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一章 白猿授武 白猿授武 周朝,越国,会稽群山。 这座山脉是华夏东南区域的名山之一,被誉为“九山”之首,境内散落分布着越国数十座大城,埋藏着大禹陵寝等先古遗迹,人文历史相当悠久。 山峦北部,初夏正午的阳光洒落在葱郁的树林上。一处山谷间的草地,十几头山羊惬意地觅食,时不时发出几声“咩”叫。 不远处,一团绿影、一团白影正迅捷无伦的缠斗在一起,阵阵劲风扩散开来,在草坪上压出了一大圈明显的痕迹。 也就是不到百息的工夫,两者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不再是难以看清的模糊身影。 只见其中一方是一名十四五岁年纪、持着一根竹棒的浅绿色衣衫少女,肌肤白晢、身材纤细,双目明澈有神。 而另一方竟然是一头跟少女体型相仿、同样拿着根竹棒的白猿。 双方的身法棒速虽然减慢,但其间威势却不减反增。少女的竹棒挥动之际,仿佛有着无形的吸力,带动的气流越来越大,招式比先前滞涩的同时,棒上携带的劲力也增加了数倍。 竹棒在击削劈刺的同时,还在以特殊的频率振动,四周隐约间可见有一条条微小但锋锐的气流环绕,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好似手中的并不是一根不足十两重的轻巧竹棒,而是一柄二三十斤的开锋大剑,向白猿不断喷薄着力量。 白猿的竹棒则与之相反,并不显沉重,每一次只是轻飘飘地递出,在双棒将交未交之际陡然加速,重重击打在少女招式中的薄弱之处,荡开了对方的竹棒,灵动与威力皆具,可谓行云流水、飘逸无伦。 与少女将竹棒使出举轻若重的效果相比,这等手法消耗小上不少,可见其还要更高明几分。 又过了数十息,绿衫少女将竹棒一格,左足一点,身子似箭离弦般向后跃出,主动停下了这场打斗。 白猿在原地人立了一会,忽然一声长啸,随手抛下竹棒,纵跃上了树梢,转眼间已在数十丈外。 “哎,只比昨日多撑过了三招,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胜过猿公,乃至于成为越国 白猿授武 而根据赵青打听到的消息,当代越王勾践在数年前结束了在吴国的屈辱生活,回国后在会稽山北方新建了国都会稽城,又名山阴城。 根据前世历史,她清楚勾践和文种、范蠡等大臣已经定下了谋划,正在卧薪尝胆,意欲复仇。 但这跟会稽群山中的一介普通国人女子又有什么关系呢?越以国都内外七千里为国人,其数以千万计;至于国人之下的庶人、奴隶,更是多到难以计量。 普通人想要出人头地那是千难万难。 这可不是唐宋及以后的时期,平民有着科举之类的上升渠道。自周天子以下,诸侯、贵族、国人、野人、奴隶,等级阶层分明。 这是一个王侯将相皆有种的时代,更何况赵青还是一名女子,并非男子。 春秋女子能够拥有权力的,也就只有某些诸侯国的夫人了,但这与赵青毫不相干。一来赵青本身并不喜欢什么情爱,而且跟古人三观不符;二来她的出身地位太低,容貌也离倾城倾国的程度差得远,达不到条件。 目前,各国的卿、大夫、士,完全由贵族担任,即使有看似是国人出身的,深刻了解后就能发现,这些人原来是没落贵族的后人。 实际上,在贵族垄断教育的背景下,普通国人有姓氏、能识字的都只是少数,这还是因为春秋礼乐开始崩坏的结果。 赵青的祖辈是赵姓阳氏,姓来自于晋国赵地,氏则源于晋国大夫阳处父。他们几经迁徙来到了南方的越国,也算得上是有那么一点文化的家族。 但在赵青出生前,赵父和当时家族中的其他男子都因战乱逝世了,而赵母只认得一些常用的文字。 更关键的是,她认的只是晋国地域的文字,而非越国文字,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这就很尴尬了,由此可见后世秦始皇“书同文”的重要性。 因此,赵青至今仍然是一个半文盲,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各国的文字毕竟是象形文字,在这里生活久了,有一些她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的。 直到十三岁那年,她同往常一样在山间牧羊,然后遇到了一只想骑山羊的大白猿。赵青拿竹棒去驱赶它,它马上也折了根竹棒跟她对打。 白猿的速度和棒法都相当惊人,令赵青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任由竹棒打在身上。但奇怪的是,她身体上被抽打到的部位尽管疼痛,但莫名感觉到有一股股暖流在体内涌动,逐渐扩散到了全身。 第二天,赵青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自己的力气突然变大了。她很快联想到了白猿的作为,并得到了充分的验证:跟白猿对打后的日子自己力气才会涨,平日里则并无提升。 显然,这头白猿正是自己的机缘,能够指导提升自己的武力。 再联想到母亲对自己的称呼“阿青”,答案呼之欲出:所以自己是《越女剑》中的阿青,《剑侠传》中的赵处女,《吴越春秋》中记载的传授剑术、助越灭吴的人物? 赵青前世是武侠的爱好者,对金庸的《越女剑》相当熟悉,除了世界的大小不-样外,年纪、牧羊、白猿等等完全对得上号。 所以自己是开了天赋挂?这预示出我有着能成为吴越地区最顶尖高手的资质,前程远大。 她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种史诗般的感觉,自己穿越后,并不仅仅是见证历史的过客,还将是创造历史的重要角色…… 第二章 收获 收获 两年过去了,赵青在与白猿的对练中获益良多,不仅气力翻了数倍,还练就了一身精奇巧妙的竹棒招式和与之匹配的运劲和身法。 伴随着日复一日的打斗和自我练习,她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可谓离谱的习剑资质。 看过笑傲的现代人都知道“无招胜有招”的道理,但别说去真正领悟出来,就算真的把《独孤九剑》秘籍放在眼前任其学习,最终也是眼睛看了但脑子不懂,或者脑子“懂了”但手“不懂”的情景。 然而自己竟然光靠这么一个概念,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初步达成了无招境界,天赋何止是前世的千百倍。 最初她曾经怀疑自己穿越而来的灵魂会不会拉低了阿青的天赋,但现在看来,应该没有多少影响。 果然,天才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存在。好在天才就是她自己。 不过可惜,她的天赋只在于武学上,除了记忆力也算得上不错以外,在其他方面,诸如文学、术数,则并无过人之处。 但这也足以让赵青孕育出朝气蓬勃的精神,生出了冲破修行道路中艰难险阻的自信。 而除了剑法上的进境外,白猿击打在她身上激发的暖流,被她称之为内劲,可以通过锻练不断增长,并提供强大的身体力量。 最初她需要凭借白猿的帮助,才能练出新的内劲,但很快她就明悟了练劲的诀窍,可以做到自己一个人练劲,并且提升的速度比白猿更快。 在这过程中,她明确感知到白猿有超出常人的灵性,也能同她一样从打斗中吸引经验,实力不断增长。 两者属于亦师亦友的关系,后来,赵青便称呼它为“猿公”,猿公也认可了这个称呼。 到了今天,她已经能在猿公的棒下支撑五百多招,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便能够打成平手,乃至于反败为胜。 另外,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穿越者,她不会自大地以为天底下就只有自己跟猿公会功夫。 在这么一个总面积、人口都远远超出前世地球的世界,赵青可以肯定,以人类的智慧,功夫既然存在,肯定早就被创造并发扬开来了。 实际上,各代周天子、诸侯国国君的寿命也证实了这一点。按此世记载,自大禹划分天下九州、夏启开创“家天下”,至今已有八千年。 在这个能够修行的世界里,如此漫长的岁月,武学之道纵然发展到能够开山裂海的境地,也不足为奇。 赵青私下推测,正是有着绝顶强者的镇压,天下诸国才能延续上千年的国祚,使得它们的寿命远远超过了前世任何一个王朝。 有空的时候,她也会到周边的乡邑打听,了解当代武功的简要情况。 所谓的武功,被习武者们称之为功劲、劲法,以劲力运转周身,内外皆炼,有增涨气力、健康长寿的功效。 目前,赵青只打听到有阴劲、阳劲、化劲三个境界,通过观察请教乡里唯一的武师,大致能判断自己是接近化劲的水平。 阴劲,指的是一小节一小节蕴藏于皮肉中的劲力,比较柔和,注重于力道的精细控制;阳劲,则是一大股一大股萦绕着筋骨的劲力,刚猛有力,注重于力量的积蓄和爆发。 二者以阴劲为外表,阳劲为内里,所以阳高于阴。而能够做到阴阳二劲共济、在周身任何一处都可以互相转化的程度,那便是化劲了。 乡里的那名武师也只是祖传的武艺,不通文字,练了二十多年,也就是阴劲将满、阳劲未成的程度。 (请) 收获 无论实力和天赋,都远远不如赵青。尽管如此,他也算得上是方圆百里内颇有声名的壮士。 化劲之上,更高的境界应该还有,但在乡邑中并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她也不好远行到外地去了解。毕竟自己还需要照顾家中的母亲,总不能为了一个消息就让卧病在床的亲人受苦。 会稽群山占地上万里,赵青的家虽在山脉北部边缘,但离最近的城邑仍有八九百里的距离。而且山路曲折崎岖,并不好走,即使以赵青的功力,也需要四五天才能往返。 好在打听消息并不一定要本人来做,只要有足够的钱,完全能让别人来办事。两年以来,凭借着一身武艺,赵青在牧羊的同时也猎杀了不少野兽,赚了不少戈币。 戈币是越国发行的青铜货币,主要有大中小三种型号,1大戈币=2中戈币=10小戈币,而一枚小戈币大约能换一斤粟米。 不知不觉间,赵青已经积累了七百多枚大币,也了解到了许多江湖情况: 会稽山脉内有七大门派,三十二座大型山寨,以及数以十倍计的小寨,武者成千上万,不乏化劲级别的好手;在会稽群山外,越国国都会稽城、旧都勾嵊、平阳,以及周围二十多座大城皆有真正的高手坐镇,相传境界远在化劲之上…… 而她在找人打探消息的同时,也在考虑是否将家搬迁到最近的城邑“舂(g)泉”处,生活条件以及练武的条件应该会好上一些。 越国的文化底蕴不如宋、鲁等国深厚,只有城邑中才设有主要面向贵族、教导文学礼仪的官学。搬迁之后,自己也能逐渐摆脱现在半文盲的情况。 乡邑这里有不少人常常谈论一些历史旧闻,就是从官学那边转了几手流传而来的,从而让赵青能够初步了解这个时代。 …… 天色渐晚,伴着林间蝉鸟时时响起的噪鸣声,赵青随意地哼着山歌,沿着山谷间的小溪,赶着羊群回家。 又是一天过去了,今日运气还行,遇见了一只獐子,被她用竹棒打在头上,当场震死,估摸着可以卖出七八枚大币的价钱。 赵家就在山脚的溪畔,是一座四开间的木质房屋,外边一圈竹栏围了个小院子,挺简陋的,种着几棵枣树。 边上还有不少废弃的木屋、茅草屋,形成了一个小村落,但多年前就无人居住了,似乎是以前-场瘟疫导致的。 现在这片地域只有赵青跟赵母两个人生活,相当冷清,平日里也只有母女聊天这一个娱乐活动,就比较乏味,这也是赵青想要搬家的原因之一。 牵着头羊,拐过最后一个山坳,赵青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村落,远远望见了有一缕灰白色的炊烟向空际袅袅生起。 不对劲!哪里来的炊烟?多年以来,母亲连站起都相当困难,并没有烧饭的能力,一直是自己做的饭菜。所以说,这是有外人来了? 但当她凝神看去,炊烟确实是从自家房屋处升起的。家中房屋被人占据了? 赵青深深皱眉,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自家有什么亲戚在世,家中突然有人烧饭,很可能是山匪盗贼之类的人了。 是看上了家中积蓄的钱财,还是想要欺凌孤儿寡母? 静静地将山羊赶到村口的羊圈内,把死獐子藏好,她抽出腰间竹棒,紧握在手中,整个人如猫一般无声无息地移动靠近,借着枣树遮掩,窥向赵家前院。 第三章 修行之道 修行之道 只见门口摆着一张竹椅,上边坐着一名大约二十岁的黑衣青年,墙边挂了一件陌生的斗笠。 这人肩上挂着一个灰色的包裹,身形瘦削,相貌俊秀温和、脸颊白净,眼边有两道长眉垂落,此刻刚撕下一块手中的肉干,正放入口中咀嚼。 一侧的防雨木棚下方,做饭用的土灶底部的柴火已经燃起,杂糅了几抹黑色的灰白烟尘随风飘起。 赵青闻了闻气味,只闻到了栗米饭的淡淡清香,并没有血腥味,再结合门口的情景,大致能推断出,这人应该只是占用了她家用来烧饭,母亲并无危险。 不过也说不准,卖相好的人也有可能是强盗。 她伸手在地上抓了两把灰土抹在脸上,降低了一些自身容貌,然后悄悄返回院门口,推门而入。 青年灌了一大口水,脸颊鼓起,正在吞咽肉干,看到赵青回来,神色有些尴尬:“姑娘你好,我在你家借宿一日,可否同意?噗!咳咳咳咳……” 他一手拎着肉干,一手捂着嘴巴,这是被水给呛到了。 怎么像一个喜角?还文绉绉的。 赵青用竹棒轻轻敲了下地面,淡淡道:“足下不请自来,想要借宿,起码得交一些费用,没有白吃白住的道理。”这是暂时答应下来了。 根据对方刚才的表现,她判断这人就算有武功,也远不如自己,不然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丑,看来自己是过于谨慎了。 既然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也不必过分担忧,只是暂住一日,问题不大。 “我这就付钱。” 青年解开身上的包裹,取出一块扁平的金饼和一柄精致的青铜短剑,用手比划了两下,剜下了一块黄豆般大小黄金。 当今之世,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铜币为下币,这么一小块黄金,就抵得上五六十枚大币了,相当于平民一年的总收入。 哪里来的富家子弟,这么有钱?本来自己只指望着青年给上一两枚小币,或者拿到一片肉干。 赵青眸光低垂,压下心中惊愕与喜悦,不动声色地伸手取过,径直回到屋里查看赵母的情况。 前世自己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相伴的亲友,这一世母亲的分量,在她心目比黄金更重。 推开房门,只见床榻上躺着一名盖着灰黄色葛布被子、双目紧闭着的中年女人,形容消瘦、脸色苍白。 三十来岁的年龄,却已有不少皱纹,显出几分老态。 听到声响后,芮溪睁开双眼,用力坐起身来,看向床边的女儿。 赵青顺手取下墙上挂着的手巾拭去了脸上的灰,轻声问候道:“阿母,你还好吧?” “阿青,不用担心,阿母没事。倒是外边那位诸稽无辞你见过了吗?” “诸稽?还有这种姓氏?”春秋诸侯之子才能称公子,在这之下的人一般称呼其名字,也可以带上姓氏。 看来这人借宿,是跟母亲打过招呼同意的。赵青随口嘀咕了一句,并在心中表示这姓氏真不如“诸葛”好听。 “见过了。阿母,有什么事吗?” “无辞他来家中借宿,阿母同意了。阿青啊,阿母知道你平日里喜欢练习棍棒,锻练身体,跟他提了几句。无辞说他的功夫很好的,想要指点你。饭后阿青你向他请教一下吧。” 芮溪柔和地说道,流露出真挚企盼的神情,令人难以婉姖。 (请) 修行之道 她卧病多年,一直认为自己没能支撑起家庭,反而成为了拖累,所以对女儿多怀愧疚之心,只能期望她能在喜爱的事物方面有所收获,达成所愿。 “嗯,请教吗?”向一个无法完全掌握自己身体,连吃喝都能呛到的人请教?赵青表示有些难为自己了,不过看在对方黄金以及母亲的份上,还是勉强应付一下这个诸稽无辞吧。 不过话说回来,母亲提了两句这个无辞就要来指点?这么好为人师? 赵青想了想,后院里自己立了根木桩用来练习,上面有不少留下的痕迹。也许这人是看出了些什么,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 不过对方家境显然很不错,估计出身在真正的大城邑,应该知道不少消息。如果真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也不会白学他的,大不了把金子还给他。 她向着赵母点了点头,帮忙简单整理了一下被子,转身离开,前去照看外面正在烧饭的土灶。 …… 等到饭食熟了,三人简单地吃了个饭。 赵青先出门捡回獐尸,剥下了皮,清理了一遍内脏,将其挂在院子木架上进行风干,然后把吃饭时盛粟米饭用的陶罐等餐具装在竹筐内,拎着走到溪边清洗。 天色渐晚,溪水清凉,明澈见底,泛点涟漪,一轮弯月已挂上林梢。 少女轻巧地蹲在水边,微风徐过,拂起几缕青丝,浅绿色布衫的衣袖和带子低垂着,几乎触及了水面。 诸稽无辞在她后边踱步,并拿着自己的斗笠在用力扇风,也许是无事可做,出来散步打发下时间。 “你来自会稽城还是哪里?听说你能指导我的功夫?” 富家子弟不待在家中享受生活,独自行了几百几千里路,无缘无故到偏僻的山野来,赵青是不相信的,这人肯定有自己的缘由。 但她也没必要去问其中的原因,谁知道会惹上些什么呢?不过“指导功夫”是之前就说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但这么好心主动教人还是挺奇怪的,等阶分明的时代,总不至于有人有什么传武天下的理想吧。 “修行之人,居无定所……其实我是真的想指点姑娘你。” “那你说说看?”莫非是看出了我的绝顶资质?不过总感觉画风突然就变了,赵青一边将洗净的餐具一件件放回竹筐,一边随意地想到。 “修行之道,上古时便已有之,至今已有数万载。历有巢、燧人、伏羲、广成、歧伯诸贤,帝俊、太昊、神农、祝融、共工诸帝,至轩辕黄帝而大成,著天书以述之,又称‘阴阳化罡神,六气衍造化’。” “‘阴阳化罡神’,即阴劲、阳劲、化劲、罡劲、神劲;‘六气衍造化’,则分为下六气、中六气、上六气、天衍、造化。” “练劲之道,便是武学、武道……混元如一、虚实蕴空,劲力一旦通神,便可御使天地之力,开始接触‘一意合六气’的修行。” “只要修成‘下六气’中的任意一气,便初步拥有了飞天遁地之能……而在传说中,修成造化境界的大能更是有着划江分海、摘星捉月之能。” “但这当中的每一个境界并非绝对,除了先修劲力的武者之道之外,还有专注于炼气的流派,被称为炼气士……” …… 第四章 神兵 神兵 夜色下,青年将修行的起源、境界划分、能力手段娓娓道来,一直说到了“上六气”的境界方才停下。 奇异的是,在这期间,他一次也没有停顿思索,语速也几乎没发生过变化,就算是位老夫子在背诵经典,也不过如此了。 赵青用心倾听,不断地将听闻到的内容与自身所了解的知识相互对照,揉了揉手指,陷入了沉思。 祝融、共工当过帝王吗?不过专业人士总比自己懂历史,先听着再说。 六气?是“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的那个“六气”吗? 庄子现在还没出生吧,不过庄子所属的道家往上可以追溯到黄帝,而此世黄帝是武祖般的人物,所以应该是相同的名词吧。 飞天遁地、划江分海,修行居然能达到这等境界吗?不愧是高武世界,估计这样的高人足以镇压一地一国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到这般强大的力量。 “多谢了。无功不受禄,先生告诉我这些常识,可是需要我报答些什么?” 等到对方一口气说完,赵青看向长眉星眸的诸稽无辞,有些拘谨、敬畏地开口问道。 原先她还以为对方会聊一些自己的江湖经历,以及一些在大城邑内流传的武学常识,但方才听闻到的内容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简单的让人借宿一晚,真的能换到这么多吗? 对于她来说,这些消息虽然并没有包含什么功法秘籍,但给出指明了自己未来前进的方向和道路,尤为珍贵。 事实上,真要给什么功法秘籍,以自己在当前时代等若半文盲的文化水平,再加上不理解各种修行的专业术语,估计是根本练不了的。 除非是有人一字一句地详细传授,不然还是先自己一个人来慢慢琢磨劲力的修炼,不可好高骛远。 而对方能知道这么多秘闻,不是有强大的实力,就是有着深厚的背景,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离经叛道、任性出门远游的富家子弟。 不过之前的形象,是演戏装出来的,还是人格分裂?总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赵青暗底里腹诽道。 “一年零六个月之后,此地东北方向一千三百里,将有一件神兵出世,不知你是否愿意前往见识。” 诸稽无辞没有正面回答,眼神深邃,望向远处已然陷入黑暗中的群山。 神兵吗?说不愿意那是假的。 古有黄帝采首山之铜铸剑轩辕,今有欧冶子取铁英铸剑龙渊、泰阿、工布,取赤堇之锡、若耶之铜铸剑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 在前世这些名剑就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这方世界它们显然只会更强。 也不知诸稽无辞所说的神兵是否与这些名剑类似,有着怎样的威能。 赵青仔细思虑起来,两年来她练功练剑都是用的竹棒,但这并不代表她未来也想一直用下去。 自己的功力可达不到以草木竹石为剑的地步,换上真正的利剑,实力将会增加许多。 往日里她也打听过现在兵器的价格,想要购得一件。 然而,即使是最普通的青铜剑,也贵得惊人。一柄大约六十厘米长的青铜剑,重量接近两斤,需要两斤起步的铜料。 材料费用尚在其次,更多的是铸剑师打造的花费,加起来起码要四五百枚大币,而且只有城邑中才有这类店铺,乡邑内是没有出售的。 赵青虽然喜欢练习剑法,但考虑到买一把青铜剑实在麻烦,且在自己手中威力未必比竹棒强出多少,毕竟长度轫性都差了许多,更多的是材质坚硬和锋锐,便一直没有行动。 (请) 神兵 青铜剑便称得上贵重了,何况于神兵呢?前世传说,泰阿剑曾经引发过晋楚间的战争,可见这等宝物争夺之激烈。 自己还是默默修行为好,实力强了,才能守得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知先生为何请小女子前去?” 想让我去,起码得把原因和自己的身份说明白吧。 “不要用先生称呼我。我并没有教给你什么东西,只是提前投资交好罢了。告诉你这个消息,也是结交的一部分。” 诸稽无辞顿了顿,抬头望天,淡淡道:“神兵将出之际,天地间会有异象显现,你可以自行判断是去还是不去。” “投资交好?能不能说清楚点?”赵青怔神了一会,神色严肃地回道。 果然之前那副愣愣的样子是故意装出来的吗?但这有必要吗? 还有对方说在投资结交,是看出我的修为了?那他的实力比我想象中要高出不少啊,没见过我当面出手就能作出判断。 不过怎么就这么巧合遇上我了,还是说…… 赵青觉得今天遇上的事真是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要精彩。 对方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想诱导利用自己,当真难以分辨,还是谨慎些为好。 光是刚才这么一小会儿,自己已经脑补出了铸神兵需要找人血祭,到处宣传吸引高手、做好埋伏突然杀出等等的一连串阴谋。 “你在担心到时候高手云集,自己不安全吗?说不定你就是它的有缘之人,能得到神兵认主护主。未来的越国第一高手?” 似是看出了赵青的犹豫和思虑,诸稽无辞转过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你跟踪我?” 虽然已然隐约有所预料,但当真得知自己被人在暗底里窥探观察,还是让赵青吓了一大跳。 宛如被一盆冰凉的溪水浇在脑门上,她的心中冷热交织,惊讶到了难以掩饰的地步。 连自己今天中午时随口说的话都知道,看来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了。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莫名就被盯上了。 “放心,你的消息是我路过的时候在附近乡邑打听到的,纯属意外。” “乡邑中传闻,有一个小女孩一直运气很好,经常收获山货,每隔三四天就在集市售卖一次。而这对于见识广博的有心人来说,其实是挺明显的异常。于是我过来看了一看,就是这样了。” 诸稽无辞瞥了少女一眼,淡淡地解释道。 赵青略一思索,顿时了然。这里并非会稽群山深处,而是在接近于外围的区域,各种野兽出没并不频繁,遭遇到并完成猎杀其实很看运气。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像诸稽无辞这种人,就会猜测出自己拥有练武后大幅强化的五觉,因此能够高效地发现动物的踪迹。 看来还是大意了,不过与卖出猎物所赚得的财货,这些所冒的风险还是值得的。 练武练劲,在挖掘自身潜力、获取超越常人力量的同时,也需要营养的滋补,因此粮食消耗比一般人家多出了不少。 再加上还需要买一些药材给母亲调理,若是自己只牧羊不打猎,家中肯定是支持不下去的。 有得有失,方是常态。 第五章 考验 考验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结一方善缘罢了。” “耗费十五载光阴,我踏遍一万八千里会稽群山,所见之人无数。” “没有用过天材地宝、大补药物,十五岁便有渐臻于化劲之势,这样的天赋,在其间也能排得进前五了。面对一个天才,提前结交自然是相当不错的。” 这人十五年前就在山里走动了,外表年龄却只有二十岁,这是驻颜的境界?还有居然能够看出我过去没有用过练武的药物?这是什么眼力? 持续听闻这样刺激的消息,赵青不由得伸手揉按住了胸口,用以缓解心中震惊。 话说我才前五吗?也不知道准确与否,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总不至于查清楚自己的所有底细吧。 不过想来,对方应该并不知道我是从十三岁才开始习武的,毕竟自己可没有跟他人说过。如果按七八岁甚至更小来算的话,那应该是有所低估了。 赵青默默思索着,心中对大补之物、天材地宝这类能辅助修行的事物生出了莫大的渴望。 想来真正有势力的人练武所用到的资源,估计比自己多比千百倍还不止,这就是出身的差距啊。 不过这一世自己已经拥有了天才之资,要求也不能太高了,不太现实。就是不知道这诸稽无辞说着要结交天才,究竟是什么态度。 话说我现在开口说要拜师,能够成功吗?但他又没说出过自己的境界,冒然拜师,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唉,想那么多干啥。 她一副专心聆听指教的模样,只是眉头略微皱起了几分。 …… 诸稽无辞低头看着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赵青,双眼微眯。小姑娘还是经验未浅,没法完全隐藏住心里不服气的情绪,不甘心被他人压下。 大越自无余建国以来,七次迁都,但都城一直在会稽群山附近。 会稽山千岩竟秀、万壑争流,景色秀丽幽美,再加上山中有禹王陵等先古遗迹留存,历代以来有许多不知名的高人前来瞻仰探索,留下了不少传承,因此武学之风兴盛,高手频出。 自己评价这位住在山里的小姑娘能在这片区域排进前五,也意味着即使范围扩大到整个越国,她都能够排入当代前十五的名次,这不可谓不高。 没想到名列前五,在她心目中还算不上真正的鼓励赞扬。 不过这么自信也算是一件好事,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相信自己,生出了犹疑,削损了心气。劲由心意生,气自炼神起,不服气,才能踏破修行途中的重重艰难。 见到“弱者”露财却并不起意,听完自己的多番话语后仍然保持谨慎,又有心气和悟性,纵然身体资质差了几分又有何妨。 高门大户对于孕妇的滋养远超平民,事实上,即使不计后天服用的名贵药材,贵族出身的孩童仍能领先普通人一大截,这是在出生前就决定了的。 但大越也不是没有能改善资质、加快练劲进度的秘宝。 恍惚间,他仿佛在小姑娘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老师的影子,以及越国的影子。 诸稽无辞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在心里作出了一个决定,开口道:“其实像你这样,悟性卓绝,自发琢磨出练劲的法门的人,我生平还见过一人。” 他身后已经陷入黑暗的山林和村庄突然被灿烂的光芒照亮了,就像升起了一轮微型的太阳。难以计数的光点划过夜空,在半空中拼接组成了一幅宏大生动的图卷。 (请) 考验 图卷上是一片筑于河畔高地上的华美亭台楼阁,四周有着高大的城墙围绕。外郭则分布着官署、宗庙,以及繁荣的街坊集市。 视角转过,只见一个小男孩从里面的一座楼阁中跑出,动作轻巧地爬上了墙边的一棵梧桐树,左手扶着墙头,右手则从衣袋中掏出了一把细小的木剑。 男孩一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天边变化多姿的云朵,一边随手挥动木剑,令剑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又一个圆圈。 赵青眉头舒展开来,双目微亮,透出好奇、带着些迫切的眼神。 如果说之前诸稽无辞向自己道出各种隐秘,还能说是他见识广博,但是现在显露的手段,绝对是真正的高人。 这幅发光的动态图卷,是下六气中少阴君火的效果,既可以简单的引导阴气阳气使得空气发光发热,也具备着焚灭方圆百丈的可怕威能。 而关于图卷中的景象,赵青已经猜到了,那一个同样自悟运劲之法的人,正是画面中那一个小男孩。 她很想知道他的身份,以及后来又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 不知不觉中,武学已经成为了她在这个时代的寄托之一,任何关乎自身武学提升的消息她都很关注。 诸稽无辞原本一直平淡的语气突然间有了起伏,给人以几分沉重的感觉: “他就是我大越故将军灵姑浮的结义兄弟,越国的第一高手,被诸国称为‘大剑师’的绝代高人,沈沉道。” “大剑师祖上本是楚国芈姓沈氏,在先王允常年间迁入越国,得下大夫之位,封邑在檇(zui)李,比邻吴地,本应开启家族兴盛的时代。” “但仅仅在半年后,吴越间爆发冲突,战火弥漫边境,檇李被吴军攻占,沈氏的封邑被洗劫屠戮。一夜之间,整个家族只剩下了一名六岁的孤儿逃得性命,他就是未来的大剑师。” “就这样,年幼、孤身流落在吴境的沈师为了生存,也为了复仇,自悟劲法,明阴阳,悟化罡;于遗迹发现先古秘籍,师法前辈,同修炼气之道,进境斐然。” 伴随着诸稽无辞的述说,图卷中画面也在不断变幻,一步步描绘出沈沉道人生的进程: 寒冬腊月之际,攀上没有丝毫人烟的高山绝巅,将自身埋入极厚的积雪内,屏息凝神,以求领悟天之阴、人之阳; 探索隐蔽的古墓,克服墓中种种可怕致命的机关,从中挖出了一件铭刻了精美鸟篆的宝剑,神兵入手,劲力贯彻下,斩出了离体十余丈的剑气…… 赵青注视着不远处的画面,旁观着这位自己的前辈渡过了一次次生死危机,深刻体会到了独自修行的艰难。 同时,她心中隐约有所猜测,诸稽无辞与沈沉道间的关系应该很近,也许就是一对师徒,不然也不会知晓这么多往事。 原本她决定在对方讲完沈沉道的故事后,就开口表示自己想要拜师学艺的意愿。机会是要靠人把握的,无论自己能不能成功,总不好等着别人过来收徒。 但现在她在思考,对方施展法力,声形色并茂地向自己讲述这些,其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会是一场考验吗? 第六章 拜师(上) 拜师(上) 天色渐深,月朗星稀,群山归寂,诸稽无辞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瘦削的黑衣青年和绿衫少女周围散发出炫彩的光芒,引得溪中的小鱼小虾向着光源游去,在水畔聚作一堆,吹出无数水泡。 “多年之后,趁着允常领军攻吴的时机,沈师一人一剑撕开吴国边关守卫,终于回到了越国,从此开始了他助越军斩将夺帅,名震吴越的辉煌生涯……” “我还记得阖闾被灵姑浮将军用战戈重创的那场战役,沈师御剑无数,以一敌吴将王孙雒、被离、吴庆乾等十七人,斩杀了其中的四位,那真是越国前所未有的大捷……” 这一次的画面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檇李城,而且前所未见的清晰。两军交战之际,战场中每个人的动作和表情都栩栩如生,兵戈的肃杀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真实到了可以让任何见到画面的人,不可避免地怀疑自身正处于这片战场中的某个角落,亲眼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诸稽无辞却看得出来,赵青并没有陷入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的困惑中。 她的双眼一片朦胧,如烟似雾,白暂的手臂在轻轻挥动,周围被带起的气流仿佛被附上了几分锋锐。 那是一套剑法,从兵戈刀剑中总结领悟出来的一套精妙剑法,并没有固定的招式,但能够微微引动一些天地间的金行之气。 原来赵青是陷入了顿悟中。她在以手作剑,不断比划。 诸稽无辞的嘴角已经弯出了弧度,这是他多日来 拜师(上) “师父你是炼气士吗?”赵青问道。 诸稽无辞的身形看起来不算强健,并不像是一名武者,因此她一直有这个猜测。 但诸稽无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赵青的眉心处。 巨量的信息涌入赵青的脑海,《五象阴阳化神篇》、《天兵炼形引气法》、《越医注解》,每一篇都有着大量的注释与图解,令她恍惚了好一阵。 果然,修行到后期是可以用神识传输信息的,赵青想道。 “《五象阴阳化神篇》,是你师祖计然真人所创。” “总纲为:虚无、平易、清静、柔弱、纯粹素朴,道之五象也。虚无者道之舍也,平易者道之素也,清静者道之鉴也,柔弱者道之用也……” “纯粹素朴,这是师父借宿时言行与现在不一致的原因吗?”赵青终于想明白了,师父之前这样做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考查她的品性,也是他修行功法的所需。 怪不得之前给她一种纯朴、真性情的感觉,与后来的严肃平静大不相同,让她还以为他有人格分裂之类的问题。 诸稽无辞将赞赏的眼光投过来,继续说道: “人有六气,精、气、津、液、血、脉。拥遏营气,令无所避,是谓脉也。而经脉与穴窍,正是炼气之法蓄气所在之处。” “炼气与练劲本身是有冲突的,体魄生劲,混元如一,遍布体内每一处,并没有留下能够炼气的场所,是以只有不曾练劲或练劲已至极巅之人才能炼化御使六气。” 赵青很快就理解了,大致意思就是,人体内建立了一套能量循环系统之后,想在保留第一套的前提下再建立更高级的一套新系统,那就只有在完美掌握前者、将其改造到能够适应融合后者的地步后,才能够做得到了。 而师父应该是没练过劲直接炼气的那一种了。 她继续倾听,同时翻阅师父刚才传过来的功法资料作为参考印证。 “但先人前辈历经无数尝试,最终创出了以天地灵机消弥冲突的秘法,使得炼气之道可以与劲力同修。前提是需要阴劲阳劲大成,加上一道‘神种’作为引子。” “沈师也是你的师祖之一。这篇《天兵炼形引气法》就是他的创作。所谓天兵,指的是天地间孕育而出的神兵,以之作为融合‘劲’‘气’的神种,则修行速度极快,且杀伐威力十足。” “之前我专门提及一年半后出世的那件神兵,原因就在于此。虽说你是我十五年来收的唯一一位弟子,但仍得自己去争。” “只有拿出了成果,才是算得上我的真正传人;不然,就算天资再高,也只能算得上我的普通弟子,待遇就要差上一筹了。” 赵青表情不变,第一步的拜师已经迈出去了,也得到了功法的传授,就算后续不成,也并没吃到亏。 事实上,她对于诸稽无辞能够掘弃男女之别,收自己为徒,已是相当感激。孔子门下三千门徒,其中有任何一名女弟子吗? 春秋时期的教育就是这么垄断,如果自己不是在越国这个被中原诸国视为“蛮夷之邦”、并不怎么遵从周礼的国家,再加上处于百废待兴、积蓄力量对吴国复仇的关键时期,恐怕是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了。 也许是旁观了前辈高人艰苦修行的大半人生,目睹了血腥可怖的战场厮杀,她的心灵已有了一些升华,在处事时平静安宁了许多。 而且她也有自信,并不认为自己会轻易失败。 第七章 拜师(下) 拜师(下) 诸稽无辞看着赵青镇定的表情,脸上闪过一瞬的笑意,微带着些歉意地说道:“徒弟,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这样严苛要求后辈的人吧。这件兵器送你了。” 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但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把带鞘青铜短剑就穿梭越过了赵家至溪边的二三十丈距离,并没有带起声浪气浪,只是静静悬停在了赵青的面前。 赵青认出这正是之前诸稽无辞用来在金饼上剜下金粒的那一柄剑。 她伸手取过,缓缓抽剑出鞘,只见冷森森的青光激射而出,在剑面上闪烁流动,手指靠近剑身时,隐隐有种锋锐刺痛之感,看来是之前见到时受到了师父的遮掩。 之前在接收神识信息时,赵青也顺便通晓了越国文字,于是她认出了上面的铭文“越王允常自作,毫曹子剑。” “二师兄钟吾伯演,是原钟吾国的公孙,也是初入中六气的修为,如今在吴国大派云阳门当卧底,收集吴国江湖的消息,多年下来已是云阳门内四堂之首幽云堂的二长老。” (请) 拜师(下) “至于你师父我,自从十六年前卸任小司徒后,就在国郊六乡内隐匿身份做肃查工作,排除国内不安分的因素,顺便向现任大小司徒举荐一些人才。” “向南结交楚国,向西交好晋国,向北交好齐国,这是我们越国的对外政策。明面上由行人大夫曳庸派遣使节交流,暗中则有我们这一脉参与。” 什么暗谍组织,越国“锦衣卫”?人均搞地下工作的吗?上错贼船了啊。 赵青不禁暗自腹诽,眼角抽搐,所以我以后将会被师父派去做些什么离谱的事呢?不过为何莫名感觉有点刺激? “至于徒弟你的话。嗯,小赵青你还是多等个五六年再考虑吧,先找个安稳些的地方自己习武。我这里有会稽第一武院和军中剑戈营的名额,你决定要哪一个?” “武院吧。”提着刚拿到手的宝剑和老早前就已经洗完的餐具,赵青回到了家中小院,想了想回道。 话说什么剑戈营听起来就不像是安稳的地方,不会是什么敢死队之列的吧!还有“自己习武”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似乎是看出了赵青心中的想法,诸稽无辞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无论是吴越之地,还是中原诸国,绝大多数江湖门派都遵从着所谓‘法不轻传’的规矩,将功法分作三六九等,择而授之,甚至出现了随着地位提升,门徒不断更换根本法的情况。这是为了控制门下弟子修行的进度,以确保主脉地位的稳固。” “但在我这里,并没有这种规矩,每个人入门后就能拿到我用心注解过的高阶功法,再加上你们几个顶尖的悟性,其实并不需要我专门的教导了。” 这是找借口逃避责任吧。赵青用手抚额,觉得师父高大的形象还没树立起来,就被他自己给弄塌崩坏了。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很早就明白了自己习武的天赋顶尖,知道自己的未来不可能局限于一村一乡之间,但之所以久久不离家习武,是因为要照顾病弱的母亲的缘故。” 诸稽无辞一边收拾之前放在门口的行李,一边说道。 赵青点了点头,拜师后她就在考虑自己应该怎么办,或许是花钱请一些人前来照顾? “你母亲的内伤,始于脏腑内有血块凝结,引发导致了机体的衰竭。而后只能长时间躺在床上,腿部出现了萎缩,内部的血管筋络发生了硬化。” “估计乡邑间的医者并没有完全诊断出来,只是教人服药静养,但如果没有医者的药,你母亲也撑不到今天。好在虽然她身体的问题很大,但其实是可以治的。” “我在灌输给你的信息最后另附了一部医道经书,其中就有治愈你母亲的方法。只要你修成化劲大成境界,或者炼气初成,都可以着手去治疗了。” “到时候,你可以用劲气共鸣或者内气切削之法为你母亲易筋洗髓,重塑下肢筋骨。之后你每天护理半个时辰,大约要持续一个月,她便会恢复到如同常人的地步,让你不再有后顾之忧。” “就说这些吧,你师父我有事先走了。这点钱就留给你了。” 刚刚背过身准备去收拾家务的赵青急忙转过头,但已然没有了人影。 除了门前竹椅上一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金饼,和挂在自己腰间绳扣上的一柄青铜短剑,再无其他痕迹。 …… 第八章 入梦引证 入梦引证 深夜,赵青并没有入睡,而是盘坐在床头,放空精神,意念存心,仔细观想诸路经脉的走向。 天底下刚刚拿到一门绝世武功的人,绝大多数都会迫不及待试着习练一番,甚至于未曾细察其中的忌讳就上手开练。 赵青自然不是那些不谨慎、猴急的人,不会冒然行功。但她毕竟只是一位年仅十五、性格活泼的少女,而且精力充沛旺盛,在熟悉了功法重点后,自然地便作出了今日熬夜修炼的决定。 按着《天兵炼形引气法》中的 入梦引证 因为就在刚才,有一些信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西方白帝入梦引证”,效果是将纯粹的金行之气作为引子,然后便能“一梦入诸天”,将自己以入梦的方式投入显化在一方与真实无异、有着修行者的世界。 特殊的地方在于,“诸天”的时光流速远远快于主世界,甚至能达到千百万倍,如果用来做参悟功法、道理之类的事情,效率可谓奇高。 不过,永远地待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一旦引子的效力消耗完,或者是死在了这一方世界,自己就会返回原来的世界。 比方说这一次,自己能在此方世界驻留六个月。 有些类似于道家的“庄周梦蝶”、佛教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概念。 细细检查了一番,赵青确认自己并没有携带着伤势,也没有带来那一口毫曹子剑,两手空空。大概“入梦引证”显化的只是自己的精神体,除了必要的衣饰之外并无外物。 …… 沿着似乎刚下过一场雨,尚余留着小水洼、泥泞的小巷,赵青踮着脚尖,向着外边的大街走去。 这座城市还是比较脏乱,在阴暗的角落中有不少烂菜叶、牲畜的排泄物之类的物事,与之相比,赵家边上的山陵简直就像是净土。 街道旁的水沟散发着发酵、浸渗而出的淡淡臭味,好在不久前的一场春雨、弥漫着的花香将它遮掩住了大半,尚可忍受。 古代的城市环境同现代相比,果然是天差地别,自己穿的是简陋的草鞋,得注意不要弄脏了。 到了街口,赵青看到不远处一伙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士走在一起,在路上谈天论地。 他们的发音颇有些地方特征,音调不尽相同,好在自己勉强还能分辨得出来,听懂其中的内容。 毕竟古人说的可不是现代的标准普通话,而是那个时候的方言。即使是在人员流通性较强的武侠世界,也是有着些区别的。 只听得第一个人说道:“今日‘五云手’万震山万老英雄家中独子大婚,大张筵席,可不能错过了……” 另一人随即感叹道:“听说万老英雄不仅在江湖上名望生隆,连朝堂上的进士、举人也认识了好几位,这可真是了不得啊。我辈武林中人能有如此成就,便是死亦无憾了。” 第三个人突然插口道:“有些过了吧,‘北四怪’、‘南四奇’这八位大侠哪位声名不远在其上?又哪里需要结识官府中人?”这似乎是位反感当今朝廷的正道之士。 另一人不耐地道:“争这个干啥。话说你们知道万家是与哪一家结的亲吗?” “这我们确不知晓。马大爷,你是本地人,倒是说一说看?”队伍后头的几个人问道。 “是啊,到时候遥遥见到了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却不知她的名姓,我‘神爪’曾连江这趟岂不是白来了吗?” 一位走在队伍前边,双手负背、有些佝偻的老者哑着嗓子说道,引发了四周一阵笑声。 同样走在最前头,腰间挎着一柄长刀的紫脸汉子嘿嘿了两声,开口道:“原来曾兄弟打的是这个主意,那我马大鸣可要说道说道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五云手万家门下弟子都来自于城中的大户人家,在这江陵城颇有势力,各位虽然是我马某的好兄弟,但若是有人在婚筵上闹事,我可不会出手相帮。” “哪里哪里,怎么会?”“神爪”曾连江向着紫脸汉子连连摆手,并不像是威风凛凛的“神爪”,更像是试图讨好主人的“狗爪”。看来他的外号多半是他自己取来唬人的。 “‘万胜刀’门和马大爷的面子我们肯定得给。”其他的人也这般回道。 …… 第九章 万家婚宴 万家婚宴 五云手万震山?江陵城? 赵青在穿越后记忆力一向很好,对于那些前世看过好几遍的书,她仍能记得清大部分细节。 这里原来是《连城诀》的世界吗? 狄云、丁典、血刀老祖,神照功,躺尸剑法,血刀刀法,铁锁横江戚长发、夜半砌墙万震山、活埋亲女凌退思…… 从刚才听得的消息来推断,今天应该是万震山的儿子万圭,与他师弟戚长发的女儿戚芳结婚的日子。 而《连城诀》的主角狄云,也就是与戚芳青梅竹马的师哥,将会在荆州大牢深处得知这个消息,悲痛万分,很快就在绝望中上吊自杀,然后被狱友丁典用当世 万家婚宴 …… 万家是这荆州城中一等一的大户人家,与荆州府凌知府、江陵县尚知县等当地官员都颇有交情。 此次婚宴,凌知府派人送了好几箱精致的金银首饰,尚知县更是亲自到场祝贺,表现出自己对治下知名人物的合作与支持。 高墙朱门的万家大院内部,四处挂灯结彩,庆贺今日的婚礼,接待宾客的大厅灯烛辉煌,人影幢幢,很是热闹。 赵青在外边瞧了几眼,身形一晃,已然混入了大厅内部。看护门口的家丁见到青影闪过,只觉是自己看花了眼,可见她身法的迅疾。 一个人轻功再高,纵然高到了无形无迹的地步,在抵达了目的地之后总是要停下来的。于是停了下来的赵青,就轻轻巧巧站在人堆之中,静静地用目光扫视着场内宾客的情况。 而边上的宾客也注意到了这位陌生少女的突然到来。一身翠绿长衫,双眼明澈、长发披肩的美貌少女在一堆风尘仆仆、各带兵器的男人当中显然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异类。 都说江湖上需要注意三类人“老人、女人、小孩”,而漂亮女人也许是这三类人中麻烦最多的一类。 但赵青看起来一幅弱质纤纤的样子,外表上也实在瞧不出有携带了兵器,似乎真的是一名为凑热闹而来的单纯女孩。 所以边上已经有人开始嘿嘿地笑了起来,将身子慢慢靠了过来。 然后被赵青随手夺过其中一人的刀鞘,手腕轻抖间,已将他们的穴道一一点过。 这几人纷纷呆立在了原地,只能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再被他人拖走救治。他们全身唯一尚能动弹几分的脸上,或是怒目圆睁、或是惊惧恐慌、或是懊悔不已,神情相当精彩。 所谓点穴,其实便是用力道透入经脉,让人无法动弹。赵青昨夜就从功法图解中习得了经脉穴位的位置,劲力运使之下,效果果然与用上乘内功点穴无异。 露了这一手后,她没有再理会边上的宾客,只是惬意地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屋内华美的装饰、古色古香的壁画、花纹繁复的藻井等风景。 以前她只在村落与乡邑之间往返,这确是她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古代的建筑风情,还算是相当新奇。 真正出手,还是等到上菜后吃了些席面后再说,毕竟自己此时算是“身无分文”,正好蹭一些饭。 到时候可以借着揭露、严惩万家罪行后的打斗扬名江湖,将外地的各路高手吸引过来。 …… 荆州春天的景色很美,粉色紫色的红叶梅、洁白的玉兰花、粉白相间的李花,纷纷盛开,清香的气味飘入万家的前院后院内。 万圭今天的心情也很美,三年过去了,各种计谋下去,前些日子戚芳终于被他磨得答应了,今日就要大婚。 这几年来,自己向芳妹提供食宿、嘘寒问暖,向知府衙门使了那么多银子来关押狄云,终于迎来了结果。 话说芳妹也太单纯了,还以为自己使的银子是拿来帮狄云脱罪减刑的,在心中感激不已,简直是每一份银子都能一举两得。 纵然知府衙门那儿是刻意地想多收一些钱财,不肯答应一次性将狄云害死,也由得他去了。今日一过,生米煮成熟饭,芳妹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怕就是怕她婚后仍在心上挂念着那狄云几分,总感觉不怎么舒服。 那狄云又有什么好?唯一能胜过自己的武功也已经被人废了;论容貌、出身、财富,自己哪一个不是远胜? 他恨恨地哼了一声。 倏然间,万圭瞥见了在边上跟宾客搭话闲聊的八师弟沈城。对方整天嬉皮笑脸的,也不知道都在开心些什么,也许这就是笑里藏刀吧。 自家师兄弟中,还得是他心眼最多,就找他来恶心恶心那牢中的狄云吧。 “沈师弟,还记得被我们一同陷害入狱的狄云狄‘师兄’吗?你待会去给他送上一份庆祝我与戚师妹‘百年好合’的喜糕和酒菜怎么样?报酬不会少了你的。” 第十章 揭露 揭露 傍晚,万家前厅。 婢仆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将其一一摆放于贵宾席与散客席处的花梨木八仙桌上。 贵宾席胜过散客席的地方,主要在于桌上的餐具是金制银制的,菜的内容倒是没多大差别,免得让人以为万家瞧低了远道而来的江湖好汉。 赵青闻了闻香味,飞身抢了一个座位,没怎么顾及礼仪,直接开始了吃席。 别的不说,万家不愧是荆州城中一等一的大户人家,请来的厨师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味道还真的可以。 上一次吃到这般的美味,还是在前世了,令她颇有些感慨。 刚品尝了几口,一名腰间佩刀的紫面汉子凑了过来,低声呼道: “这位姑娘,可是峨嵋派的高足?先前我有位朋友得罪了姑娘,想用二十两银子让您放他一马。这里我‘万胜刀’马大鸣替他向您赔罪了。” 此人正是之前赵青远远瞧见过的,领着不少外地武林人士来到万家的马大鸣。而刚才被赵青点住了的那几人中,就有与马大鸣一同赴宴,他结识了多年的损友曾连江。 原本马大鸣是不想管这事的,他见多识广,知晓这种随手就能点住一片人的高手万万不是他一个江湖中二三流的小角色能惹得起的。 但他转念一想,这位姑娘武功如此高超,定然是出自江湖上一等一的大门派,大概便是峨嵋派的弟子了。 当初马大鸣在“万胜刀”门下学艺的时候,师父曾经随口提及过:有些大门派传承的点穴功夫比较霸道,一旦点穴时间久了,将会遗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马大鸣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奥妙,只是他试了好几次都未成功替友人解穴,不禁令他想到了这一桩往事。 他想了想,已经等过了好几盏茶的时间,这位少女高手有气也应该消了,便斗起胆子凑了过来试着说情,想必对方作为正道门派的弟子,应该也不至于完全不留情面。 至于那二十两银子,自然是由自己先补上,曾老哥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多年的交情在这里,估摸着只会还给自己更多,人情钱财两赚。 “你是不是在凌知府手下做事?待会替我作个证吧。”赵青眼珠动了动,开口说道:“你只要说实话就行。放心,作完证我就给你的‘朋友’解穴。” 赵青刚到这里的时候,对于荆州这片的口音还不怎么熟悉。但听了不少时间后,她已经能做到与当地人正常交流了,这自然是练武加强身体掌握后的功劳。 但紫脸汉子听得她的话,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怎么会知道我是凌大人手底下的人?难道是从不久前我与大人今天派来的同僚搭话中听出来的?还是早些时候从龙沙帮那里查到的? 在马大鸣心中,赵青突然间神秘可怕了数倍,令他不禁想要放弃这件解穴的事情,立马抽身离开。 但更神秘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马大鸣微微愣神思虑的时间内,他腰间的长刀已经连鞘落入了对方的手中。少女手腕一转,长刀的刀柄轻轻点过他后背上的大椎穴,而后依然紧贴在穴位附近。 “大椎穴”是手足三阳督脉之会,最是人身要穴,略一用力便手脚俱软,力使得重了,甚至会全身瘫痪。马大鸣深明其中利害,完全不敢挣扎反抗。 “想跑是吗?那得让你多办两件事了。”赵青轻声道。“独门手法,劲力渗入穴道,只有我才能解开。” 马大鸣是一个经常对外表现出自己很讲究义气的人,所以能够得到凌知府的信任,也敢于冒着风险前来说情,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似乎染上了几分冷意。 表演出来的“讲义气”与真正的“讲义气”并不相同,就像镀了层金的黄铜并不能换到多少钱,尤其是在一位已识破了它表面伪装的行家面前。 所以他咽了口唾沫,果断地点了点头。 (请) 揭露 …… 吉时已到,饭菜已上了大半。 一名衣饰华丽的英俊青年牵着一名披着头盖,但仍能看出俊俏非常的女子,从后门走进了大厅。 毫无疑问,这一男一女正是今天婚礼的主角:万圭和戚芳。绝大多数宾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的样子,不禁纷纷赞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高大魁梧的万震山就站在两人身后,满脸笑容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与日后的儿媳。 他的几个徒弟敲响了锣鼓,早已准备好的婢仆迅速搬过两个蒲团,摆放在大厅中专门搭建的木台上面。 万圭与戚芳对视了一眼,慢慢走向不远处的蒲团,准备进行拜堂的仪式。 “且慢。” 清脆的女声压下了大厅中近千人的嘈杂喧嚣,在室内不断回荡。 众人都向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位清秀少女拨开重重人群,飞身跃到了大厅中间的空地上。 在谋划多年的大事即将完成的要紧关头被别人打断,万圭心中气恼至极,若是没有外人在场,按他往日脾性,早已拔出长剑,呼唤师兄弟们一起冲上去砍人了。 但此刻宾客满堂、万众瞩目,可不能在城中士绅和江湖朋友面前表现出自己冲动易怒的姿态,于是他强忍怒火,沉声说道: “这位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如不怎么紧要,还请等我们夫妻俩完成拜礼后再提!” 万震山也开口道:“犬子今日成婚,望姑娘给老夫,也给今日过来祝贺的朋友们一个面子,不要耽误了婚礼的良辰吉时。” 赵青淡淡道:“只怕你俩没有这个面子。戚姑娘,在成为万圭的夫人之前,你想知晓你的狄师哥被人陷害入狱的真相吗?那就先停下来。” 声音一如第一句那般洪亮,传遍了这厅中的每一个角落。 宾客们均为之一震,声音功力深厚至此,这位姑娘无疑称得上是一名高手;而一位真正的高手,当众说谎的可能性并不大。 也就是说,这个“狄师哥”入狱的真相背后,很可能隐藏着足以中止今日万戚结姻的大问题。 于是台下众人当即开始谈论起了与之相关的八卦。 行走江湖的人联想能力相当丰富,很快编出了一连串的故事,将狄云、万圭、戚芳等人都给装入了其中。猜到了大致真相的人居然不在少数。 戚芳也想到了这个道理。原本她是朝着大厅中的木质高台走去的,但听得了这段话,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揭开了红色的头盖,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向着赵青定定地看了过去。 那是一副怎样奇特复杂的眼神,期待、怀疑、痛苦、害怕、心乱如麻,皆而有之。 边上,万圭的脸色已然铁青,呼吸声急促得一阵胜过一阵。他的右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手腕不住地微颤着。 赵青没有去瞧万圭的丑态,只是回了戚芳一个怜悯的眼神,便开始用平淡的语气叙述道: “三年之前,为了拆散你和狄云,万震山门下八大弟子联手演了好一场戏,终于把你老实敦厚的‘狄师哥’给送进了大狱。” “你应该还记得当日的情形吧。狄云跟万震山的小妾桃红呆在同一间屋里,桃红高呼救命说狄云偷了万家的钱财约她私逃,还想要污辱她、当采花贼。” “后来狄云在知县的大堂上辩解,说他是发现有采花贼后进房间救人,却反被污蔑,但最终被强行定下罪名。呵呵,是有人串了口供罢了。” “采花贼是周圻和卜坦假扮的,狄云床底下的金器银器是吴坎放的,桃红的话是事先被万圭嘱咐过的。而他们这般合谋算计,目的就是为了今日举办的婚礼。” 戚芳只是怔怔地听着,呆呆地立在那儿,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信了赵青的话,还是没有相信。