去,但陆青山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怕这好日子是偷来的,是暂时的,怕哪天又回到从前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更怕的是,她管不好这么多钱,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青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眼神坚定而诚恳。 “月娥,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以前是我混蛋,让你跟小雪受了太多苦。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过那种日子了。”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钱,就是我们家以后过好日子的底气。咱家的钱,就得你来管。” “等开春了,我找村里申请要块地,咱们盖个自己的新砖房,就不在这个老院借住了。” 陆青山语气认真。 “以后,我主外,负责打猎挣钱,你主内,操持家里。咱们一起,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让小雪能吃饱穿暖,能跟别的孩子一样,高高兴兴地长大。” 林月娥看着陆青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决心,那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炕上那几沓钱,又看了看陆青山紧握着她的手,眼圈慢慢红了。 她知道,当陆青山把这笔巨款交给她的时候,也意味着一种信任,一种尊重,一种将她真正视为这个家女主人的认可。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不再是恐惧和退缩:“青山……我……我试试……” 陆青山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那几沓钱,用原来的布重新包好,郑重地放到了林月娥的手里。 林月娥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入手微凉,却又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她的心底。 她紧紧地攥着,像是攥住了未来的希望。 “早点睡吧。” 陆青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月娥点点头,将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底下,然后慢慢躺了下来,背对着陆青山。 陆青山吹熄了煤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户纸上,还透着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 他躺在林月娥身边,中间隔着小小的陆小雪。 黑暗中,他能听到妻女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边的林月娥似乎翻了个身,面朝向他这边了。 虽然中间还隔着孩子,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夜,很静。炕烧得暖烘烘的。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山感觉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然后,又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他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握住了那只想要退缩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用力,只是那么轻轻地包裹着。 林月娥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再挣脱。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丝的紧张,一丝丝的悸动,还有一丝丝…… 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甜蜜。 被窝里,渐渐暖和起来。 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许多。 这个夜晚,对于陆青山一家来说,注定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充满了未知,却也燃烧着熊熊希望的开始。 而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妻子和女儿模糊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明天,会更好。 第27章 约法三章!铁三角初成,目标关东山! 翌日清晨。 天边才刚刚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鱼肚白。 凛冽刺骨的寒风依旧在窗外呜咽着,像是野兽的低吼,一下下拍打着脆弱的窗棂。 陆青山却早就醒了。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仿佛有团火在胸膛里烧。 他先是穿过堂屋,走到西屋墙角,拿起那把修正好的弹弓,仔细检查了一遍弓弦的韧性。 又抓起一把从轴承里拆出来的钢珠,掂了掂分量,直接装在随身的布兜子里,缠在裤腰带上。 做完这些,他又快步走到堂屋灶台旁,收拾起剩下的那块狍子肉。 寒冷的天气,能让肉质始终保持着新鲜。 他抽出柴刀,手起刀落,快而准地将三斤多狍子肉剁成了均匀的小肉条。 撒上珍贵的盐巴,用粗糙的大手反复揉搓,让咸味渗入肉的每一丝纹理。 这块肉是准备晾晒成肉干的,方便在山里携带和长时间保存。 一切准备妥当,用瓢舀水洗了洗手,他才轻轻走到土炕边。 炕上,是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妻女。 林月娥睡得很沉,也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呼吸轻柔而均匀。 小雪像只吃饱喝足的小奶猫,蜷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粉扑扑的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看着这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陆青山那颗饱经沧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变得柔软无比。 他脸上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分别在妻子和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珍视的吻。 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她们的美梦。 做完这一切,他才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温情和悸动,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院门口。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赵铁柱和刘富贵已经等在那里了,冻得不停地跺着脚,嘴里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光中迅速凝结、飘散。 赵铁柱还是那副憨厚木讷的样子,身上那件补丁摞着补丁的破旧棉袄,根本抵挡不住严寒。 他搓着一双满是皴裂的大手,像一棵扎根在雪地里的老榆树,沉默而坚韧。 刘富贵则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像只冻坏了的猴子。 他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又夹杂着一丝对进山的紧张和对未知的期待。 他搓着手,不停地在原地小步踱来踱去。 “青山哥!你可算出来了!” 刘富贵眼尖,陆青山走路推门的细微声响都没逃过他的耳朵,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等急了吧?” 陆青山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脸,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外面风大得能刮走魂儿,进来说话。” 他侧过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重要也最可靠的左膀右臂,必须把他们牢牢拧成一股绳。 院子里还堆着昨天没来得及完全归置好的杂物,但相比于之前的破败,已经明显整洁利索了许多。 三人走到避风的墙根下站定。 陆青山没有绕弯子,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人冻得通红的脸,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铁柱,猴子。” “既然以后咱们要一起搭伙进山,那有些话,必须得先说明白了。” 赵铁柱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蒲扇般的大手也规矩地垂在身侧,眼神认真地看着陆青山。 “青山哥,你说!俺听着!” 刘富贵也立马收起了那副猴急的样子,表情跟着严肃了几分,竖起了耳朵,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进山打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的活计,凶险得很。” “所以,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规矩必须立在头里。” 陆青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后咱们打到的所有猎物,不管是卖了钱,还是换了东西。” “我拿五成。” “剩下的五成,你们两个平分。”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补充道: “我负责找路子,想办法,探危险,定方向,担最大的风险。” “你们觉得,这个分法,中不中?” 这个分配方式,既明确了他的绝对主导地位,也给足了赵铁柱和刘富贵看得见的实惠和动力。 赵铁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想都没想,就瓮声瓮气地说道: “中!俺觉得中!” “俺就听青山哥的!跟着你有肉吃,俺就知足了!” 他黝黑的脸上,满满都是对陆青山的信任和憨厚的实在。 前天分到的那四十多斤肉,已经让他娘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刘富贵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在眼眶里快速地打了个转。 心里的小算盘更是扒拉得飞快。 两个人分五成,那自己一个人就能拿到两成半! 这可比他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瞎扑腾,或者跟巡山队搭伙分那点残羹剩饭强太多了! 况且昨天那香喷喷、油汪汪的狍子肉滋味,现在还在他嘴里回味呢!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连连点头哈腰: “中!太中了!青山哥仗义!” “俺也同意!以后俺就死心塌地跟着你混了!” 那小眼神里,闪烁着的全是对未来能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的无限憧憬。 陆青山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微微点了点头,有了底。 赵铁柱忠厚可靠,力气大,是天生的好帮手。 刘富贵虽然心思活络,有点小九九,但脑子灵光,身手敏捷,用好了也是一把尖刀。 “好。”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这规矩,咱们就算定下了。” 陆青山沉声说道。 “不过,丑话我也得说在前头。” 他的语气陡然又沉了几分,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前世“陆癞子”的狠厉和决绝。 “进了这大山,一切行动,都必须听我的指挥!” “特别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谁都不许擅自行动!听明白了没有?” “山里的规矩,比天还大!一步走错,可能命就没了!” “咱们是去山里求财,但更重要的是,要囫囵个儿地回来,见家里的老娘和婆娘孩子!” “谁要是敢不听招呼,瞎逞能,坏了咱们的大事,到时候,就别怪我陆青山翻脸不认人!” 他这话说得极重,带着一股子煞气。 赵铁柱被他这气势震慑,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明白!俺都听哥的!” 刘富贵更是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拍着胸脯表态: “明白明白!青山哥你放心!你让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打狗,俺绝不撵鸡!绝不乱来!” 看到两人都把话听进去了,陆青山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 “行了,记在心里就好。” “今天咱们第一次搭伙,目标先放低点。” “主要以兔子、野鸡这些小东西为主,先熟悉一下咱们三个的配合。” “顺便呢,也看看能不能找到傻狍子的踪迹,那玩意儿个大值钱。” 他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 “铁柱,你力气大,负责正面牵制和开路。但也要注意安全,山里不比家里,遇到不对劲的情况,要及时喊人。” “猴子,你身手灵活,眼神好,负责两翼策应和观察。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痕迹,或者有啥发现,立刻吱声。” “我来断后,观察全局,负责指挥。” “都记住了?” “记住了!” 两人齐声应道,精神都高度集中起来。 “家伙事儿都带齐了吧?”陆青山最后确认了一遍。 “带了带了!” 刘富贵拍了拍自己腰间别着的弹弓和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又晃了晃手里那根粗实的木棍。 赵铁柱也拍了拍自己背上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猎叉和梢棍,还有腰侧别着的柴刀,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出发!” 第28章 双杀狡兔开门红!铁三角狩猎首秀! 陆青山眼中锐芒一闪,不再多言。 他率先迈开大步,朝着村外那片白茫茫的巍峨大山走去。 凛冽刺骨的晨风,卷起他额前微乱的黑发,却丝毫吹不散他眼底那份再世为人、不容动摇的决绝。 以及对未来,那份势在必得的掌控感。 赵铁柱和刘富贵对视一眼,没吭声,立刻迈步紧紧跟上。 赵铁柱背着沉重的榆木梢棍和猎叉,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咯吱作响,沉稳如山。 刘富贵则扛着他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眼神里有压不住的兴奋,也藏着一丝对这片未知深山的紧张。 三个人的身影,步伐坚定。 很快,便融入了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之中,消失在村口那条蜿蜒曲折、通往山林深处的雪白小径尽头。 他们,正向着那片广袤、神秘,既是宝库也暗藏杀机的关东山腹地,进发! 一路无话,只有前行。 今日无风,山林里静得出奇,落针可闻。 唯有三人脚下厚厚的积雪,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地在空旷寂寥的山谷间轻轻回荡。 “慢!” 陆青山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低喝一声,脚步猛地顿住。 赵铁柱和刘富贵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停下,目光警惕地投向他。 陆青山眉头微蹙。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那股与山林相连的玄妙感应——【山野之心】,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警示。 感应指向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因为反光而显得格外平整的雪地。 “绕开那片雪。”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下面看着不对劲,八成是雪壳子盖住的冰窟窿或者干了的冰河沟子,掉下去人就没了。” 刘富贵下意识探头望去,借着阳光仔细一看,那片雪地确实平整得有些过分,连一丝风吹过的褶皱都没有。 他捡了一块巴掌大厚实的石块,扔过去,石头连个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回来,直直落了下去,数了两个数,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不由得脖子一缩,压低声音,带着后怕:“乖乖…这要是踩空了掉下去,腿都得当场摔断了不可!” 三人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绕过了那片潜藏危机的区域,继续向山林深处跋涉。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四周的树木愈发高大粗壮。 参天的红松和挺拔的白桦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光线都暗淡了不少。 “青山哥,你看那儿!” 刘富贵眼神尖利,突然压低了嗓音,兴奋又紧张地指向前面不远处。 那是一处被积雪半掩着的低矮灌木丛。 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有…有动静!指定是兔子窝!” 陆青山目光如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体内的【山野之心】再次轻轻一颤。 一股清晰可辨的生命气息,如同细线般传入他的感知。 还不止一道! “这片荆条里面有兔子,错不了,而且还不小。” 陆青山瞬间做出判断,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感知里,至少有两只,都挺肥。 他语速极快,当机立断下达指令: “铁柱,你劲儿大,从左边悄悄摸过去,给我堵死那个向阳的洞口!看准了,别让它从你那边窜了!” “猴子,你身子灵,从右边绕,动作轻点!找找有没有侧面的小洞口,把弹弓准备好,等我口令!” “好嘞!” 赵铁柱二话不说,蒲扇般的大手紧了紧梢棍,闷不吭声地迈开大步,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灌木丛的左侧,路上抱起一块大石,堵在了兔子窝口。 然后,他往那一站,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死死守住了那个最明显的雪洞。 刘富贵更是像只钻林子的猴子,猫着腰,动作迅捷而无声,几个闪身就摸到了灌木丛的右侧。 他屏住呼吸,扒开积雪,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被枯草掩盖的小洞口。 他悄无声息地从腰间抽出那把磨得发亮的弹弓,熟练地扣上一颗溜圆的石子,缓缓拉满了弓弦。 眼睛,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了那个小洞口。 陆青山自己,则稳稳地站在了灌木丛的正前方。 他目光锐利如刀,左右扫视,将整个灌木丛以及周围可能逃窜的路线尽收眼底。 他的双手,也已悄然握紧了弹弓和两颗冰冷的钢珠,浑身肌肉微绷,蓄势待发。 山林间,气氛瞬间凝固。 “动手!” 随着陆青山一声清晰、短促,如同命令般的低喝! 赵铁柱动了! 他猛地挥动手中的沉重梢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满是荆条的灌木丛中心拍打下去! 哗啦! 灌木丛剧烈摇晃,积雪四溅! 两道迅捷无比的灰色影子,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猛地从灌木丛中亡命般窜了出来! 其中一只体型稍大,显然是慌不择路,直愣愣地就朝着左侧赵铁柱把守的大洞口冲去! 赵铁柱早有准备,蒲扇般的大手快如闪电,猛地探出! 只一下,就稳稳地按住了那兔子的后脊梁! 随即手指发力,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它那对长长的耳朵! 任凭那兔子如何蹬踹,也挣脱不得分毫! 另一只,则明显要狡猾得多! 它个头稍小,但速度快得惊人! 刚窜出灌木丛,猛地一个急转弯,竟直接冲向了右侧,刘富贵埋伏的方向,试图从侧面茂密的低矮树丛中突破! “嗖!” 刘富贵反应极快! 几乎在那兔子转向的瞬间,他手中的弹弓就已激发! 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出! “叽!” 那兔子极其警觉,在奔跑中似乎预感到了危险,身体猛地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向! 石子堪堪擦着它灰色的皮毛飞过,打在远处的雪地上,溅起一小蓬雪沫! “哎呀!” 刘富贵心里猛地一紧,低吼一声! 他没想到这兔子如此狡猾,手上动作却丝毫没停,闪电般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石子,就要再次上弦!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只狡猾的灰兔已经借着这短暂的空隙,窜出了好几米远! 眼看着,再有两步,就越过雪地要一头钻进旁边一片更加茂密的矮树林里!一旦进去,再想抓就难了! “别动!” 陆青山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自信! 他的弹弓,几乎在刘富贵失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拉成了满月! 【山野之心】的预判,早已清晰地告诉了他兔子下一步的逃跑路线! “咻!” 冰冷的钢珠脱弦而出! 后发先至! 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不偏不倚,狠狠命中了那只灰兔正在发力的后腿! “唧——!” 兔子发出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个趔趄,前冲的速度骤然消失! 它翻滚着,重重摔倒在松软的雪地上! 不等它挣扎着想要爬起,一直紧盯着这边的刘富贵早已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他手脚麻利,一手就掰断了兔子的脖子,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细麻绳,一把就将不再蹬腿的兔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从发现兔子窝,到分工合作,再到最终捕获。 虽然中间因为兔子的狡猾出了点小意外,但前后加起来,也不过短短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干净!利落! “嘿!成了!成了!抓住啦!” 刘富贵兴奋地拎起还在徒劳挣扎的兔子,咧着大嘴,又惊又佩服地看向陆青山。 “青山哥!还是你厉害!神了!我…我刚才差点就让它给溜了!” 赵铁柱也憨厚地笑着,把手里那只更大更肥,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兔子递给陆青山。 “这只也跑不了,够肥实。” 陆青山接过两只兔子,入手沉甸甸的。 掂量了一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开门红。这两只加起来,估摸着少说也有七八斤肉,够沉。” 他看向刘富贵,语气平静:“猴子,你反应够快,就是准头还要练,下次瞄准再稳一点,别急。” 他又拍了拍赵铁柱厚实的肩膀:“铁柱,刚才堵得好,下手真准。” 陆青山说完,刘富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笑。 赵铁柱也露出了憨厚满足的笑容,被认可的感觉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把兔子捆好,挂我肩上,这点分量不碍事。”铁柱说。 刘富贵将兔子都用绳子系好,直接搭在赵铁柱左肩上,一前一后两只兔子,随着铁柱走路来回晃悠。 “咱们继续走。”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深、更幽暗的山林深处。 “这,才刚开始,只是小菜。” 三人没有停留,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痕迹,继续向着大山深处进发。 刘富贵因为刚才差点失手,此刻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的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在雪地和林间逡巡,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青山哥!这边!这边有蹄印!看着像是狍子留下的,不过印子有点旧了,估计是昨天或者前天路过的。” “这边!这边!有野鸡刨食的痕迹!你看这土,还是新的!那扁毛畜生肯定就在这附近!”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犬,不断地压低声音,向陆青山汇报着各种发现,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铁柱则是勤勤恳恳充当开路先锋,也给回程做好了标记。 陆青山则一边听着刘富贵的汇报,一边默默运转着【山野之心】。 感知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四周。 刚才成功避开冰窟窿,让他对这能力的信心更足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不远的山坳里,似乎有更强的生命气息在波动。 那气息,远比兔子、狍子要强横得多! “走,跟上那些蹄印。” 陆青山压低声音,指了指狍子脚印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猎手独有的兴奋光芒。 “都小心点,放轻脚步,别惊动了前面的大家伙。” 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铁三角下定决心,富贵必须险中求!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一行人进入了一片更为茂密的松树林。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行走愈发艰难。 陆青山一行走了小半天,他始终没再感知到山林重宝的那种神秘清新的气息,看来老山参果然是可遇不可求的。 突然,刘富贵一个激灵,猛地停下脚步。 他迅速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指着地面上那些清晰得让人心惊肉跳的凌乱蹄印,声音都有些发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青山哥,铁柱哥,你们快看……” “这……这他娘的是野猪脚印!” 陆青山和赵铁柱立刻上前,目光同时变得凝重。 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串深浅不一的痕迹! 带有两个清晰的前蹄印和两个稍小的后蹄印! 最大的那个蹄印,几乎有农家吃饭的大碗碗口那么大! 再看这雪地被刨得乱七八糟的程度,以及蹄印的数量…… 绝不止一两头! 这分明是一个不小的野猪群! 陆青山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闭上眼睛,【山野之心】的能力全力运转。 他仔细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野性气息。 一股浓烈刺鼻、混合着土腥和臊臭的味道,如同实质般涌入他的感知! 那气息,狂野而凶悍!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锋! “没错,是野猪!” “数量不少,至少六七头,是个小群!” “看这痕迹的新鲜程度,它们刚过去没多久,就在前面不远!” 野猪! 这可是关东山里凶名赫赫的“黑毛人熊”! 这东西皮糙肉厚得吓人,獠牙能轻易豁开大树皮,性子暴躁无比。 一旦发起狂来,连真正的熊瞎子都得绕着走! 村里的老猎人常说,宁遇瞎子熊,不碰带崽的母猪。 普通猎人若是遇到落单的成年公野猪,都得头皮发麻,更别说眼前这可是一小群了! 赵铁柱那张憨厚的脸也瞬间绷紧。 他握着猎叉的手青筋凸起,掌心不自觉地开始冒汗。 刘富贵更是紧张得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青山哥,这……这野猪太凶了,咱们就仨人……” “要不,咱们还是先绕开吧?犯不上跟它们硬拼……” 陆青山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和炽热的光芒! 危险? 确实危险! 但回报也大得惊人! 六七头野猪,要是能全部拿下,那得是多少肉?能换多少钱? 足够他们三家彻底改善生活,还能给爹娘送去不少! 本来这趟进山,他还想着先以队伍磨合为主。 可走了这一路,他对赵铁柱和刘富贵的表现,以及自己的感知能力,信心大增。 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 他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抓住一切机会,拼了命地改变命运吗?! “怕个卵!” 陆青山猛地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瞬间压下了刘富贵的退缩之意。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目光如炬,扫过明显被他气势震慑住的两人。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自信。 “这群野猪,咱们今天,就干了它!” “只要计划周密,都听我指挥!” “保管叫它们有来无回,全都变成咱们锅里的肉,炕上的皮!” 看着陆青山眼中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决绝和自信。 赵铁柱和刘富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心脏。 刚才那点恐惧,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所取代。 一股热血,不受控制地直冲头顶! “猴子!”陆青山语速极快,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你腿脚最快,胆大细心,立刻去前面探路!” “给我找个适合伏击的狭窄的地界,最好是两边陡峭、尽头难行的死地!” “铁柱!” “你力气大,就地取材!” “砍些结实的干藤,越多越好!再把咱们带来的麻绳都拿出来,准备做绊索!” “另外,削几根尖锐的硬木桩,顶端要足够锋利!” “快!都动起来!时间不多!” “好!俺这就去!” 刘富贵被陆青山描绘的“大收获”和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激得眼睛都红了。 他狠狠一咬牙,把弹弓往腰间一塞,抽出柴刀紧紧握在手里壮胆。 然后猫着腰,像只被惊动的猞猁,敏捷无比地窜进了前方的密林之中。 “俺也去准备!” 赵铁柱沉声应道。 他那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感,提起开山刀,开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藤蔓和粗壮的枯木。 陆青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带着松针味的冷气灌入肺部,一阵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再次闭上眼。 【山野之心】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野猪群缓慢移动的方向和大致距离。 它们似乎还在一里开外的地方悠闲地拱着雪下的草根,丝毫没有意识到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飞速构思着猎杀这群“移动肉山”的每一个细节。 一场惊心动魄,赌上勇气、智慧与运气的围猎。 即将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关东山林中,骤然展开! 刘富贵领了命令,心里那点残存的恐惧,早就被陆青山描绘的“白花花的猪肉”和那股“干了它”的狠劲给冲散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野猪倒地,换来沉甸甸票子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把弹弓往腰间掖好,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紧紧握在手里。 他的身形,如同林间最灵活的猿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前方的密林。 他专挑那些树木密集、光线昏暗、地势复杂的地方穿行。 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寸土地。 多年的山林经验告诉他,对付野猪这种只会猛冲猛撞的家伙,硬碰硬纯属找死。 必须得靠地形! 把它们往死胡同里逼,限制住它们那恐怖的冲击力,才有机会下手! 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死死盯着地上越来越清晰的野猪蹄印,确保自己没有跟丢方向。 同时,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警惕地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这老林子里,危险可不止野猪。 毒蛇、饿狼,甚至可能突然冒出来的熊瞎子,都得时刻防着。 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桦树林。 眼前忽然一空,地势向下明显凹陷。 刘富贵眼睛猛地一亮,差点没忍住激动地叫出声来! 他发现了一处简直是老天爷量身定做的绝佳伏击点!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沟壑,就像被一把巨斧硬生生劈开的一样。 沟壑两边,是足有两三米高的陡峭土坡。 坡上长满了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和纠缠不清的粗壮藤蔓。 别说是笨重的野猪,就算是身手灵活的人,想爬上去都费劲。 沟壑底部相对平坦,但宽度也就五六米的样子。 这宽度,刚好能容纳那群野猪挤在一起通过。 却又狭窄得足以让它们难以掉头,或者向两侧分散冲击! 更妙的是! 往前看去,沟壑的尽头,地势陡然抬升! 形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陡峭土坎! 土坎虽然不算太高,大概也就一人多高。 但对于四条短腿、重心又低的野猪来说,这绝对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太好了!就是这儿!” “这简直就是给那群蠢猪准备的坟地啊!” 刘富贵心中狂喜,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连忙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隐蔽的岔路可以让野猪逃脱。 然后,他像只得了信的兔子,手脚并用,飞快地沿着原路返回。 他要去向陆青山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30章 绊索如蛇!尖桩似牙!杀局已成! 与此同时,赵铁柱那边也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他力气是真的大得惊人,干起活来又快又稳,没有半句废话。 陆青山简单交代了几句绊索和木桩的要求,他就完全明白了意图。 黝黑的脸上淌着热汗,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眼神却异常专注。 他抡起那把厚背砍刀,专挑那些比他胳膊还粗、韧性十足的青藤下手。 砍刀劈砍在坚韧藤蔓上发出“噗嗤”闷响,带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涩味弥漫开来。 “咔嚓!” “咔嚓!” 几下利落的劈砍,就砍下了一大捆青藤,堆在地上像座墨绿的小山。 他又找了几棵碗口粗细的硬质枯木。 用沉重的猎叉将木头死死固定在冻土上。 然后反手挥舞着开山刀,“吭哧吭哧”地将其一端削成了尖锐无比的木桩。 新鲜削出的木桩尖端,在林间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微弱光线下,仿佛毒蛇悄然亮出的獠牙。 他把削好的几根沉重木桩扛在宽厚的肩膀上,那重量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又用带来的粗麻绳,将那一大捆散发着湿冷气息的青藤牢牢捆住,拖在身后。 脚步沉稳地跟在陆青山后面,随时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陆青山则一边不紧不慢地缀在野猪群留下的痕迹后面,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完善着伏击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山野之心】清晰地反馈着野猪群的位置和动向。 在刘富贵探路的方向上,它们似乎找到了一片什么可吃的东西,移动速度慢了下来。 拱动泥土和积雪的声音,混合着哼哧的鼻息,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离他们大概还有不到一里地。 这给了他们相对充足,却也依然紧迫的准备时间。 “必须一击必中,打乱它们的阵型,不能让它们形成有效的冲击!” 陆青山心中反复盘算。 “野猪群一旦受惊,头猪的冲击力最强,必须优先解决或者阻碍它!” 就在这时,刘富贵像阵风一样跑了回来。 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还有一丝残留的惊魂未定。 “青山哥!找到了!找到了!” 他压低声音,因为跑得急,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语速飞快。 “前面不远有条死沟!两边是陡坡,滑溜溜的,根本爬不上去!” “尽头是个土坎,那些蠢猪绝对过不去!” “绝对是埋伏的好地方!我仔仔细细看了,保证没别的岔路!” “乖乖,那地方看着就瘆人,风往里灌,呜呜地响!” 陆青山听完描述,眼中精光爆闪。 他快步跟上刘富贵,亲自来到沟口查看。 凛冽的寒风从沟壑中倒灌而出,带着一股阴冷的土腥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站在沟口,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陡峭的土坡和尽头那道天然的绝路。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野猪群惊慌失措冲入沟内,然后被绊索绊倒、被尖锐木桩刺穿的血腥画面。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地形,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 “就这儿了!” 陆青山当机立断,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铁柱!” “把藤蔓和麻绳都用上,在沟口这几棵最粗的大树之间,给我横着拉起来!” “多缠几道!要缠得死死的!做成绊索!” “高度控制在野猪小腿到膝盖之间,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至少设三道,一道比一道结实!给我往死里缠!” “再把削好的木桩,给我斜着四十五度角,狠狠地插进沟壑两侧的土坡里!” “对准沟底,尖头全部朝向沟口这边!听到没有!” “用冻土把根部插实了,别让它们一撞就松了!” “只留下最尖锐的那一截露在外面,用雪和枯叶稍微伪装一下,做得隐蔽点!” “猴子!” 他转头看向刘富贵,目光锐利如鹰。 “你爬到大沟中间侧面那棵最高、枝叶最密的大松树上去!” “找个视野好、又能藏住身形的位置!藏严实了!” “把弹弓准备好,多带石子!揣满了!” “等会儿听我信号,别管别的,就给我用弹弓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猪的眼睛或者耳朵打!” “狠狠地打!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把它给我打蒙!打瞎它最好!” “我!” 陆青山拍了拍腰间的弹弓,感受着怀里那冰冷的钢珠带来的踏实感,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负责在沟口正面,把它们这群‘宝贝’给引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两人,声音斩钉截铁: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赵铁柱和刘富贵齐声应道。 声音虽然因为紧张和即将到来的血腥而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陆青山彻底点燃的战意! 是对那沉甸甸收获的强烈渴望! 三人立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效地分头行动起来。 赵铁柱力大无穷,那些沉重坚韧的青藤在他手里仿佛成了柔软的绳索。 他将藤蔓和麻绳混合,一圈又一圈地死死缠绕在沟口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树干上。 勒得粗糙的树皮都深深凹陷下去,汁液都被挤了出来。 很快,他就布下了三道坚固无比、足以绊倒奔马的绊索。 每一道都绷得紧紧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他又吭哧吭哧地,将那几根吐露着杀气的尖锐木桩,按照陆青山的要求,如同钉钉子一般。 借助猎叉的杠杆力量,和大石块,硬生生、狠狠地钉砸进了两侧冻得梆硬的土坡缝隙之中。 只留下致命的尖端,被枯叶和浮雪巧妙地掩盖。 如同潜伏的毒牙,静静等待着猎物的撞击。 刘富贵给赵铁柱帮完忙,则展现出他“猴子”外号的真谛。 手脚并用,异常敏捷地爬上了沟壑旁那棵足有十几米高笔直的大松树。 松针那股特有的刺鼻气味瞬间包围了他。 他找了一个被浓密松针遮挡的粗壮枝桠藏好身形,只探出半个脑袋。 紧张地握紧了弹弓,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眼睛死死盯住沟口的方向,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圆润的石子。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他们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工具与冻土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一个针对关东山“黑毛霸主”的致命陷阱,正在快速成型! 只待猎物入瓮!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大战前的序曲。 沟壑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狂跳的心跳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 赵铁柱握着猎叉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坟起,紧绷如铁,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强弓。 树上的刘富贵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不停地调整着呼吸,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注视而有些发酸,却依旧死死盯着沟口的方向。 陆青山站在最前面,神色看似平静。 但那紧握弹弓的手,和微微眯起的、闪烁着锐利寒芒的眼睛,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专注。 他感觉到野猪群正巧在朝他们走来,连引诱都省了。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终于!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伴随着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声,以及拱动地面的沉闷声响。 清晰地从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越来越近! 来了! 第31章 围杀!野猪王!三百斤黑煞闯死沟! 陆青山心中一凛。 他飞快地对赵铁柱和树上的刘富贵打了个准备的手势。 眼神锐利如刀。 片刻之后,林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和拱动泥土的哼哧声。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獠牙狰狞外露、浑身披着钢针般黑色鬃毛的成年公野猪,率先拱开了挡路的灌木丛,出现在沟口! 它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残的光芒。 警惕地耸动着鼻子,嗅闻着空气中隐约不同寻常的气味。 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紧接着,又是五头体型稍小的母猪和半大的小猪,哼哼唧唧地跟了出来。 足足六头! 它们显得更加没心没肺,旁若无人地低头在雪地里翻拱着,寻找着草根树皮,丝毫没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 野猪群完全暴露在了伏击圈前! 陆青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肾上腺素飙升,但他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弹弓。 冰冷的钢珠扣在皮兜上,如同毒蛇的信子。 稳稳瞄准了那头明显是头领、体重估摸着接近三百斤的公野猪!野猪王! 就是现在! “动手!” 陆青山一声压抑却充满力量的低喝,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他手中的弹弓早已蓄势待发! “嗖!” 一枚冰冷的钢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射向公野猪那只闪烁着凶光的小眼睛! “嗷——!” 公野猪猝不及防! 眼睛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钢珠狠狠砸在它的眼眶骨上! 剧痛瞬间传来! 厚实的眼皮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没能直接打瞎,但那钻心的疼痛还是让它瞬间暴怒! 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的狂暴咆哮! 被打中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死死盯住了沟口方向的陆青山,将他视作了胆敢挑衅的渺小存在! “哼哧!哼哧!” 被彻底激怒的公野猪,失去了所有理智! 它根本没去细想前方是否有陷阱。 粗壮的四蹄猛地刨动地面,溅起大片泥雪! 它那近三百斤重的庞大身躯,如同一个失控的黑色铁砣! 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和土腥味,挑晃着巨型獠牙,轰隆隆地就朝着陆青山猛冲过来! 势不可挡! 后面的一头母猪和四只半大的野猪,也被头领的暴怒和咆哮声惊吓。 仿佛接到了冲锋的命令,不明所以地跟着头领,一股脑儿地冲进了狭窄的沟壑! “来了!进套了!” 陆青山心中大喝一声。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举起弹弓。 又是一发钢珠射向公野猪的面门,用以吸引仇恨! 同时脚下如同狸猫般灵活,借助树木掩护,猛地向侧后方闪避。 将整个野猪群彻底引入了陷阱的核心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公野猪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就冲到了赵铁柱布置的第一道绊索前! “噗通!” 它根本没留意到那些被积雪半掩、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坚韧藤蔓。 前蹄瞬间就被死死绊住! 巨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轰然向前栽倒! 紧随其后的几头野猪也收势不及。 如同滚地葫芦般撞上了前面的头领,或者同样被后续的绊索缠住! “嗷!” “叽!” “哼哧!” 一时间,狭窄的沟壑里彻底乱了套! 猪仰猪翻! 野猪的嘶吼声、被绊倒的惨叫声、惊慌失措的哼哧声响成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臊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野猪群的冲击阵型瞬间崩溃,陷入了灭顶的混乱! “铁柱!上!干它们!” 陆青山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嗬啊!” 赵铁柱早已等候多时! 双目圆瞪,青筋暴起,怒吼一声,如同山神下凡! 他挥舞着手中那根灌注了他全身力气的沉重榆木梢棍。 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地朝着一头被绊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半大野猪的后脑砸去! “嘭!” 一声令人牙酸骨裂的闷响! 如同重锤砸烂了朽木! 那野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第二声,脑袋直接塌陷下去。 鲜血混合着白花花的脑浆迸溅而出。 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赵铁柱毫不停歇,转身就冲向另一头被藤蔓死死缠住后腿、正疯狂嘶吼挣扎的肥硕母猪! 他手中的猎叉如同黑夜中刺出的毒蛇獠牙! “噗嗤!” 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从母猪相对柔软的脖颈侧面狠狠刺入! 锋利的叉尖进去又出来! 捅了三个血窟窿!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打开的水龙头般狂飙而出,溅了赵铁柱一身! 那母猪发出凄厉的哀鸣,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 树上的刘富贵也终于找到了绝佳的机会! 他死死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恶心。 手中的弹弓如同机关枪般连连发射! “嗖!嗖!嗖!” 他牢记陆青山的命令,石子专门朝着那些还在挣扎的野猪的眼睛、耳朵根、鼻子等脆弱部位招呼! 虽然无法像铁柱那样一击毙命,但每一次命中都带来剧烈的疼痛和干扰。 让本就混乱不堪的野猪更加狂躁和失去方向感! “嗷嗷!” 一头公猪被石子狠狠打中了耳朵,疼得它原地疯狂甩头打转。 反而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土坡上,撞得头晕眼花,暂时失去了威胁。 然而,那头领头的野猪王最为凶悍! 它虽然被第一道绊索绊倒,但仗着一身铜皮铁骨般的防御和恐怖的蛮力。 竟在地上翻滚嘶吼着,硬生生用獠牙和前蹄挣断了两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青藤! 它晃了晃巨大的脑袋! 那只被打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 死死锁定了正在用梢棍猛砸另一头野猪的赵铁柱! 它发出一声低沉得如同闷雷般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再次发力,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朝着赵铁柱的后心猛冲过去! 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锋利獠牙,对准了赵铁柱的腰肋! 要是这一下被撞实了,赵铁柱就算不死,也绝对会被当场开膛破肚! “铁柱!小心后面!!” 陆青山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厉声高喊! 同时,他手中的弹弓再次拉满! 钢珠带着他全部的力气和【山野之心】赋予的精准预判! 狠狠砸向公野猪冲刺路线上的另一只眼睛! “咻!” “嗷!” 钢珠再次精准命中眼眶! 虽然依旧没能打瞎,但剧痛让公野猪的冲势猛地一偏! 赵铁柱也感受到了背后那股带着浓烈腥臊味的致命恶风! 他虽然憨厚,但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生死之间的反应早已刻入骨髓! 听到陆青山的警告,他连头都没回! 怒吼一声,非但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将手中沉重的梢棍猛地往身前的冻土上一插!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整个身体如同一个敏捷的胖熊,硬生生向旁边翻滚出去! “嗤啦——!” 公野猪那剃刀般锋利的獠牙,几乎是贴着赵铁柱的后背划过! 他那件薄薄的棉袄被瞬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灰黑色的棉絮纷飞而出! 冰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皮肤,瞬间透凉,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獠牙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后背生疼! 要是再慢上零点一秒,他现在已经躺在地上肠穿肚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